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是狼是狗?

可蘇酥並未想到,二皇子倒是把他上次的話當的真真的。自從正式碰麵過後,都城偌大的地界好像忽然變小一樣,兩人總能相遇。

今日亦是如此。

“蘇姑娘可是在擔心祁指揮使?”

“並不是”哪怕兩人的關係稍稍熟悉,女孩還是開口否認了有關祁佑的任何事情。

“我隻是聽聞都城中大家都在傳聞,京城與江浙一帶的中間地界糧食欠收恐怕隻剩兩成不到,想著自己或許能為他們做些什麼。”

冠著她姓氏的店鋪在十年間並未衰敗,祁佑和秦雙均有照看。因而她手中有足夠的銀錢和物資能夠用來捐款賑災,但是朝政是非太多,她怕自己冒失之舉會為家中人招致禍事。

“蘇姑娘這般忠心義膽真是讓承瑞佩服。姑娘若是擔心師出無名,本王可以向父親請命,要求各地富戶、品階官員解囊賑災。這樣姑娘既可以實行善舉又不會貿貿然以致太過顯眼。”

蘇酥第一次正視這位二皇子的眼眸。如果冇有那些身份差距,她更想直接開口問問這位忽然冒出來的殿下,這麼費儘心思結交自己究竟是為什麼?

可惜,她此時隻能垂下眉眼行了謝禮。

“那民女,便多謝殿下了。”

等到皇命一層層傳達下來,距離祁佑和劉三和奉旨賑災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

原本等待豐收的金秋九月,百姓隻能對著沖垮的田地罵兩句老天爺,然後止不住地抹眼淚。

“雙雙,你這是?”

蘇酥已經踏上馬車。

“依我看災區偏遠,安全難以保障。但若是你非要去,我也隻能盼你順遂。”

“這些銀票是咱們藥妝店一月的營收,除此之外我名下的商行你可以隨意調動儲備物資三成,我已經傳令下去,下麵的人不會有異議。”

秦雙握著女孩的手,眉眼間全是擔憂。

“放心吧,阿佑說不定比我到那裡還快呢。而且我要去的災區離京城也不遠。”上次收到信的時候,兩人安頓的地方就已經是災區往南不遠處了。

“實在不放心,不還有那位呢嗎?”

其實事情走到今天這步蘇酥也覺得玄幻,皇命下達之後各行各業拔了不少“毛”出來。建言的二皇子正好作為此次撫慰災區的代表,臨行前問她要不要親手將籌集的糧食和銀子交付,她實在想試探清楚此人的心思便答應了。

她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係統商城目前除了複活辦不到以外,已經算是神通廣大,買賣六界的角色了。

“說的也對。”

秦雙看著前方馬車外個個頂尖的護衛,極為認可的點點頭。要是被搶,前麵那個也應該是首當其衝,從這點上看倒是很安全。

*

或許是因為有皇子的身份壓著,賑災之旅比蘇酥預想的要順利許多。

粥棚外,大量的災民正在排隊等一口熱粥。

“多謝大善人”

“多謝善人啊”

蘇酥看著白髮老媼的放下碗就要跪拜,也忙著彎下腰扶起她。匆忙之中,腰間懸掛的手牌掉落在地。

“善人,您的東西。”

周邊排隊的人懂眼色地撿起來那個令牌要遞過去,可偏偏恭敬低頭時看見了令牌的質地。

不是貴人的金印,是一塊沁著硃紅色的玉牌。

“這是麒麟司的令牌?”

“還是血麒麟”

撿到牌子的人像是白日裡撞見鬼一樣,一句接著一句,說話時牙齒都在發抖。想要扔掉又好像不敢,隻能抖著手拚命地往前遞。

“麒麟使來了?”

“什麼麒麟使,那是朱衣鬼!”

“朱衣鬼來了?”

“這次又要殺誰?”

“不會是要殺我們這些不頂用的吧?”

“前段時間聽說連出家人都被抓進去了。”

原本老老實實排隊的人群一下子議論開來。

“善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您了。求您饒了我吧,我家中還有子女等著我。”

“求您把這副令牌收回去。”

男人一邊跪求,一邊使儘力氣磕頭,冇幾下便見了血。

蘇酥皺著眉,接過令牌剛想開口,就見男人踉踉蹌蹌地向外跑去。緊接著就像連鎖反應一樣,剛剛還在排隊的人一鬨而散。

“圓圓,他們說的是阿佑嗎?”

女孩冷著一張臉。她在想自己缺席的十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想那件被祁佑刻意脫下她卻不自知還說好看的紅衣?想著“朱衣鬼”“血麒麟”的名號?想祁佑又花了多大的氣力在自己麵前隱藏……

最讓她無奈的是,她竟然真的遲鈍到一無所知。

“主子,圓圓嘴笨解釋不清楚,要不您再等等,等指揮使來了他親自和您解釋。”

蘇酥的眼神一凝,剛想開口就看見自家的女侍從不遠處騎馬疾奔過來。

“主子,指揮使他們今早進城了!”

“現在就在城主府。”

圓圓心裡長舒了一口氣,急急忙忙拉著蘇酥的手就要上馬車。

“指揮使肯定是不知道主子你來了,我們從東門進城一進城就進了這邊搭粥棚,肯定是錯過了。”

蘇酥點點頭,覺得圓圓這丫頭還真是嘴靈。一講就把人講來了。隻是,事情是不是有些過於巧了?

車馬行至城主府,女孩帶著侍衛一路如入無人之境,根本冇見到一個人。

【人,小花定位發現祁佑現在正在城主府後院】

【需要查詢實時畫麵嗎?】

蘇酥搖搖頭,帶著圓圓向後院走去。

前後院間木質的隔斷門尚未打開,偏偏窗戶紙被捅破了幾塊能清晰地看見後院的景象。

“求求你,求求你了大人”

“大人我錯了”

“啊”

明明青天白日,身著朱衫的男人卻用輕快的短刃抹掉了那個明顯四肢斷裂男人的喉嚨。一擊斃命,血濺到她眼前的這麵原本白色的窗戶紙。

一瞬間,好像眼前都是血紅色。

“蘇酥”

直到,有人打開門。天光便和血腥氣一同照進來。

祁佑久違的對上蘇酥的眼睛。

原本心中那些病態瘋狂的想法又好像一瞬間偃旗息鼓。都城的暗衛和秘密暗樁時不時就會傳信蘇酥的近況,自然提及了二皇子那個蠢貨的接近。可他萬萬冇想到的是,蘇酥會被哄騙著來到災區,正巧又撞見了他和一地屍體。

事實上,早在蘇酥走向後院的時候就被他察覺,也順便知曉他手中這些拒不認罪的貪蟲估計就是那位二皇子的精心安排,目的大概就是讓蘇酥能夠看清他拚命藏起來的那一麵。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冇有放下那把刀。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地獄門前,越是清醒越是覺察心中妒火中燒,越是想要孤注一擲地逼蘇酥一把,逼她認清楚在過去的十年裡,自己就是嗜殺瘋狂,就是成為了讓人不齒的朱衣鬼。逼著問問她是不是也會厭棄自己,是不是所謂的等待都是空口白話,是不是能給自己一個了斷。

他自卑,又渴望愛。

可偏偏隻是對上那雙眼睛。

他就覺得自己好像又軟掉骨頭,從狼退化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