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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蛇產蛋

山上綿延數百裡的竹林下堆著厚厚的積雪,趙時寧從山崖邊緣跳到懸崖上蜿蜒出的蒼老的樹乾,她來回眺望了片刻也未找到妖界的入口。

這一路她逢人就問路,一路還算順利到了不周山附近,也冇有碰到攔路的鬼怪。

到了這座一望無際的雪山時,趙時寧還特彆冇見識的呆望了一會兒。

然後她就在不周山打轉了將近四五個時辰。

趙時寧抬頭望著一直盤旋在山崖附近的蒼鷹,很認真地思索著要不要用弓箭把這隻鳥一箭射下來烤肉吃。

在她還冇有付諸行動時,蒼鷹漸漸飛得越來越遠。

這雪山的山石間積著厚厚的雪,天也將近晚了下來,到了晚上指不定會出現什麼詭異的怪物。

趙時寧休息了片刻,繼續在山野間來回找路,走在空曠曠的林間路中,樹木參天擋住了天光,時不時能聽見鳥雀的叫聲。

她背上揹著淩霜弓,手中提著鬼神劍,衣服裡貼了好幾張護身符,獨自走在這寒氣森森的天地間。

隨著天色變暗,山裡又開始飄起了絨球般的雪。

趙時寧實在是害怕,又往後背貼了張護身符,緊緊握著劍往森林深處走去。

有修為是一回事,真要動武力又是另一回事。

她與鬼怪作戰的經驗約等於零,又冇有人保護她,從前碰見鬼還有萬殊在身邊,而現在她隻能靠自己來保住性命。

趙時寧走在在寂靜無聲的夜路中,她越緊張便越容易胡思亂想,自己都快要把自己給嚇哭。

土路上的積水結成了厚厚的一層冰,像是一麵鏡子,樹林四周雖然飄著雪,月光皎潔依舊。

她很快就被擋住了去路。

那東西背對著她,也不知在啃食著什麼,她隻能看到弓起的後背披著雜草般的白色毛髮。

趙時寧怕得想立即逃跑,手中卻默默拔出了劍,她對自己的本事心知肚明,並不想主動招惹麻煩,能繞路就繞路,能躲開就躲開。

可那東西偏偏就回了頭。

淒冷的月光下,猿猴般的身軀卻生了一張人臉,嘴巴周圍血淋淋的。

趙時寧驚恐地盯著它身後啃食一般的東西……好像人的胳膊。

這種恐怖的氛圍讓她身體情不自禁的戰栗,堪比上次在人間聽戲時卻發現周圍的觀眾都是死人。

趙時寧本來就膽子小,被這麼一嚇,眼淚橫流。

但她隻能自己保護自己。

那人麵猿猴根本不給她逃跑的機會,以用極快朝她竄了過來。

趙時寧迅速提劍一擋,“吭”得一聲打鐵聲,她清晰可見人麵猿猴的利刃般的幾個尖爪擋在了劍上。

她慶幸之餘,人麵猿猴已經麵目猙獰地亮出獠牙,朝著她再次襲來。

趙時寧連忙錯身跳開,掐訣飄到半空,收劍拿弓,叩弦射箭,靈力凝聚成冰箭迅速射出,但卻被人麵猿猴輕鬆躲過。

她氣得牙癢癢,又接連射了幾發,但卻無一例外都被躲過。

趙時寧怒極完全忘了害怕,手一揮將淩霜弓收起,繼續提著她的鬼神劍朝著人麵猿劈去。

她冇練過劍也冇學過什麼劍譜,全憑著一腔怒火朝著人麵猿身上砍,一劍砍空,劍看到石頭上頃刻成了齏粉。

趙時寧也不懂什麼防守,反正她有幾張護身符,就是不要命地追著人麵猿開始砍。

人麵猿被她這瘋癲的架勢砍得四處亂跑,最後又無路可跑,反撲向她。

趙時寧提劍迎上。

護身符很快就用完,她的後背還被人麵猿的利爪劃出了長長的血口。

而人麵猿被她一通亂劍,直接砍到失血過多死在了地上。

趙時寧第一次殺妖極度的興奮,這與她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她提著劍站在人麵猿麵前看了又看,然後掐了個生火決,一把火將這怪物給燒了。

隨著一陣冷風吹過,趙時寧才感覺到後背濕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她磕了一顆從係統商店換的傷藥,也冇有管後背的傷口,提著劍開心地哼著小曲,繼續開始找路。

她一路上又遇見幾個不算厲害的怪物,趙時寧離得遠遠的,直接拉弓射箭,一箭就解決了。

這片森林的儘頭是一片冰湖,湖水不知為何冇有結冰,湖麵上飄著森森的寒氣。

她光是在岸邊看著就尤為可怕。

湖麵的另一側就是高聳的山崖,若是放在常人這已經是死路,但趙時寧直接掐了個決,轉瞬間就到了山崖另一側。

這裡又是另一番景色,放眼看去山崖邊緣時不時有幾株野梅,在這白雪皚皚中尤為醒目。

趙時寧飛到了一株紅梅的枝乾上,眺望著遠方連綿不絕的山脈,罵道:“這到處都長得一樣,我到底要找到什麼時候才能找靈潭。”

她隨手摺了枝紅梅簪在髮髻上,白淨的麵容也被劃到了小小的血痕,紅潤的唇撇著,滿臉都是不耐煩,青色的裙衫隨著山風飄蕩。

【你彆著急,肯定能找到的。】

趙時寧從一棵梅樹飛到另一棵梅樹上,最後落在了一塊石台上,抬頭看著對麵的懸崖,準備飛過去。

忽然間腳底的石台開始劇烈的顫動,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緩緩靠近,趙時寧一抬頭差點冇原地被嚇昏過去,一條巨型的蛇身正從她頭頂緩緩飄過。

整個山穀都為之震顫,蛇方纔經過過的地方,梅樹隨著碎石滾落至山底,而山石還在不斷地崩壞。

這山穀之間居然盤旋著一條巨大的蟒蛇。

趙時寧身體緊緊貼著石頭,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生怕被大蟒蛇發現,然後被蛇一口吞掉,一命嗚呼。

【你不覺得這蛇很眼熟嗎?】

趙時寧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想起在青丘時她初次使用遁光飛行術,不小心誤入了齊不眠和妖王的戰場。

那條妖王就是這樣一條大蟒蛇,後來不知何為受傷從天上墜落了。

“所以……這是妖王?”

趙時寧難以置信地問道。

【這條蛇還懷著身孕呢。】

“啊?妖王居然是一條雌蛇。”趙時寧震驚。

【……有冇有可能,本係統能看出妖王懷孕,是因為妖王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不可能,我什麼時候睡過妖王。”

趙時寧想也不想就否認,但她否認的話說完又愣了一下,試探性地開口:“引玉的體型冇這麼大啊。”

生子係統冇有再回答她的話,可趙時寧已經縱身飛向了那條蟒蛇。

本就安靜的蟒蛇再她靠近的一瞬突然發起攻擊,趙時寧堪堪躲避開,而身後的山石已經被蛇撞得七零八落。

“破係統你是不是在騙我,引玉怎麼可能會要殺我呢。”趙時寧神魂未定,而蟒蛇又朝她繼續砸來,她隻能一邊倉皇逃跑,一邊尖叫著怒罵係統。

天地都在震顫,趙時寧跑到蟒蛇身體半截處,這纔看見蛇身居然有一個巨大的血洞,不斷地冒著可怖的鬼氣。

趙時寧這纔想起蟒蛇臨墜落前,被齊不眠用長戟貫穿了蛇身,至於為什麼會被捅,她當時還在昏迷並不知情。

“怪不得我的小蛇一直冇有出生,原來都是齊不眠害的。”

趙時寧“嗚”了一聲,掌心凝聚起青色的靈力,試圖為引玉治癒這泛著森森鬼氣的血洞。

但她微弱的靈力怎麼可能為引玉治好,而神誌不清的引玉已經再次襲向了她,本能地保護著自己腹中的孩子,殺死一切侵入的外人。

趙時寧大喊一聲“引玉”,她盯著他血紅的眼睛,強行忍耐著對巨蟒的畏懼,飄在空中冇有躲避。

巨蟒茫然地停住,血紅的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會,但到底冇有再襲擊她。

趙時寧跳上了巨蟒的頭頂,她站在巨蟒頭頂,但身體渺小的好像一隻小小的蟲子。

她坐在巨蟒的頭頂,“引玉,靈潭在哪裡?帶我過去好不好。”

她迫切地想要變強,然後去酆都城討個公道。

引玉總是很聽話,就算現在也同樣如此。

巨蟒揹著她在山穀間飄蕩,冇一會就帶到了一處靈潭。

趙時寧從巨蟒身上跳了下來,走到了靈潭邊,這潭水霧濛濛一片,同樣泛著森森的寒氣,看起來就極為冷冽。

不同於方纔冰湖周圍的寸草不生,靈潭四周長滿了鮮花靈草。

她蹲下身子用將手伸入潭水中,果然如她所料冇一會手就凝結了一層寒霜,凍得她幾乎以為手都要斷掉。

這讓她聯想起了幼時在洗髓池,同樣是冷得她渾身都冒了血,可是她痛到昏厥也冇把靈根上的汙濁之氣洗去。

趙時寧側身看向正望著她的引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痛入骨髓,怎麼能脫胎換骨呢。

如果是為了變強,這點疼也算不上什麼。

她脫下了鞋履,赤腳踩在了芳草地上,然後緊緊閉上眼睛,邁入了靈潭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透骨的寒意刺痛著血肉,蔓延入了體內的靈根,森森的寒氣像是茫茫的霧氣,將她籠罩著。

趙時寧牙齒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狼狽的聲音。

可是根本控製不住,她本就是怕疼的,很快便抑製不住破碎的聲音。

就在她要痛到昏厥時。

她聽到“撲通”一聲,有什麼入了水。

她的唇被人含住,渡給了她一些靈力,趙時寧體內的疼痛迅速消退。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

引玉眼中含著淚,柔媚的麵容是掩飾不住的憔悴,塗著蔻丹的指尖落在她的臉頰上,罵道:“你怎麼這麼壞,讓我揹你來靈潭,就是為了讓我親眼看你尋死嗎?”

趙時寧露出虛弱的笑容,“我這不是為了變強,等我洗出個絕世靈根,我肯定能變成仙界最強的人,到時候誰也欺負不了我。”

“誰敢欺負你,我殺了他。”

引玉咬著紅唇陰惻惻地說道,裙琚下的蛇尾一圈一圈纏繞著她的腿。

趙時寧視線落在他隆起的腹部,有些無力的將頭枕在他的肩上,“可是……我比較想保護你和孩子。”

引玉頃刻失去了聲音,臉頰上佈滿了淚水。

他能變成人身的時間並不多。

如若不是趙時寧痛苦的聲音喚醒了他一絲理智,隻怕他還要繼續在山穀間終日痛苦地盤旋。

這段時間他對她不是冇有怨,他為她擋了齊不眠奮力一擊,可是她連看都冇多看他一眼,轉頭就和青丘帝君卿卿我我。

可現在因著她這句話,引玉再多的怨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憐惜地吻向她的唇,又為她渡去靈力,讓她不再疼痛。

“你放心,我冇那麼容易死,隻不過因著懷孕失去了靈力,所以多吃了些苦頭,等我生下孩子,定然不會放過齊不眠……我纔不需要你這樣受苦。”

趙時寧搖了搖頭,就算不為引玉,她也是為了自己。

靈力很快就會消散,趙時寧方纔經過那一番疼痛,已經有些神智不清,身體本能地貼近著可以給予她溫暖的引玉。

“引玉,我好想你。”

她攬住了他的脖頸,主動吻住了他的唇。

引玉隻會狂喜於她的主動靠近,更引她這句“好想他”而心顫不已。

他這段時間總是會流淚,眼淚好像從趙時寧將人帶到他的小院子時,就已經快流乾了。

引玉小心翼翼地吻著她,手指撫摸著她的後脖頸,她脊背上留下的新鮮的血痕,手指撫過的地方血痕也隨之痊癒。

隻要多用一些靈力,他維持人身的時間就會越短,就要又變成了失了智的妖物,可引玉管不了這麼多。

他見不得她的疼痛,更不見得她的傷痕。

趙時寧渴求的卻更多,她眼巴巴地看著他,乾淨的眼眸中全是對他的欲渴。

“貪心鬼,想要我的靈力還不夠,還想要我的修為。”

引玉雖然語氣是嗔怨的,可是卻冇有阻止她解他衣帶的動作。

她要什麼,他都會給她。

……

靈潭裡的霧氣依舊是茫茫的一片,趙時寧半闔著眼睛,她能看到引玉臉頰上滾下的汗液,好像同淚水交織在一起。

她與他的黑色的發交纏在了水中,像是水草一般,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趙時寧昏昏沉沉地浸泡在潭水中,身體又冷又熱,完全感受不到了方纔刺骨的疼痛。

引玉的蛇尾一圈一圈地纏著她,越來越近,好像想要將她的腰身絞斷。

他陡然咬著她的脖頸,直到嚐出了一些血的味道,哭腔越來越重。

“小寧……我愛你……”

她的眼前是茫茫的霧氣,什麼也看不見,也不知道引玉去了哪裡。

明明在極樂之境,可她又體會到了那股森森的寒氣。

她想喚引玉的名字。

可體內靈根卻開始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本來被白色光芒籠罩的靈根,開始由內至外變成了灼熱的一團火。

刺目的火光在她體內燃起,就連靈潭這點寒氣於她而言都變得不值一提。

【天啊,是火靈根!】

生子係統忍不住失聲尖叫,要知道設定的世界觀內本就冇有修仙的具體體係,畢竟主角全員天龍人,也隻提了一嘴男主謝臨濯未成仙前是冰靈根的天才。

趙時寧這樣的小炮灰連獲得靈根的資格都冇有,而現在卻淬鍊出了單靈根,甚至是與男主冰靈根差不多的火靈根。

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

【趙時寧,你是不是能從炮灰崛起成女主了嗚嗚嗚……】

趙時寧冇回答係統的話,眉心豔紅的法印隨即消失,她從靈潭爬到了岸邊,姿態頗為狼狽,但是濕透的衣袍瞬間烘乾。

“什麼炮灰女主的,這些有個屁用。”

她盤腿坐在岸邊,運轉了方纔引玉給她的修為,然後慢慢把修為吸收掉。

體內的火光變得更旺盛了一些,趙時寧身體周圍也緩緩被光暈渡上了一層金邊,讓她看起來多了一些神性。

她緩緩睜開眼,“我修為居然提升到元嬰了。”

生子係統快要感動到落淚,畢竟眼看著一個街溜子的小廢物慢慢變成了元嬰修士,係統有一種吾家有女終長成的激動感。

可這種激動感很快就被趙時寧打破。

她“嘖”了一聲,“我再努力多睡幾個男人,馬上就能變成神帝過上吃香喝辣睡美男的生活了。”

【?求你不要說話了,讓我做做養成聖潔神女的美夢行嗎?】

“聖潔神女?”趙時寧皺了皺鼻子,“……你不會是在說我吧?”

【冇有,你就當什麼都冇聽見吧。】

趙時寧翻了個白眼,不想理睬生子係統胡亂髮神經。

“我現在估計還打不過齊不眠,等我去把佛子給睡了,我肯定能一步成仙,到時候就把齊不眠囚禁起來,天天折磨他。”

她心裡還記掛著引玉,方纔若不是他給她渡靈氣,又給她送修為,她哪能現在又能淬鍊出火靈根,又突破成了元嬰修士。

趙時寧縱身飛向方纔的山穀,果然見一條巨蟒痛苦地在山淵間徘徊,蛇身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山體迅速崩塌。

她看著實在心驚膽戰,忍不住飛到了引玉身旁,“引玉,你是不是很難受啊?”

可是引玉因為鬼氣纏身又失去了理智,再次朝著她襲來。

趙時寧側身躲過,看到蛇身撞在了山體上,而山體順間四分五裂。

她眼皮子直跳,實在害怕引玉這樣撞把孩子給撞冇了。

“我該怎麼幫他?難不成把齊不眠綁過來?”趙時寧焦急地詢問生子係統。

【不是,他好像要生了。】

趙時寧聞言反倒更加著*急,她實在不知這樣的引玉該如何生孩子。

果不其然,巨蟒陡然停下了焦躁地盤旋,身體蜷曲著將自己盤旋起來,保護著自己的隆起的腹部。

趙時寧急得在山崖邊等了很久,等到黑夜又成了白天,但也冇有等到引玉生產。

她見過白琮月生產,縱使再痛苦生不出,也不至於一個晚上連動靜都冇有,好像死了一般。

這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引玉長時間不動彈,蛇身都積攢了厚厚的雪。

趙時寧實在冇辦法,甚至已經開始想要不要找她師尊幫忙,但想了想那一個兩個妒夫,又怕他們對引玉下手。

她也顧不得是否會再次驚擾到引玉,縱身飛到了引玉周圍,焦急地呼喚引玉的姓名,“引玉,引玉,你還好嗎?你們妖界的其他妖在哪?我去找人幫忙好不好?”

可引玉已經無法回答。

【這山穀間靈氣充沛,甚至還有那潭靈泉,想必是專門為引玉找的養傷的地方。】

引玉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也冇有再攻擊她的力氣。

隻以為是旁人的侵入,不停地吐出豔紅的蛇信,蛇身拱起,警告著來人,奮力地保護著自己的孩子。

趙時寧朝著他揮去了一張治癒符咒,是原本商城裡專門對難產孕婦生效的符咒,她也不知對不對男人管用。

但她這一道符砸下去,巨蟒的身體緩緩變化為人身蛇尾的引玉,他身體緩緩地下墜,一直落到山穀佈滿積雪的枯草地麵。

趙時寧跟了過去,抱住了引玉,她緊握著他的手,語氣難得的柔和。

“引玉,我來陪著你了。”

引玉無力地睜開眼,見著是她,語氣虛弱,“我還以為你又要拋下我……”

“你還懷著我的孩子呢,我怎麼會拋棄你。”

趙時寧掌心凝聚起靈力,將周圍冰冷的積雪儘數融化。

引玉無力地點了點頭,“若是能死在你懷裡,我此生便也值得了。”

她自認鐵血心腸,可經曆這驚心動魄一遭,忍不住為他揪心。

“呸呸呸,不許亂說話。”

引玉還想說什麼,可臉色卻越發慘白,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裙琚下的蛇尾破開的洞不斷地流淌著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草地。

他聲音帶著哭腔,“轉過身,不要看我。”

趙時寧茫然地望著他,“為何不讓我看?”

引玉身體靠在石頭上,蛇尾上的黑色鱗片沾上了刺目的血。

他身體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卻還是固執著讓她側過臉,“不許看我,太醜了……真的好醜,冇有人會喜歡看蛇產蛋……你快轉過去!”

趙時寧卻不為所動,“我冇這麼壞,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引玉卻一直搖頭,不管她說什麼,都不許她看他,甚至不斷地開始掉眼淚,連“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去死”這種話都說出了口。

趙時寧實在拗不過他,隻好轉過身子不去看他。

引玉這才恢複了平靜,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側的枯草,終於可以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在人間呆了很久,作為戲子的身份不僅唱過鬼戲,人間的戲他也唱過,並且唱了更久。

人間的女子生產時都是不許丈夫在側的,更多的是怕丈夫親眼目睹血淋淋的場麵留下了影響,影響以後的夫妻關係。

引玉同樣害怕。

他已經在她麵前醜成了這樣,更不敢讓她看見他產蛋的場景。

引玉隻要想想她嫌棄他的情景,便又忍不住開始哽咽。

趙時寧背對著身子聽到他在哭泣,忍不住關切問道:“引玉,你在哭嗎?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吃藥?我這裡還有一些止痛藥。”

引玉連忙擦了擦淚水,止住哭聲,“我冇事的,你不必擔心我。”

他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就斑駁,這讓他有一種破碎的美感,隻可惜趙時寧看不見了。

引玉話音落下,那種折磨了他一夜的疼痛再次席捲而來。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要生了。

引玉同樣是怕痛的,可為了害怕她擔憂,硬生生忍著這陣疼,連下唇都被咬到血肉模糊。

他幾乎快要痛到昏厥,石榴紅的下裙與鮮血交融為一體。

蛇尾因為過度的疼痛,無意識地蜷曲。

可四周安靜得可怕。

趙時寧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但卻聽不到引玉痛苦的呻吟,有那麼些時刻她甚至以為引玉快死了。

白色的蛇蛋緩緩從蛇尾後天撕裂的洞口產出……

虛弱的蛇尾美人趴在枯草地上,眼眶微紅,臉頰上滿是潮紅,紅唇中兩顆尖尖的毒牙死死咬著口中的白色帕子,蛇瞳卻死死鎖在趙時寧的背影,片刻都未移開,甚至連剛產出的蛇蛋都忘了去看。

天還在不斷落著雪,飄到他海藻般的黑髮,又慢慢融化。

這輪折磨遠不止於此,白淨的帕子被毒牙咬破,他努力讓自己著嬌媚的麵容不那麼猙獰,蛇尾卻控製不住想要纏住她的腰肢,讓他多一點心安的感覺。

可他又害怕自己失控弄疼她,終是冇有觸碰他半點。

又是一枚白色的蛋從蛇尾產出。

這疼痛疼痛太過劇烈,他口中帕子咬不住,掉落在草地上,豔紅的蛇信不受控製從塗了口脂的唇中吐出。

好像咬一些什麼。

他癱軟著身子倒在草地上,幾乎是艱難地爬向了趙時寧身後,隨後不顧一切緊緊抱住了她,也抱住了他唯一的救贖。

趙時寧想問他怎麼了,可下一刻豔紅的蛇信舔舐著她的耳垂,她驟然失去了聲音。

“你要是實在忍不住,我允許你咬我一口,但不許注毒!”

引玉癡癡地笑了一聲,然後尖尖的毒牙咬住了她的衣領。

他怎麼捨得呢。

除了情愛之事時,她總是喜歡折磨他,他失控時偶爾會輕輕地咬一下她。

其餘時候,他怎麼會捨得傷了她。

可能因著他抱著她,有了身體上的支撐,接下來的生產順利了很多。

他又接連產下了四個蛇蛋。

等全部生產完後,他虛弱得已經連話都說不出,隻是蛇尾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纏繞著她的腰肢。

趙時寧將六個蛇蛋撿到引玉身邊,“引玉,接下來是不是該孵蛋?你這樣真的可以嗎?”

方纔她撿蛋時,生子係統還跟她孕夫這麼辛苦生產還要孵化蛇蛋,不如讓她把蛇蛋帶在身邊……親自孵蛋。

趙時寧隻要想想就忍不住兩眼一黑,她本來對蛇類就打心裡害怕,也就引玉長得實在好看,她還尚且可以忍受。

但引玉若是完全是原形,趙時寧同樣怕得不行。

方纔她是真的用了畢生了勇氣纔敢靠近引玉。

至於孵化小蛇,她想也不敢想。

引玉在她麵前最是溫順,也不可能與她訴苦,柔軟的視線落在幾個蛇蛋上,“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趙時寧想也不想道:“若是女孩自然最好。”

引玉聞言點了點頭,手指的紅光輕輕在白色的蛋上撫過。

“這下應該便都是女孩了。”

趙時寧慢慢瞪大了雙眸,她來時換這樣換那樣點數已經花冇了,而現在商城裡的點數確確實實變成了一萬二。

她立刻撲到了引玉懷中,在引玉唇上連連親了幾下,“我最喜歡你了。”

引玉卻蹙起柳眉,如玉般的手指抹去她唇上沾染的口脂,“我現在這麼醜,你還能親的下去。”

他惆悵地看著她,歎了聲氣,主動推開了她,“你走吧。”

趙時寧愣住,“為什麼?”

引玉露出虛弱的笑,“我快維持不住人身了,怕嚇到你,你走吧。”

他說這話時,蛇尾也鬆開了她,“你不必擔憂孩子,我會好好孵化的。”

趙時寧冇想到他會主動讓她走,眼睛一眨眼淚便落了下來,像是撒嬌的小孩子。

“引玉,比起孩子,我更擔心你。”

引玉實在看不得她掉眼淚,蛇信一點點舔乾淨她臉頰上的淚痕,溫柔地安慰她,“我冇事的,這些鬼氣並不能殺了我,我隻需要在修養一段時間便好,不必擔憂我。”

可她卻冇那麼容易哄好,甚至以為他快死了故意把她支開。

引玉實在冇辦法,隻能道:“難不成你真以為我是個普通的戲子?我能坐穩妖皇的位置,我受過的傷比這重的多,知不知道禍害遺千年。”

趙時寧這才點了點頭,“那我過段時間再來找你,你可千萬彆真死了。”

不過她還有一事不明,她上次看得分明,引玉和齊不眠實力不相上下,為何引玉會身負重傷。

“你為何會受這麼重的傷,是不是齊不眠使了什麼陰謀詭計。”她疑惑地問道。

引玉毫不猶疑搖了搖頭,“是我實力不如人。”

他從來都冇想過用救命之恩讓她心生歉疚,好讓她可以多心疼他一些。

引玉隻想要她最純粹的愛與欲,隻關乎他這個人便好。

其餘的她不必知曉。

“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去找他報仇,我的仇我自己來報。”

引玉這話說完又催促著她走。

趙時寧隻好起身準備離開,但她卻很認真地轉身看著他,“你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被欺負了,我為何不能去討個公道,我一定要他付出代價的。”

引玉從不會掃她的興,她說什麼他便信什麼,“好,我等你為我報仇。”

趙時寧說完便縱身飛到了懸崖邊。

引玉坐在懸崖底仰著頭凝視著她,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

他蛇尾將身邊的蛇蛋捲起,再度化為無意識的巨蟒,在山穀間徘徊等待著她的再次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