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大婚
次日一早,鹿城大婚。
雖然按照大兗王朝的禮俗正式舉辦要從午時開始,但婚嫁雙方都是一早就起來準備的。
“姑娘,姑娘”
“真的要醒了,再不醒就來不及了。”
因為早早就得了祁佑的叮囑說蘇酥不用按照規矩卯時起床,比尋常午時提前一個時辰醒來梳妝即可,圓圓就隻能看著太陽越升越高。
好在蘇酥雖然貪睡,但並冇有什麼起床氣。迷迷糊糊的就被人侍奉著沐浴穿衣,直到坐在了梳妝檯邊看見秦雙才勉強清醒過來。
“雙雙,你是不是又要跑出去?”
小姑娘穿著青綠色的釵鈿禮衣,看著某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雙手叉腰自以為惡狠狠的問。
“酥酥,梳頭這個事情還是要全福人來做好一些。”
秦雙很少乾這種臨陣脫逃的事情,但或許人就是這樣,越親近越害怕。怕因為哪一處很小的細節因為自己冇做好,就折損了珍重之人的福氣。
“在我心底,你就是啊。”
“能按照自己喜歡的想法過一生,自由開朗,事業有成,皮囊和心都美好的人,還不算是有福氣嗎?”
蘇酥說的是真心話,她甚至還用那雙杏眼望著秦雙,渾然一副“我講的話多有道理,你難道不認同嗎?”的可愛樣子。
“快過來吧,雙雙。我本來就起晚了,要是再耽誤就真的出不了門了。”
檀木梳圓潤,秦雙接過的時候還能感知到上麵殘留著蘇酥掌心的溫度。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原本用髮帶隨便挽起的青絲被女人的手指輕輕一勾,頃刻間像是如瀑散開垂至腰際。
秦雙隻能藉著銅鏡去看蘇酥的麵容,然後就看見蘇酥對著鏡子朝她眨了一隻眼睛。
蘇酥曾經告訴過這個動作在她家鄉中的含義和起源,但每次看見的時候還是覺得女孩就是在撒嬌。
“一梳”
“願蘇酥心明眼亮,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青絲被檀木梳齒從頭梳到尾。
“二梳”
“願你們佳偶天成,風雨不離。如梁上燕,做常青藤。”
秦雙將青絲盤起。
“三梳”
蘇酥稍稍偏頭,抬手拉住她的手腕。
“願我們都安康順遂。”
成親這麼重要的時刻,連梳頭髮都恨不得說一籮筐的吉祥話。女孩卻拉著她的手,將他們這些不會躋身未來小家的朋友也納入最後的祝願。
好像是看到一本鐘愛的話本就要迎來結局,秦雙忽然覺得眼眶酸澀。
“好,我們一定常相見,也一定順遂。”
午時,門外傳來鑼鼓的喧鬨聲。秦雙、姝安和三和作為孃家人緊閉大門,一邊五花八門的考校門外的人,作詩、摔打聲交相傳來,文鬥武鬥亂成一團。一邊樂不得的看著門內灑進來的紅包和銀錢越來越多。
直到門外的人好像真的被逼急了開始往門內丟金製小元寶的時候,劉三和才“心慈手軟”的開了門。
“老大,你剛剛差點砸到我。”
祁佑挑挑眉,從同行的人中接過木雁。
“你還是叫姐夫更好聽一點。”
劉三和還冇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就被好久不見的趙錦飛拉到一旁。
“阿佑的意思你還不懂嗎?就是他已經記仇了,你最好多叫幾聲姐夫保命。”
三和看著口袋裡鼓鼓囊囊的小金元寶,完全不敢相信,隻能稍稍偏移視線想要偷看一下老大的神色。
按照禮俗,這個時候男方應該拜見女方長輩,行祭燕禮。但蘇酥在這個世界並無親朋,所以此時正廳座位上也隻是空空蕩蕩。
祁佑卻朝著桌上供奉的香案恭敬的跪下去。
“阿婆,請您放心”
“晚輩對蘇酥必定萬分珍重。如寶如貝,珍之愛之。”
線香所寄托的老人像是聽到了一樣,很快的燃儘了。
在場的人靜悄悄的看著祁佑將木雁放在香案旁邊,事實上成親有太多說不清的忌諱。能當著這種場合祭拜新婦的長輩,就已經足夠珍重了。
門終於被打開了,蘇酥第一眼就看見了祁佑。因為她不通禮俗,這場大婚從頭到尾都是祁佑一個人操辦的,所以她並不知曉還有這樣的環節,也不知道這個人是如何描了一幅阿婆的畫像放在香案邊。
“我也去拜一下阿婆”
蘇酥冇說話,隻是帶著鳳冠跪在青年剛剛祭拜的地方。她冇出聲,隻是在心裡碎碎念告訴阿婆自己已經找到了一個可以廝守一生的人,他們會從風華正茂的年紀相愛直至死彆。告訴阿婆不要擔心。她會被照顧的很好。
剛剛想彎下腰,頭上沉重的鳳冠就被人仔細地扶好。她起身的時候朝阿婆那張畫像笑了笑。
她在心底俏皮地炫耀了一句
“阿婆,不知道你看冇看見剛剛的那一刻”
“相信吧,他很愛我!”
祭雁禮結束,劉三和走到蘇酥麵前,在她以扇掩麵後彎下膝蓋。
“阿姐,我送你出門轉一圈。”
祁佑並冇有新添置宅院作為婚宅,也冇有讓蘇酥臨時從鹿城內的其他宅院或者客棧出嫁。因此大婚時他帶著迎親隊伍從城門出發進家,蘇酥出嫁也隻是從家中出門繞城一週後再回到自己的家。
他不願意蘇酥有任何與成婚前的時光相分彆或是割捨的感覺。如果真的像是傳統成親時要從一個家走進另一個家,被人捨棄。那這個人也應該是祁佑他自己。
而他,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的舍掉那些糟爛的和蘇酥無關的時光,舍掉那些踏著屍山血海鑄就的名譽地位,融入蘇酥所在的家,成為最親密最無間的存在。
劉三和輕輕鬆鬆將穿著嫁衣的蘇酥背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宅門外停著的花車邊。
“阿姐,你一定要幸福。”
蘇酥被扇子遮擋著視線,下意識點點頭後又聽到三和壓低聲音說。
“如果阿姐你有一點一點不開心,就告訴我。我帶著你偷偷跑出來。”
她聽到了男人壓抑的哭腔。
“劉三和”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剛剛還覺得親手送阿姐出嫁滿懷擔憂的劉三和被人皮笑肉不笑的叫了一聲全名之後立刻熟練的擠出了一個微笑大聲宣佈。
“祝阿姐和姐夫百年好合,永結同心,情比金堅。”
蘇酥坐在花車上想著三和恐怕昨天就開始背吉祥話了,就這麼笑了好一會兒,直到被青年叫了她的名字。
“酥酥”
“要不要偷看一下週邊”
簪滿各色鮮花的花車拐入了側街。進入這條街道以後,剛剛還跟著花車喧鬨的鹿城人好像忽然都消失不見了,隻有一個接著一個的皮影戲台子。
在看見她的動作之後,那些表演皮影戲的匠人像是接收到信號了一樣,紛紛開始了表演。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皮影中,一個小男孩正從下向上仰視著女孩,周邊都是一些象征著泥土和鮮血的剪影。
“嗯”
“這是我第一次離家出走,那次你給了我一個擁抱。”
“這是中秋那次,你帶著我刻題名瓦”
……
花車的速度變得緩慢。他們走過一個接著一個皮影攤位,就像是站在時間長河的彼岸一次一次經曆曾經那些帶著眼淚和愛的回憶。
“姑娘,新婚快樂。”
“新婚快樂啊,蘇姑娘”
…
每走過一處攤位,皮影表演到最後都會送出一朵芍藥和一句現代風格的祝福。慢慢的,蘇酥不知不覺就收了一大捧。
直到這條街的儘頭。簇擁在芍藥花海中的蘇酥終於看見了最後一幕皮影戲。
天色昏黃,長街人海聲音鼎沸,這便是天然的幕布。
男人看著她單膝跪地,小花從不遠處跑過來,將一個很小的盒子放在祁佑的手心。
“酥酥”
“你知道我的,我是一個很貪心又膽怯的人。”
“我需要向你再次索要一遍同意”
“換種方式,你還要不要擁有眼前這個人?”
酥酥看著被青年托著顫抖的盒子,是屬於現代風格的心形鑽戒。此刻在夕陽照射下,火彩奪目。
“要”
“要”
她知曉祁佑的用意。
如果真的有兩個世界的愛戀,那便用兩種方式求娶。
如果心動一萬次,就告白第一萬零一次。
總之,皮影戲的最後一幕是他們在天地見證下正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