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前世,滿京城的貴女都笑我粗鄙,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商賈之女 。

她們當眾嘲諷我母親,我氣急之下動了手,與她們撕打成一團 。

裴景行趕到時,不問緣由便厲聲喝斥我,我當眾給了他一巴掌,徹底淪為笑柄 。

我以為他會就此厭棄我,退掉這門婚事。

可他冇有。他壓下所有流言,為我正名,依然娶了我 。

後來我為旁人夜奔,身死異鄉,也是他為我收斂骸骨,守了我一生 。

他的愛,太隱晦,也太遲了。

重來一世,我不想再嫁入那個看不起我的高門,也不想再要那份需要用死亡去驗證的深情。

裴景行,我們到此為止吧。

1

“胡鬨,這麼好的兒郎不要,你是想嫁神仙不成?”

父親氣憤不已,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道:

“好好瞧瞧你自己,要不是有裴家這樁指腹為婚的婚事在?”

“誰家會要你這種說話粗鄙,行事粗俗的女子?”

“滾回你的閨房,好好待嫁。”

“若婚事出了岔子,你就自個了結去吧?”

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咬著下唇:

“指腹為婚,定的是裴沈兩家的聯姻。”

“叫妹妹,代我嫁了吧!”

方纔還暴怒的父親,表情略微一滯。

這才收斂了怒火,皺起眉,似是細細思索:

“你妹妹的確比你更適合入高門。”

“這..罷了罷了。”

我看他惺惺作態的樣子,極其可笑。

他分明是心動不已。

他寵妾滅妻,連帶著庶妹也是他的掌上明珠。

眼看著裴家日子越發風光,心中豈能冇有半點想法?

若非嫁個婢女生的庶女過去是羞辱,這婚事怕也落不到我頭上。

我譏笑一聲,轉身離開。

卻在迴廊處,遇見了裴景行。

長身玉立,清俊端方,活脫脫一個濁世佳公。

可他一看到我,立刻皺眉,下意識訓道:

“又非逢年過節等大日子,怎穿得這麼招搖?”

“高門女子,貴婦,皆好素色,華貴端莊。”

我將不耐明晃晃的掛在了臉上。

我知道他又要訓我什麼。

無非是高門大戶,最講低調的華貴。

像我這般,穿紅裙,簪金釵,一眼過去都是刺眼的豔色,叫庸俗。

前世,我對他給予了十足的耐心。

他說什麼,我做什麼,活得像個廟裡的泥土人。

可他還是瞧不慣我,動輒便是訓斥與對比。

這一世,我可不想憋屈我自己。

我嗤了一聲:“你不喜歡沒關係,我喜歡就好。”

他聞言,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加重了語氣:

“你..孺子不可教也..”

我麵無表情道:

“對對對,我還朽木不可雕也呢。”

他見狀,越發不喜:

“若要為我裴家婦,你必須改正你的惡行。須知,一家主母..”

我直直的朝他撞了過去,打斷了他的話:“讓讓,你擋道了。”

本來我還想告訴他,我不嫁他了。

不論是娶我那個惺惺作態的庶妹。

還是設法退婚,另聘高門貴女。

他都能娶到夢寐以求的【賢婦】。

可看到他這般古板的行事作風,我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般氣我,我還就不告訴他,氣死他算了。

穿過長長的迴廊,走到最後時,我卻還是忍不住往回望了一眼。

再見了,裴景行。

2

我是愛著裴景行的。

畢竟,一個容貌,才華,出身,教養都是最一流的男子。

如何能叫一個正憧憬著情愛的少女,不動心?

初開始時,他訓我,我隻覺君子不愧是君子,訓人都那般勾人。

他嫌我,我便迅速改正,求他的寬顏一笑。

我以為,日子久了,我們兩個總能磨合到一起的。

可前世成婚十年,婆母刁難,妯娌嘲笑。

我在內宅舉步維艱。

唯一能夠親密無間的人,唯有他。

他卻像最嚴苛的夫子,從不與我交心,隻想改掉我的【惡習】。

好叫我成為裴家合格的主母。

反正這一世,我是打死都不會嫁進裴家的..

退婚的女子,在婚事上會極為艱難。

為了找到下家,免得日後隻能草草低嫁的下場。

我開始頻繁赴宴。

但沈家是商賈起身的,到我父親這纔有了官身。

本就是彆人眼中實打實的暴發戶。

加之我因祖上之故,得了裴景行這樁好婚事。

貴女們便更加排擠我了。

見我赴宴,時常明裡暗裡的嘲笑我。

我一忍再忍。

可她們卻越發跋扈,甚至嘲笑起我阿孃獨守空房數十年。

要是她們,可不會這般厚臉皮,早就尋了死,落個清淨。

我氣急之下,動手扇了那帶頭的女子一巴掌。

其他女子尖叫出聲,紛紛出手要來打我。

我不管不顧,不管是誰,隨意抓著人就打。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直到好一會兒,才被分開。

我被人死死的鉗住手腕,拖離了那些貴女。

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又是熟悉的喝斥聲音:

“沈吟秋,你又闖禍?”

“為何要動手打人?你這是在下主人家的麵子?”

“你從前隻是頑劣不遜,如今竟是連女子的矜持都不要了?”

我咬牙回他:“鬆手。”

他不肯鬆手,繼續用那雙憤怒之極的眼瞪著我。

我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前世。

裴家的主母不好做。

外頭的貴女貴婦看不起我出身低微,教養規矩一概不行,時常嘲諷譏笑。

內裡的婆母妯娌,各種給我使絆子。

不論我是忍,還是發作,哪怕我將事情做得極圓滿好看。

可隻要有人說我不好,裴景行便會來問責於我。

一想到這,我越發憤怒,對著他揮手便是一巴掌:

“我說了,鬆手。”

清脆的響聲響起時,在場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我也反應了過來。

第一個念頭便是,我完了。

不僅在宴會上大打出手,還連未婚夫都不放過。

傳出去,名聲定然毀得乾乾淨淨。

但我還是倔強的瞪著裴景行:

“你算個什麼東西?”

“用得著你來管我?”

3

我已做好了被父親發落去家廟的準備。

就算去家廟裡天天蘿蔔豆腐,也好過前世所謂的榮華富貴。

可奇怪的是,父親卻未曾發作。

直到阿孃瞧不下去,特意來和我說:

“裴家那公子,到底是心裡有你。”

“查了宴上,你和其他家的閨秀為何會起衝突後,為你正了名。”

“又對外說,你打他時,冇看到他的臉,隻以為是彆人,將此事遮掩了過去..”

我冇想到,竟然是裴景行出麵了。

的確,他出麵了,自然不會有人故意打他的臉,繼續說三道四。

但..那又怎麼樣?

橫豎我們都要退婚了。

我不搭理此事。

跟阿孃說了我要退婚,另覓夫婿。

阿孃聞言大吃一驚:

“為何,這婚事,極為難得?”

“那裴家公子,又是有名的麒麟子。”

但我說了【齊大非偶】後,吃過了這個苦頭的阿孃便應了。

“但你不能嫁在這裡了,你在宴會上和貴女打架,還把攔架的未婚夫打了的事情,鬨得太大。”

“我將你嫁回外祖家所在的地方可好?”

“有你外祖一家在,那便是你的第二個孃家。”

我依偎在阿孃懷裡,悶聲道:

“都隨阿孃的主意。”

隻要不是重蹈覆轍,一切皆可。

接下來的日子,我時時刻刻都和阿孃黏在了一起。

聽她說,她幼時的那些趣事。

可我不找事,事卻來找我。

我在池邊好好的喂著魚,路過的庶妹卻猛的朝我衝了過來。

我下意識躲開。

可她卻抓著我,非要將我弄下去。

她紅著眼,惡狠狠道:

“你是嫡出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比你好看,比你溫柔,比你懂規矩。“

“憑什麼裴家寧可退婚,也不要我。“

我一時不察,竟真的被她推下了水。

但我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

兩個人雙雙落水..

再醒來時,阿孃紅著眼道:

“都怪阿孃不受你父親喜愛。”

“你父親嫌你在家總惹麻煩,如今你身子尚未大好,他便要遣你走。”

我早已習慣了父親的偏心。

對此,並無其他的感受。

隻安慰阿孃:

“待我見到了外祖父,我便藉口病重,讓你過來。”

“然後咱們娘倆,這輩子都不回這個家了。”

阿孃用衣袖拭淚,哽嚥著連連點頭。

第二日,我便坐上了離開的馬車。

可剛出城門口,車伕便道:

“姑娘,裴公子來了。”

我愣了一下,掀開車簾。

就見臉上繃得緊緊的裴景行策馬而來。

我不知為何,這般見他奔我而來,心裡竟隱約有些期待。

可他開口就是:

“你推你妹妹下水,實在是惡毒至極。”

“伯父送你去莊子上反省,你須日日反思己過。”

“待你知錯,我便叫伯父接你回來成親。”

原來,他竟然以為。

我離開是父親為了【教訓】我。

甚至於,他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退婚的事?

我笑了:

“我反思過了,日日都在懊惱不已。”

“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再犯錯了。”

我唯一的錯,就是心存僥倖,死死抓著不相匹配的人不放。

裴景行,纔是我兩世都不幸福的【罪魁禍首】。

我甩下了車簾,吩咐車伕道:

“走。”

4

外祖一家皆是武官,常年駐守邊關。

馬革裹屍乃是常態。

畢竟,隻要在邊關,不論男女,都極易喪命。

女子守寡後,二嫁三嫁者也不在少數。

見阿孃將我送了過來。

外祖一家都很是不滿:

“你娘太糊塗了。”

“不論上京的男子如何,好歹不丟命吧!”

“天大地大,活著纔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能反駁他們,因為他們做的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隻是輕輕道:

“可是後宅之中爾虞我詐,要受一輩子的氣。”

“孫女寧可痛痛快快的活上幾年,也不願憋屈至死。”

前世,我之所以枉顧門楣,與人跳牆私奔。

便是因母親多年抑鬱,以至藥石無醫。

以至於在我婚後的第十年,撒手人寰。

阿孃那般好性,善忍之人,尚且在後宅活不到老。

何況是性子本就不好的我?

那時,我想著,就算是被捉回來沉塘。

至少也有過幾日歡愉的日子。

隻是冇想到,裴景行那麼古板守規矩的人,事後竟對我那般寬容..

我總是會想起前世的日子。

時不時會泛起一些對裴景行的愧疚。

他守規矩,也常約束著我。

但他對我從不吝嗇,無論是錢,人,物,從來都是予取予求。

阿孃病重,他幫著我延請名醫。

如水般的珍貴藥材流入我家。

十年無子,他也不曾說過納妾休妻。

但這絲毫動搖不了我要和前世割席的心。

眼瞅著,我想起前世的時候越來越多。

我忙不迭的催起了外祖一家:

“隻要人品可,長相佳,哪怕是吃軟飯的夫婿,孫女也願意啊!”

總之一句話,我要成親。

迅速,立馬的。

這樣才能確保前世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外祖一家苦勸無果,隻能給我摸索起了合適的男子。

戰功赫赫的【小將軍】。

掌管錢糧,有機會回到上京的小文官。

在邊境行商,家底豐厚的軍戶人家。

要麼有本事,要麼不上前線。

我深知外祖一家是用了心,自然是用上十二分的心思好好相看。

其中我最感興趣的,赫然是最後一戶。

雖說身份門第遠遠不如前兩個選擇。

但家底殷實,不缺錢花。

和我相看的男子,年紀與我最相仿。

我暗自告知了舅母,我相中的人選。

此事便算定下了。

雙方六禮走得極快。

很快就到了下聘那日。

我的【未婚夫】還特意為我獵來了一對大雁。

對比前世的那對精緻的玉雁,我倒更喜歡這對。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雙方交換定親禮之時。

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許換。”

“此事我不應!”

5

眾人皆是一愣,往外看去。

就見裴景行風塵仆仆的衝了進來。

我坐在屏風後,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團扇。

“沈吟秋與我自小便有婚約。”

“她是我的妻,又怎能另許他人?”

在場賓客,皆是瞠目結舌。

外祖最先反應過來:

“裴沈兩家早已退親了。”

“裴公子莫要亂說,毀了我家小輩的名聲。”

裴景行深呼吸了兩口氣,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屏風後。

彷彿篤定了屏風後的人就是我。

“沈家的確提出了退婚,但此事我冇有答應。”

“沈家見我拒絕,便也冇有堅持。”

他解釋著此事。

我原本看好的夫婿見狀,便毫不猶豫的帶人走了。

我有些急切的想要去挽留。

卻被裴景行攔住了:

“我有話和你說,咱們先談!”

好好的定親宴,被他攪和了。

我還要和他談?

我氣得冷笑,開口便要罵人。

外祖母厲色道:

“吟秋,好好說話。”

“待事情了了,婚事再尋便是了。”

我有些氣不順。

一乾人則乾脆利落的走了。

給我留下了和裴景行獨處的機會。

裴景行的眼睛都是紅的,他看著我,好幾次想開口。

卻始終冇有說得出話。

我看著他。

對視之間,我從他的眼裡看出了些許熟悉的影子。

我直接在他麵前跪下。

他吃了一驚,趕緊彎腰要來扶我:

“不,不要這樣。”

我拒絕了他的攙扶。

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算我求你,你放過我吧!”

他彷彿受了很大的打擊。

身形有些踉蹌,嘴唇也在顫抖。

“不,我..”

我問他:“那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難道還不能證明我們不合適嘛?”

毫無疑問,裴景行也重生了。

我之前就有點疑慮。

為什麼,我在宴會上大打出手,甚至還給了他一巴掌。

他都忍了下來。

還為我收拾爛攤子,替我擋掉來自父親的苛責。

按理來說,他應該是最憤怒的那個人。

我不是冇有猜測過,他是不是也回來了。

可若是他也回來了。

為什麼還要在明知道我做不好裴家主母,還會和人私奔的情況下。

繼續抓著我不放呢?

我不敢問他。

隻能裝著不知道。

可現在,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為什麼明明驗證過是錯的事情,你還要堅持?”

“我們退婚,你去尋你的賢婦,我過我的日子。”

“難道前世的苦痛,你非要再來一次。”

他見我不肯起身,乾脆就緩緩下蹲。

與我保持平齊,沙啞著聲音道:

“為什麼不能是做錯了事情,規避掉錯誤的做法?”

“我們重新開始呢?”

重新開始?

他居然想要和我重新開始。

心中的那團怒火瞬間便點燃了起來。

我打掉了他扶著我的手,聲音也變大了幾分:

“所以重來一世,你可以不再逼著我做你心目中的好主母了?”

“還是可以不再拿我和彆人對比了?”

他要求我的每一件事,都無比的苛刻。

好似我做不到,我就是最失敗的高門貴婦。

會毀掉裴家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清名。

會帶壞他的麵子。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滿臉嘲諷的等著他的回答。

可他卻艱難的開了口:

“在外麵你裝裝麵子,在內,你隻要不踩我底線即可。”

6

還真是了不起的退讓呢。

說真的,我發自內心的覺得他的確退讓了許多。

但..

“我明明可以嫁給彆人,過我想過的生活。”

“我為什麼還要嫁給你過裝一裝的日子。”

我冷聲說道。

他先是一噎,隨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問我:

“我在你眼裡,難道是個人品很差的人?”

我緩緩搖了搖頭,並不是。

他又問我:

“難道你能保證,你選到的男子,不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之輩?”

“你找到的男子,官位,家財難道有我好?”

這當然是冇有的。

能嫁入裴家,本就是我高攀的。

裴景行見狀,好似鬆了口氣:

“我與你到底十年夫妻,我自問人品,相貌,家世都不差。”

“我們隻是要彼此容忍,退讓,日子總能繼續過下去的。”

“至少有那十年的夫妻生涯在,我們已是最親密的人了。”

他的意思很明確。

他這麼好,我都和他過不下去。

更不必說,不如他的男子。

或許,他應該說得更直白一些,問我。

我日後的夫君納妾怎麼辦?

我日後的夫君愚孝又如何?

我日後的夫君吞用我的嫁妝呢?

再衍生下去,就是婆母妯娌要是比裴家的更難纏,更不好呢?

和他在一起,纔是最好的選擇。

我看著裴景行期待的眼神,隻是勾起了嘴角道:

“你還是這麼看不起我啊裴景行。”

裴景行還要辯解。

但我不聽。

正如他從前訓斥我做錯了事情時,從不聽我解釋那般。

他不退婚?

沒關係,我就耗著。

大不了到了年紀,我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我倒要看看裴家的大公子,能將自己的婚事拖到幾時..

為了以示決心,我甚至放下頭髮,命人取來剪子。

直接斷髮明誌。

看著我將及腰的長髮,直接剪掉了大半。

裴景行的臉上滿是不甘和愕然。

我手上拿著剪下來的髮絲,隨意一揮灑,髮絲飄了滿地。

我說:

“你知道嘛?”

“前世我跟人私奔,落到淪落青樓的下場。”

“我其實,一點也不後悔。”

我的確看錯了那個男子。

但不代表我會永遠看錯彆的男人。

最關鍵的是,如果不是做了這個選擇,我就不會撞柱而亡。

就不會有了重來一世的機會。

我厭惡裴家。

早就到了死,也要逃離的地步了。

死前能夠在裴家最重視的臉麵上狠狠踩上一腳..我極為痛快。

7

我和裴景行就這般僵持著。

外祖一家勸我。

阿孃來信勸我。

父親也來信喝斥我,我一概不理。

逼急了,我就將三尺白綾拋過房梁。

他們怕我真的尋死,這纔不敢在我耳邊再說什麼。

我悠然自得的繼續【尋夫】。

裴景行的確提醒了我一些事情。

選男人的確不可控。

但我身為女子,本就隻有嫁人和出家兩條路可以選。

我不嫁,就得出家。

可我要是選第三條路【招贅】呢?

招個贅婿,他難道還能在我手上翻天了不成?

我開始暗中在私底下尋起了當贅婿的男子。

這類男子,最顯著的特點,便是家境貧寒。

孤兒或者是被家族所驅趕。

裴景行的訊息的確很靈通。

好幾次都壞了我的好事。

每一次見麵,他都越發暴怒,憔悴。

一點都看不出曾經的翩翩公子形象。

因為疏於打理,臉上開始有了細細密密的鬍子。

最後一次,他阻攔我找男人的時候。

正逢我下了廚,為那位公子端上一碗廉價無比的雜菜羹。

其實做得很差。

菜都煮爛了。

還有些糊鍋,上麵沾了一些灰色的渣渣。

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噁心的焦糊氣味。

但我新瞧上的這位男子,卻麵不改色的都給吃了。

隻是吃完他說:

“你看起來,並不會下廚。”

“日後不要做了,我做。”

“酸甜苦辣鹹,隻要你想吃,我都給你做。”

這一次,裴景行冇有再威逼利誘,逼走新來的男子了。

他隻是站在角落處,不知看了多久。

在我發現他,剛皺起眉的時候。

便怔怔問道:

“一定不回頭了是嘛?”

我冇有回答。

他突然笑出了聲。

隨後,踉踉蹌蹌的往門外走去。

舅母有些詫異:

“這裴家公子,莫非是失心瘋了不成?”

我歎了口氣。

“大抵是想通了吧!”

身為裴家主母,需得賢良淑德,內秀不露。

可惜,我一樣都不滿足。

為了培養好我。

他親自督促我女紅,下廚。

我繡了鴛鴦戲水荷包,他罵我粗陋蠢笨,為何將鴛鴦繡成了兩隻鴨子。

我做了他最愛吃的幾道菜,手上不慎飛濺起來的油燎了幾個泡,他吃了一口就吐出來。

隨即命我將那些東西全部吃下去,好好反思,為何廚藝如此差..

我做的東西真的很難吃,還一半熟,一半焦炭。

逼著自己吃完那些東西後,我上吐下瀉,足足病了半個多月。

裴夫人還要明裡暗裡的罵我,矯情,裝貨..

現在想起那些事,我的眼淚還是不自覺的在眼眶裡滾動..

裴景行自然冇有瘋。

他隻是回去消沉了一段時間。

隨後,便開始在朝堂上大展身手。

有了前世的記憶,他做事總是能夠未卜先知。

一年升一品。

七年,愣是乾到了進內閣。

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閣老。

反觀我,帶著夫君孩子直接買地買商鋪。

安安穩穩的躺平,立誌於享受生活。

有時候,我也能聽到彆人對我的嘲笑聲。

什麼瞎了一雙招子,白白放過那麼好的乘龍快婿。

也有說什麼,我把裴景行傷得遍體鱗傷,害得他年近三十還不曾婚配。

對此,我隻是淡然一笑。

他再好,和我無關。

畢竟,我現在的幸福和安穩,是他永遠不可能給到我的。

番外 裴景行

沈吟秋與人私奔的訊息,傳到我這時。

我正在衙門辦公。

第一反應便是,不可能。

她雖不算規矩,但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淫亂之舉?

可待我回到了家,看到了她給我留的【和離書】。

看到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全都消失不見時。

我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將知情人全都封了口。

又派人四處找尋沈吟秋。

沈家人得知後,特意將沈吟秋的妹妹送了過來。

“那孽障,就當她死了。”

“我家這小女兒,端莊大方,實是良婦之選啊!”

我看著沈父的笑,隻覺得噁心得夠嗆。

能將良家女子拐走的男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沈吟秋下落不明。

還不知受了什麼苦和罪。

她的父親非但不在乎。

反倒是立馬送了人來代替她的位置。

我當即發了怒,命人將沈吟秋的妹妹給丟出了府。

並下令,不論日後找不找得到沈吟秋。

沈家這門親,我不認!

母親知曉此事之後,勃然大怒,將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當初允許你娶沈吟秋,便是為了維繫和沈家的關係。”

“你若要和沈家斷絕關係,何苦娶沈吟秋那悍婦,丟儘了裴家的臉?”

“咱們裴家,多少年的清名啊!居然出了這麼個跳牆跑的婦人..”

母親又哭又鬨,滿口都是不該為了指腹為婚娶沈吟秋。

但我卻第一次反駁了母親:

“不是的,我娶她,從來都不是因為婚約。”

這一刻,我才說出了我真正的想法:

“我喜歡她,從見她的第一麵就喜歡了。”

沈吟秋生得是極好看的。

明媚如春花。

第一次見她時,她在花叢中撲蝶。

沈父見狀,便叱罵於她。

她被罵得一抖。

躡手躡腳的走到麵前,臉上露出些許撒嬌討好的笑。

明明很不像大家閨秀。

卻叫我,再也忘不掉了。

沈父其實要我娶的,是他的二女兒。

一個頗有才名,一板一眼都恪守規矩的女子。

我果斷拒絕了。

但為了麵上好看,我隻以身份說事。

表明我不願娶仆人之女。

於是,沈吟秋如我願,成了我的未婚妻。

沈父寵妾滅妻,妾室管家。

竟從不叫人好好教養她,也不讓她出席圈內的宴會。

那些庶出姐妹還常常設套坑害於她。

我便隻好以未婚夫的身份,親自管教。

她很乖巧,會學著掩飾本性,做錯的事情再也不做。

在我的嚴格管教之下,她終於不再中彆人的計。

我本以為,她嫁到裴家後。

有我護著,她不會再受委屈。

可我卻忘了母親不喜歡她,覺得她出身卑微,行事粗野。

一個不得婆母喜愛的新婦,她在家中日子自然艱難。

於是,我親自出麵,討要來了母親的管家對牌。

我教她管家,奪得府內大權。

我盯著她做女紅,廚藝,討母親的歡心。

一日日過去,她明明已經做得越來越好了。

冇有人再笑她出身低微,行事不堪了。

我們冇有孩子的事情,我也和二弟提過過繼了。

明明,我們很快就可以做對恩愛的夫妻了..

知曉她被歹人賣入青樓後。

我第一反應便是,我該怎麼護住她?

讓她假死,將她養在外麵。

還是對外稱病,不承認她被賣入青樓。

母親那邊,我少不得再頂撞一次了。

可一切的一切,都在目睹她撞柱而亡時,灰飛煙滅。

我不知我是如何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十年。

我隻知,再睜開眼。

我回到了年少時,我正訓斥她的時候。

她不再偽裝乖巧,而是明晃晃的表現出了厭煩和嫌惡。

我想,原來這纔是她不要我,要和人私逃的原因。

那..慢慢來?

就算是吵架也好。

鬨矛盾也好。

讓我們兩個的本性,暴露出來。

願這一世,便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