第339章 和離?這算是哪一計

見到葉展顏,扶秋煙臉上並無太多波瀾。

她隻是微微一福,聲音清越如同玉石相擊。

“妾身扶秋煙,見過武安君。”

“武安君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禮數週到,卻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大家風範。

葉展顏微微頷首:“王妃客氣了。”

扶秋煙直起身,對引路的婢女和葉展顏帶來的兩名護衛輕聲道。

“你們都退下吧,冇有吩咐,不得打擾。”

“是。”

婢女和護衛依言退出了花廳,並帶上了門。

廳內隻剩下葉展顏與扶秋煙二人。

扶秋煙親自走到一旁的茶案邊,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優雅至極。

很快,一盞香氣清雅的雨前龍井便端到了葉展顏麵前的小幾上。

“武安君請用茶。”

她將茶盞輕輕放下,自己則並未落座,而是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態恭敬,絲毫冇有親王妃的架子。

此刻,她倒像是接待一位極其尊貴且需要小心應對的客人。

葉展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香四溢,是好茶。

他心中對這位秦王妃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能在家族與夫君同時陷入困境時,依舊保持如此鎮定從容,主動邀約他這個“閻王爺”上門,並放低身段親自伺候。

這份心性、膽識和應變能力,絕非尋常女子可比。

他放下茶盞,決定不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王妃今日邀本君前來,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扶秋煙聞言,並未立刻回答。

她抬起那雙清澈卻似乎蘊藏著複雜情緒的眼眸,靜靜看了葉展顏片刻。

然後,在葉展顏略顯詫異的目光注視下。

她竟輕輕提起裙襬,向前走了兩步,來到葉展顏的座椅旁。

然後,她雙膝一彎,緩緩跪倒在了鋪著柔軟地毯的地麵上,位置恰好就在葉展顏的腿邊。

這個舉動,完全違背了禮製!

她可是親王妃!

即便秦王獲罪,隻要未被廢黜,她依舊是超品的宗室命婦!

如此跪在一個外臣腳邊,簡直是驚世駭俗!

葉展顏眉頭微蹙,並未立刻讓她起來,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隻見扶秋煙跪得筆直,臉上冇有絲毫屈辱或不甘,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與決絕。

她伸出那雙白皙纖長、本該撫琴作畫的手,輕輕放在了葉展顏的腿上,開始力道適中地為他揉捏起來,動作自然得彷彿練習過無數次。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葉展顏,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帶上了一種令人心軟的、楚楚可憐的柔弱與哀求。

“大人……”

她甚至換了一個更親近、更卑微的稱呼。

“臣妾今日冒昧相請,並非為了那不成器的秦王求情。”

“他咎由自取,觸犯國法,自有朝廷處置,臣妾無話可說。”

她一邊揉捏著,一邊繼續用那種可憐巴巴的語氣說道。

“臣妾隻求大人……能看在無辜者的份上,網開一麵。”

“王府上下,除了秦王及其少數幾個幫凶心腹,其餘多為奉命行事的奴婢、奴才,還有那些懵懂無知的姬妾、稚子……他們何辜?”

“求大人高抬貴手,莫要牽連過廣,給他們……給妾身,留一條生路吧。”

她的眼中適時地泛起一層水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更添幾分淒美。

葉展顏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瞭然。果然是為了秦王案可能帶來的株連。

這位王妃,倒是個明白人,知道秦王保不住了,便退而求其次,隻想保住王府其他人的性命和基本體麵。

他正想開口,卻聽扶秋煙話鋒一轉,石破天驚地拋出了她真正的、也是最大膽的請求:

“至於臣妾自己……”

她咬了咬下唇,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輕顫卻無比清晰地說道:

“臣妾……要與那秦王和離!”

和離?!

這算是三十六計中的哪一計?

咋有點看不明白了呢!

葉展顏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宗室王妃主動要求與親王和離,這在大周曆史上都極其罕見,幾乎等同於自絕於宗室!

尤其是在夫君獲罪的情況下提出,更需要莫大的勇氣,也意味著她要徹底斬斷與秦王府的一切關聯,甚至可能揹負罵名。

扶秋煙似乎看出了他的驚訝,連忙解釋道。

“妾身自知此求唐突,但……秦王所作所為,傷天害理,妾身早已心寒。”

“如今他東窗事發,妾身不願再與此等人有絲毫瓜葛,更不願……更不願將來若有萬一,牽連妾身母族。”

“求大人……成全!”

她說著,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改為雙手輕輕抓住了葉展顏的袍角,仰著臉,眼中滿是哀求與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隻要大人能應允這兩件事,保住王府無辜,允妾身和離……妾身……妾身願為大人做任何事!”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和她清冷外表下罕見的、豁出去一切的媚態。

葉展顏看著跪在腳邊,容顏絕美、姿態卑微卻眼神堅定的秦王妃,心中念頭飛轉。

保下王府無辜,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順水人情。

允她和離……雖然麻煩些,但操作得當,也並非不可能,還能趁機進一步打擊秦王聲望,甚至……將這位明顯不簡單的秦王妃,收為己用?

至於她說的“願做任何事”……

葉展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筆交易,似乎……有點意思。

扶秋煙那番聲淚俱下、姿態卑微的請求,以及那句蘊含無限可能的“願為大人做任何事”。

若換作旁人,或許真會被其楚楚可憐的外表和看似走投無路的境地所打動,生出幾分憐香惜玉之心,或是權衡一番後應下這“順水人情”。

然而,坐在她麵前的是葉展顏。

一個執掌東廠,見慣了人心鬼蜮,尤其擅長從利益角度剖析動機的權臣。

他微微俯身,近距離地看著扶秋煙那雙泫然欲泣、卻難掩深處一絲精明的美眸,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漸漸轉冷。

秦王案,東廠查了數月。

查出的罪狀觸目驚心,貪墨數額之巨,更是令人咋舌。

根據不完全統計和追查到的線索,秦王及其黨羽這些年在封地巧取豪奪、與民爭利、甚至暗中走私、私開礦藏,所積累的財富,初步估算,至少價值二十億兩白銀!

二十億兩!

這幾乎相當於大周國庫數年的收入!

說他是大周立國以來第一钜貪,毫不為過!

然而,東廠在查封秦王府,追繳贓款時,卻遇到了巨大的阻礙。

明麵上的府庫、田產、商鋪被抄冇的,連同扶秋煙之前“主動”交出來用以“贖罪”的那部分,加起來也不過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那真正的金山銀海,那龐大的二十億兩財富,去了哪裡?

是轉移出了京城?

是埋藏於某處隱秘之地?

還是早已化作了更難以追查的古玩珍寶、海外奇貨,或者……其他形式的資產?

東廠至今隻查到一些皮毛線索,尚未觸及核心。

秦王本人咬死不鬆口,而其黨羽要麼不知詳情,要麼早已被滅口或潛逃。

那麼,作為秦王最親近的枕邊人,掌管王府內務多年的秦王妃扶秋煙,她會不知道?

她會冇有參與?

她會甘心眼睜睜看著這筆足以富可敵國的財富,隨著秦王的倒台而煙消雲散,或者被朝廷抄冇?

葉展顏絕不相信。

他料定,扶秋煙今日如此低聲下氣,甚至不惜提出驚世駭俗的“和離”請求,絕不僅僅是為了保住王府一些無關緊要的下人,或者她自己那點可憐的“清白名聲”。

她真正的目標,極有可能就是那筆被隱藏起來的、驚天動地的財富!

她想借“和離”之名,徹底擺脫秦王妃這個可能被追繳贓款牽連的身份。

然後以一個“自由身”,悄無聲息地繼承或轉移那筆钜款!

甚至,她可能早已掌握了開啟那筆財富的鑰匙或渠道!

想到這裡,葉展顏心中已然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