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受封武安君

提督府正堂,氣氛莊重而肅穆。

儘管已被晾了大半日,但當葉展顏終於現身時,以康親王為首的朝廷使團無人敢流露出半分不滿。

康親王李元睿,鬚髮皆白,麵容清臒,身著四爪蟒袍。

他雖年事已高,但眼神依舊清明,帶著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站在那裡,本身就像是一段活著的宗室曆史,見證過先帝朝的波瀾,也經曆了老攝政王時代的鼎盛與驟然崩塌。

此刻,這位沉寂多年的老親王,正代表著朝廷,向這位權勢煊赫、功高震主的年輕權閹,釋放著最大的善意與籠絡。

“葉提督,戎馬倥傯,為國戍邊,連戰連捷,揚我國威,更一舉光複遼西重鎮,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陛下與太後聞之,龍心大悅,太後鳳體亦感寬慰!”

康親王聲音洪亮,帶著老人特有的沉穩,每一句都在大廳中迴盪。

他目光落在葉展顏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葉展顏神色平靜,微微躬身:“此乃臣分內之事,賴陛下洪福,太後英明,三軍用命,將士效死,展顏不敢居功。”

“提督過謙了!”康親王笑容和煦,上前一步,從身後內侍捧著的金盤中,鄭重取過一卷明黃綢緞的聖旨。

“葉展顏接旨——”

廳內眾人,包括葉展顏麾下將領,儘皆跪伏在地。

唯有葉展顏,隻是深深一揖,並未下跪。

這是太後曾特賜予他“麵君不跪”的恩寵,在此刻顯得格外醒目。

康親王眼中精光一閃,卻並未在意,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谘爾提督北疆諸軍事、東廠提督葉展顏,忠勇性成,韜鈐夙裕……茲以烽煙告靖,疆宇重光,遼西克複,功莫大焉……特晉封爾為‘武安君’,增食邑一千戶,錫之誥命。另賜尚方寶劍一柄,準爾便宜行事,節製北疆一應軍政要務,文武官員,凡有瀆職懈怠、不遵號令者,先斬後奏!欽此——”

“武安君!”

廳中隱隱傳來一陣吸氣聲。

“君”之封號,在本朝非宗室、非軍功至偉者不可得,地位尊崇,遠超尋常公侯。

而“武安”二字,更是寓意“以武安邦”,分量極重!

更彆提那柄“尚方寶劍”,先斬後奏,便宜行事,這幾乎是將整個北疆的生死權柄,徹底交到了葉展顏一人之手!

朝廷此番封賞之重,用意之深,可見一斑。

既是酬功,更是安撫與羈縻!

“奴才,葉展顏,領旨謝恩。”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葉展顏麵色依舊平靜,好像這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封賞,於他而言不過尋常。

他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以及內侍恭敬捧上的那柄裝飾古樸、卻象征著生殺予奪大權的尚方寶劍。

劍鞘冰涼,觸手生寒。

康親王仔細觀察著葉展顏的反應,見他如此沉靜,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幾分。

他笑著拱手:“恭喜武安君!如今君上肩負北疆安危,陛下與太後對君上寄予厚望啊。”

“王爺言重了。”葉展顏將尚方寶劍隨手遞給身旁的親兵,語氣淡然,“王爺一路勞頓,本該設宴為王爺接風洗塵,隻是如今匈奴使團尚在城中,和議未定,軍務繁雜,隻好一切從簡了。”

“無妨,無妨,國事為重。”康親王捋須笑道,彷彿渾然忘了自己被晾半日的事情,“老夫此行,一是為宣旨犒軍,二也是想親眼看看,能讓我大周北疆煥然一新的武安君,是何等風采。今日一見,果然英雄出少年。”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康親王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聞匈奴左賢王也已抵達,不知君上對其來意,有何看法?”

葉展顏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敗軍之將,乞和之使,有何看法?無非是想以虛言搪塞,暫緩我兵鋒罷了。”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帶著強大的自信與壓迫感。

康親王微微頷首,試探著說:“太後之意,北疆若能得數年和平時光,於國於民,亦是善事。畢竟,連年征戰,國庫耗損亦是不小……”

“王爺,”葉展顏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平,不是乞求來的,是打出來的。匈奴畏威而不懷德,唯有將其徹底打疼,打怕,打斷其脊梁,北疆方能得真正太平。一時的苟安,隻會養虎為患。”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錢侍郎之事,匈奴必須給出一個交代。我大周使臣,不能白死。”

康親王看著葉展顏眼中那冰冷的殺意,心中凜然。

他明白,這位新晉的武安君,絕非朝廷幾道恩旨就能完全掌控的。

他有自己的意誌,更有實現這意誌的絕對實力和狠辣手段。

“你心中有數便好。”康親王不再多言,轉而笑道,“老夫會在平北城盤桓數日,靜候君上佳音。”

送走康親王一行,葉展顏回到書房。

那柄尚方寶劍被隨意放在書案上,與那些軍事輿圖、情報卷宗堆在一起。

“武安君……”

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封號,嘴角露出一絲譏誚。

如果冇猜錯,這定是那幫內閣老登想出來的主意。

但名號再響,不過是帝王權術的籌碼。

真正的權柄,來自於他麾下效死的將士,來自於他掌控的東廠,來自於他自身足以撼動格局的力量。

“督主,匈奴左賢王那邊,已經第三次派人來詢問,您何時能接見?”親兵頭領在門外稟報。

葉展顏目光掃過桌案上關於匈奴使團成員構成的密報。

這個左賢王攣鞮稽粥,是匈奴王庭中較為傾向與周和談的王族。

此次他帶來的禮物極其豐厚,條件也放得極低。

“告訴他,本督……本君身體不適,今日不見客。”葉展顏淡淡道,“讓他們好好體會一下,什麼是‘候見’。”

“是!”

親兵領命而去。

葉展顏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驛館的方向。

晾著他們,既是姿態,也是策略。

他在消磨對方的銳氣,也在加劇其內部的焦灼與分歧。

錢益謙用命換來的主動權,他必須利用到極致。

他不僅要匈奴割地賠款,更要藉此機會,徹底重創匈奴的元氣,甚至引發其內部的分裂。

至於朝廷的認可,康親王的示好,不過是這盤大棋中,一枚稍微重要些的棋子罷了。

他抬起手,輕輕摩挲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幽深如潭。

武安君?

他要的,從來不隻是安邦定國之名。

他要的,是這北疆,乃至更遙遠地方的絕對臣服!

而此刻,驛館內。

左賢王攣鞮稽粥聽著屬下的回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身體不適?又是這個藉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屈辱。

作為匈奴尊貴的左賢王,何時受過這等冷遇?

但他更清楚,如今的匈奴,經不起再一次的大敗了。

遼西郡的丟失,山海關外的伏擊,周軍展現出的強悍戰鬥力,以及那個如同噩夢般的葉展顏……都讓王庭中的主戰派聲音弱了下去。

他此行,肩負著為匈奴爭取喘息之機的重任。

“繼續等!”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另外,再去打點一下週軍這邊的將領,尤其是那個叫關凱的,看看能否探聽到一些訊息。”

他看向提督府的方向,眼中充滿了忌憚與一絲恐懼。

那個年輕的周軍統帥,比他想象中還要難以對付。

這場和談,恐怕比他預想的,要艱難得多。

平北城的天空,陰雲密佈,彷彿預示著接下來的交鋒,將更加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