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青絲纏青絲,殿外一盞盈盈燈。

邊關數年常覬覦的白月光啊。

倒是忘了,

蕭靖柔隻顧著自己痛苦自己掙紮,

她倒是忘了,

他說過的,

他曾心悅她多年的。

所以到了此刻,

明明是哭泣著的蕭靖柔,

安慰著哭泣的墨柳行。

但是,卻是墨柳行先伸出手,

先歪著頭,

先流著淚,

又笑著,一下一下不停的撫著蕭靖柔的麵。

每撫一下,

他的心疼就緩解一點,

每撫一下,

他的心疼心碎就平息一點。

直到最後,

他的手敷在她的麵上,

讓他愛的人,

也在他手上靠一靠,

靠一靠,依一依。

有時候,被人全身心的依賴依靠需要,

也是愛的一種表達。

就像夜醒了,那個眼還未明,就先奔著你懷抱的人一樣。

你在,她即安。

她安,則你心安。

總有人的抬手啊,

是為了你,

正在哭泣的眼。

而不是,

為了先抹自己的淚。

總有人,自己淚流滿麵,

跌落了臟地,

也要先抬起他的手為你拭淚,

也要先哄了你不哭。

這淚啊,

終於一點一點的擦完了。

墨柳行又手抖著,

低著頭。

安撫完了她,再來安撫自己。

他將蕭靖柔的雙手,

緊緊攥進自己的大掌中來回揉搓著,

來回隨著自己哭泣悲傷的心跳揉搓。

他將她緊緊攥在自己掌中,

為他平複著自己的心跳。

良久良久後,

低著頭止住了淚的墨柳行才抬起了頭,

他再抬頭時,

唇角重新扯上了笑。

他安靜的笑著拉起她的手,

他安靜的笑著摟上她的腰,

他安靜的笑著護著她起了身,

他安靜的笑著與她並肩立著,

他安靜的笑著對著鳳儀殿殿門的方向,帶著她,一起跪拜了下去。

這是,開始了,

他們新婚夜這三拜裡的第一拜天地,

燭光映著的第一拜結束。

他便又安靜的笑著一手牽著蕭靖柔,

一手重新拿起那一摞信封,

放在了堂前正桌上。

紅燭閃爍下,

他們再次攜手,

對著高堂前的空空座位,

對著那他們雙方父母生前為他們準備的信貼,

繼續跪拜下去,

這是三拜裡的他牽著他妻子的第二拜高堂。

而後,

最後裡,

細水入歌裡,

終於到了雙方笑顏如花,都紅著眼眶,

顫抖著身子,

一同彎下腰的第三拜,

夫妻之對。

夫妻之拜。

三拜完,

三拜終。

緊閉的堂前,

本該不入風,

卻來了風。

吹得那高堂的信貼開始,

快速的翻頁紛飛,

吹著他的發,開始繞上她的發,

吹著他的紅衣,開始纏上她的紅衣。

也吹得殿內紅燭,依依滅。

殿內紅燭一滅,

屋外一聲,

冗長的歎息起,

哎·········

是屋外一直守著的記兮夜,

他從黑暗中,

走了出來。

本就暗的暗夜裡,

記兮夜,一身暗衛的黑衣,

冇了往昔做記家二少爺的白衣翩翩服,

也冇了在墨王府的黑色鎧甲男兒色。

他隻一身黑暗,

手中提了,一盞瑩瑩微燈,

一步一步,

從黑暗中,

無聲無息的走出來。

燈太微,

也隻得照了,

記兮夜的腳下,

照不得他的寂寥全身。

但他還是邁著腳,

離開了那不久後,就起了難忍嚶嚀的鳳儀殿。

直到出了正門,

在一片悄無聲息的震耳欲聾裡,

記兮夜驀然回頭看時,

就看見鳳儀殿兩旁站著的侍衛,

他們正低著頭慢慢關著正門。

又是這,沉悶拉鋸悶沉拉鋸地麵和人心的聲音。

像極了他為救她,

哭著爬出去的那夜。

隻是這次,他在鳳儀殿外,

上一次,他在鳳儀殿內。

上一次他,為了她咬著牙,拚死從裡往外爬。

這一次他,又也為了她咬著牙,拚死往從裡往外行。

這樣看來,

他的愛,

竟然,每次都是指向了和她的離彆。

就因為他愛她,

所以每次他都要為了她,遠走,離開她。

因為此刻,她的身邊,

已經有她想要的那個人護著她了。

這次,

她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那就,螢火暫退黑霧吧,

此門,暫將他閉於外吧。

此愛,終要行之拒遠吧。

披著一身黑暗的記兮夜,

剛一行出,

整個鳳儀殿的邊外。

就猛然看見王太醫,

擋住了他的寂寥去路。

此時一把年紀,

發已花白的老王,

正坐在一個大箱子上,晃著腿。

一看見了記兮夜出來,

便立馬跳了起來,

他明明發已經全白了,也缺了手了,

但是這動作,

卻是比他們這些正值年輕的人們,

更加有屬於少年人的活力。

王太醫纔不管記兮夜的emo,

隻一味,

用手指著自己身前的其餘兩個大箱子。

嘰嘰喳喳,

吵吵鬨鬨的讓記兮夜,

都從抿著嘴的悲傷中,

跳到了不自覺的一絲煩悶無處出,一絲皺眉裡。

【兮夜兮夜!

兮夜啊!兮夜啊!

這,這這,這些可都是你的郡主妹妹!

讓我轉交給你的哦!

兮夜,兮夜,我可告訴你啊!

這裡麵可是實打實的三大箱金子!

三大箱金子,

三大箱金子啊!

兮夜,兮夜,

我可是聽說了,

藍折安那廝,是自己偷偷貪了王爺的三箱金子,

還是先斬後奏的!

但是,兮夜,

兮夜你不一樣啊!

你這可是郡主,

直接給的!

直接給的!

都不用你去偷,

去貪的啊!

怎麼樣!開心不!快樂不!】

記兮夜順著王太醫的話,脫口而出:【給我的?

給我的!】

【對啊!給你的!

給你的。

就是給你的!

哦,不是,不是!

也不是,

是給你假扮的藍名真的!

是給幾次護著她的藍名真的!

由此可見啊,

兮夜你真心為郡主,郡主她啊都是知道的。

還有今日你出去後,

郡主看著你喝過的茶盞,

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你。

她恍恍惚惚,如行屍走肉般多日,

今日稍一破囿清醒,

就恍然發現,你不見了。

郡主就問我,

你去哪了,

又為什麼不辭而彆。

我就說,你回藍家去了,

郡主還以為你是回家找,藍折安那廝去了。

但是,我也冇說破。

然後郡主,就說要給你點立身之本。

這就給了這三箱金子!

這不還特意!

吩咐我一定要記得,一定要給你送到藍府上,

親自交到你的手上去。

所以啊,兮夜,

我這不是給你送來了嗎?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