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初雪?

冇有了祁佑這個在場唯一清醒的人的阻攔,蘇酥和劉三和兩個人直接將剩下的幾壇酒包圓喝光了。

“老大,我是真的開心啊。”

“十年了,足足十年啊老大。雖然我之前還和你說我冇放棄”滿臉潮紅的人話語稍微停頓,紅著眼睛繼續開口。

“但看不見希望的尋找真的太難了,難到我總覺得咱倆這樣找是冇頭的事情。”

劉三和抬起頭,一雙眼中有太多複雜的情緒。他開心、懊悔、後怕,也無比清楚的知道自己對於蘇酥的情感永遠都比不上老大。

祁佑拍拍自家兄弟的肩膀,然後毫不留情地驅趕道。

“滾回自己屋子裡睡覺。”

“彆瞎想,你要是再瞎想我就告訴蘇酥。有些已經當上將軍的人還每年去那個墳頭一邊燒紙一邊看漫畫。有一次還差點把漫畫燒了”

劉三和一下子就清醒了,對上老大那張回憶自己光榮事蹟的嘴拔腿就往屋子裡跑。

可惜,祁佑的最後一句還是不緊不慢地傳到他的耳邊。

“好在,我們小將軍實在是能哭。眼淚都能滅火。”

趕走了又有點想哭的劉三和,祁佑回到亭子裡,在蘇酥麵前蹲下來。

“蘇酥”

“喝醉了還能自己走嗎?”

或許是對自己的名字還有一點敏感度,本來埋頭的女孩稍稍探出半張臉。

“不能了吧。”因為醉酒,頭腦運轉的比往常更慢。蘇酥隻模糊的記得好像有過一樣的場景。

在醉酒之後,有人俯下身問她是不是站不穩。

祁佑聽見小姑娘還有些悶的尾音就有點想笑,他將自己身上原本的猩紅色大氅披在蘇酥身上。氅領處的虎頭釦環貼著蘇酥的下頜。外人看著難免覺得不搭配。

“那要抱嗎?”

祁佑指了指大氅已經垂地的下緣,眼帶笑意語氣自然。

明明是每一步都在自己計劃內的誘哄,可當真的看見蘇酥向自己全無防備張開懷抱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心中好像有一角緩緩向下塌陷。

一手搭在脖頸,一手穿過膝彎。祁佑毫不費力地就將蘇酥抱起來,大步走向亭外。

“阿佑”

“下雪了”

有雪紛紛灑灑落下來,帶來一點凜冽的冷意。上一場雪飄落的時候,祁佑還是一身無邊的痛苦和疲憊,頂著“朱衣鬼”的惡名想要魚死網破最後試探一次能否看見他的蘇酥。

“這是初雪嗎?”蘇酥因為忽然的落雪變得清醒興奮起來,一雙眼睛滿懷期待地望著他。

“初雪很重要嗎?”

原本還想要伸手去接雪花的小姑娘忽然老實了,支支吾吾冇說話。

“如果不重要的話”祁佑稍稍拉長了音調“我可能就回憶不起來今年下了幾場雪了”

蘇酥覺得祁佑的眼睛明明在笑可卻帶著惡作劇一樣的逗弄,於是她順從自己的心意,將剛剛還接雪花的手心蓋住他的眼睛。

然後,她當然不能說曾經追過的韓劇和漫畫有無數個浪漫橋段都在初雪發生。隻能含糊地鬼扯了一句。

“我家鄉的傳說是”

“初雪會滿足人的一個願望。”

祁佑很熟悉這間小院的佈局,即使蒙著眼睛也走得很穩。聽到小姑娘明顯不自然的語氣眨眨眼睛,挺翹的睫毛就在她的手心掃個來回。

“這是今年的第二場雪。”

“蘇酥是有什麼心願嗎?要不要告訴我?”

蘇酥是醉了不是傻了,哪能把自己心裡那些自己都還冇弄清楚的小九九交付出去。隻能收回手假裝自己睡著了。

雪越下越大,已經在院中積攢了薄薄一層。祁佑感受著懷抱裡的人,帶著笑說了一句。

“我很相信蘇酥家鄉關於初雪的傳說呢。”比如就在初雪那天,他終於尋到了關於蘇酥歸來的期限。

又在一天之後,如願以償。

終於到了蘇酥十年前居住的屋子。當年因為想要偽裝成失蹤的模樣,她就差讓係統將門窗都拆下來帶走了。

“這些和十年前好像冇什麼變化啊?”

蘇酥裝睡也裝不下去了,隻能將眼睛睜開一道縫,才發現屋內的設施和她原本在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或許是因為我的記性還不錯。”

祁佑端來一盆溫水,為她打濕了錦帕。回答這句話的時候甚至還帶著一點詼諧。

“小花,幫我查一下阿佑現在的黑化值”

【人,已為你查詢到當前目標對象黑化值為98%。處於極度危險邊緣。請保護好自己哦】

接近百分之百的黑化風險,和現在這個小心翼翼為她拆掉髮簪,對過往十年的分離顯得毫不在意的行為顯得實在矛盾。

窗外天寒地凍,在蘇酥回來的第一天傍晚,她終於無法忽視心中那股越來越濃鬱的奇怪和鬱結開口。

“阿佑,不想問問我嗎?”

最後一根髮飾拆下,祁佑看著蘇酥的青絲在他麵前展開。他年少送出金簪的時候就知道,蘇酥的髮質很好,黑亮又柔順。

“蘇酥想讓我問什麼呢?”

祁佑在拿著木梳一下一下為她梳髮。

“你不想知道這十年我去了哪裡嗎?我為什麼會死而複生?為什麼當年忽然出現在你麵前?為什麼去世的時候帶走了所有可以悼唸的東西?”

背對的姿勢,蘇酥看不清身後人的神情。

“分彆十年,你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心底恨不得毀天滅地,卻又表現得平淡又溫順,為什麼如此剋製,又為什麼如此壓抑?

“蘇酥”

她聽到一聲伴著自己名字的歎息。

“我隻是想讓你回家之後感到自在”

所以拚命按捺內心那些不斷翻湧的妄想,刻意的不去展露痛苦,不去追問曾經那些超出親情範疇的過密接觸,不去以被拋棄來討要感情。

“是我的錯,竟然忘記了坦誠。”

忘記了蘇酥的敏銳,忘記了人之常情,忘記了他的蘇酥會為此而感受不安。

女人聽到背後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聲。

“但蘇酥永遠都冇必要質疑一件事。”

蘇酥轉過身,看見祁佑正在一件一件褪去衣衫。直到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不同於曾經模糊回憶裡少年尚顯青澀的身軀,二十八歲的祁佑更像是一顆內裡成熟卻無人涉足的果實。

青澀和成熟交織成矛盾的氣質,隻讓人感到天然的性感。

“這顆心,會隨著你跳動。”永遠不必質疑,他會在千萬次重來、漫長的等待中一遍一遍愛上蘇酥。並且,至死不渝

“酥酥,摸摸好不好?”

女孩近乎是被蠱惑一樣,伸出手撫上去。她注意到上麵已經泛白的疤痕。

陌生又眷戀的刺激,讓祁佑稍稍仰起頭,溢位一聲喘息。

看著蘇酥像是被嚇到一樣忽然收回手,他隻能在心裡感歎:要是能把它剖給酥酥看就好了。

看看這顆因你生出來的心腸,看看被你拋下的這隻喪家犬,如何在冇有你的人間日複一日,生不如死。

他不祈求憐惜,不交換同情。隻是想荒唐又決絕的告知:痛苦和愛意一體兩麵。

“痛嗎?”

蘇酥忍不住看著那道奔著要命去的疤痕。

“不痛了。”

祁佑握著女孩的手腕,從上至下慢慢摸過那道自己都記不清的疤痕。

就像抱起她時感覺心中有一角塌陷一樣。痛苦隻是流經,他當下真實地感受到幸福和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