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濕鬼

小院裡，蘇酥一連幾天起床隻能看見還溫著的早飯。此刻女人坐在桌邊，將手中的雞蛋滾了一遍又一遍。

【人，你的崽崽是不是冇那麼喜歡你了？】

係統能說出這句話當然不是空穴來風，據數據統計來看，過去七天祁佑和蘇酥交談時長相較兩年前減少20%。

【不要傷心，係統會隻喜歡蘇酥一個人類。】

顯然，後麵這句話纔是他的主要目的。

蘇酥被係統直球的話搞得有點哭笑不得，將雞蛋吃完後逗趣似的反問。

“統統，你知道人和人的情感是靠什麼維繫的嗎？”

“要依靠特彆的回憶，巧合的事件，還有漫長的、甘心付出的時間。”

【這些你都有啊】

“可那些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最近兩年，她隻顧著逃避自己的感情和心。所以她對現在這個結果接受良好。從她決定回來那天開始，她就預想過冷淡、矛盾、和許多看不見摸不著的因為時間誕生的隔閡。

【那你打算彌補嗎？】

蘇酥將碗筷洗淨之後，坐進小院的躺椅。剛一坐下去就發現藤椅被人近期仔細地保養過，觸感溫潤。

“該怎麼和你說呢？”

女人仰著頭，斟酌了一下說辭重新開口。

“我回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在有限的時間儘我最大可能去給予他明確的愛。”

距離十八歲還有一年多的時間，離彆擺在她的心裡已經走向了倒計時。祁佑是不是和她產生了嫌隙和隔閡都不重要，她從冇想過彌補。甚至有的時候還想，要是小孩兒和她越來越疏遠，離彆的那天應該也會少一些為難和眼淚。不失為一樁好事。

【人，給予越多越會傷心。】

係統完全站在蘇酥這邊，像是先知一樣給出了自己的結論。明明知道離彆卻不斷加註，怎麼看都並不利己。

蘇酥的神色一凝，直到天色再次變換的時候纔回了一句“沒關係”。

她先不倫，總應該受到違背本心的懲罰纔對。

院牆外。

“老大，你今天不是要去書院的嗎？怎麼在家門口站著？”

今天武館的師父告了假，劉三和鬼機靈的想跑回家找蘇酥出去玩。現在這個時候看見一臉冷肅的祁佑，整個人嚇得汗毛都立起來了。

“老大，你是已經練功夫練出讀心術了嗎？”

祁佑還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擋在家門口寸步不讓。

“好吧，我承認我想帶著蘇酥姐出來逛逛。今天武館都冇人帶著我，我這應該也不算逃課吧。”

少年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原來還不知道，但我現在知道了。”

劉三和看著自家老大的表情就知道不對，也不糾纏直接三步上牆跳進院子裡找靠山。

“蘇酥姐，你快管管老大吧。”

“他逃課還威脅我，不允許我對你表達一片孝心。”

蘇酥看著飛撲進來的人，無奈地想扶額。

“阿姐纔不需要你的孝心。”

“今天書院是半日休，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都記些什麼。”

祁佑氣定神閒地走進來，一隻手拎起手舞足蹈的劉三和就往樹上扔。

劉三和嘿嘿一笑，又像個猴子一樣靈巧的抱著樹得瑟，恨不得招招手說一句“你打我啊”。

蘇酥知道兩個人打鬨都有分寸也不阻攔，眼下她真正關心的事情是另一樁。

【溫馨提示，請與係統保持意念溝通。如果直接對話，非任務人員聽見相關溝通會自動消音，可能會對宿主身份產生懷疑】

這是剛剛祁佑推門進來的時候響起的提示音，係統聽到之後直接在意念空間裡炸了毛。

【人，這兩個人剛剛就在外麵。天啊，不會都聽見了吧？】

【劉三和那麼傻，應該還好糊弄過去。】

【但祁佑他肯定會懷疑你的，你人都張嘴了卻聽不見聲音，不會被當成妖怪吧。】

蘇酥在心底安撫了一下係統，對著祁佑開口。

“阿佑，我晚上想吃魚，陪阿姐出去買一條？”

“蘇酥姐，我去買吧。”

也不等人反駁，劉三和這個假猴子就在樹上翻了個麵跳到院外溜之大吉了。

小院忽然變得安靜，靜到能聽見偶爾響起的鳥叫。

“彆擔心，他冇聽到。”

祁佑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麼一樣，搶先開口。

“那你呢，冇什麼想問阿姐的嗎？”

蘇酥還坐在藤椅上，說話的時候稍稍仰著頭看他。

真奇怪，明明麵前是一個被戳破的秘密，祁佑卻在蘇酥的目光裡感受到了信賴和縱容，就好像隻要他開口問，就一定會得到完整真實的答案。

少年有很多問題想問，想問每次押鏢和登聞鼓前的靈丹妙藥是不是就出自於這兒，問蘇酥容顏不改是不是因為她本來就不是這方天地的人，問為什麼會在那麼多淒慘的人挑中他一個……甚至他荒唐地想到，是不是過去聚少離多的兩年，並非出自蘇酥的本意。

但他心思浮動到最後，卻遲遲不敢開口。蘇酥並不是一個會隱藏自己的人。這件神秘莫測的事物能瞞到現在恐怕隻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不能說。或者是說了之後可能會承擔相應的懲罰，就像是登聞鼓造成的傷口麵前失效的神藥一樣。

短短幾息時間，祁佑已經將所有的事情串聯在了一起。

最後，迎著蘇酥投來的視線，他隻剩下一句請求。

“阿姐，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彆讓旁人見到你的不同，彆讓你自己經受風險。他可以不深究任何答案，隻請千萬保全你自己。

蘇酥愣了一下，然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少年忍不住跟著彎了眼睛，又如常地問了問蘇酥想要吃的菜色後就進了廚房。

【他人還怪好的嘞】

聽見係統的感慨，蘇酥也在心底附和。

無人知曉，匆忙走進廚房的少年刻意地避開了那件小貓圍裙。又在陰影處按住自己不停加速的心臟。

一邊在心中不停地想“我和蘇酥有了共同的秘密，是不是代表蘇酥最信任我”“蘇酥眨眼睛好可愛”“怎麼辦，想讓蘇酥摸摸頭”……

一邊熟練地拿出短刃刺破衣衫處隱秘的皮肉，將皮稍稍挑起，看著手帕吸住湧出的血珠。

怎麼看都不像是書院裡光風霽月的好學生，倒像是愛而不得的一隻陰濕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