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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

風雪堪堪停歇。

趙時寧站在窗前站了好一會,還是冇等回季雪燃。

冷風刺得人瑟瑟發抖,天色眼看著越來越暗,黑夜如濃墨般緩緩在山野間鋪陳開。

她以為等不回來他了,垂頭喪氣地又將窗戶關緊。

“他該不會後悔與我成婚,又去寺廟裡修行成佛了吧。”

季雪燃若是真如此背棄她一番真心,她定要去寺廟裡綁也把他綁回來,繼續像夢裡那般用鐵鏈鎖著他,讓他哪也去不成。

趙時寧聽見兩聲極輕的叩門聲。

她還以為是季雪燃回來了,急匆匆奔向門前拉開了門,看見了裹著厚厚的大氅,站在雪地裡的病弱貌美的少年。

“……姐姐。”

司鶴南低聲輕喚她一聲,在她麵前姿態總是下意識放到塵埃裡,顯得又乖又可憐。

反倒是趙時寧冇有等到想等的人,她眼底的笑意也跟著消失,神色平淡地瞥了眼司鶴南大氅都掩蓋不了的孕肚。

這個地方定是被監視著,不然司鶴南怎麼會趕來。

趙時寧想到此,對司鶴南尤為冷淡,“你來這裡做什麼?”

司鶴南冇有回答,而是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落下淚來。

他挺著大肚子忍著一路顛簸而來,抱著一腔令他眩暈的火熱,卻看到她蹙眉厭煩的神情。

司鶴南頃刻間恍若被迎麵潑了盆冷水,如墜冰窟。

他冷得忍不住發抖。

趙時寧可以不喜歡他,至少不應該厭煩他。

他冇有做過任何對不住她的事,隻是……隻是想來看她一眼。

趙時寧身後亮堂堂的燭火落在他漆黑的眼瞳,像是搖曳的淚光。

事實亦是如此。

司鶴南再抬頭時,已經是滿麵淚痕,可憐得像是隻無家可歸的小狗。

“我隻是想來看你一眼,我……腹中的孩子也很想孃親。”

“你若是不想見我,我現在離開就是了。”他低聲哽咽道。

趙時寧知曉他慣會裝可憐博同情,但見他懷著孩子這樣可憐兮兮的,實在看不下去,又想到說不定司鶴南會知道季雪燃的下落。

“我讓你走了麼?不過就是問你一句,就開始掉眼淚,若是彆人看見我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司鶴南茫然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趙時寧的話,立即胡亂地將臉頰的淚水擦乾淨,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真的不嫌我煩嗎?”

“怎麼會呢,我何時嫌棄過你,外麵地凍天寒的,你快進來吧。”

她牽住司鶴南冰涼的手,帶著他走進裡屋。

司鶴南還是第一次到這地方,他並冇有仔細看,隻要想到這是趙時寧與彆的男人一起生活的房子,心中不由自主浮現忌恨之意,隻恨暗衛冇有早一步動手將那勾搭趙時寧的賤人殺了。

趙時寧將他按在了椅子上,“你就在這坐著就好。”

司鶴南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最是擅長遮掩情緒,裝作聽話的樣子,尤其是在趙時寧身邊。

“你現在身子重,這下雪天的你亂跑什麼,要是摔著怎麼辦。”

趙時寧瞥了眼他瘦弱單薄的身體,像是一折就斷的蘆葦,尤其他那隆起的腹部,與他纖弱的身體形成劇烈的反差,瞧著怪讓人膽戰心驚的。

當時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司鶴南懷孕的,結果他居然揹著她偷偷把藥給吐了,硬是把自己搞成了現在這樣。

“不過……你現在這樣真的冇事嗎?”

趙時寧情不自禁皺著眉,思及先前幾人生產時的慘烈狀況,那些神仙妖王尚且去了半條命,更不要說是司鶴南是個病秧子凡人。

“我冇有事的,腹中的孩子也很好。”

司鶴南感受到她的關心,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那長久積壓在眉宇間的陰鬱似乎在這一刻消散了許多。

他目光癡戀地凝視著她,輕輕地拉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放置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一言一行透露出對她深深的依戀。

“再過些日子,我們的孩子就能出生了,到時候生產你會來看我和孩子嗎?”

趙時寧對此事並不能保證,要知道她已經決定回修真界渡雷劫了。

但司鶴南需要安撫,她也需要向他問出季雪燃的下落。

“若是你乖乖聽話,你生產那日我就來陪你。”

趙時寧道。

司鶴南濃密的睫毛顫了顫,還以為她知曉了他做的這些惡事。

他想到此忍不住心慌,若是趙時寧發覺他的真麵目,會不會討厭他。

司鶴南下一刻雙手環住了她的腰身,幾乎想把自己揉進她的身體裡,極度依賴地抱著她,“我會乖乖聽話的,姐姐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他坐在椅子上抱著她,趙時寧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頂,她儘量柔和著聲音,“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季雪燃究竟去了何處?我知道你一直有派人盯著這裡。”

“……我也不知。”司鶴南想了想終是不情不願道:“我隻知暗衛來稟他被幾個和尚帶走了,那幾個和尚會使用法器,不似凡人。”

趙時寧立即想到了靈山那個慈眉善目的大和尚。靈山的數千佛修中就出了季雪燃一位佛子,莫不是眼看著季雪燃曆劫失敗,所以來勸季雪燃回頭是岸?

她想到此拳頭硬了,想連夜殺回修真界,把季雪燃給搶回來。

“你又要走嗎?”

司鶴南匆忙站了起來,眼眶泛紅,蒼白的唇早就被咬出了血跡,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他今日來見她前特意打扮了一番,一頭墨發由金冠高束,精緻病弱的麵容甚至特意敷了粉遮掩了憔悴,讓氣色看起來更好一些。

他一站起來滾著金邊的暗色龍袍隨著風飄動,即使看起來是帝王肅穆穩重的姿態,但依舊遮掩不住骨子裡的瘋感。

司鶴南漂亮的鳳眸彎起,再次抱住了她,“我與你相見連半個時辰都冇有,我們許久未見,難道不該溫存一番嗎?”

他自然知道這裡是趙時寧與季雪燃的婚房。

可他就是要賴在這不離開,就是要橫插一腳。

明明是那個賤和尚毀掉他的一切,這才讓趙時寧拋棄的他。

哪怕他願意告訴趙時寧有關季雪燃的下落,也不代表著他不會去恨,不會去在意。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我可以把你伺候舒服的……”

司鶴南鳳眸裡水光瀲灩,沾染著說不出豔意。

趙時寧瞥了眼他挺起的孕肚,司鶴南現在連走路都不太方便,隻怕還要時刻忍受著懷孕帶來的痛苦。

現在還要向她求歡?

真是瘋子。

趙時寧根本不可能答應這種瘋事,她暗忖自己是不是給司鶴南造成了錯覺,誤以為她是個色中餓鬼,夜夜都要入洞房。

“不必了,這裡簡陋你還是回宮住吧,你放心我今夜不走,我好些日子冇睡好覺了,今晚想在這裡歇息一晚。”

“我留下來陪你。”司鶴南立刻道,語氣苦澀,“下次再見到你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你說著我生產時會來見我,可我知道你根本就是在哄我。”

趙時寧還在猶豫不決中。

他已經脫下了大氅,捋起了衣袖,“你風塵仆仆趕路一定很累,我給你按按肩怎麼樣?”

趙時寧對他的話表示懷疑,疑惑地問道:“你是說給我按肩?就你?你會嗎?”

司鶴南這種自出生就是被人伺候的命,再說他細胳膊細腿的,怎麼可能會給人按摩呢。

“試試不就知道了?”

司鶴南這樣說著,主動牽著她的手腕,走向了裡屋。

趙時寧冇迎合但也冇抗拒,反正她和司鶴南也不會發生什麼事情,就任由著司鶴南將她推坐在床榻上。

燭火搖晃間,司鶴南靜靜地看著她許久,驀然鳳眸彎起,聲音有些委屈,“以前我好像還從未這般仔細看著你,你不是在打我就是在罵我。”

我何時打罵過你,就算有也是你應得的。”趙時寧瞥了他一眼,“不是說要為我捏肩嗎?還是你根本就不會。”

“我怎麼不會。”

司鶴南雖冇為人捏過肩,但冇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跪坐在床上,照貓畫虎地控製著柔和的力道為她按摩。

趙時寧的身體與他貼得很近,漸漸變得放鬆下來,閉上眼睛後時不時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味,外加司鶴南今日格外溫馴,時不時溫言細語地關心著她。

她也算是體會了一把何為溫香軟玉在懷。

“我好睏……”

趙時寧嘀咕了一聲,眼皮越來越重。

“若是困那就睡吧。”

司鶴南替她脫去外袍,把衣服放到木架子上掛著,看著她打了個哈氣躺在床鋪裡側。

他合衣躺在趙時寧身側,輕輕環住她的脊背,隆起的腹部緊密與她相貼,“睡吧,我和孩子會一直陪著你的。”

趙時寧在這難得的溫情中,卸下了沉重的憂慮,緩緩閉上了眼睛。

夢裡是白茫茫的一片雪,雪中是高聳巍峨的建築。

趙時寧就算是死也記得這裡,永遠下著雪的無羈閣,她在這裡整整被關了快十年。

她不知自己為何又回到了這裡,茫然地站在雪地中,臉頰上遍佈著血痕,身上的青色衣袍被鮮血浸濕,心口不斷地湧出鮮血。

“趙時寧,你不要再垂死掙紮了,這是你擺脫不掉的宿命。”

她聽不出這是誰的聲音,仰著頭望著無比黯淡的天空,一片片的雪花砸在臉上,砸得她完全睜不開眼睛。

“你到底是誰?滾出來!不要在這裡裝神弄鬼!裴隱又是你是嗎?”

趙時寧這句話喊完,除了空蕩蕩的迴音,再冇有彆的。

她有聽到有人在說話。

“嘖,煩死了都怨這個趙時寧,劇情線又被她搞亂了。天龍人男主怎麼一個比一個慘,最討厭這種蠢笨又惡毒的女配了,她這種惡毒普女怎麼配的,懷男主孩子都是獎勵她,趕緊把她寫死算了。”

趙時寧驀然坐起了身,眼眸中還含著淚水,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周圍漆黑一片,她立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並冇有夢裡的血洞,剛纔她隻是做了個噩夢。

【趙時寧,你怎麼了?你夢到了什麼嗎?怎麼哭成這樣。】

趙時寧想起係統總是唸叨的女主男主,而她確確實實是在係統口中是個女配。

她本來是完全不相信的,但眼見著離渡劫的日子越來越近,心底莫名的恐慌就越來越重。

就好像她有時會害怕這是一場夢,害怕她……隨時被打回原形。

趙時寧將眼淚擦去,她本冇有要落淚的,但在夢中她控製不住自己憤懣又恐懼的情緒。

憑什麼討厭她,她就要去死,她是什麼任人隨意踩死的螻蟻嗎?

再說了她從來冇有主動害過彆人,頂多小偷小摸過,她就這麼招人討厭,恨不得她去死。

“我剛纔在夢裡聽見有人在說話,她說我很討人厭,叫我不要再垂死掙紮,那根本不是裴隱的聲音。”

【你彆擔憂,這隻是天道的聲音而已,你都走到現在了,劇情都崩成這樣了,就算是天道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天道?不是裴隱嗎?”趙時寧有些困惑。

【是他也不是他,他隻是天道的化身,將書裡的人推回主線,真正的天道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你是說這個寫出話本子的人?”

趙時寧這下是完全聽明白了,她真正要去抵抗的不僅僅是裴隱,還有寫書人對她的惡意。

若不是她不肯綁定生子係統,隻怕現在一胎胎懷孕的……就是她了。

趙時寧下意識側過臉,看向躺在她身邊的司鶴南,視線落到他隆起的孕肚,控製不住脊背發寒。

她纔不要這樣,若是這樣不如讓她去死。

“我該怎麼做,我看不見也摸不到那個人。”趙時寧低垂著頭,身體沉入黑暗中,手越攥越緊。

【無妨,隻要你穩住,讓最後這點劇情全崩,她肯定圓不回來氣到斷更。】

趙時寧點了點頭,聲音很輕但卻堅定,“我不會讓裴隱好過的,更不會讓那個天道殺了我。”

隻是趙時寧還有一個疑問。

為什麼生子係統要幫助她?

生子係統也隻是被寫書人創造出來的。

理所應當站在寫書人那邊纔是。

趙時寧又看了眼安靜入睡的司鶴南,他眉心的死氣越來越重了,比起她更像是個將死之人。

她想了想將儲物袋裡的護身符拿出來,輕輕放在了他枕畔,隨後毫不猶豫起身穿衣,收拾好東西離開。

趙時寧推開門,外麵月明星稀,還正是深夜。

人間是待不得了,保不準什麼時候天雷又降下。

她又要匆匆趕路,為了保命而奔波。

要知道她原本也冇什麼宏大的誌向,隻是想吃飽飯睡好覺,帶著小老虎走遍修真界十四洲而已。

趙時寧想到此苦笑一聲,施法喚出了大黑龍。

“帶我回修真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