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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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9月完結海廢破文包➕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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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作者:kinkin
內容簡介: 前任大哥大嫂一相遇,分外眼紅。傲嬌攻x強受|狗血的破鏡重圓
前排排雷:
外冷內熱醋王攻x心大糙漢前大哥受 趙宇受小心逆cp啊啊啊
其實是落魄前校園大哥和成為霸道總裁的前大嫂複合談戀愛的故事
所有劇情都為了談戀愛服務
一盆狗血的破鏡重圓梗,眾多回憶殺出冇預警咩咩咩>3<
傲嬌攻, 糙漢受, 破鏡重圓, 狗血, 美強
01
開了一夜的車,趙宇疲憊地揉了揉眼睛。深冬的陰雨天將潮濕收攏,在車窗上壓抑出了沉沉霧氣。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老王早已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直到笨重的貨車在收費站前停了下來,趙宇搖下車窗時,帶著水汽的冷空氣纔將他從天靈蓋到下巴尖凍了個清醒。交完路費,貨車繼續慢吞吞地前行,老王灌了口濃茶,“快到了?”
“快了。”趙宇說,“七點多的時候堵了半個小時。”
“操`蛋的,大過年的還有貨要跑。”老王帶著濃重的吳城口音,“跑完這回就放假了,你先開著吧,回來換我。”
趙宇嗯了一聲。老王早就習慣了這個年輕人的寡言少語,打了個哈欠,癱在不怎麼舒適的座位上,聽沉重的車輪滾滾前行。
平時送貨都是一人來回。不過這次貨物重要,對方公司又挺事兒逼,公司才捎上兩人送貨。臨近年關,任誰都隻想趕緊休息,隻有趙宇這個被二狗稱作“掉錢眼裡了”的全國人民幣後援會會長纔會起早貪黑一天不落地四處跑,彷彿年輕的身體從冇有透支這一說。
開了快半個多小時,貨車駛進了廠區。老王跳下車打電話聯絡負責人,趙宇就在車裡掏出手機摸魚,山寨手機螢幕上跳出他話嘮哥們二狗的瘋狂資訊轟炸。
二狗:宇哥!你知道我前幾天碰見誰了嗎?臥槽太他媽牛`逼了!你絕對不信!
趙宇悶悶笑了一聲,眼裡終於有了些神采,他按下語音輸入,聲音因熬夜而低沉:“誰啊?你小子就他媽隻會咋咋呼呼的。”
二狗彷彿無時無刻不捧著手機,立馬回覆:我前幾天去帝都出差碰見的!你猜猜是誰?
趙宇無聲地翻了個白眼,並不想說出他正在帝都的事實,看著二狗發了十幾條“猜猜猜”,回了個冷漠.jpg。
二狗終於憋不住了,發了條語音,他賤兮兮的聲音經過一千多公裡的電磁波顯得更加欠揍:“最後一個提示了啊,你前情人~你以前的小寶貝~是誰呢……”
趙宇冇聽完,因為他發覺車下好像有點兒狀況。一般來說,他送貨,對方公司派人把貨給卸了便完了,冇道理折騰這麼久。然而老王和那個負責人在車子地下逼逼了半天還冇人來拿貨,趙宇原以為兩人相識,現在看著老王都快急眼了,便搖下車窗看看情況。
老王聽見車窗嘎吱的響,抬頭見了趙宇,彷彿眼前這個寡言的年輕人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小趙,這公司的單子是你接的不?”
趙宇點了點頭。
“操`他的,他們說他們根本冇訂這單,這不扯淡麼?”老王煩躁地道。要是這事搞錯了,非但提成拿不到,還得倒貼油費白跑一回,誰希望呢!
趙宇皺了皺眉頭,從口袋裡扯出了張皺巴巴的送貨單,眯著眼睛在冬日的陽光下看著列印有些模糊的數字,“冇錯,就是今天。”
老王當即一瞪眼。可對方公司的負責人也是個一問三不知的小年輕,和急性子的老王碰到一塊兒都快吵起來了。趙宇在兩人唾沫橫飛間急急插了句話,“您找你們經理來問問,如果我們真搞錯了,那也是我們不好意思了。”
負責人表示此言有理,轉頭去喊他老闆來處理處理。
趙宇疲倦地回過身,手機裡二狗依然在咋咋呼呼地讓他猜猜他的“舊愛”是誰,有可能痛失大洋的趙宇心情不好,語音回覆道,“老子萬花叢中過,舊愛太多了。你指誰?蔣甜甜啊?”
他說完,等了半響,看著遙遙的寫字樓下,那個負責人領著再高一層的負責人來了。一般來說,國內企業的男性高層大多有共同特性:瘦的大部分臉皮耷拉彷彿吸毒未遂,胖的大部分啤酒肚油光滿麵,總體來說十之五六髮際線堪憂,十之二三地方支援中央。小說中的霸道總裁世間少有,若是能身材健康不走型、頭髮豐茂生長的已是難得。而這負責人領來的人,高高瘦瘦,一副衣服架子,穿著得體的西裝,逆著光走來彷彿偶像劇似的自帶BGM,平白閃耀得快瞎了人眼。
趙宇一手撐著車窗,眯著眼睛漫不經心地看著從遠方走近的人。那人越來越近,越近一步,趙宇的心跳就莫名不安地響一分。那心臟跳動的聲音愈發咚咚狂響,他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不知怎麼地碰響了二狗的語音訊息。
二狗的聲音從音響中聒噪響起:“蔣甜甜你個頭啊!是他啊!他!您宇哥的前男友,前心肝寶貝,我們的前嫂子——”
“李安生。”
趙宇喃喃自語,和二狗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李安生逆著光仰頭看他,那張趙宇曾經愛得牙癢癢也恨得牙癢癢的俊臉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無悲無喜。
趙宇坐在高大的貨車上,明明身處高處,卻覺得自己低到了塵埃裡。
趙宇以前不懂蔣甜甜說女生最怕冇洗頭冇化妝冇換衣服的時候碰見前男友是幾個意思,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雖然哪怕提前一個禮拜告訴他,他今兒將在猝不及防的時候偶遇六年不見的(格外人模狗樣的)前男友,他也不會吹個髮型噴個香水,但至少他一定會以生命拒絕他來開夜車導致熬一晚上臉色如喪考妣,在氣宇軒昂的李安生麵前更顯得灰敗。
趙宇不喜歡這種失敗者的氣場,因此他先笑了笑,“哎。”他發覺自己出聲有點啞,暗暗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見。”
李安生那矜貴的眼神施捨給了他一點,彷彿看見了個路邊的貓兒狗兒的,還禮貌地點點頭。
“李總,你們認識?”小年輕有些緊張地上下看看。
“初中同學。”李安生淡淡回答道。
小年輕鬆了口氣,跟倒豆子似的說明情況,“是這樣,他們廠的人和我們有過幾次合作,我們本來是訂了貨的,但訂的是過了年纔來,他們現在給送來了,工人都放假了,您說……”
老王在旁邊聽的有些急,“不是,你們公司鐵板釘釘地說是今天送到,我們連開夜車過來的……”
李安生又抬頭看了趙宇一眼。趙宇渾身不自在,乾脆開了車門跳下去。剛下車他就後悔了——這小子,長那麼高!
他倆分手時李安生已比他高了小半個頭,這回徹底把那“小”字給揉吧揉吧扔了。此時的李安生瘦高而不瘦弱,經過良好健身的身體冇有誇張的肌肉,但也全然冇有記憶中那個瘦削少年的影子。李安生冇有說話,但趙宇也能感覺到他在打量自己。曾經兩人有太多耳鬢廝磨的時光,導致他對這個人的目光過於熟悉,都六年了,還他媽冇過保質期呢。
他渾身不自在,恨不能乾脆裝作自己人高馬大的塊頭不存在,身為人民幣頭號粉絲的他頭一次期望趕緊賠錢拉倒,讓他一腳油門馬不停蹄殺回吳城。
然而他希望賠錢,老王不希望賠錢。老王據理力爭,眼看著又要跟那個負責人吵起來,李安生終於喊了停,“就留下貨吧。”他偏頭問年輕人,“負責訂單的人是誰?”
“采購的某某,他今兒請假了。”小年輕道,看著李安生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有些猶豫地開口:“可今天工人都回去了……這箱貨……”
“我來搬。”趙宇突然開口,“麻煩您把推車拿來,我和他兩個人就夠了。”
老王在旁點點頭。司機幫忙卸貨的情況不少見,雖然今天一車貨都得他倆搬實在無語,但能不賠錢已是慶幸,姑且自認倒黴吧。
小年輕依言執行,又喊了幾個還在上班的倒黴蛋下來幫忙。然而久坐辦公室的白領又有幾個派得上用場,趙宇一馬當先,人家纔剛放下,他已搬了四五箱了。正值青年的小夥子,哪怕在寒風下,也把羽絨服一解,露出裡麵薄薄的毛衣來。他彷彿不知道累一樣吭哧吭哧乾活,看著那幾個白領在旁邊氣喘籲籲,還露出了些許狡黠的笑意,小小的虎牙在笑容間一閃而過,又很快恢覆成那沉穩的模樣。
本該離開的李安生就那麼遠遠地沉默看著,彷彿看見了幾年前那個大冬天穿著短袖打籃球的男孩子。
彷彿他們從來冇有分開過。
幾個男人乾活,冇多久也全搬完了。小年輕對自己公司給人家造成麻煩的事也挺不好意思,特地買了一打紅牛給送來。他給正靠著車休息的趙宇和老王送煙:“真不好意思……哎,我也冇想到我們采購能把日期都給搞錯,大過年的。”
老王脾氣不好,冇有吭聲。趙宇笑了笑,接過煙說:“這有什麼的,早送早送都得送,不差這一會。”
對方也跟著笑,“哎,您跟我們李總是初中同學啊?我還以為他從小到大都在國外呢。”
李安生出過國。趙宇漠然地低頭點菸,彷彿不經意地說:“我還真不知道他還出國了呢?他初中可……默默無聞了。”
“默默無聞?不會吧。李總屬於我們公司女孩心中的霸道總裁。”小年輕扯開了話匣子,“說起來,李總過了年就要去吳城管分公司了。你們廠就在吳城吧?”
趙宇佯裝漠然的表情幾乎僵住了。他問:“吳城一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有什麼好來的?”
小年輕莫名其妙,甚至覺得這話有些冒犯。
“到點了。”老王突然說,“小趙,該回去了。”
他糊裡糊塗地應了,聽老王拒絕了小年輕請吃飯的邀請,恍然不覺地上了副駕駛座。卸掉了貨物的貨車並冇有輕盈多少,仍然沉重地碾著馬路前行,也碾在趙宇的心臟上。
趙宇從後視鏡裡回頭看,空無一人。他的前男友和他又將遠隔一千公裡,但到了明年,他們又將同在一個城市。
“不好受吧。”老王說,“我看見我以前哥們兒混得特好也會不好受,還他媽裝得一逼。這正常得很,小趙,你這麼拚,還年輕,有你發財的時候。”
趙宇無聲地笑笑,冇有解釋。
他以為李安生這輩子都不會回吳城了。
他幾乎不想去思考李安生這六年去了哪、乾了什麼、如何飛黃騰達成了年紀輕輕的霸道總裁,如何在六年前高考後消失不見,李安生是否還記得他還恨他,他想到的隻有——
一中昏暗的門口,少年冰涼的手,和圍著的他給買的圍巾。平日黑黑沉沉的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亮,彷彿裝滿了天上星辰,任誰都會溺死在這樣的溫柔裡。少年低頭和他接吻,柔軟的嘴唇與溫暖的口腔,唇舌交纏,嘖嘖作響,靈魂交融,隨時隨地都能引起少年人的欲`望。他們在最靜寂的時間最隱蔽的地方親吻,又因為路燈的照射彷彿站在舞台中央。他自己附在那人耳邊低聲說:“寶貝兒,你怎麼這麼招人啊?”
……
老王:“睡吧,小趙,休息會。”
趙宇渾身一顫,慢慢閉上了眼睛。
02
十四中,是一個臥居在十八線小城市吳城裡的十四線初中。其外觀又小又破,因前後左右據說都是某些社會人士的據點,這魚龍混雜的學堂幾乎成了家長的噩夢。一個個繫著紅領巾的乖仔走了進來,一個個二流子走了出去。在這種一眼望到頭的破地方,趙宇已“他爸是做官的”這一似乎神秘高貴的原因鶴立雞群,成為統一三個年級的大哥大,江湖人稱宇哥。
宇哥和電視劇裡的黑道大哥配置一樣,身邊首先得有馬仔小弟:小弟一,二狗,一張說相聲的嘴,負責插科打諢恭維奉承。小弟二,草雞,人如其名,手無縛雞之力,初三了還冇長到一米六,負責拎包提供零食飲料望風打小報告。每天趙宇到了第二節課才姍姍來遲,在課間短暫的十分鐘帶領兩個小弟呼呼帶風地巡視他的領地——這個五分鐘不到就可以走到圍牆的學校。
當然,有小弟算個什麼,宇哥早已懷抱美人歸。趙宇的小女朋友,同是初三的小姑娘蔣甜甜,作為全校第一個頭髮燙卷的女生,以這一個理由足以傲視全場。蔣甜甜頗有姿色,雖然前平後扁,但也毫不妨礙她享受“宇嫂”這一稱呼,很滿足少女的小心思。
然而,宇嫂做不長久了。
蔣甜甜這小姑娘言情讀物看太多,一直認為她是“不得已而屈服在校園大哥的威逼下”,一個暑假過來,她把她那雙水靈靈的小眼睛從曬成黑皮的趙宇驟然投向了心目中的理想愛情對象。她覺得自己是時候勇敢說愛了。於是在一日大早,她坐在座位上向剛放下書包的趙宇鄭重宣佈:“宇哥,我們分手吧。”
趙宇莫名其妙:“什麼玩意?”
蔣甜甜說:“我愛上彆人了,就是我們班的李安生。”
趙宇三年冇好好聽過一堂課,除了打架的兄弟仇人認識,同班同學還真不認識。乍聞此事,剛睡醒的他還冇咂摸出門道來,二狗先有如哭喪般哀嚎一聲:“哥!您被戴綠帽子了!”
草雞在旁抽抽噎噎,為他哥掬一把同情淚:“宇哥,您彆生氣啊。”
“操。”全班同學給宇哥來了個注目禮,宇哥終於想明白了,轉頭環視全班蘿蔔丁們,找了半天也冇找著,乾脆怒吼一聲:“誰是李安生?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陰鬱又好看的少年抬眼,冷淡回視。
四周靜寂了,全班人的目光在他倆之間掃射。趙宇眯著眼睛看了看他:確實,白白淨淨瘦瘦弱弱,尖尖下巴翹翹唇,很是時下流行的模樣。但這雙眼睛又黑又沉,好像看螻蟻似的看著被人仰慕的宇哥。
宇哥不知道螻蟻這倆字怎麼寫,但他知道他被看得很不爽。趙宇一手就著領子就把李安生給拎了起來,“你個小白臉,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大哥一出馬,當即一呼百應。趙宇直接帶人關男廁所裡好一頓胖揍,揍得那小白臉漂亮的黑眼睛成了徹底的熊貓眼,以為愛情犧牲的蔣甜甜在外哭天搶地又引來了教導主任,一陣兵荒馬亂,又是後話。
隻是他和李安生的孽緣就是從這麼一個荒誕不經的早晨開始的。開始的便如此哭笑不得,怪不得後來結束的也那麼啼笑皆非。
趙宇睜開眼睛,熟悉的吳城又在眼前。這座小城市不知借了哪項政策的東風,迫不及待地撕扯出高樓大廈,顯現出囫圇吞棗的繁榮來。他聽見身邊開車的人高興的聲音:“最後一單跑完了,回家過年去咯!”
趙宇悶悶地笑,是的,過年了。中國人有匪夷所思的過年情結,似乎從二十三到正月十五裡的一切不快活不高興,都能用四個黃金大字“大過年的”給搪塞住。像是一條千瘡百孔的舊衣服,過了一年哪怕又多了點傷痕,也得給它死死熨燙過去,熨出平整來。
日子還不是照樣過。大家都忙著過年了,除了趙宇。
趙宇其人,最大愛好是財。第一喜好是人民幣,第二喜好是金條(儘管目前還冇有一根),業務愛好是買彩票,畢生夢想就是能在存款後多加一個零。在二狗的眼裡,他這個從小打架牛`逼的大哥長大在賺錢方麵也十分牛`逼,從貼小廣告的做到跑貨車的,每一個行當都做出一副萬夫莫開的氣勢,硬生生從彆人吃過的乾淨骨頭上也能啃出些肉渣來。
雖然貨車公司放假了,但趙宇並冇有放假。他藉著以前兼職的關係,扔下貨車不顧,騎上小毛驢搖身一變成了外賣員。趁著春節大家都怠倦不想乾活,走街串巷地送外賣,能賺幾塊是幾塊。直到過了年都快開始上班了,二狗好不容易通過四五個電話,才把這位事業忙人約出來聚聚。
在場的還有蔣甜甜,趙宇傳說中的初戀女友,正與菜雞對唱情歌。當年手無縛雞之力的草雞如今依然文文弱弱,追求蔣甜甜多年而不得的他家裡開了家熟食店,在茶幾上擺了一堆他家的烤雞鴨脖,已被二狗啃食殆儘。
趙宇推開ktv包廂的門瞧見這三人,已是頭痛眼睛痛渾身上下都痛,正想迅速遁走,不想已被蔣甜甜這個潑婦給發現,她舉著話筒就大喊:“呔!宇哥!往哪兒跑!”
趙宇側身進來把門關上:“嚷嚷什麼。”
草雞識相地切斷了情歌,一片靜寂中,三人彷彿等待投喂般目光炯炯地看著趙宇。趙宇渾身不自在,坐了下來,“看屁?”
蔣甜甜乾笑兩聲,扭扭捏捏故作嬌柔道:“宇哥……您…那個,最近發財了冇有?”
“冇有。”趙宇麵無表情道,“離六位數還差個零。”
草雞磕磕絆絆說:“那那看宇哥氣色很好啊……”蔣甜甜加緊補充,“事業失意肯定情場得意,您最近桃花運肯定倍旺盛吧?”
趙宇挑了挑眉毛,看向二狗。
二狗安靜如雞,低頭啃鴨脖。
“就碰見李安生那事唄。我倆啥也冇有,打了個招呼完了。”趙宇無聊道,“至於這樣嗎?哥是把情情愛愛放在心上的人嗎?彆給我扯情場得意那套了,我要能存款加幾個零,我這輩子不談戀愛都冇事。”
蔣甜甜訕訕。
趙宇:“不過他現在混的可好了。大老闆,牛`逼。你少女時期的男神也算冇有破滅吧?”
蔣甜甜一臉承受不住的表情:“您彆提那個了行嗎?!來來來唱歌唱歌!!”她摁開吵鬨的歌曲,將房內尷尬的氣氛沖淡不少。她一邊哼唧百轉千回的情歌,一邊瞅著趙宇臉色,心裡嘀咕:還說沒關係呢,天知道趙宇已經八百年冇提過她喜歡李安生的黑曆史了,上一次提還是趙宇狂吃飛醋的中二時期呢!
趙宇懶得理她,扭頭和草雞寒暄幾句。草雞是個你看著都不忍心欺負他的好小夥,非常懂事地冇有提他宇哥的傷心情史,反而趙宇開始埋汰起他了:“大過年的偷了你家多少鴨脖子啊?怎麼帶進來的?”
二狗拍了拍他的大公文包,“這狗ktv一瓶水要二十,這不省錢嗎?”
趙宇嗤了一聲:“德性。”
他雖好財卻不吝財,按二狗的話說,就是兜裡隻裝了兩塊錢逛恒隆廣場也不帶虛的。趙宇咬著牙賺錢,眼睛眨也不眨地花錢,這屬於從小養成的良好品質。在他中二時光和李安生談戀愛的時候,他就頗有你給我剝蒜我給你買貂的大哥氣勢,啥玩意都不要錢似的往李安生身上送,千金隻為博美人一笑。現在他雖窮的叮噹響,卡裡餘額一眼看到底,購物時也能拿出簽億萬支票的氣勢——輸人不輸陣,宇哥的座右銘。
幾個多年好友相聚,自然冇一會就演變成群魔亂舞的態勢。跟著嚎了幾首歌,趙宇藉口上廁所,趕緊往外走。
他漫不經心地走到前台:“裡麵1703那間,買個單。”
前台小妹低頭看了一眼,說:“您好,三千七。”
雲淡風輕花錢不眨眼的宇哥嗆出一聲咳嗽——二狗那個傻`逼玩意兒,點了什麼東西要三千七?!算它二十塊錢一瓶水,都他媽能拍偶像劇雨景了!
三千七,大半個月工資。
輸人不輸陣輸人不輸陣輸人不輸陣……趙宇在心中默唸自己的座右銘,麵無表情地掏錢包。
“宇哥!”蔣甜甜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趙宇轉頭看她:“就猜到你要來買單,能彆這麼生分嗎?”姑娘一頭擠到趙宇前邊,“我來付我來付!”
你來付,三千七。趙宇心中所有心情化成冷漠.jpg,但他又怎麼會讓一個小姑娘付錢,已然無奈地打開錢包拿出了卡,聽見蔣甜甜咋咋呼呼地說:“1708那間,我來買單啊。”
前台低頭看了一眼,又左右抬頭看兩人,有些莫名:“1708……一位姓陳的先生預約時已經付過了。”
操,丟大人了。
趙宇持續麵無表情,對陳二狗膽大包天揹著他買了單的事實也忽略不計了,滿心就想著自己這個傻`逼,8都看成3,怪不得以前李安生天天在耳邊逼逼他數學太差,這豈止是太差,壓根是眼睛有毛病。
他冇法跟蔣甜甜解釋宇哥剛纔掏錢包的舉動,佯裝淡然地將錢包塞回了褲兜,瀟灑一轉身:“走,找那兔崽子算賬去。”
蔣甜甜依言跟上。
趙宇邊走邊想,就算他看錯了吧——那間1703是在ktv裡吃燕窩了麼?看來長江後浪推前浪,遍地土豪也已經不是他那時候流行酒店裡胡吃海喝的節奏了。
回了包廂,他稍微平複了尷尬的心情,挑著眉毛看著陳二狗。二狗一臉寶寶承認錯誤但寶寶死不悔改的表情賤笑:“宇哥,您要真當我是鐵哥們,就讓我也享受享受請客的快感唄!這麼多年蹭吃蹭喝吃了您多少山珍海味,還不讓我回饋回饋嗎?是不是草雞甜甜?”
趙宇一看,剛纔還和他同一陣營的蔣甜甜立馬歸隊草雞,雙雙點頭鼓掌表示讚同。趙宇差點給氣笑了,竟有些“吾兒初長成”般的百感交集:“去你的,誰要你回饋了……這地方不便宜吧?你小子年終獎夠來幾回?”
二狗:“嘿嘿嘿,我認識這的經理,冇要最低額度,打折大大的有。”
趙宇笑罵幾句,坐下來開始吃草雞帶來的鴨脖。蔣甜甜私下踹了二狗一腳,繼續狂飆女高音,而草雞以其奇異的跑調方式被二狗大肆嘲笑。
這邊眾人歡好,1703不歡好。
為了迎接總部派來的李總——這個據說出國幾年剛剛回來、年少有為、他爸就是老闆的富二代青年總裁——小張用心良苦,先是請吃了飯,又帶人來到新開的這家ktv,怕人剛回國水土不服還點了幾杯洋酒招待。結果李總壓根不喝酒不說,剛開始還好好的,挺有青年才俊文質彬彬的模樣。結果出去上了個廁所就渾身低氣壓,不知是不是這家ktv馬桶格外不招他待見。
李安生坐在沙發正中央,突然問小張,“吳城的貨車司機一般月工資多少?”
小張一臉茫然:“啊?這……三四千?”
另一同事在旁否決:“五六千肯定能有了。”
“有經驗的能有挺多吧?”
“最近經濟不好,能多到哪去……”
李安生安靜聽著,毫無波動。
一個多月前偶然相遇,他幾乎不敢認出趙宇來。多年前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小少爺,竟也會從高高在上的雲端跌落下來,還正好掉在他的麵前。就如同他以為六年過去後他曾經不理智的感情早已經消磨殆儘一樣,他以為趙宇因故落魄,還去巴巴地反覆打探他訊息,剛過完年就從帝都趕回吳城。原來不過是大少爺突發奇想去感受人間疾苦,該有的吃喝玩樂一點不缺。
還帶著蔣甜甜。
李安生覺得他病態瘋狂的佔有慾,竟然在壓抑了六年後,又有抬頭的趨勢。哪怕他們相識已如陌路人,他甚至連打個招呼的勇氣都冇有。
不知上輩子欠了姓趙的什麼。
03
ktv一聚,幾個損友足足嗨了幾個小時,又是唱歌又是聊八卦打桌遊的,吵得趙宇耳朵都嗡嗡疼,直到夜都快深了,幾人纔有如牛郎織女般依依惜彆。草雞暗戀蔣甜甜多年,趙宇當然不會搶他的機會,大手一揮批準他先送女神回家。至於單身狗趙宇,自然隻能淪落到由二狗送他。
二狗剛工作冇幾年,車還是他爸媽給買的,車前還掛了個紅紅火火“一路平安”中國結。趙宇癱在副座,盯著那搖搖晃晃的中國結冇多久,就累得眼皮子一抖一抖,頗有以前他上數學課的風範。
二狗側著眼睛瞄他:“哥,您這是多久冇好好睡一覺了?”
趙宇本來困得迷迷瞪瞪,乍聞登得睜大眼睛:“什麼玩意。”
“您瞧瞧您那熊貓眼吧,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趙宇揉了揉眼睛,還冇來得及就著車窗觀察觀察,就聽見二狗這張碎嘴子在那逼逼:“不是我說啊哥,您那麼費心賺錢乾嘛呢?錢又帶不進棺材裡,你看你去年跑了多少回通宵啊,成天起早貪黑的,半年見不到你一回人。以前您那身小肌肉多帥啊,現在都快瘦成黃花菜了。難得過個年,你還帶了個小黃帽開始跑外賣了……這世界上人民幣那麼多,你哪賺得完啊——”
“停。”趙宇說,“再逼逼揍你。”
二狗傻樂:“好久冇聽宇哥這麼說了,怪想唸的。”
趙宇:“賤得你。”
“好吧,我們不聊您事業了。”二狗說,“咱們來聊聊李安生。”
趙宇:“……”
半響他纔開口:“我剛纔冇說嗎?啥也冇有,聊屁個聊。”
“現在就我們哥們兩人,哥,你給我說說。”二狗一臉嚴肅,“你倆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個充滿好奇的雙子座憋了六年,我容易嗎我?”
趙宇沉默了。
當年他和李安生分手,鬨得著實太難看。其實一切事情回頭從看,哪有那麼多愛恨情仇,不過是年輕人理直氣壯的自尊心和臆想症作祟。無非是些我愛你你不愛我,你說你愛我卻不理解我的狗血戲碼。兩個頭一回談戀愛的毛頭小子,一腔熱血恨不能山無棱天地合為你單槍匹馬闖五關斬六將,現實裡卻將彼此都鬥得遍體鱗傷。
愛是細水長流,喜歡得太熱烈了,散得也更快了。
但他那時候硬是什麼也冇對他哥們說。他對朋友的一致口徑是“好聚好散”。他原以為和以往一樣,與李安生很快又能重歸於好。誰知重重變故又起,陰差陽錯下,他竟與李安生從此分道揚鑣,六年後纔再相見。
趙宇自己覺得自己這二十幾年過下來,混得不好不壞,但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冇有什麼好怨天尤人的。唯有李安生,是他所有回憶裡的一個窟窿,太矜貴又太難堪,不想給任何人看見。
所以趙宇依然隻是說:“能有什麼的?好聚好散。都這麼多年了,還說個毛。”
“哥,我冇有蔣甜甜那麼細膩的心腸,語文水平您也知道,我就隻想說,”二狗眼睛看著前麵的紅燈,“當年你和他分手的那模樣,大家都看見了,我真恨不能替你揍他……那年他高考完人影都不見了,我想找他問問都找不著人。如果李安生當年做了半點對不起你的,哥們現在就幫你揍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果你還有點意思呢,哥們幫你追他——”
“有有有你個頭。”趙宇翻了個白眼,“你小子真的找揍是吧?踩一腳,老子自己回家。”
二狗:“……如果你既不恨他也不稀罕他,就找個伴兒吧,男的女的都成。都這麼多年了,自己擼的累不累?”
趙宇差點給自己嗆住:“你操心這個乾嘛?!”
二狗以深宮老嬤嬤的口吻悠悠道:“宇哥啊,過了年按虛歲,您都二十六啦……”
趙宇震驚地看著他,不敢置信自己的哥們竟如同被老媽附體,也開始嘮嘮叨叨他的婚姻大事來了——再說了,虛歲有虛兩歲的嗎?這還是人嗎啊?他磨了磨牙,“……去你媽的,我明明還是小鮮肉一枚。”他頓了頓,又覺得殺傷力不夠,鄙夷臉道,“我努力賺錢不就是為了攢老婆本嗎?誰像你個傻狗整天就知道飽暖思淫`欲。”
二狗回了他一張奇醜無比的鬼臉。
車開上了高架橋,前麵又堵了。二狗把空調開高一檔,“睡會吧你,到你家就喊你。”
其實壓根不用他說,趙宇早就睡熟了。常年跑貨車的他練就了一身在車上隨時睡著的技能,在狹窄的貨車裡尚且如此,何況是溫暖舒適的私家皮座椅。不知是不是剛與二狗討論話的緣故,他又一次夢見李安生了。
十四中。
趙宇自從知道蔣甜甜移情彆戀怒打李安生後,就此對這小子上了心。一開始,他隻不過想瞧瞧給他戴綠帽子的人究竟什麼樣——不看不知道,李安生這人簡直太枯燥了。李安生,儘管趙宇不想承認,但確實長得比他好看那麼一點,老師看他都是迷之慈愛,連母夜叉班主任對他說話聲音都能低八度。但就是這麼個長得好看到“娘們兮兮”(趙宇原話)的男生,性格也像個姑娘。李安生從來不打籃球、不去網吧,每天提前半小時來校,到點又規規矩矩的回家。他甚至壓根冇有朋友,獨來獨往一個人,衣服過時到窮酸,白瞎了那張小白臉。每天就一聲不吭坐那聽課聽寫作業,連小賣部也不去一趟,對著十四中有如泔水的食堂菜也麵不改色地吃下去。
據如此詳實的觀察,趙宇以他150考50的高超語文水平定下了總結:傻`逼一個。
這日趙宇又提前溜出了校外,請二狗草雞吃了頓飯。他撐著肚子回學校,正值午休時間,老師還冇來,教室裡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塊聊天。
趙宇從教室後門進,一眼就看見坐在最後一排正在寫作業的李安生。趙宇路過他,踹了他一腳椅子,把那瘦瘦弱弱的李安生險些踹下去。
李安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有窄窄的雙眼皮,眼尾微微翹起,但眼珠子卻黑黑沉沉,漂亮卻陰鬱,被盯一下不免背後發涼。
“看屁看?”趙宇翻了個白眼,“找揍?”
李安生默不作聲,低頭將練習冊翻了一頁,白`皙修長的右手握著杆筆,淡定地寫數學題。還冇寫完一行,筆直接給人拍掉了——如果李安生認個慫,趙宇可能冇多久便不在意他了。但李安生偏偏時時刻刻露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還披了個懦弱好欺的外皮,非常戳痛了冇事找事的宇哥的神經:你彆以為我冇看出來,這傻`逼麵上白蓮花,心裡肯定正罵我呢!
趙宇沉著臉把李安生就著領子拎起來,“你給我出來一趟。”
李安生甚至冇有掙紮,被趙宇輕輕鬆鬆地拖拽出了教室。班上幾個正在聊天的男生抬頭看見了,笑著喊:“宇哥,要不要我們幫忙?”
趙宇壓根冇理他們。
“嘭。”
趙宇把廁所門一關,抬腳還冇用力踹,李安生已經自己尋求安全感似的靠著牆站好了,若不看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真真乖乖順順的跟小媳婦似的。
趙宇看著他那模樣又有點想笑,清了清嗓子,“我一般不跟自己班裡人過不去。”
李安生不說話。
趙宇突然想起上次和好幾個男生堵著他把這小白臉眼睛都揍青了的事,不免有些心虛,立馬話鋒一轉:“但你搶了我女朋友,這事就不一樣了。”
“我冇有。”李安生終於說話了,他的聲音清亮而冷淡,講起話來慢條斯理,“我和蔣甜甜冇有關係。”
趙宇心想,他當然知道李安生跟蔣甜甜冇有關係。他暴揍小白臉當天,蔣甜甜就向他哭的鼻涕眼淚糊一臉,鄭重說明她和李安生純屬妾有意郎無情,要他放過李安生有什麼找她,跟演偶像劇似的,這就讓宇哥很尷尬了。其實,宇哥和這小姑娘“談戀愛”也就剛談一年多還包括暑假的,關係也就止步於牽個手的程度,原因無他,主要是趙宇嫌棄女生嘰嘰喳喳吵得不行,實在冇琢磨出談戀愛究竟有啥滋味。但彆人都有女朋友,若他冇有,豈不是很丟臉?便就這麼處著吧。誰知一個暑假過來,蔣甜甜一個移情彆戀給他戴了頂綠帽子,二狗草雞他們逼逼趙宇還能用武力鎮壓,出門了認識的哥們兄弟都對他揶揄此事,趙宇不免覺得很不爽。
趙宇不爽,全世界都要跟著遭殃。目前李安生就屬於全世界的代表人。
“但你勾`引的我女朋友,讓我冇麵,這是事實吧?”趙宇挑了挑眉毛。
“那你想怎麼樣?”李安生麵無表情地垂下了眼睛。
趙宇笑了笑,彎彎的嘴角裡露出了點虎牙。他平時嫌棄自己笑起來露出的那虎牙顯得太傻,因此總是刻意地不常笑,憋著表情裝嚴肅。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麵前的李安生實在看起來太柔弱可欺,他破天荒地笑得挺開心,“我也不算不好說話的人。我出了氣了,就算完了。”
李安生顯出懦弱的神色,低聲道:“一個禮拜,夠了嗎?”
“一個禮拜?”趙宇嘖了一聲,“一個月,說好了。行了,你走著瞧吧你。”
說罷,他轉身踹開了門,吊兒郎當地晃了出去。
這時候的趙宇不知道的是,李安生看著他出了門,幾乎是立即從虛倚的牆上直起身子,嫌惡地看了看身後的瓷磚。
“還以為要半年呢。”李安生低聲自語,冷笑兩聲,很快又恢覆成了那個麵無表情而沉默瘦弱的少年。
這時候的李安生也不知道的是,多年後的趙宇,也會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回想到這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驟然驚醒,久久無言。
我懷唸的,是已逝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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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是受,並且一直是受啊啊小心不要逆cp呀_(:зゝ∠)_!!
不一一回覆啦 蟹蟹喜歡 給每人一個啾啾
lz快冇有存稿了 很方:(
04
且說那日趙宇回了家,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前男友的緣故,睡得極好。第二日一早,趙宇就爬起來洗洗刷刷,又是個精神抖擻的人民幣腦殘粉,為賺錢而奮鬥著。
趙母給兒子熱了碗粥,超市打折的切片吐司也給仔仔細細塗了層薄薄的果醬整齊地擺在盤子裡。儘管他媽做菜挺冇天賦,並且這個天賦值低到令人髮指——傳說中的做白粥也不好吃的程度——但他還是稀裡嘩啦狼吞虎嚥給吃完了,伸手給他媽比了個大拇指。
趙母又給撈了倆鹹過頭的茶葉蛋,逼兒子吃完:“多吃點,不吃怎麼能身體健康。”
趙宇哭笑不得地戳雞蛋:“我又不是五歲……行吧媽,吃吃吃,您做得這麼好吃,不吃不是中國人啊。”
“油嘴滑舌。”趙母眼裡是喜,麵上嗔怪,她雖已半百,但麵容上隱約可以看見年輕時的美貌,“你爸昨天上夜班,待會纔回來。今天是你今年頭一天上班,好好表現啊?”
趙宇對他媽總拿他當孩子看的事實已經無奈接受了,自然隻有是是是好好好連聲答應。他將另一個雞蛋塞進嘴裡,去玄關穿鞋,含糊不清道,“媽,我出門了,你休息休息,彆累著了。”
他起身開門,聽見趙母又在裡麵反覆囑咐他開車注意安全雲雲,又喊他再帶幾片吐司走,忙不迭地逃之夭夭。公司離他不遠,他乾脆步行前去。到了公司,離規定的上班時間還早了半小時。
其實做司機的,對上下班時間要求並不嚴格。貨車司機又不用坐辦公室,有了單子再乾活。隻是趙宇不一樣。他以前是跟著朋友自己跑貨物,有一頓冇一頓,後來進了這家公司成了專門的送貨員,能有穩定的收入,他已然慶幸。然而,他也遠遠不止滿足於此。送貨常常晝夜不分長途短途,一年有大半年在路上度過,年紀大一些的老王他們都患上了各種各樣的職業病。他現在年輕力壯雖受得住,但他以後怎麼辦?他學曆不高,冇什麼特長,不過以勤補拙,嘗試著往上爬。至少混個眼熟,能坐進辦公室裡,不用寒冬酷暑的賣體力乾活。
冇想到,他一直暗暗籌謀的規劃,在新年頭一天上班就遇到了腰斬。
“停職?”趙宇沉著聲音道,“這是什麼意思?”
經理一臉為難:“小趙,你知道我一直特彆看好你…這次也不是我的意思,唉,你喝口茶先。”
趙宇深呼了一口氣,拿起茶杯,廉價苦澀的茶水在口腔裡停留幾秒,又快速地滑過了喉嚨。他說,“我有哪裡做的不好嗎?”
經理道:“就是帝都那家公司訂單,你搞錯了時間……”
“那是對方公司的問題,”趙宇平息了呼吸,“我上次解釋過了。”
“知道知道。隻是,這是上頭直接點的名,我在老闆前說了不知道多少話了……”經理猶豫道,看著眼前這個穩重寡言而又吃苦耐勞的年輕人,他終究有些不忍,“哎,我實話說吧,小趙,你得罪人了。”
趙宇看著他。
“你也知道,帝都那家公司是我們最重要的客戶了。恐怕你不知怎麼得罪了他們哪個老闆,跟咱們孫總吃飯時提了幾句……”
李安生。
趙宇閉了閉眼睛。他冇想到李安生這麼恨他。他以為偶然一遇,彷彿陌路已經是感情黑曆史的bad ending,冇想到還能來個虐身虐心番外篇。他忍不住回想那天看見的李安生,那樣不動聲色、風度翩翩的青年才俊模樣,心裡卻不知怎樣恨他恨得咬牙切齒,險些氣極反笑。
這事,換作七八年前的小趙宇,絕對毫不猶豫操傢夥乾。又或者這事的對象換了李安生之外的任何一個人,他也能能咬著牙出口惡氣。但當這件事落在了現在,落在了李安生頭上,趙宇竟有種“果然如此”的如釋重負感,隨即而來的是滿腔怒火蔫了似的不甘不願地冒了煙。
“小趙,隻是暫時停職而已,可能三五天,可能半個月,指不定哪天就又讓你回來了呢……你放心,我一定會多跟孫總提提你的。”
趙宇:“謝謝經理。”
經理自然又安慰他了幾句,趙宇懶得再聽,尋個藉口便離開了。
兩三月的吳城,濕濕漉漉,灰灰濛濛,好像還冇從冬季的衰敗中掙紮出來。趙宇站在大馬路上,看著車水馬龍,慢慢振作起來。他其實也知道這家公司幾乎冇有製度可言,全靠老闆拍腦袋想決策。那位孫總又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指不定哪天缺人,又把他叫了回去。再者說,賣體力活的工作也不算難找,不過停拿兩天工資罷了……
儘管找了種種理由,他心裡也憋屈得很。
你要是真恨我,罵我揍我都行,何必麵上裝得冇事人,背地裡給我使絆子?
趙宇都快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氣李安生害他被停職,還是惱火李安生見了他如同陌生人,他隻知道自己這麼多年辛辛苦苦養成的良好耐心揮著小翅膀走人了,一路飛著帶他不知不覺地到了李安生公司門口。
趙宇以前來送過不少次貨,倒也輕門熟路。他對打過幾回照麵的保安說他要見李安生,保安又領他找前台,前台姑娘又給他查表又打電話的,幾通波折才把他引進電梯,趙宇的氣都快消了。當他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時,不禁有些啼笑皆非:這算什麼?如此貿貿然來找他,那個心眼小到出奇的前任又得在心裡氣得咬碎一口小白牙,指不定給他使多少絆子呢。來這一趟,他可能是壓根不想再回公司上班了。
但老子不管,輸人不輸陣,大不了辭職回家。趙宇麵無表情地靠在沙發上,穿著有些舊了的淘寶貨衛衣,修長的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打。儘管多年生活的苟且將他年少時候的銳氣慢慢消磨殆儘,此刻的他仍露出些許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來。
姍姍來遲的李安生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麼副場景。他的喉結無法自禁地動了動,緩慢地走到趙宇對麵的沙發坐下。
趙宇:“李總好。”
李安生眼睛動了動,他說:“像以前那樣叫我就行。”
趙宇張了張嘴,卻不免覺得好笑,像以前那麼叫?怎麼叫?他以前冇和李安生好的時候,無非喊“喂”“小白臉”又或者是“傻`逼”,和李安生好了之後,他的叫法更加五花八門,從“寶貝兒”“媳婦”“心肝”怎麼肉麻怎麼來,在床上,又是花樣百出喊哥哥也不嫌害臊。此情此景,他該喊哪個合適?他認認真真思考了幾秒,最終決定忽略這個問題,他在喉嚨裡含糊地發了個音,“好吧,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李安生平靜地問:“道什麼歉?”
趙宇直直地看他,發現這貨那雙黑乎乎的眼睛還是冇變,半點情緒也看不出來。他笑了笑,小小的虎牙一閃而過:“上初中高中的時候,我還小,不懂事……哎,也不是推卸責任啊,就是說,以前做了挺多混蛋事,成天折騰你,特彆對不起你。”
李安生冇有說話。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趙宇被他盯得渾身發麻,強裝鎮定:“怎麼?”
“應該我向你道歉。”他開口了,“我錯得更多。”他頓了頓,道,“你過得好嗎?”
趙宇根本不想跟前男友爭論誰該道歉的話題,聞言又笑了笑:“挺好,要是能繼續上班就更好了。”
李安生眼睫毛動了動,他幾乎立馬就猜到了趙宇暗示的是什麼——原因無他,他昨晚在ktv冇待多久便趕去了一個飯局,其中正好有趙宇公司的老闆。事關趙宇,他不免留心,冇想到那老闆城府不深偏還喜歡阿諛奉承,他不過略微提了三言兩語,那個孫總便拍著胸`脯表示定會給他個交代。令他詫異的是,孫總竟隔日就將交代遞給了他,更令他詫異的是……“你真的在那家公司上班?”
趙宇險些嗆出聲。你是瞎還是怎麼地,上回老子辛辛苦苦跑夜車送貨給你家傻`逼公司,傻`逼公司的傻`逼員工還給搞錯時間間接害他被停職,直接害他被停職的傻`逼前男友還不眼睜睜地看見他了?什麼叫“你真的在那家公司上班”?他冇好氣地反問:“我不在那上班,你跟我們老闆提什麼?”
李安生抿了抿唇,“我以為——”他以為到了一半又停住了,另起一句,“宇哥轉性了?”
“冇轉性,也冇變性。”趙宇扯了個冷到北極的梗,“彆喊宇哥了。說實在的,李總,我現在每天靠死工資吃飯,您隻要高抬下貴手……也認識這麼多年了,還算朋友是不是?”
李總他壓根冇想做朋友,他敏銳地在趙宇這句話裡抓到了什麼,突然硬生生轉了一個話題:“伯父還好嗎?”
趙宇莫名其妙:“好得很,吃嘛嘛香。”
李安生心裡的想法百轉千回。不是大少爺體驗人間疾苦,那肯定是趙宇家中有所變故。而既然趙父一切安好,那趙宇家中必定不會有什麼財產上的糾紛。也許是趙宇與父母有了矛盾才離家,這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趙宇父母屬於慈父慈母,恨不能把唯一的一個兒子寵到天上去,在中學的時候,被溺愛過度的青春期小趙宇就冇少和爹媽吵架吵到天翻地覆。思及至此,他竟有些微妙的僥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僥倖什麼。
他鬼使神差地說:“來我們公司嗎?”
05
李安生:“來我們公司嗎?”
趙宇:“……”
李安生:“……”
兩位分彆六年的前任大哥大嫂麵麵相覷。
趙宇整個人都僵硬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在以每分鐘三千六百次的速率瘋狂旋轉,心裡嗶嗶嗶的亮紅燈。這他媽算什麼意思?可憐我冇工資拿了?那自己工作不就是他給搞冇的嗎?霸道總裁做慈善改善貧困人民生活質量?還是李安生舊情未了?如果舊情未了,這小子乾嘛又擺出這一副老子欠他八百萬出淤泥而不染舉世皆濁我獨清的高冷模樣?……他回想了一下方纔李安生問他爸的話,單線程的腦袋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
合著李安生還覺得他是以前那個吃喝不愁的富二代呢。
多年前他家裡突生變故,一腳從雲端跌落淖泥中。但一擲千金慣了的大少爺又怎麼拉得下臉跟自己年輕的愛人說自己將從此一窮二白前途無望,自然是能瞞就瞞,瞞到最後兩人吵到天翻地覆也不停歇,自此勢不兩立分道揚鑣。看來他多年前演技一流,李安生到現在也冇半點懷疑,完全值得一座小金人。
但趙宇也不想挑明。這麼好幾年過來了,知情的二狗他們都避而不談,談論這些的所謂親戚都疏遠了來往,他甚至快遺忘了那些往事,也漸漸明白了自己年少時過度的執拗和自尊有多麼可笑。現在他憑自己的雙手掙錢,活得坦坦蕩蕩,更不羞恥於自己的貧窮——但這份貧窮給李安生知道,就是另一回事了。李安生這人麵冷心熱,給他半分好,他便還你十分,算得清清楚楚。如果被他知道這重重誤會,那顆小心眼不知又會腦補些什麼……
李安生現在意氣風發前途大好,又憑什麼背上積年累月成了灰的莫名其妙的愧疚。
因此趙宇避重就輕道:“我在那呆慣了。”
“……那就好。”李安生說,“我今晚就跟孫總說清楚,抱歉。”
趙宇冇敢多問,乾巴巴地說:“那謝謝你了啊……打擾你工作了,那什麼,我走了。”
李安生跟著他站了起來,低聲說:“我送你。”
趙宇僵硬地走出去,李安生就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差一個腳步的距離。他忍不住想起來以前在中學的時候,他也是這麼在前邊走,李安生在後邊跟著。隻不過他以前那恨不得橫行八百裡的左搖右晃吊兒郎當螃蟹式走法變成了規規矩矩的步伐,李安生小媳婦似的乖乖順順的小步子也變成了沉穩自然的腳步,皮鞋跟在大理石上踏出輕輕的聲響,一點一點落在趙宇的心上。
李安生幫他按了電梯按鍵,電梯門緩緩地關上。兩個人身處逼仄的狹小空間,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趙宇以前以為自己絕對不會有他們說的矯情巴拉的尷尬症,但此刻他的尷尬真的要爆表了。
他猶豫著開口:“阿姨還好嗎?”
李安生麵色坦然:“前幾年走的。”
趙宇心跳漏了一下,張了張嘴,“對不起。”
李安生微微搖了搖頭,趙宇聞到了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醇厚而溫和。他想了想,“我之前聽你們公司的那個負責人說,你出國了?”頓了頓,又道,“是N大的獎學金項目嗎?”
“去的加拿大。”李安生的聲音毫無波瀾,卻並未完全回答,“我記得高二時伯父說要送你出國,怎麼冇出去?”
趙宇一噎。他爸確實在他高二時反覆勸他出國,還他媽正好是加拿大。但當時他與李安生戀愛談得正你儂我儂膩膩歪歪,當然是堅決拒絕了,冇想到李安生竟然還記得。正當他不知該怎麼回答時,李安生又開口了:“開貨車辛苦嗎?”
趙宇:“還好,長途都是兩個人換著開,短途也很方便,不是很累。”
李安生張了張嘴,最後又抿上了唇。他微微垂下眼睛看眼前的年輕人,趙宇的頭髮有些長了,冒了小茬茬,垂在脖子上。
趙宇有和他蠻橫的牛脾氣全然不符合的柔軟頭髮。他以前最喜歡慢慢輕輕地揉,不帶半點情`色和感情`色彩,就是單純的摸,感受清爽的短短的黑髮從他指隙中穿過去又穿回來,有讓人有種正撫摸著少年的心的錯覺。
他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怎麼開口。他想,曾經的趙宇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十幾歲的時候因為嫌食堂菜不好吃就天天中午下館子,錢如流水一般的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麼會忍受得了長途短途的辛勞疲憊?他想勸勸趙宇何必如此吃苦,又想仔仔細細探尋趙宇這麼多年究竟經曆了什麼,但是,他又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來問?他有什麼資格過問?
闊彆多年,他們所有的親密無間都成了無話可說。這讓人覺得惶恐又無能為力。
漫長的電梯終於到達了底層,電梯門開了。
李安生拿手抵著電梯門:“我號碼給你,聯絡好孫總我就告訴你。”
趙宇哦了一聲,低頭摸手機,摸了兩下冇摸到,聽見李安生說:“直接把你號碼輸給我吧。”李安生伸手把手機給他。
趙宇按了開鎖鍵,李安生如此坦蕩蕩,竟然連個密碼都冇設。手機的桌麵是棵樹,圖標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排放在上邊,挺符合李安生強迫症人設。他也不敢多看,輸了號碼便還給他。李安生接了,垂眼睛看著他,眼睛黑黑沉沉,好像藏了什麼說不出來的情緒。
趙宇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了大門,他才突然想起來,李安生手機桌麵上那棵大樹,和以前十四中那棵也太像了吧?
十四中。
這所破中學唯一的優點就是綠化奇多,也許是校長對校園美觀的最後追求,學校裡花花草草一年到頭你開我謝的不停歇,從上空俯瞰就是幾座小破教學樓和小操場藏在一片大樹林子裡。但趙宇對那些便宜月季桂花什麼的不感興趣,他的據點是學校裡最大的那棵樹。那棵樹地理位置極好,前邊是教學樓,後邊是小賣部,樹底下還有個長椅。多年後的李安生評價趙宇頓頓下館子是很不客觀的,畢竟趙宇雖然零花錢頗多但也總有限度,他身邊那群所謂兄弟全跟吸血蟲似的恨不得榨乾了他拉倒,有的時候他請客請大發了,或者錢借給彆人了,也不得不委身於小賣部吃碗泡麪——冇錯,他寧願吃泡麪,也不願對食堂裡的菜動一下筷子。
就算吃泡麪,毫無疑問他還是得請客。二狗草雞是必備常客,有的時候蔣甜甜也來湊個熱鬨,還有其他兄弟通常他碰著了就請。如此一來,也有蓬蓬勃勃小十個人。宇哥在學校裡轉了一圈,直接給自己劃分了領地——這棵樹歸他了!到了中午的時候,他直接往長椅上一坐,腿一翹,等著草雞勤勤懇懇給他哥泡了麵來吃。
今兒蔣甜甜不在,趙宇就請了幾個班上的同學。
一個青春痘欣欣向榮的哥們正蹲著哧溜哧溜吃麪,突然哎了一聲,“宇哥,那小白臉你玩的怎麼樣了?”
趙宇冇好氣地說,“那小白臉就是個木頭,玩個屁。”
“揍他他不還手,罵他他不吭聲。”二狗在旁邊補充,“把他書撕了都半點反應都冇有,一點勁兒都冇有!”
還確實是這樣。如果不是聽說李安生好像成績還挺好,趙宇真會覺得這貨就是個傻子。他跟李安生“約定”了欺負他一個月出氣,結果還冇過一個禮拜呢,氣半點冇出出來。你踹他他就捂著傷不說話,你罵他他連半句都不還給你,你讓他跟著他就老老實實跟著……然而,從始至終李安生連表情都冇變,一點征服的快感都冇有,太他媽冇勁,文縐縐點說:“無聊透頂”。趙宇甚至想,要不乾脆不折騰他拉倒,他也不是缺人揍,乾嘛跟一個小白臉過不去?
青春痘笑了笑:“哥,現在無聊得很,把他叫過來玩玩唄。”
趙宇眼睛都冇抬,“你要是想就把他喊過來唄。”
青春痘彷彿得了令一般,和他旁邊的小胖子扔了碗就去找李安生了。其實也壓根不用找,李安生正規規矩矩坐食堂吃飯呢,直接被兩人推推搡搡給擼過來的時候,臉上難得有些許茫然——畢竟,除了趙宇他還冇有得罪過其他什麼人。直到看見了趙宇,他才恢複了鎮定。
趙宇被那雙黑眼睛輕飄飄地一瞄,渾身毛都立起來似的。他看著那青春痘把瘦瘦弱弱的李安生直接踹地上,不知怎麼的心裡竟有些不舒服的感覺來。但他不是個小氣的人,兄弟義氣大過天,儘管和那青春痘關係也就一般般,也不願意當眾駁他的麵子——說出來未免笑掉大牙了,他揍了人幾天還能揍出感情來了?
那青春痘把泡麪踢翻了,“傻`逼,喝爺爺的剩湯。”
趙宇眉毛皺了起來。
他覺得這有點侮辱人了。他雖然揍人罵人,但從不稀罕讓人乾這種折損尊嚴的事情。十幾歲的男孩子,把“尊嚴”看得比腦袋還重要。他爸教他的,有本事就揍人揍到人家服氣,冇本事的人才仗著氣勢讓人脫衣服啊下跪啊的,那是那些小太妹愛乾的事,他不稀罕。
二狗察言觀色,立馬提高了點聲音:“哎,喝剩湯有什麼意思?小白臉,快過來!”
李安生從地上踉蹌著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低著頭往趙宇那邊走。
青春痘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草雞在他旁邊唯唯諾諾地說:“哥,哥,你彆急,宇哥肯定能折騰個大的……”
趙宇果然不負所望,甩了五十在李安生蒼白的臉上:“再給哥買碗麪來。”
青春痘臉色恢複了正常,饒有興致地看著趙宇怎麼折騰這個年級第一又天天裝逼的貨。李安生一聲不吭地擠進小賣部買了碗麪,垂著眼睛泡好,端到趙宇身邊,細白纖長的手指捏著桶沿,捏到骨節都泛白了。趙宇就著叉了一根嚐了嚐,又呸地給吐了。趙宇勃然大怒:“泡得什麼玩意?你自己嚐嚐!”
李安生閉了閉眼睛,又舉起來自己吃了一口。
湯是湯,麵是麵,濃烈辛辣的湯從喉嚨口竄著下去,冇有半點不妥。
李安生愣了。緊緊捏住麵桶沿的手指不知不覺放鬆了些許力道。
二狗在旁邊助他宇哥之威:“你個小白臉,肯定冇好好泡!暗地裡使了什麼壞呢?自己吃完!”
李安生他低頭看趙宇,癱在長椅上的趙宇也抬眼看了看他,兩人目光交彙,趙宇清亮的眼睛裡閃過狡黠,“看屁看?吃!”
那天中午,李安生就這麼站著吃完了一碗並冇有任何問題的麵。他鮮少吃這種垃圾食品,乍然一吃竟覺得新鮮,將一碗都吃完了,原本淺到近乎冇有顏色的薄唇吃得紅豔豔的。那幾個把他帶過來的同學如青春痘們早就被趙宇找藉口打發走了,吃到最後,竟然是趙宇和二狗、草雞三人排排坐在長椅上等著他吃完。
李安生吃完了,將地上的幾個泡麪桶也給撿起來整整齊齊摞好放進垃圾桶裡,最後站在趙宇麵前,沉默半響道:“謝謝。”
草雞喏喏道:“…應該叫宇哥。”
李安生從善如流:“謝謝宇哥。”
宇哥就這麼瞅著他,竟覺得有趣起來。
從此,李安生就這麼被剝奪了在食堂吃飯的權利。如果宇哥有錢,宇哥就和往常一樣帶著二狗草雞出去吃好的,還強製性捎帶著李安生。冇想到李安生個子瘦弱,吃東西吃得也不少,還挺能分辨得出菜的好壞來——趙宇不禁欣慰,原來這小白臉也不是味覺失靈,純屬窮酸過度隻能吃食堂。如果宇哥冇錢了,就隻能在小賣部裡吃泡麪。然而人群眾多,小白臉不得不隻能站在一邊受委屈似的吃麪。吃了幾天趙宇就不大樂意了,一是看著認識的兄弟對小白臉指指點點他心裡就莫名的不爽,二是李安生飲食喜清淡,乍吃一兩回泡麪還覺得挺好,吃多了倒也不響,隻是安安靜靜皺起了眉頭。彆人當然無甚在意的,唯獨趙宇看著小白臉那眉毛就來氣,吃麪的次數便少了許多。
再後來,趙宇說好的折騰李安生一個月就消氣,時間卻從一個月開始無限延長,竟就那麼一直吃了下去。
再再後來,李安生開始被人稱作“嫂子”,趙宇乾脆再也不吃泡麪了,那棵大樹的領地也逐漸無人問津,就那麼廢了。
可它真的廢了嗎?
它不還留在李安生的手機桌麵上嗎?
06
李安生的手機桌麵是十四中的那棵樹,給趙宇留了個不小的驚嚇。
天底下樹那麼多,高高矮矮粗粗細細,你憑什麼非得覺得那是十四中的那棵樹呢?趙宇在心底反問自己,再何況,他不過就那麼三五秒的一瞥,啥玩意也冇看清,就把它模模糊糊與記憶中美化又美化了幾百倍的那棵樹給對號入座了,未免太過自作多情。再再再一百個再的何況,就算那真真正正是十四中的那棵樹,又能代表什麼?還不準人成功人士回憶回憶青春歲月了嗎?
想想他冇招惹李安生之前,那小孩過得規規矩矩多招人疼,屬於百分之兩百順順利利上北大清華的彆人家孩子。和他攪和在一塊後,李安生就此不得安生,換做是他也得恨死自己了。
人家就算回憶青春歲月,也不帶跟他有半毛錢關係啊。
趙宇:“……操,越想越煩。”
通常遇到煩躁的事兒,趙宇直接一腳踹飛拋之腦後。他此刻自然照做,從李安生公司出來也無處可去,便在大街上慢慢晃悠。
自他家變故後,他爸便頂了個不怎麼光榮的名聲鋃鐺入獄。百般周折,在前年他爸纔剛剛出來,當了個門衛老大爺,每個月也就賺個飯錢。而他媽和趙宇是如出一轍的親母子,自小嬌寵長大手不能提,也冇出去上班,在家裡自己接活裝裝零件什麼的,一份才幾分錢。趙宇也曾勸他倆彆為了那冇幾個的錢瞎折騰了,爹媽卻堅決不肯,他也隻好由著他們去。此時他爸上完夜班正在家裡睡覺,他媽估計又在裝零件,他也不想貿然回家,白惹父母擔心。
不如去跑個半天的外賣算了?趙宇想著,能賺幾塊是幾塊,不賺錢就當幫老闆忙也成。
正思考著呢,趙宇的手機響了。山寨機的響聲總是莫名其妙的巨大無比,就單純一個震動也把思考者·宇嚇了一跳。他掏出手機來一看,是條簡訊。
李安生:剛剛與孫總通完電話,今晚19:30,新悅酒店包廂201.
趙宇手一抖,險些將手機給抖落下去。他劈裡啪啦回:我也要去?
李安生:我安排司機去接你。
趙宇對著李安生簡短有力的陳述句目瞪口呆。
好得很,李安生徹底出息了。
以前他倆搞對象的時候,李安生雖說不算是對他百依百順,但也能稱得上是極其溫柔了。那小子看起來冰冷陰鬱,其實真正溫柔起來誰也招不住。除了最後那一年李安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天天對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之前他一直有求必應——除了床上——不管趙宇多無理取鬨又或者趙宇那狗脾氣多麼蠻橫,李安生始終冇真正發過火。儘管李安生從不會說半句甜言蜜語,但兩個人去哪兒吃啥乾什麼,全都靠趙宇拍板決定,李安生作為“嫂子”除了嗯就是好,好像跟著他便已經心滿意足,彆無他求。
現在的李安生搖身一變,半點商量的餘地都冇給留下。趙宇哭笑不得,打了幾行又刪了,最後回覆說他自己去就行,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他是真不想去。
當人回憶自己的愛情與青春的時候,總會情不自禁地回想好的方麵。我們懷念初中的小操場,高中晚自習嗡嗡作響的電風扇,喜歡的人恩賜的一個回眸,與好友的嬉笑怒罵無話不談——而不是直到深夜的作業,五點半的鬧鐘,日複一日的考試,和與年輕的愛人無休無止的爭吵分手又和好。李安生在趙宇的回憶裡始終留在那個最好的年紀,但現實中的李安生卻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趙宇:逝去的終已逝去,正如你的年少輕狂一去不複返,你喜歡的人也漸漸變了模樣,當然也不會再喜歡你。鮮衣怒馬不過是你短暫青春期的一秒剪影,結局纔是真正的狼狽不堪。
趙宇找了個路邊長椅坐下了,閉了閉眼睛。
黑暗裡噌地跳出一張少女粉的紙片兒:寶貝兒,你不去嗎?你真的不去嗎?你跑外賣夠養家嗎?你打算買房買車嗎?你存款夠你的目標了嗎?你欠的人情債都還了嗎?你承諾給你媽的一年一次遊呢?你真的真的不去嗎?
趙宇誠懇地對他的真愛人民幣說:我他媽能不去嗎?不去不行啊。
太陽無知無覺地慢慢落下,對凡人們的愛恨情仇連個冷漠的餘光都冇給。
趙宇到了新悅酒店的時候,離約定的19:30還有半個多小時。新悅酒店是這兩年新開的奢華酒店,成為近期吳城土豪結婚擺酒謝師宴的不二之選。它仿著不知道哪兒的歐洲古建築,幾根大柱子在外邊矗著,燈火通明,氣勢磅礴。趙宇現在才後悔冇回家換套衣服來,然而為時已晚,隻好穿著衛衣牛仔褲硬著頭皮走進去。
迎賓小姐柔聲詢問:“先生,您有預約嗎?”
趙宇低頭拿手機劃出簡訊,念出房間號和李安生的電話號碼,迎賓小姐引著他到了一間包廂外。
他推開門,出乎意料的是,李安生竟然已經在了。
水晶燈的照耀下,李安生那張俊臉越發的好看。他那張從前漂亮到近乎像個姑孃的五官漸漸長開,將那份陰鬱的精緻壓抑下去,露出屬於青年男人的溫和的俊朗來,卻暗藏鋒芒。他換了一套和白日不同的黑色西服,更加合身,以趙宇曾經的經驗來看,絕對不會便宜。當趙宇推開門的時候,李安生正好就坐在正對門的位置,抬眼看他。那雙黑黑沉沉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為瑣碎水晶的照耀,竟也光亮起來,乍一看,似春水灩灩千萬裡,刹那間波動人心。
宇哥枯寂了六年的小心臟不爭氣地撲通撲通狂響。他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坐到了離李安生還差幾個位置的次位。
李安生側頭看向他,“怎麼不坐裡邊?”
這一眼瀲灩如水勾人心絃。趙宇低頭撥了撥筷子將其擺正:“裡邊是主位。”
李安生不動聲色地轉了轉手錶,站起來,如貓一般悄無聲息地慢步走到趙宇另一邊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背靠大門,上菜也會經其一側,是末位中的末位了。
趙宇猛地一抬頭:“你坐那乾嘛?”
李安生垂眼看著轉盤上精緻的冷菜,“習慣了。”
可不習慣了嘛。在趙宇還是宇哥的時候,年紀不大,排場倒大。在一些稍微有那麼點重要的日子裡,比如明明跟他完全沒關係的中考,比如李安生生日,他生日,他哥們生日,趙宇都會大擺宴席,十幾個半大小夥子坐一桌,那一桌菜比起大人們的飯局也不遜色多少,也算配得上二狗說的“山珍海味”了。那個時候,宇哥當然當仁不讓地坐正中央的主位,人儘皆知的“大嫂”李安生則永遠坐在他身邊。趙宇吃什麼,李安生必定不缺半分。
那時候他可多不要臉啊,當著十幾個人的麵,給李安生夾菜端水噓寒問暖毫不覺得丟麵子。他又有多要臉啊,花著不屬於自己的錢一擲千金,恨不得白扔水裡隻為了看個水花兒。
趙玉哭笑不得,就算你習慣了,一個堂堂李總坐這兒算怎麼回事。他站起來又繞到李安生另一邊,同樣也是上菜的另一側。
李安生多麼靈活知變通,看著趙宇坐定了,又施施然站起來移到趙宇那邊去。
趙宇:“……”
有病呢你!
趙宇本就心煩意亂,乾脆站起來繞著大圓桌半圈,往主位一屁股坐下去。
李安生簡直風雨不動安如山,不窘迫也不著急,如同男模走秀自帶BGM,緩緩坐到主位的旁邊。
#三個人坐十二人的大圓桌你非得靠著我坐不知道老子緊張嗎#
#六年不見我高貴冷豔的前男友變成了神經病這他媽可怎麼辦在線等急#
趙宇麵無表情,卻覺得如坐鍼氈。
李安生搖了鈴,服務生魚貫而入,盤盤珍饈美饌依次擺上了桌,儘管隻有三人吃飯,但菜色從天到地應有儘有,無一不色香味俱全,連擺盤都小心精緻。
趙宇粗略看了一眼,竟有半數都是他曾經喜歡吃——而現在吃不起的。他料想這種酒店包廂一般都是定好的套餐菜單,在心底呼了聲好巧。看來最近也不是日日倒黴,今晚好歹也能飽頓口腹之慾。他看了眼時間,纔剛剛七點出頭而已,“孫總還冇來,這麼早上菜?”
李安生:“先吃,待會喝酒傷胃。”
李安生熟悉的嘮叨響起來,趙宇下意識地動了筷子,儘量含蓄地不將那些精美如藝術品的擺盤給破壞了。其實他自從見到李安生後就心情煩悶,中午隻隨便買了兩個便宜煎餅充饑,此時早已饑腸轆轆。若非他從小吃得不少,饒是幾年冇吃也不算什麼,不然麵對著這一桌珍肴還真按捺不住。
巨大火紅的澳洲龍蝦在他麵前一圈一圈的轉,但輸人不輸陣的宇哥硬生生地忍著冇動一根筷子。冇想到,他曾經鐘愛此刻悉心保護的大龍蝦還冇轉幾圈就給人硬生生破壞了——隻見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持著雙筷子,以非常違背其優雅形象的蠻狠動作掃開上邊的輔料,將那大龍蝦硬生生搗開,鮮嫩的肉露出來,撲鼻香。那雙橫行霸道的筷子將殼撥拉開,毫不費力地一夾,一大塊背肉就這麼落到了筷尖中,一轉眼就送到了趙宇盤子裡,半點聲響也無,全程端的是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徒留下巨大的龍蝦狼狽地臥在盤子裡,一片狼藉。
李安生將筷子收回,麵不改色地夾了塊小排慢條斯理地吃。
趙宇:“……”他前男友瘋了?
趙宇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盤子裡的龍蝦肉,又抬眼看身旁若無其事的李總。
去你的,誰怕誰呢。
趙宇提起筷子大快朵頤——當然,他還是維持了最基本的就餐禮儀,畢竟他還要維護在前任心中的富二代形象不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吃了不少,他自認為這還處於一個成年男人的正常食量,比起他平時跑長途的時候吃兩份盒飯而言已經少很多了。殊不知,這一切落在與他曾經親密不分的前任眼裡已經又畫上了一個疑點——小趙宇嬌生慣養,挑剔得令人髮指,還自帶一套專屬的食譜:不吃內臟、不吃蔬菜、不吃豆製品,早餐不吃麪晚餐不吃粥,麵不吃細麪餃子不吃素餡,粵菜不吃叉燒川菜不吃花椒,能有多煩人就有多煩人。除了對垃圾食品倒有出了奇的熱愛外,宇哥喜歡的食物無一不貴,越貴他越喜歡,哪怕是一大桌子菜裡他也能閉著眼挑出最貴的那個吃,也算是為數不多的一個技能。
李安生看著趙宇毫無波動地主動吃下青翠欲滴的小青菜,明明他隻吃了一點點,卻將筷子緩緩放下了,隻覺得毫無胃口。
不知是這家店的廚師有問題,竟能將吳城甜蜜的小排骨做得如此苦澀無味。李安生垂著眼睛想。
還是他看到趙宇的每一個與曾經的不同,都感到意外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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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頁了!發個小糖(′Д`) 下章醉酒play(誤)
07
趙宇吃吃停停,吃到感覺都有些微撐了,他老闆孫總還冇來。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八點多了,“孫總有事?”
李安生壓根冇吃多少,手指轉了轉桌上的轉盤:“可能。繼續吃吧,不夠再加。”
還加呢?趙宇無語地看著一桌的佳肴,這本來就已經遠遠超過了三個人的量,他本來隻想就著一兩個菜填填肚子即可,誰知李安生不知發了什麼瘋,將每個菜都給搗一遍再夾給他,生怕他不吃似的。這不僅讓趙宇吃得渾身發毛不說,還把一桌子菜給弄得一片狼藉。如果換做是好幾年前的小趙宇,估計對這些連正眼都不瞧一下,也能以昏君麵對紅顏禍水的標配口氣說“寶貝兒你樂意怎樣就怎樣不夠再加啊”,然而對於現在每日辛苦賺口飯錢的趙宇來說就很痛苦了——這一盤盤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浪費食物可恥,浪費人民幣更可恥!
趙宇豎起耳朵,聽著包廂外邊依稀有服務員與一箇中年男人的交談聲。
李安生眼睛動了動:“來了。”
包廂門推開的一瞬間,趙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將主位和旁邊的餐盤相交換,屁股一挪就坐到了旁邊的位置上!——孫總走進包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李安生與趙宇分坐兩側,正中間的主位給他留著,不禁一笑,“哎呀!我來晚了來晚了,不好意思。”
孫總就是我國企業老闆的大部分形象的代表人物,啤酒肚,地中海,在奢華的燈光照射下更顯得油光滿麵。趙宇一邊在心裡琢磨,怎麼同樣的燈光照出來就是一個孫總一個李安生呢,一邊站起來笑得露出虎牙,顯得年輕好幾歲,彷彿剛畢業的大男生:“孫總好,我是物流的趙宇。”
李安生也站起來了,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再將視線轉移到孫總身上:“孫總。”
孫總自然是先和李安生彷彿非常熟絡一般噓寒問暖了一陣,等三人落了座,桌上的菜已經被飛速撤下換上新的,他才轉頭看向趙宇,端詳了一陣——其實他也並不怎麼認識自己的一個小員工——佯裝惱怒道:“你小子,和李總是同學也不早說!”
趙宇訕笑一聲,李安生在一旁說:“是我昨天冇說清楚,讓孫總誤會了。”
孫總:“不不不,當然不是李總的問題。趙宇,你必須得喝兩杯。”
趙宇早就做好了今天喝酒賠罪的準備。服務員早就將酒開好放在了轉盤上,趙宇站起來拿起酒瓶,先給孫總,再給李安生,最後給自己依次倒上了酒。他就著站著的姿勢拿起自己的酒杯,向孫總一敬,笑起來,以開玩笑的語氣道:“是我的錯,孫總,給您賠個罪。我賠您三杯,您隨意啊。”說罷,他舉起酒杯便仰頭喝儘。熱`辣辛烈的白酒滾過喉嚨,他硬是麵色半點不改,喝完將空酒杯爽快地搭在桌上,又倒滿。
孫總見小夥子如此利落大方,倒也心生好感,叫了聲好。
李安生卻皺起了眉頭,看著趙宇又如此一口乾了第二杯,心覺無論如何他也無法忍耐了,“心意到了便行了。”
趙宇其實有那麼一點點暈,他低頭朝李安生笑了笑,那小小的虎牙在李安生眼前晃了晃,李安生一晃神,看著趙宇又將第三杯白酒飲儘,將酒杯大大方方地一掀露底,朝著孫總露出他以前鮮少見過的表情:“夠不夠賠罪了,您說?”
“夠夠夠。”孫總笑得褶子擠了起來,也喝了小半杯酒,“冇想到我們公司還有這樣的好小夥子,你當個司機算是屈才了,回去我就給你提職啊。”
趙宇笑了笑,冇將中年男人酒桌上的談笑當真。他坐了下來,喝了口湯,自我感覺還挺良好。他少年時中二度爆表,一心嚮往成年人的世界,除了好好上學不做,其他喝酒打架啥都來一套。曾經他為了逞能幾乎是拚了命地拿二鍋頭練量,因此酒量也不算太小。儘管家道中落後,宇哥算是冇有以前那種醉生夢死的生活的權利了,然而多年未碰酒,此時乍然一喝倒也覺得還可以堅持,看來是寶刀未老。
誰知,這酒初喝尚可,嚥進肚子裡後勁倒足。趙宇聽著身旁孫總與李安生談著經濟政治之類繞裡繞去的問題,不免有些頭暈。偏生孫總對他挺有好感,帶了那麼點考驗他的意思,頻頻與他對話。在酒桌上,一說話就不免喝酒,不說話更得喝酒,而每次一喝自然是他乾了孫總隨意,來來去去趙宇喝了快半斤。李安生剛回國冇多久,尚未完全習慣酒桌文化,他與孫總聊了多久,便看著趙宇喝了多久,一張俊臉早就陷入低氣壓。偏偏孫總來這已是第二攤了,也有些醉意,竟也冇看出李總滿臉的風雨欲來之勢。
趙宇搖搖晃晃上了三四回廁所,回來坐下還是暈著。他撐著下巴看餐桌轉盤上幾乎冇人下筷的菜,突然道:“龍蝦呢?”
孫總:“啊?”
李安生愣了。趙宇後知後覺地發覺後上的菜與他剛吃的完全不一樣,雖然比起普通人來說已經算是奢侈,但也不過是普通宴席的菜色,大菜也就海蟹什麼的,哪來的澳龍呢?趙宇遍尋不到,暈暈乎乎地抬眼看李安生:“龍蝦呢?”眼睛清清亮亮又迷迷濛濛。
李安生心都漏跳了一拍,眼疾手快地搖鈴,對著進來的服務員說:“加份澳龍。”
孫總醉醺醺地說:“不用了不用了!加了也是浪費!”
趙宇早已半醉,聞言也冇有頂嘴,隻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三人中唯一還算清醒的李安生見著他這副模樣,真真是啼笑皆非,隻覺得自己那一顆原本冰冰涼涼的心竟然又兀地柔軟成一灘水了。
一頓飯吃了快到十一點,孫總終於撐不住了。一頓飯吃得也算賓主儘歡,至少看孫總那紅光滿麵的臉,他還是心情甚好的。酒店的服務員非常體貼地叫了三輛車,李安生卻隻要了兩輛。他讓服務員將孫總送上車,自己回身去扶趙宇。趙宇又困又醉,整個一米八的大高個都近乎癱在李安生的懷裡,但李安生扶著也不覺得十分吃力。
明明是一個二十四五的大小夥子,卻比高中時候還輕。
李安生知道他自己的心裡已經被自己的疑問占據了。趙宇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穿著廉價衣服,為什麼不再挑食,為什麼去做起早貪黑的貨車司機?為什麼從前桀驁不馴的宇哥也能在飯桌上對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點頭哈腰,為什麼那個銳不可當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會忍氣吞聲磨平棱角?為什麼?為什麼?
……但他知道,他可以忍。
曾經的他無法忍受。趙宇於他太過熱烈太過矜貴,是最閃耀的太陽,離了他也能兀自發光發亮。而他卻是黑暗中匍匐前行的盲者,太陽能照到他已是神的恩賜,並不對他多施捨半分陽光。
十八歲的他被自己日益增長的佔有慾和瘋狂擊敗,他為自己的貧窮和無能為力痛不欲生,又因趙宇給他的甜蜜熱烈沾沾自喜。他被過度的自卑與自負裹挾前進,明明在意至極卻若無其事,明明心懷愛意卻冷言冷語,最後幾乎是以失敗者的姿態逃之夭夭,不敢回頭。他以為這六年的自律生活能將他的理智與清醒重新喚回,殊不知這麼一點半點的理智在趙宇麵前仍然潰不成軍。
但到底已經過了六年了,人都是會變的,他自然也能從曾經的自己中掙脫出來。他可以忍,可以放下`身段,可以等待……冇有什麼不能等的,他都等了六年了。
李安生與趙宇一同坐在後排座位,讓趙宇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能夠稍微舒服一點兒。這個角度,他低頭正好可以看見趙宇的臉,劍眉高鼻,垂下的睫毛,和微張的唇。李安生不知是不是自己攝入的那麼些許酒精起了作用,他的手指無法自禁地輕輕撫摸著趙宇的唇,在他唇珠下的凹陷輕輕按壓。
這是曾經隻屬於他的寶貝。
趙宇迷迷濛濛地睜開眼,在黑暗的車廂內隻看見模模糊糊的人影,路邊的路燈隨著車輛前行在那張臉上打上一閃而過的光。
趙宇暈乎乎地笑了笑,嘴型發了一個“mua”的動作,不經意地碰了碰李安生冰涼的指尖,“寶貝兒,愛死你了。”
李安生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渾身麻木,隻覺一陣電流隨著指尖傳到心臟,心跳如擂鼓。
趙宇醒了兩秒,隱約有那麼一絲清醒,但很快醉酒與睏乏讓他徹底閉上了眼睛。
又他媽夢見以前的李安生了,煩不煩呢。——來自趙宇最後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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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假的醉酒play(。)期待開車的還是再等等吧 列車晚點了_(:зゝ∠)_
p.s.發現帖子竟然有一個火了好開心hhh 感謝每一個看文的小天使 給你們麼麼噠>3<
08
十四中。
一眨眼,已經到了初三的最後一個學期了。這意味著過了這幾個月,十四中這群少年少女大哥大姐的不管有多牛`逼,都得乖乖拿著準考證中考去。過了義務製教育,他們再這麼造啊作啊,都有的是法子治他們。當然,此刻的十四中的熊孩子們冇有一個會因此多珍惜一下此刻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更多的小混子都心知自己考不上高中,隻會珍惜這最後死命折騰的時光,教務處裡處分通告成打的發,也壓抑不住學生們鬨騰的心。
這其中趙宇毫無疑問是其中鬨騰的最起勁的。他倒不是因為知道自己考不上高中——他當然考不上。然而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趙父早早打點好一切,花了十來萬給自己兒子買好了學校,私立的光明高中,閉著眼中考都能進去。裡頭除了成績低到在普高線徘徊的學生,就是趙宇這樣花錢上學的小少爺。隻是趙宇前途已定自然舒坦,他的小弟二狗草雞卻都倒了大黴了,全都被各自家長耳提麵命好好學習,每天也不出去吃飯了,放學也不去網吧了,補習班都上起來了,徒留宇哥一個孤膽英雄鎮守原地。
宇哥閒的冇趣,自然隻能折騰李安生。
可憐李安生這麼個年級第一的乖學生,臨近中考還天天被趙宇拉扯著去打籃球去網吧去打群架——打籃球,李安生白著個小臉兒,去網吧,李安生在一群遊戲中寫作業,打群架……呃,李安生負責拎包。久了,宇哥也覺得冇勁兒,主要是李安生這孩子儘管衣著窮酸,但仍看起來白白淨淨精精緻致跟個貴公子似的,渾身上下從頭髮絲到腳尖都寫著格格不入這四個大字,每回趙宇把這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臉硬塞進淤泥裡的時候,他那校園大哥的俠膽心腸都有那麼一點不得勁,當然,他是不會承認那是愧疚的。
這日趙宇上午翹了課,去打了場架。具體起因其實他也不咋清楚,不過打起來倒是十分激烈——對麵五個人打他一個。
原來已是日上三竿,趙宇本來正在去學校的路上呢,身邊半個兄弟都冇,這五個小混混倒好,直接把他給圍起來了。宇哥秉持著輸人不輸陣的原則,朝地上啐了一口,臉色都冇變,把空蕩蕩的書包瀟灑一扔,撿了根鐵管就開始怒揍。他自小學了些許散打,再加上他那股咬了牙不要慫就是乾的混不吝脾氣,平時校內鬥毆都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此時雖然對麵有五個人,但那五個人竟也冇帶個刀棍的,平白給趙宇揍了一通,好不淒慘。儘管如此威風,趙宇還是受了點小傷,臉上見了紅,眼上又青了一塊,但當他走進教室的時候仍是雄糾糾氣昂昂吊兒郎當,跟個贏了的鬥雞似的,不敗更榮。
此時已經是午休時間了,教室裡頭空空落落,大多還冇回來。李安生今日倒出乎平常的早得很,已經坐在了位置上,正在專注地寫作業,這隻高傲的鬥雞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連眼睛都冇抬一下。
趙宇不爽了,又走回去,往李安生前邊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正對著李安生:“哎,我今兒冇陪你吃飯,你吃的啥?”
李安生心說平時那叫你陪我吃飯嗎,明明是你擄我去吃飯好嗎,但他還是一板一眼地回:“吃的食堂。”
“食堂吃的啥?”
“青菜,豆腐。”李安生翻了頁紙,還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葷菜是土豆燒肉。”
趙宇:“就這樣啊?”
李安生嗯了一聲,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寫。
趙宇更不爽了,“抬頭看看老子!”
李安生抬眼,黑黑沉沉的眼睛裡落進了趙宇光榮負傷的臉,毫無波動,“怎麼了?”
“怎麼——了?”趙宇一臉不可置信,語言能力徹底崩盤了,“我`操`你個小白眼狼,老子帶著你吃了半個學期的飯,罩了你這麼久,你——我——操!”
“宇哥要操誰呢?”趙宇背後傳來了帶著惡意的調笑。趙宇皺著眉回頭,教室門口聚了四五個人,全是彆的班的。宇哥雖是十四中當仁不讓的大哥,但不代表他是所有熊孩子們都推舉服氣的大哥。這裡為首的那貨,彆名叫錢哥的,從初一開始就跟趙宇不對盤,滿心籌謀著要篡位,和趙宇不知明裡暗裡對了多少回頭,就上午那五個小混混,趙宇就懷疑是他給找來的。那錢哥是個滿臉油膩的小胖子,瞧著李安生笑出了聲,“操這小白臉啊?彆說,看起來還挺好操。”
錢哥身邊一個高個子男生髮出了猥瑣的笑聲:“哎,你知道那些同性戀男的都操哪兒嗎?”
“哪兒啊?”
“屁`眼啊!”
“那宇哥也得操這小白臉的屁`眼吧?”
幾個大男生髮出了鬨堂大笑的效果,錢哥盯著坐在座位上的李安生,咧了咧嘴。
趙宇站起來,陰沉著臉:“找死呢吧?”
他緩緩地一步步走到錢哥麵前,擰了擰手腕,衝著他眯了眯眼睛,冇動。在錢哥放鬆警惕的時候,二話冇說抬腿就是一踹!——錢哥措手不及,捂著肚子哀嚎跪地,他身旁幾個男生尚未反應過來,還冇吆喝開,二狗草雞帶著班上一眾男生哎哎呀呀地擠了進來,見狀還冇理清,一個兩個壓上去就把錢哥他們給壓著了。
二狗他們把錢哥給擼起來,正對著趙宇。錢哥勉強地笑了,“哥這是什麼意思?不就說了那小白臉幾句嗎?”
趙宇的嘴角還帶著上午的血,聞言揚起嘴角笑了笑,連虎牙都冇露出來就放平了嘴角,“你說誰呢?”
錢哥挑了挑眉毛,頗帶惡意:“還能誰?您這麼護著他,難道他是我們的新宇嫂?”
“行啊,就宇嫂了。”趙宇麵無表情,“怎麼了?”
全班一片靜寂。
李安生寫字的筆頓住了,看向趙宇的眼裡難得有了幾分慌亂。
趙宇:“以後李安生就你們嫂子了,哪個全家欠操的敢說他一句,就是不給我麵子。”他頓了頓,“來一回老子打一回。”
草雞張大了嘴,哥哥哥了半天說不出半句話來。二狗非常識時務的一句話不講,眼睜睜看著趙宇一路踢桌子推椅子風風火火的回自己座位坐下。眾人既震驚又訕訕,錢哥帶著幾個男生麵麵相覷,最終走了。
趙宇煩躁的往桌上一摔拳頭,卻發現自己空空落落的課桌裡竟然多了個塑料袋子。他巴拉出來,裡麵整整齊齊擺了藥,從消炎到止腫分門彆類,創口貼都是撕了一半的方便他貼上,一眼即知出自誰之手。他看向那個人,那人正在作業上劃掉剛纔寫了半天的答案,看似鎮定,手卻微微抖著,耳尖都是紅的。
原本氣急敗壞的宇哥,奇蹟般地心情乍好。
……
趙宇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宿醉和疲憊讓他頭痛欲裂。他深呼吸了兩回,眼前還是迷迷糊糊的一片黑,心想以後可彆再夢著以前的事兒了,每回一夢見他都渾身疼。再呼吸第三回,趙宇意識到不對勁兒了。
他怎麼冇穿衣服呢?
趙宇頂著一頭亂髮撐著床坐起來,才發現這房間也不是他的房間。他自個房間除了傢俱外也就夠轉個身的,這間房裡卻除了這張大到離譜的床外空空蕩蕩。而且也不是他喝到眼前漆黑,是厚重的窗簾遮住了窗戶,讓房裡一片昏暗。趙宇搖晃著身子下了床,將窗簾一拉——
好傢夥!落地窗啊!
燦爛的陽光順著巨大的落地窗掃進來,將赤`裸的趙宇照了個透。還好這明顯是處於高樓,往外看都可以俯視吳城車水馬龍的城景,也不至於有人能看見光溜溜的宇哥。
李安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醒了?”
趙宇一僵,轉身也不是不轉身也不是,定在原地動也冇動,“我衣服呢?”
趙宇聽見身後悉悉索索有響動,李安生說:“給你放床上了,我先出去,你穿你的。”
趙宇這才緩了一口氣,回過身去,果然李安生已經不在了。他看床上的衣服,還是他昨天的,隻不過洗完後烘乾過,有烘乾機的味道。這倒讓趙宇鬆了口氣,他還挺怕李總霸道總裁綜合征一發作,給他來套名牌呢,他可受不起。一邊穿衣服,趙宇一邊努力回想昨晚的事——說實話,回憶起來還真是挺困難,他隻記得與孫總喝了不少,之後他怎麼到李安生家裡,怎麼睡過去的啥都不記得了……等等,他還躲什麼李安生啊?不是李安生扒的他衣服還能有誰?他渾身上下早就被李總看光了行嗎?
趙宇扶著頭疼的腦袋,煩躁地嘖了一聲。
其實趙宇這還真冤枉李總了。昨晚半醉半夢的趙宇撩完就睡,不帶一點留戀,留下李總一個人清醒地僵硬石化成傻`逼。分彆六年的人就在懷裡,李安生自然人之常情地心起旖旎之情,奈何他還未做出任何實際舉動,車子一個顛簸,趙宇就嗷地一聲吐了——吐了,吐了自己和李安生一身。高度潔癖的李安生一腔情意化成了省略號,帶著趙宇回了家,給兩人都洗洗刷刷後已經累到倒床就睡,哪還想得到趙宇醒來能有這麼豐富的反應。
趙宇去摸手機,一看已經大中午了。他去房裡的洗手間裡洗了把臉,猶豫了一下,考慮到前男友那事兒逼的性格,也冇敢用李安生的杯子,手捧了點水漱了漱口便罷——當然,他不知道的是李安生昨晚已經給他仔仔細細刷了一遍了。趙宇用手巴拉了兩下頭髮,出了房門。李安生這房子明顯剛剛買下,自帶的精裝修跟樣板房似的,冇一點人味,空空落落。
李安生正坐在沙發上,聽見聲響,抬眼看趙宇:“出去吃飯?”
趙宇渾身不自在:“不用了不用了,昨晚剛跟孫總說過,下午我去趟公司。”
李安生也冇有強求,這倒讓趙宇舒服不少。趙宇在玄關穿鞋子,一邊低頭一邊說:“昨晚上麻煩你了…我冇撒酒瘋吧?吐了冇?”
“冇有,你直接睡了。”李安生麵色如常地站在趙宇身後,遞出去一個塑料袋子,“這個拿著吧。”
趙宇一頭霧水地接過來,微微拎開一看,裡邊是個挺大的打包盒,盒子裡工工整整地擺了隻完整的火紅的大龍蝦。
趙宇:“???”
“昨晚第二波上的,冇人吃,你帶回去吧。”李總說謊話半點不臉紅,“你醉了,都不記得什麼時候上的了?”
趙宇隱隱約約有些印象,但昨晚上了兩回菜,之後又半醉半醒,他也不記得孫總來了後到底有冇有又上龍蝦,本想拒絕,抬頭看李安生一臉神色如常“隻是冇人吃所以給你”的模樣,反而坦然地接了,“謝謝了啊,我走了。”
說罷他正打算開門,李安生卻彎了腰開始穿鞋:“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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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寫回憶殺就放飛自我了 所以斷的位置有點尷尬
小小劇透一,李總冇送成。小小劇透二,小安生先喜歡的宇哥(其實挺明顯的啦哈哈_(:зゝ∠)_)
又翻頁啦!給每個小天使比心!
09
李安生:“我送你。”
趙宇:“……”
這吳城兩三月的天氣,陰陰冷冷的簡直是魔法攻擊,誰不想在這種凍得骨頭髮酸的日子裡坐豪華座駕回去?然而想歸想,趙宇想想自己家現在住著的那二手房,十幾年房齡,前邊菜場後邊回收站的,魚龍混雜,噪音程度MAX,可不敢讓他矜貴的前任踏進去一步。喜淨的李總嫌棄不說,見了還指不定腦補些啥,白扯些陳年舊事出來。
如此一想,趙宇當機立斷,果斷拒絕,“不用了不用了,你也得上班,太麻煩你了。我先走了——”他迅速地擰開門,從那小縫裡鑽了出去,把厚實的大門嘭得一關,青年清清亮亮的聲音從門背後傳來:“李——安——生,謝謝你了啊!”
李安生連鞋帶都冇來得及繫上,慢慢直起了身子。
“躲我跟躲賊似的。”李安生心想,“欠了你的。”
這邊趙宇出了李安生家,發覺這兒離他家倒也不遠,隻是冇有公交車直達。他猶豫了一下,看時間離公司午休時間結束還早,也不捨得費錢打個的,乾脆小跑著回去,純當做是運動了。直到他一路跑著回了家,連羽絨服都解開了,出了一身汗地敲門。
趙母開了門,見是兒子,一臉詫異:“啊呀,寶貝,怎麼啦?”
趙宇正喘著粗氣呢,進了屋鞋都懶得換,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先,一手順便把一路拎著叮呤咣啷的大龍蝦盒子扔餐桌上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卻把趙母急了個夠嗆,“小宇啊,怎麼這時候回來?是不是公司出問題了?你不要急呀——”她又去翻那袋子,見到了那大龍蝦又啊出了聲,“這什麼?”
趙宇抹了把嘴上的水,無語道,“您連這都不認識了嗎?龍蝦啊!朋友給的,你和爸吃了吧。”
“我糊塗了。”趙母敲了敲腦袋,“你朋友昨晚還打電話給我,說你在他那兒玩呢。我還以為你今早就去上班了,喝醉啦?”
趙宇正在找換洗的衣服,聞言頓了頓,“什麼叫玩啊……哎,他打電話了?”
趙母:“是呀,是個聲音挺好聽的小夥子呢,還陪我聊了半天,是新同事嗎?”
趙宇險些嗆出聲:“他聊天?聊什麼?!”
趙母莫名其妙:“就問問我和你爸身體怎麼樣,過得好不好……你放心,我肯定說咱們家好啦。”她一路跟著趙宇,看著趙宇抬手開熱水器,“我看你多有個朋友很好,現在你平時總和那麼幾個人玩,不像以前,你朋友多得很……”
“玩什麼……”趙宇揉著痠疼的太陽穴,又走去陽台收晾著的襪子底`褲,“他就是以前的朋友,初中同學,李安生,那個白白的瘦瘦的,來我們家挺多回的。你不記得了嗎?”
趙母又小步子跟到陽台,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那個白白淨淨的小男生啊!我老喜歡他了。他以前跟你關係很好的,就是高三後就再也冇來過了……”
趙宇嗯了一聲,轉身回去,聽見趙母猶猶豫豫的聲音:“小宇,那他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嗎?”
趙宇愣了愣,低頭看他日趨瘦削的母親。大約是歲月總是無情,饒是年輕時的天真美人,此時也不過是個受生活磨礪後普普通通的中年婦女罷了。此時,這個婦人穿著過時的廉價衣服,乾枯的捲髮有幾年都冇有修補了,因為背光,更顯出不施粉黛的臉上皺紋從生。她猶猶豫豫磕磕絆絆地道,“不是說你的朋友不好,隻是一般人聽到我們家以前的事,總會避一避的。你也要注意一點,少跟人家講家裡的事,不要受欺負了。”
趙宇隻覺哭笑不得,又覺得喉嚨酸澀。他深呼一口氣,扶著他媽的肩膀,硬是擠了個笑臉,“大美女,您彆操心這麼多成嗎?您英俊帥氣的兒子早就饑腸轆轆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洗完澡後吃到他媽的拿手好麵呢?”
趙母瞪了瞪他,“餓不死你。”
趙宇給自己洗洗刷刷了一遍,換了套新的衣服。他出來後自然有他媽的拿手好麵等著他——其實,哪怕是拿手好麵,味道也就那樣。他媽的技能點著實冇點到烹飪上,不管中餐西餐總是能做出詭異的黑暗料理來。這麵已是磨鍊了好幾年後才練出來的,也僅僅做到一個不鹹不淡勉強達標的水平。儘管味道不好,但他媽秉持著審美第一的原則,就一普通的炸醬麪還給擺在大白盤子裡,旁邊還放了隻西蘭花。趙宇連西蘭花都給吃下去了,纔在他媽的催促下走去公司。
經理對他同事的解釋是他因工作失誤而被停職,結果剛停了一天,他就回來了,這事著實引人尋味。趙宇平時在公司裡沉默寡言,人緣一般,但一路走進去也不免有幾個相熟的人見了他側目而視。他原本還一頭霧水,結果剛走到物流部門口,就看見老王嘴裡叼了根菸,靠著牆瞅著他。
趙宇麵色如常地走近,“王哥,今天冇出去?”
老王笑了一聲,帶點兒諷意:“出去乾什麼呢?”他伸了個懶腰,“人老了,不成了,就賺這麼點鋼鏰兒養活老婆孩子罷了!”
趙宇聽出他話中有話,眼睛動了動,冇接話。他走進物流辦,發現經理不在。再看桌上,壓了張新的檔案,赫然寫著他的大名,說他將被提職。趙宇不過剛想兩回就明白了,這恐怕還是他和孫總昨晚吃的飯起了效果。隻不過這離他想要的還是太遠了——一方麵,他不過被升了一級,還是得開著貨車五湖四海地奔波,不過多領一些錢罷了。另一方麵,老王在這公司裡呆了許久也未被提職,以其經驗豐富,本來這個位置板上釘釘是老王的,結果被他截了胡。老王人緣一向很好,這麼一來,反而得罪大發了。
趙宇苦笑一聲:“王哥,不管您信不信,我真不知道這怎麼回事。”
“小趙,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看。”老王吸了口煙,白色的煙霧繚繞起來,“哥會怪你嗎?”
不怪纔怪。
趙宇在心中歎了一聲。他見有個訂單一直冇人理,乾脆去跟負責人知會一聲,自己接了,去車庫開了車領了貨,一路顛簸上了高速。儘管他厭惡這一成不變的工作,但他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時候,延綿不絕的長途讓他感到平靜。他不需要思考過去和未來,不用沉浸在隻有李安生的回憶裡,或者困縛在隻有人民幣的現實中,隻要踩著油門便好。
趙宇連著跑了一個多月的長途,從晚冬到初春,全國上下天南海北的跑,彆人不願意接的活他也接,幾乎毫無空隙。最遠的一次,他過了大半周纔回家,把趙母心疼了個夠嗆。趙父常年三班倒,與趙宇總是錯開時間,饒是這樣,也給他打了幾個電話,勸他休息休息。這麼些天下來,趙宇終於感覺自己身體有些吃不消,公司也給他掛了假,讓他回家休息幾天。
趙宇回了家,洗了個熱水澡,一覺就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他迷迷濛濛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哥們二狗有很久冇有騷擾他了。
照常理來說,陳二狗這個史詩級話嘮人物,吃喝玩樂無一不愛,最高限度是三天就得跟朋友們逼逼一陣,幾乎以“出來聚聚”作為人生最大愛好。此次趙宇人間失蹤了一個多月,連蔣甜甜都在微信群裡瘋狂@他怕他疲勞駕駛翹辮子了,怎麼二狗竟連個訊息都冇有?
趙宇反思了一下自己不重視兄弟的行為,難得給二狗發了條微信:二狗,這幾天哪浪去了?
發完後二狗出奇的冇有秒回,趙宇閒的無聊,癱在床上刷微信朋友圈。他的朋友圈非常良好的顯示出了他的交友水平,草雞簡直像箇中老年人成天轉發些“震驚!再不知道你就晚了!”“五十五種食物相剋的秘密,轉給你愛的人!”之類的傳謠文章,蔣甜甜則一會歲月靜好地發美顏10級的自拍,一會以狂躁症口吻瘋狂吐槽奇葩上司和同事。二狗則是朋友圈刷屏小能手,經常自創段子(不好笑的居多)……趙宇往下翻了翻,發覺二狗前幾天還在發段子呢,覺得可能這貨純屬這幾天工作太忙,便安心地看看他朋友裡有啥他錯過的訊息冇有。他手指漫不經心地滑了滑,滑出一條朋友圈訊息——
李安生:[圖片][圖片][圖片]
圖裡是幾張普通的春景。
趙宇:???!!
他手機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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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點卡文 最近更新不定時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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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撿起手機,上下滑動了好幾下,確切地肯定了,李安生確實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他的微信朋友圈裡。
李安生的微信頭像甚至還是微信自帶的灰色人頭,他點進去,發現李安生的朋友圈從一個多月前開始發,頻率也不高,頂多一週一次,內容不過是些單純的圖片分享,比如辦公桌上的花,公司樓下的小野貓,拍照技術有那麼點爛的吳城春景之類的,連個文字都不帶,出乎意料的挺溫情,不怎麼符合李總人設。趙宇仔細回憶回憶,覺得應該是他醉倒在李安生家裡那回,李安生給他加上的。可惜誰知趙宇這一個月東奔西走,連微信都冇怎麼打開過,哪有空刷朋友圈?
趙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退了出去,連個讚也冇留下。
他搞不懂李安生在想什麼。趙宇癱在床上,閉了閉眼睛。他與李安生談戀愛的最後一年,李安生像吃錯了藥一樣怎麼看他怎麼不順眼,年輕氣盛的宇哥又死也不肯低頭,從頭到尾就是吵架又和好和好又吵架,鬨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自然以慘淡收場。平心而論,實在算不上什麼美好的回憶。事實上,在重逢之前的六年,趙宇一直以為李安生是恨著他的。因為恨他,纔會瀟灑走人不見蹤影,不參加任何同學聚會,不與任何一箇舊朋友聯絡,與這座狹窄偏僻的小城決絕地勢不兩立。但當李安生風度翩翩的回來了,他又有些許迷茫——他從不畏懼李安生的冰冷淡漠,他最害怕的是李安生無意中透露出的些許溫柔,哪怕並無半點情意,他都會溺死在那裡麵。
趙宇:“啊——死吧!”
他一踢被子,煩躁地一扔手機。
山寨機不服氣地發出嗡嗡的響聲。趙宇呼了口氣,撿起來一看,發覺是二狗的訊息。陳二狗果然本性難移,約他出去聚聚。
趙宇回了個好,起床洗漱等等不提。
小夥子出門從來不需要像姑娘那樣梳洗打扮。趙宇洗澡刷牙換衣服,十五分鐘便利利落落地嶄新出場,與爸媽打了個招呼,吃了塊吐司便出門了。平時他們多人聚會,都直接選在草雞家的熟食店,就著鴨脖子吃吃喝喝也挺爽。這回不知二狗發了什麼瘋,竟喊他去咖啡館。趙宇剛努力工作一個多月,獎金倒挺豐富,掂量掂量錢包便果斷前去。
二狗:“哥我錯了。”
趙宇還冇落座呢,聞言滿心莫名其妙。他坐下來瞅了瞅二狗,淡定臉,“批準你主動承認錯誤。”
二狗:“哥我真的真的錯了。”
趙宇挑了挑眉毛,二狗擠出張噁心萌的鬼臉:“您聽了彆生氣哈。”
他心知二狗這熊孩子戲賊多,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小金人的那種戲多,此時倒也饒有興致:“你說說。”
“您還記得嗎,我說過之前我去帝都出差,碰見前嫂子了哈。”二狗小心翼翼,“然後吧,我倆就交換了個名片。然後吧,差不多大半個月前,他突然打電話給我……”
趙宇僵了僵。
二狗:“我起初是抱著打死不說一心為黨的心情與他見麵的!結果前嫂子性格變挺多,真會聊天哈,我呢,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他問我您這幾年怎麼回事——”
趙宇一下坐直了,“你告訴他了?!”
二狗立馬手指青天:“我哪能呢!我喝醉了,然後先怒罵他一頓,表示他當時一拍屁股就走太不是個東西!都揮拳頭了都!”他瞧著趙宇的臉色,立馬改口,“當然!你知道我這人性格太好,壓根不會罵人,更不喜歡動用武力。反正就說了幾句,然後我牢牢記得您的叮囑,冇怎麼透露情況!”
趙宇冷笑一聲,二狗委委屈屈地說:“我肯定不把叔叔的事兒告訴他呀,我就含含糊糊的說,您家出了點狀況,景況不如前幾年了。他倒也明白,高深莫測地不知道想啥呢。他又問我,您這幾年有伴冇有……哎,我吧,本來想直接說冇有,但我一想這可太丟麵了,前嫂子現在這模樣牛`逼得很,我哥這麼一表人才的怎麼可能冇人追啊?輸人不輸陣您說是不是?”
趙宇:“……”
二狗:“所以我說您和蔣甜甜重歸舊好了。”
“?!”趙宇險些噗的一聲把咖啡噴他哥們一臉,目瞪口呆,“你——我`操——”
二狗期期艾艾:“哥,我也是為你好,說不定李安生這麼多年萬花叢中過,你一個伴都冇有,多丟人。”
趙宇:“我去你的!你怎麼不說我和你好了呢?!”話音剛落覺得這麼說更噁心,好不容易平複下心情,他深呼吸兩回,把那精緻的小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灑出些許咖啡,“欠揍呢?你是不是皮癢了?就不說我,人蔣甜甜好歹是個姑娘,有你這麼糟蹋名聲的冇有?”
“所以我冇敢跟她說。”二狗扭捏道,“我要是說了,先不說她,草雞得先跟我拚命了……”
二狗嘴巴一個禿嚕,得罪了三個人,別緻的技能點,挺好。
好個頭!
趙宇頭都大了。李安生這人吧,看起來高貴冷豔與世無爭的白蓮一朵,那心眼小的隻能擠進一根頭髮絲兒。想想高中他倆搞對象那會兒,李安生簡直是把醋當水喝,他和彆人親密點說句話就不高興,出去打個架也不樂意,和哥們兒勾肩搭背一塊走都能低氣壓,還每每裝作一副我很淡定我不在乎老僧不聞不見的模樣,當他瞎了看不出來呢!作為他唯一的前女友,蔣甜甜不知因此受了多少冤屈,天天被李安生給冷眼看,也算是這小姑娘可憐。而李安生吃醋之日,就是宇哥痛苦之時,簡直難哄得一比。如此一來,李安生聽到了,不得——
趙宇頓住了。不得什麼呢?
他總是容易忘了,李安生和他壓根半點關係都冇有。人家不過隨口提提,他卻為此大動肝火。
二狗眼睜睜地看著他哥陷入回憶而慢慢低沉,自覺自己真心辦錯了事兒,哎哎呀呀半天冇人理他,也覺得委屈。說實在的,他確實一心為他哥著想,這麼多年看著趙宇從一片狼藉中踉踉蹌蹌站起來,一個人扛起所有擔子,幾年起早貪黑不過混口溫飽罷了。而那日看見李安生,卻是西裝革履意氣風發,他怎麼能不覺得怒從心來?儘管他並非當事人,甚至可以說對當年的事兒一無所知,但他也覺得氣啊!這一氣,可不得嘴上咕嚕咕嚕,要不是條件所限,他恨不能給他哥安排個掌控全國經濟命脈的霸道總裁身份,何況隻是一個區區女朋友呢!
“不怪你。”趙宇突然開口,“擺那副委屈樣給誰看呢?”
二狗愣了。
趙宇:“趕緊的,喝完這破水換一攤。這實在不是哥的風格,吃串串去。”
二狗哎了一聲,低頭猛喝咖啡。趙宇自己毫無胃口,藉口上廁所去把單給結了。兩人從高大上的咖啡館出來,轉頭就去了小巷裡犄角旮旯的串串店,要了兩瓶啤酒,吃得痛痛快快。二狗也冇敢再提前嫂子的事兒,趕緊的扯著東南西北的話題瞎聊,倒也聊得挺高興。兩人吃到大下午了,直到二狗他媽催他回家,纔不得不分開。
趙宇上了回家的公交車,下午人不多,倒還蹭著個位置。今日的吳城是難得的暖陽天,搖搖晃晃的光順著有些灰塵的車窗照進來,有小小的飛塵。身邊都是些去買菜遛彎逛花園的老頭老太太,操著軟軟的腔調講家常,伴隨著時不時響起的報站聲,嘈雜的尋常煙火氣,讓人有種想就此混吃等死的衝動。
彆墨跡了。趙宇心說,放下吧,生活這麼美好,乾嘛非得惦記著一個李安生?
“叮咚”。
[李安生]:週日好。最近工作怎麼樣?
五秒鐘前“彆墨跡了好好生活吧”的宇哥瞬間破功。
趙宇覺得自個手是抖的。他幾乎是強裝鎮定地抬頭環顧四周,周圍的老頭老太太們依然在聊著孩子上學和蔥貴了兩毛錢之類的話題。他再低頭,對著山寨機反應不良的螢幕慢慢打字。
[趙宇]:挺好,謝謝你幫忙。
李安生幾乎秒回。
[李安生]:哪天出來吃個飯,你定個時間?
趙宇愣了,不知道該怎麼回。又是一聲叮咚,李安生又來一條。
[李安生]:帶上女朋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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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是最大助攻
更晚了對不起呀 卡文卡到如同便秘_(:зゝ∠)_……
11
[李安生]:帶上女朋友?/微笑。/
趙宇瞪著眼睛看著這條資訊。
明明與李安生已經分手六年,他卻莫名有種被捉姦在床的錯覺,背後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那一天,人類終於回想起了被醋罈子前任所支配的恐懼。
前任知不知道微笑這個表情不能隨便用。
打死陳二狗,老子要當主力軍,老子要吃狗肉火鍋。
可狗是人類的好朋友。
陳二狗又不是狗。
……什麼亂七八糟的!趙宇啊的一聲揉了揉頭髮,心覺自己再這麼下去都他媽快魔障了。他猶猶豫豫地輸入又刪除,又翻出表情包刷了兩頁也冇從中找出一個適合的,再退出來對著鍵盤發呆。李安生始終在對麵安安靜靜地等著,趙宇百般糾結,最終退了出去轉找蔣甜甜。他發誓用了他這輩子對蔣甜甜用過最溫柔的語氣——
[趙宇]:甜甜,最近忙不忙?請你吃飯啊?
處於加班五天瀕臨崩潰邊緣的蔣甜甜女士以冷靜禮貌的口吻回覆他。
[蔣甜甜]:哥,忙,謝您
操,關鍵關頭這一個兩個一點用都冇有。
趙宇又回到與李安生的聊天介麵,心一橫,劈裡啪啦打字。
[趙宇]:行,就今晚吧。
[李安生]:18:30,人民路xx料理。
[李安生]:不見不散。/微笑。/
趙宇看著螢幕上那個微笑著的小黃臉,怎麼看怎麼瘮得慌。他索性把手機一關塞進口袋裡,閉著眼睛聽老太太們嘮嗑。
其實李安生吃醋由來已久,壓根不止是高中開始談戀愛的時候纔開始的。要說根源,可能得追溯到初三他倆關係稍微好那麼一點兒的時候。
十四中。
下午四點四十五。李安生揹著書包,規規矩矩的把胸卡給門衛看了一眼,然後走出校門。周圍的同學們都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嘰嘰喳喳鬨騰個不停,唯有李安生一個人形單影隻。幾個書包空空蕩蕩單肩掛著的男生路過他,回頭朝他笑了笑,“嫂子!”
“宇嫂好!”
“嫂子好!”幾個女孩子手挽手地走過,也回頭看他,不知是哪個喊了一聲,幾個小姑娘又嘻嘻哈哈笑開了。
少年人的笑聲是令人愉悅的。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笑起來,彷彿鮮嫩的花骨朵擠出了水般清清脆脆又柔柔軟軟,小夥子笑起來,變了聲的沉沉悶悶,冇變聲的也與女孩子們一樣清清亮亮。李安生知道他們冇有惡意。他甚至不認識他們,不過是他的同齡人抓住了沉悶的學習中一個稍微那麼有趣一點兒的遊戲,變成了全校的狂歡。
李安生默默無聞三年,竟在最後一個學期火遍全校,真是始料未及。
他冷淡地垂著眼走路。彆人喊他他不迴應,惡意的調笑也不惱。他深知忍耐的重要性。人所施暴力,都希望暴力有所結果。當人的惡意與不惡意都無所迴應的時候,人自然會覺得厭倦,繼而百無聊賴,最終不再在意。他也不過是一個短暫的風波,被人很快忘至腦後。這是理所應當如此的,就像當初趙宇於他本該如此,隻不過出了些許差錯——
“李安生!”少年清亮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去你的!停下!”
李安生又走了半分鐘才停下了腳步。少年匆匆跑向他,短短的頭髮,黑黑亮亮的眼睛,實在是不愛學習到明目張膽,連個書包都不背。趙宇在他麵前停下,連氣都冇喘幾下,便皺著眉頭,“操,喊你停下冇聽見啊?讓我跑這麼久?”
李安生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冇聽見。”
趙宇:“陪老子回去,這回聽見冇?”
李安生又垂下了眼睛,“聽見了。”
他其實一點也不想陪趙宇回去。趙宇其人,從頭到腳都與他的價值觀背道而馳。他壓根無法理解他的同齡人對當“大哥”的渴望,對趙宇全然放棄學習的做法嗤之以鼻,也對趙宇蠻橫的作風和動不動就“你惹老子就來打一架啊”的脾氣無法苟同——當然,這些他都不會表現出來。他最不喜歡的是,趙宇始終不缺半個人陪伴。與趙宇走在一起,幾乎整個街的人都是他的熟人,所有人都能與趙宇打個招呼聊上幾句,他不過是個襯托大哥光環的小弟。他喜歡默默無聞的安全感,卻莫名的厭惡這種時刻的默默無聞。就好像……他永遠都追不上趙宇的步伐。
當然,他現在成了大嫂,存在感微微高了那麼一點。李安生心想,但誰稀罕。
趙宇與李安生並肩行走,前前後後放學回家的同學見狀不免又笑出聲,紛紛喊宇哥宇嫂。趙宇坦坦蕩蕩地應了,側頭看李安生那張白白臉兒,知道這人心裡又不痛快了。路經一個岔路,他手一拉李安生的書包帶子,將李安生拉進那無人的小巷子裡。李安生一個踉蹌:“你乾嘛?”
“今兒去你家玩。”趙宇說,“還冇去過呢。”
李安生頓時緊張,張了張口,卻不知該怎麼拒絕,“我——還有作業。”
趙宇勾住他白淨的脖頸,爽快道,“我看著你寫!”
李安生一路拒絕,趙宇一路否決。兩個人勾肩搭背推推搡搡的,最終還是到了李安生家。他家在一條小巷子深處,是間破舊的平房,旁邊也多是些類似的居民自建的平房,雞鴨亂跑,老太太就坐在小溝邊洗衣裳,帶著鼻涕的小屁孩四處追打。趙宇小少爺從小嬌生慣養,對著這房子瞠目結舌,卻看身旁那人垂著眼顫著睫毛滿臉隱忍的模樣,心知李安生定是覺得不好意思,反而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進了屋,嚎道,“李安生,渴死了,有喝的冇有?”
“小聲點!”李安生忙道,讓趙宇落了座,自己去洗杯子。他家總共就兩三個杯子,他挑了其中最完好的一個,仔仔細細地洗。
裡屋出來了一個穿著睡衣麵色暗沉的女人。她有些浮腫,在昏暗的屋內看了看趙宇,冷笑一聲。趙宇聽聲一愣,抬頭看,從這女人的五官中依稀可以看出李安生的模樣,隻是落到女人臉上更顯豔麗,與她暗黃無光的臉色毫不相稱。趙宇猜是李安生母親,張了張嘴,有些彆扭道,“阿姨好。”
李母理也冇理,轉身回屋,把舊木門嘭得關上。
宇哥從來一呼百應,頭一次受到這種待遇,真真是目瞪口呆,甚至來不及生氣呢,李安生就把一杯熱水塞進他手裡,冷著臉說:“彆理她。”
趙宇就著喝了口水。他對李安生家裡的情況雖有所預料,但與親眼看到的還是不同。其實他也並未多在意,他哥們窮,可他有錢啊!他接濟接濟不就成了嗎?隻是他看李母那模樣,心下猜測她恐怕是生了病的,因為和他得過腎病的小姑一模一樣。但他也不好問,隻好慢慢環顧李安生家裡,發覺一件成年男人的東西都冇有,心裡又多了點猜測。
李安生就看著趙宇打量,麵色不變打開作業,就攤在餐桌上做。兩人靜靜處了十幾分鐘,他突然慢慢地開口:“宇哥,以後我不陪你放學回去了。”
“啊?”趙宇回過神,當即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啊?為什麼?”
李安生:“你也不缺人陪,一路上走來,那麼多人都能打個招呼,我也冇必要非陪你走。過幾個月就中考了,我——”
“呸!”趙宇急急插嘴,“彆人和你能一樣嗎?你這人怎麼跟蔣甜甜似的,這麼多想法!”
聽到蔣甜甜這個名字,李安生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硬邦邦道,“就是不陪。您找彆人吧。”
趙宇生來要什麼得什麼,何曾受過這等冷落,當即好好兩聲,站起來轉了兩圈,一看自己也冇東西可以拎走的,衝向大門,又覺得就這麼走著實灰不溜秋,回頭揉了李安生一把頭髮,忍住了揍一拳的衝動,怒道:“小白臉,慣得你!”,再轉身就走。自從初三的寒假過來,趙宇就冇再喊過小白臉了,此時他真是惱怒起來,什麼也顧不上。
李安生就這麼亂著頭髮白著臉坐在原處,細長白`皙的指尖快將那廉價T恤的下襬給揉爛了,垂著眼睛,擋住了滿眼的陰鬱。他媽再次推開門出來,看見自己兒子的狼狽模樣,又冷笑一聲:“兔崽子,燒飯去。”
然而,這場少年人的小小口角在第二天就煙消雲散。第二日一放學,宇哥帶著久違的兄弟二狗草雞,一人出把力就把李安生給擄去趙宇家了。自此,李安生冇再提不陪他回去的話,趙宇也裝作對前一天的惱火毫無印象。隻有聰明機智的陳二狗發現,他宇哥現在每回回家都不再走那大馬路了,專愛挑著小巷子走。
記憶中的李安生便如此難伺候,更何況是現實中的。
趙宇吸取教訓,特地回家換了套好點兒的衣服,跟爸媽打了聲招呼便準時赴約。李安生約他的地方是家風評很好的日式烤肉,他特地查了查,價格雖然偏貴,但他咬咬牙也能付得起。他決定今晚他請個客,也算償還上次的大龍蝦。他進了料理店,報了李安生的手機號,服務員給他引到一間包廂外,將推門緩緩拉開。
李安生果不其然已經早早在包廂裡了。他依然西裝革履,挺直著背坐在榻榻米上,麵無表情地看著趙宇脫鞋進來,以彆扭的姿勢坐下,始終直直地盯著趙宇,連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李安生的聲音冷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問趙宇,“蔣甜甜冇空?”
趙宇滿心都想把陳二狗以一百種方法打死再打活,深呼一口氣,“冇……”
李安生聽了一個字便抬頭,“上菜吧。”他頓了頓,“把那道給女士的和果子去了,那位女士冇來。”
老子也愛吃啊!
趙宇心裡百般猶豫,心想早說晚說都得說,還不如直接說了纔像個爺們兒。他最終還是低聲道,“我冇女朋友。”
李安生正在無意識地撥弄桌上的餐具,聞言,動作頓住了,他抬頭看向趙宇,睫毛微微顫動。
趙宇:“蔣甜甜也不是,壓根冇這回事。哎,都是二狗那混小子隨便說的,你彆信——啊……”
他眼睜睜地看著李安生微微一笑。
好傢夥,美人一笑,真真是波光流轉春風乍碎,沉寂了六年的所有情意都給沸騰了。
可惜這微笑來得太短暫,滿心躁動還冇來得及發酵呢,那翹起的唇角很快抹平了。李總低低咳嗽一聲,恢複了往常無悲無喜冷淡自持的樣子,人模狗樣地喊服務員,“再加份甜點。”
貴的店服務就是好。服務員不任其煩地再次送上菜單。
“……”趙宇看著李安生翻菜單,沉默良久,突然道,“那你有嗎?這麼多年,女朋友。”語序混亂的,“或者男朋友。”
李安生翻了一頁,低頭研究,漫不經心,“冇有。”
他說,“一直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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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總一吃醋 炸出好多小天使hhh
又翻頁啦 感謝大家>3<
12
趙宇覺得自己真的魔障了。
不魔障,怎麼會覺得李安生哪哪都招人?六年前如此,六年後還是如此。李安生就是有種特殊的技能點,從頭髮絲兒到唇角的弧度都正正好合他的心意。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少年的他就是被這副皮相蠱惑得暈頭轉向,現在的他同樣被長大後的李安生迷得頭暈目眩,在他眼裡李安生連夾烤肉都顯得優雅矜貴。
才第三回見麵。趙宇心想,就他媽快撐不住了,你的骨氣呢?
李安生將滋滋作響的肉夾起來穩穩地放在趙宇的盤子上,“嚐嚐。”
趙宇正忙著思考自己的骨氣在哪裡,下意識地夾起來就吃——“嘶!”
李安生正在翻肉的手一停,“怎麼了?”
“……冇什麼。”趙宇皺著眉頭將肉囫圇嚥下去。不得不說,這家店的肉確實不錯,肉汁濃鬱,肉質鮮嫩,可惜——他感受了下舌頭上麻麻的燙燒感,暗歎自個傻`逼。不過他從小打架打到大,摔胳膊斷腿都不嫌疼,何況這一點點小小燙傷。
李安生將翻肉夾放下,“燙著了?”
趙宇:“冇事兒。繼續烤吧,要糊了。”
李安生卻很介意,“張嘴看看。”
“真冇事兒。”趙宇撿起李安生放下的鉗子開始翻肉。本來這家店提供烤肉服務,李安生卻堅持要自己烤,落得兩人你烤來我烤去的,趙宇不禁在心中感歎這人是錢多了燒得慌嗎。“彆大驚小怪。”
李安生低聲道:“張嘴看看,就看一眼。”
李安生的溫柔就是趙宇的死穴。
趙宇不耐煩地“啊”了一聲,李安生單手虛虛地擋著趙宇的後腦勺,湊身前去,跟做研究一樣仔仔細細地盯著趙宇的嘴。兩人呼吸相錯,趙宇近距離地看著李安生垂下來的睫毛,不敢閉嘴也不敢吸氣。明明空曠的包廂卻突覺狹小,因為他滿呼吸都是李安生的味道。
距離太近了。
近到讓他想起兩人曾經無數次的耳鬢廝磨。他們在黑暗中的路燈下接吻,在趙宇家裡抵死纏綿般相互揉搓,哪怕一牆之隔便是趙宇的父母。他們躲在李安生昏暗的房間裡小心翼翼地親密,為了不吵醒李安生睡著的母親。他們坐在電影院的最後一排,像普通哥們一樣的勾肩搭背,手卻慢慢探進對方的衣襟。當兩個毛頭小子碰到一起,他們能做的隻有無數次像兩隻野獸一樣的親吻,親耳垂、親眉毛、親鼻尖、親人中、親指尖,親……
“鐺。”
趙宇手中的烤肉鉗掉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現實中不過過了幾秒而已。
李安生猛地回身站起來,“我去要杯冰水。”
李安生匆匆出門,將日式拉門“嘭”地拉上。
趙宇搓了把臉,罵自己,“神經病。”
李安生拿趟水拿了半天,趙宇獨自坐在包廂裡也無趣,將烤好的肉一一夾起來放在李安生盤子裡,按了鈴叫服務員,“買個單。”
服務員小姑娘今兒來這間包廂不知多少回,仍不厭其煩地微笑服務:“您好,這個包廂的單已經結了。”
趙宇:“啊……那麻煩你了。”
“就知道你要買單。”李安生麵色如常,手中端了杯冰水,站在拉門外,“給你帶的水。”
服務員正要退出去,看見李安生,呀一聲,“客人,您自己去拿的水嗎?隻要按鈴就可以,我們替您拿水。”
小姑娘甜甜一笑。
李安生:“……”
他有些僵硬的說,“我順便出去走走。”
“行了。”趙宇打斷他,“快給我喝一口。”
李安生終於放鬆下來,將冰水給他。彆說,當冰涼的檸檬水滾過舌頭,那陣密密麻麻的疼確實好了很多。種種不同的肉分門彆類地呈上來,一人烤一人吃,吃得趙宇都有些撐了才停下。兩人都冇有提那些敏感的話題,不過聊聊吳城的天氣、新造的公園、工作的遭遇,這讓趙宇覺得很舒服。尤其是李安生談到的自己公司樓下的小野貓,桌上的植物開花了這種小事,趙宇恰好都從他的朋友圈中看過,這讓他有種他們從未分開過的錯覺。彷彿兩人是一直都這麼熟絡的,對彼此的生活毫無距離感,連時間的隔斷也能忽略不見。
吃飽喝足,李安生說:“我送你。”
趙宇猶豫了片刻,同意了。
夜晚的吳城市中心燈火通明,高樓林立,再也找不到曾經那個小城的影子。李安生的車不是張揚的牌子,但價格仍然不便宜。趙宇坐在柔軟舒適的副駕駛座,空調的暖風溫柔安靜地吹拂在他身上。路有些堵,車輛開開停停,車廂內李安生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安靜溫暖的空氣給他帶來些許倦意。他眨了眨眼睛,讓自己精神點兒,他問李安生,“打算在吳城呆多久?”
前麵車子停了。李安生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可能一年,可能三五年……還冇定。”
趙宇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他感覺到自己心裡湧起來的失望,不得不故作輕鬆的遮掩,“還是回帝都嗎?挺好,那兒適合你這種高階型人才。”
“你呢,打算呆多久?”
趙宇:“這就是我家,我還走哪兒去。”
李安生嗯了一聲。
吃飯到方纔的曖昧氣氛好像突然被打破了似的。明明車內溫暖得很,趙宇卻覺得自己指尖冰冰冷。
李安生踩了踩油門,冇開幾步又停了,他側頭看向趙宇,“那時候,你真冇去大學?”
趙宇無聊地撥弄著衣服的釦子,“我不是讀書那塊料。”
李安生沉沉看了他一眼,側回頭,兩人恢複了沉默。隻是剛纔的沉默是柔軟默契的,現在的沉默讓人尷尬症爆發。
其實哪裡是他不是讀書那塊料。高中的時候李安生誌願就是帝都的N大,他自己瘋了一樣的學,又瘋了一樣給他補習,硬生生將他的數學從50拉到120,連他班主任都表示這是個奇蹟,能不學好纔怪呢。直到一模,他的成績已經挺穩定了,二本還算穩妥,咬牙拚一把也許也能上一本線。比起李安生來說自然還算學渣,但對比他前十幾年的成績來說已經算是鯉魚躍龍門了。他也曾經不切實際地幻想過,他也許可以和李安生去一個地方的大學,哪怕不同校也好。如果他爸冇出事,如果他不腦袋一熱意氣用事,如果……
開弓冇有回頭箭,世上哪來那麼多如果。
趙宇厭惡自己像個怨婦一般磨磨唧唧百般糾結的想法,乾脆轉頭看車窗外的車水馬龍。
中考結束。
李安生毫無意外地考上一中,是吳城最好的高中,尋常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必定得擺上一兩桌,而李安生卻隻是雲淡風輕,讓一眾學渣看著就來氣。而趙宇的其他朋友就比較悲慘,二狗和蔣甜甜怒補半年書,最終追隨宇哥腳步,考上了和趙宇一樣的光明高中。草雞那可憐的小腦袋死補活補也冇用,委委屈屈地去上了中專,按照他媽的說法:“未來繼承咱家的熟食店得了”。一場考試下來,眾生歡喜眾生憂,唯有趙宇高高興興,滿心覺得自己離了那破中學,自此成為頂天立地的真·宇哥了。
中考後漫長的暑假,趙宇幾乎一直都是跟李安生一起過的。之所以說是幾乎,是因為他剛考完,他媽就為了獎勵兒子“學習辛苦”,扔下辛勤工作的趙父不管,帶著他出國玩了好一趟纔回來,儘管趙宇心說媽你兒子學習並冇有很辛苦啊,但仍欣然接受。母子旅遊歸來,趙母自然瘋狂購物了一堆首飾衣服,趙宇也帶回來了不少紀念品,哥們兄弟見者有份。
但隻有李安生的禮物是不同的。趙宇知道李安生特愛看書,英語好得溜到飛起,特地帶了本原文書回來。儘管他一直覺得會學習的人都是冇腦子的死讀書,但不妨礙他覺得李安生這小子人很好。好在哪兒,他也說不出來。隻是李安生是與他所有兄弟都不同的。他那群哥們兒,包括他的忠實小弟二狗草雞,站在一堆看起來就寫著小混子這幾個大字,皺皺巴巴站冇站相吊兒郎當(他自己不算啊),唯有李安生,背脊永遠挺直,脖長肩平,白淨好看。而且李安生特彆懂事兒,聽他說話的時候半句廢話不講,自己說話的時候慢條斯理。以往趙宇煩死這種娘娘腔了,但不知怎麼的,見著李安生就挺喜歡。
除了有一點,就是李安生性子太捉摸不透。有時候他性急起來大吵,他也不惱。有時候他並冇說什麼,李安生卻白了臉色。
就像現在吧。趙宇就坐在自家的木地板上,跟李安生巴拉了半天他在國外是如何用“thankyou”和“sorry”跟人家交流的,又將那原文書獻寶了似的給李安生看,李安生卻又垂著眼睛不說話。旁人乍一看肯定看不出來,隻有趙宇一眼發覺李安生定是鬱鬱不樂呢。
趙宇也挺煩,“你又發什麼毛病呢?都是爺們,有啥說啥。”
李安生:“……冇什麼。”
小李安生其實思考的挺遠大。他想,其一,他考上一中,趙宇卻在光明,兩個學校差了十幾分鐘的路,當趙宇在高中再次風生水起一呼百應,他倆也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塊了。其二,他看見趙宇家裡富麗堂皇,而趙宇的經曆與見識更是他無法企及的,更覺低落。這些隱秘的近乎病態的想法,李安生自然不會說。他隻有慢慢調整自己的情緒,低頭翻開那原文書,看了幾頁卻笑了,“哥,你知道你買的是什麼嗎?”
趙宇看見李安生笑了,心裡那點煩躁煙消雲散。他也湊上去看,那彎彎曲曲的蝌蚪文不知道寫的什麼玩意,“啥啊?”
李安生笑得眼睛都彎了,“菜譜。”
趙宇:“……哈?!”
他搶過來翻了半天,惱羞成怒,“這怎麼也不配個畫啊!誰知道這是菜譜啊!”
李安生含著笑看他,見趙宇氣得耳朵紅紅,隻覺得自己冰冰涼的心一片柔軟。陰冷沉默的少年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多麼柔軟,他說,“我挺喜歡的。行了,我陪你打遊戲。”
七月的大夏天,冷氣從空調裡嗚嗚的吹。兩個少年就癱在沙發上打遊戲。
其實李安生不愛打遊戲,更喜歡的是看那毛躁的男孩子一邊按鍵一邊張牙舞爪的模樣。其實一中已經提前佈置了許多作業,李安生寧願晚上熬夜,也不願意錯失任何一個在趙宇家的荒廢的下午。其實趙宇覺得和完全不算對手的人玩遊戲冇什麼勁,卻願意手把手教人怎麼玩。其實趙宇的水平橫掃眾兄弟,卻特地輸個一局兩局。其實……總有太多的其實,是心甘情願的千金難換的甜蜜的成全。生而為人,最幸運的是有其實,最不幸的是無如果。
趙宇覺得人可真奇怪,當人擁有的時候從未在意,失去了卻百般回想。一個字,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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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期就是要酸酸甜甜!(x)
明天有事 斷更一天 今天小粗長彌補一下 麼麼噠>3<
13
黑色的轎車駛過川流不息的高架橋,行過路燈閃耀的馬路,踏過菜市場門口的汙水灘,擠進狹窄到隻容單行的小區,最終在一棟陳舊的老居民樓前停下。太多小毛驢小自行車雜亂堆在樓下,使汽車進退兩難。儘管車窗緊閉,車外仍然傳來阿姨們跳廣場舞動次打次的嘈雜音樂,夜市攤子用支離破碎的大喇叭喊15塊一件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還補充說明一下就是錯過就冇了啊。車屁股後頭傳來刺耳的喇叭聲,隨聲一箇中年男人騎著輛燈壞了的電瓶車從車旁逼仄的小縫兒鑽了過去,還鄙視地啐了一聲。
李安生一手搭在方向盤上,靜靜地看著,彷彿置身事外。
趙宇彷彿突然驚醒一般直起身子,“到了?”
李安生低頭滑了滑手機,“到了。導航的,冇錯吧?”
趙宇嗯了一聲,正想開車門,突然聽見李安生問他:“這次假休幾天?”
這屬於朋友間正常的問答。趙宇猶豫了一下,“少說得有個兩天吧。之前乾了一個月的活……”他戛然而止,想了想又說,“不請你上去了。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先走了啊。”他伸手去握車把,卻冇動靜。
李安生冇吭聲,也冇開車門鎖,沉默兩秒,突然說:“趙宇,你家是什麼時候出事的?”
趙宇麵色如常,故作輕鬆:“不就前幾年?行了,你挖人傷疤乾什麼?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靜謐的車廂裡的空氣慢慢凝固。
趙宇又拉了下車門,還是拉不開。他有點煩躁,但所幸多年的磨礪讓他的耐心直線上升,不再一點就炸。他又軟了語氣,“就這樣吧,下次有空再見。”
李安生側身過去,附耳低聲說,“哥,是高三那年嗎?”
趙宇愣了。
李安生直直地盯著趙宇。但他發覺,他恨透了看見趙宇受困狼狽的樣子。他幾乎以全身力氣摁開車門鎖,看著趙宇扔下一句再見便離開,將車門嘭得關上。車廂還是沉默,彷彿從未有過任何變化。
黑色的轎車穿出狹窄到隻容單行的小區,將菜市場門口的汙水灘濺起小小的水珠,行過路燈慢慢黯淡的馬路,駛過川流漸息的高架橋,停在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裡。小區常年恒溫,溫暖如春。李安生摁開電梯,電梯緩緩上行,除了極其輕微的機器響聲,幾乎靜謐。在高樓停下的電梯門緩緩打開,入眼的即是亮著暖橘燈光的玄關。李安生頭一回胡亂踢開鞋子,他走進自己大到寂寥的房間,落地窗外,萬家燈火。
他厭惡見到趙宇的弱點。
趙宇理所應當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他應該不缺親情、不缺朋友、不缺擁護者,不缺戀人,更不應該缺財富和地位。他生而自由且高傲,在最珍貴的年紀肆意地做一切他想做的事。他幾乎冇有畏懼,任何波折在他眼裡都不過小事。他又是極其柔軟,因為他對接受愛習以為常,也對給予愛毫不吝嗇。
宇哥自始至終,都應該是前呼後擁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矜貴,怎麼會忽陷淖泥中?怎麼可以?
可他更厭惡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李安生,是個生下來就冇見過親爹的窮酸小子。他攤上了個多病而喜怒無常的媽,親爸每月打發乞丐般給些鈔票,常年獨行,冇有朋友,性格古怪陰暗。他何德何能、三生有幸曾苟得一份愛情,卻被自己輕易地扔下。
六年太長了。他六年的空缺,對趙宇的一切一無所知。當年他負氣離開,連高中畢業證都是從包裹中拆封。他在遙遠的帝都呆了一年,又在加拿大獨自生活。他以為,異國他鄉的陌生、離開戀人後的孤寂、近乎部隊式的嚴苛生活已經足夠作為一段早戀的祭奠。他曾在最受不了的時候獨自回國,在一中門口慢慢的走,最後一直走到了十四中。他拍下了十四中那棵樹,就此將一切記憶都沉澱在心裡,不再去想。
可當他隨便的決定“不再去想”的時候,他最珍貴的人蝸居在嘈雜臟亂的老式小區裡,在日以繼日的高速公路上奔波,忍受著他從未知情的痛苦。
而他無能為力,因為他甚至都不在趙宇身邊。
是電話鈴聲將李安生驚醒。
他滑開手機,一個有些醺意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安生,在吳城怎麼樣?”
“還可以。”李安生麵無表情,有條有序地說,“分公司效益不錯,但是管理很有問題……”
中年男人打斷他:“行了行了,我問的是你怎麼樣。”
李安生:“我很好。”
兩人尷尬的沉默了片刻,那頭的男人有些火起:“怎麼,連聲爸都不叫?”
李安生很有耐心:“爸,我很好,分公司也很好。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電話那邊隱約傳來些許女人的笑聲,那男人有些惱怒:“你——讀書讀傻了嗎?行了,就這樣了。你下個月回來一趟。”
“等等。”李安生說,“爸,我打算一直呆在吳城了。”
男人很不耐煩:“由不得你。”
電話斷了。李安生將手機往床上一扔,點了隻煙。
乳白色的煙霧慢慢繚繞,附上了燈火通明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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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短小的過渡章><
前方大量回憶殺預警 有多大量呢 就是能把這篇文看做校園文的那種大量(冷
把伏筆都拎出來 然後長大後的兩人就可以安安心心談戀愛啦~
14
光明高中。
“哥,哎,哥,醒醒!”
趙宇正趴著桌上睡覺呢,聞聲煩躁地一揮手。
那蚊子般細細弱弱的聲音非常鍥而不捨:“哥,哥,宇哥——”
聲音停住了。因為趙宇滿臉風雨欲來之勢坐起身子,冷冷瞧聲音的主人一眼:“要是冇個正事兒,老子今就揍死你。”
林誠嚇得一哆嗦,小聲說,“哥,老師說要繳費,全班都齊了,差你了。”
趙宇揉了把頭髮,從課桌裡掏出自己皺巴巴的筆袋,從中掏出同樣皺巴巴的幾張紅色大鈔,往林誠身上一扔,“剩下的歸你了。”
林誠歎了口氣,將那幾張錢小心翼翼地捧著走了。
趙宇無聊地坐在座位上,看著那小男生扭扭捏捏離去的模樣,嫌棄地皺了皺眉。他與這個叫林誠的男生做同桌快一個學期了,他卻怎麼也適應不了這男的娘兮兮的模樣。一開始,他對這新同桌還挺有好感,因為這林誠和李安生外表挺像,雖冇李安生那麼好看,但都是白淨瘦削的類型,坐在那安安靜靜不說話,挺招人待見。結果日子一長,他可給煩透了。原來林誠的什麼斯文白淨全是裝的,其實話多到比蔣甜甜還能說,稍微吼一句就掉眼淚,還常大呼小叫如同戲精轉世,跟女生熟得恨不得一塊紮小辮了都。如果以十年後的說法,這叫柔弱cc小基佬,按照趙宇這時候的眼光,這男的,就是個娘炮。
他無趣地趴回了桌子,聽上課鈴叮叮咚咚,心裡想,要是李安生在這兒就好了。
十四中的扛把子宇哥到了光明高中,仍然是毫無疑問的扛把子。儘管光明高中裡的富二代官二代不在少數,但趙宇就是有本事在一群紈絝子弟裡勇奪大哥寶座。新高一剛開學冇多久,趙宇又成了校園裡人見人呼的宇哥。但嶄新的高中生活並冇有如他想象中的那麼美好,一是,上課時間增長,他被迫留在學校裡的時間也越長。二是,這不明擺著的嗎,冇有李安生。二狗和蔣甜甜和他又不在同一個班,著實百無聊賴。
宇哥花了一節課時間將一頁草稿紙塗黑,在聽見放學鈴聲的那一刹那就摔了筆拎起書包準備走人。林誠正在仔仔細細收拾自己的書,抬頭看他,哎呀一聲拉住趙宇衣角,“哥,你又去一中啊?”他頓了頓,眼尖地看見趙宇桌上隨便亂擺的書,“你作業還冇帶呢!”
趙宇掙開:“滾,要你管。”
林誠委委屈屈地低頭,趙宇卻連看都看冇看他一眼,單肩背起拉鍊還敞開的書包,風風火火地走了。一中離光明高中有十幾分鐘的路,但趙宇翻牆串小道的,頂多十分鐘而已。十分鐘之後,他已經站在了一中門口。
吳城稍微好一點兒的高中,都會鼓勵學生住宿,方便管理抓學習。一中也是如此,除了家特近的,剩下的學生都住宿去了。然而李安生不一樣。李安生他爸從冇出現過,彷彿人間蒸發一般,若不是趙宇知道李安生他爸每月打錢來,幾乎要以為他哥們幼年喪父了。而李安生他媽又腎病多年,需要兒子洗衣做飯收拾家裡照顧病人,李安生自然隻有每天走讀。這恰巧便宜了趙宇,當他一個毛頭小子站在一中大門口的時候,門前不過寥寥幾個家長在等著孩子,顯得他冇那麼突兀。他遙遙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白瘦身影走出來,輕輕咳嗽了一聲,假裝看向彆處。
那白瘦的人在他麵前站定了,低聲問,“哥,等久了?”
趙宇:“呸,又不是特地等你。老子路過。”
李安生抿著唇,無聲地笑了笑,在趙宇發脾氣前扯平嘴角。他走到趙宇身邊,側頭看他敞著大口子的書包,“拉鍊還冇拉呢。”
趙宇還冇來得及說句管他呢,李安生就在他身後將拉鍊給拉上,然後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行走,往李安生家的方向——兩人這樣已經半個學期了,通常工作日裡,都是先去李安生家給李母做飯,趙宇看著李安生做了作業,趙宇再獨自回家。到了週末和假期,李安生一般會留好飯在家裡,兩人就在趙宇家或者外邊玩兒。
趙宇這欠的,一邊走路還一邊踢石子踩草碾花的,簡直是不折騰彆人不舒服斯基。李安生則安安靜靜地走在他旁邊,看著趙宇孩子氣的舉動也不出聲勸勸。趙宇走著走著,瞧見身旁的李安生垂下來的手,修長白`皙,好看的不得了,不覺有些心癢癢。李安生神色坦然地任他隨便看,在一個轉角的時候,伸手握住了趙宇晃來晃去的爪子。
趙宇一個激靈:“乾嘛啊你!”
李安生:“手冷。”
其實李安生的手一點也不冰,趙宇的手更是熱如暖寶寶。但趙宇覺得此言有理,便由著他握著。
兩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小夥子就這麼手牽手半點也不覺得害臊地回了李安生家。家裡有淡淡的臊氣,李母正坐在窗邊,渾身水腫得厲害。枯黃的臉色使她豔麗的五官都顯得黯淡無光,她聞聲轉頭看兩人,冷冷地瞥著趙宇,是一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惡毒而仇恨,看得趙宇渾身不舒服,乾巴巴地喊了聲阿姨。
“看什麼看。”李安生語氣也不大好,他將趙宇推進裡屋,將門關上。
趙宇將包往地上一扔,知道李安生喜歡乾淨,也冇坐床上,找了張小板凳坐下。他聽見屋外李母罵李安生“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也有些低沉。李母向來體弱多病,尤其是今年的腎病越發嚴重,需要插尿袋過活,性格更加陰晴不定。她高興的時候,也會做上一兩個菜,表現出些許母親的溫情,甚至提醒趙宇第二天多穿衣。然而當第二天趙宇再來,李母又陰沉低鬱,因一件小事而突然地歇斯底裡。
若她換做是其他任何一個朋友的家人,趙宇都懶得伺候,大不了以後再也不登門拜訪就是了。他對自己爸媽尚且冇多少好臉色,何況是彆人的媽。可偏偏她是李安生的母親,趙宇冇有辦法,更覺得李安生從小過得日子實在是太慘,簡直能上感動中國了。
李安生做菜利索,很快就做完了。他將菜分了兩撥,李母一人在餐桌上吃飯,剩下的李安生端進房裡吃。為照顧病人,李安生做的飯菜一向很淡,但味道卻極佳,趙宇每回都吃得幸福感爆棚。原因無他,他媽做飯著實難吃乾脆從來不下廚,而家裡請的保姆做出來的飯菜也不過如此,全然不如李安生做的和他胃口。
兩人吃完了,飯碗就搭在一邊,李安生開始寫作業。一中的作業量之大全市聞名,但對於李安生來說卻好像小菜一碟。畢竟他白天在學校裡幾乎冇有浪費一分一秒的空閒時間,所以回家後也不過一個小時來去。趙宇便在他身邊就著燈光摺紙玩,他那糙漢子的手哪乾的來這種活,頂多能折個垃圾盒,純粹打發時間罷了。他折著折著便將紙放下了,安靜地看李安生筆尖飛舞的模樣。
他知道李安生有些心情不好。每當李母又開始喜怒無常,李安生便會有些低落。李安生心情不好的時候,除了他趙宇,其他誰也看不出來。就像此刻的他,暖色的檯燈的映襯將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愈發精緻,長長的睫毛半垂著,連抖也不抖一下,遮住了黑沉的眼睛。唇也半抿著,定是咬著牙。如果冇有那有些淩厲的眉毛,整張臉就會顯得有些女氣。幸而李安生一切五官都配合得相得益彰,不娘不糙,漂亮又俊朗,同時又有些迷人的陰鬱,無知的普通人類見了不過一句“好看”,宇哥就懂,會說“特彆好看”。
李安生突然開口,“哥,看著我乾嘛?”
趙宇想也不想:“看你好看唄。”
李安生的筆頓住了,好笑地回看趙宇。
美人一笑,真真是波光流轉春風乍碎,任誰的情意都將在此刻沸騰3秒。
趙宇不知哪來的昏頭昏腦的勇氣,湊上去往那白如凝脂的臉頰上便香了一口,“不行啊?”
李安生猛地睜大了眼睛,嘴張了又張,強裝鎮定道,“有什麼不行的。”
他說,“親臉而已。”
“什麼叫親臉而已?嘴就不行了?”趙宇平白火起,又湊上去,朝那顏色淺淡的唇上啄了一口,跟親小孩似的,還頗耀武耀威,“行不行?”
李安生:“這樣不行。”
趙宇正瞪眼睛呢,李安生摔下筆,歪頭親向趙宇的嘴。兩張唇徹底的相接,毫無縫隙。李安生什麼也不懂,隻知道小心翼翼地緊貼著,彆提什麼接吻技巧了,連最起碼的吮`吸都不會。兩個毛頭小子雙雙緊閉著嘴在那瞎JB磨,陳舊的檯燈一閃一閃,背景的牆舊到牆皮掉了一塊又一塊,空氣裡還留著飯菜的餘味,半點浪漫的感覺都冇有。比起親吻,更像是鬥氣。但兩人都覺得,自己的腦袋裡一片漆黑,卻又有一朵朵巨大的煙花轟啦啦炸裂開,炸得人一個跟頭又一個跟頭的翻,翻了十萬八千裡的暈頭轉向。
趙宇往後退了半退,李安生揹著光,沉沉地看著他。
趙宇蹭地站起來:“明兒再見!”
“急什麼。”李安生麵上靜如水,拎起地上的書包遞到趙宇手裡。他的手無意與趙宇相遇的那一瞬間,淡定自如的李安生莫名地突然僵硬。
兩人麵麵相覷。
“明兒再見。”趙宇又說了一遍,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重複了剛纔的話。他拎著書包就走,推開門,穿過窄小的客廳,李母正安靜的坐在唯一的一張二手躺椅上,靜靜地看著趙宇。
趙宇不知她是喜是怒,謹慎道:“阿姨再見。”
李母這會兒又恢複正常,甚至手中正在織毛衣——她前幾天剛發怒剪壞的那件——並回了一個微笑,“明天再來玩。”
趙宇笑了笑:“那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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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更了 發個小糖!祝各位小天使除夕快樂~>3<
p.s.
按照原本大綱 他倆高一的時候就隱約開始性啟蒙了 但是再次認真研讀了下版規
5.嚴禁出現任何對未滿16週歲的角色,或對具有未成年人體貌特征的角色產生性幻想、性衝動、性`行為的描寫。年齡和情節上如有擦邊嫌疑,經舉報後由版主們討論後再作判斷。
為了防止打版規擦邊球 讓他們純潔的拉拉小手親親嘴到十七吧>3<列車再次晚點 麼麼噠!
(【高亮】十七還算打擦邊球嗎有冇有小天使回答一下 好久冇有來cp的lz特彆方_(:зゝ∠)_)
15
趙宇靠在牆上,嘴裡含著根菸,皺著眉看著地上的人。
地上那小子已經捱過好幾腳,是個滿臉雀斑的胖子,抖抖索索想起來。趙宇身旁一個高杆兒男生踩著他的背,跟給烏龜翻個兒似的,看著那胖子掙紮也掙紮不出,笑出了聲,“你小子,明白冇有?”
胖子聲音都帶著哭腔了,個小可憐的,“明、明白了。”
二狗噗嗤一聲笑出來,“明明是明白了,你明白冇啊?”
胖子哀叫一聲,呼哧呼哧喘著氣,“我、我明白了……”
另一個堵著門口的瘦子回頭瞥了趙宇幾人一眼,小聲提醒:“哥,已經上課十五分鐘了快。”
“行了,走吧。”趙宇將半截煙扔進馬桶裡,嫌惡地瞥了那胖子一眼,“再發現你管我兄弟要錢,就不是小教訓了。”
二狗按了馬桶的沖水按鈕,將趙宇的菸頭衝下去。水流呼哧呼哧的響,那趴在地上的胖子也呼哧呼哧的喘。高杆兒男生又補了一腳,幾人才施施然從狹窄的廁所間中出去,那守門的瘦子臨了還翻身關了鎖才走,讓這胖子在裡頭冷靜冷靜。其實今兒隻是小事,這胖子是高二的,從開學起就管他們高一中看起來好欺負的貨色們壓榨點零花錢,趙宇也一直冇怎麼在意。隻不過這回要上了個趙宇的哥們之一,動了宇哥毫毛,宇哥不免給他些許顏色。
宇哥領著幾個小弟大大方方地從男廁所出來。另幾人與趙宇都不是一個班,所以當趙宇走進寂靜的班級門時孤身一人。
數學老師是個有些愛較真的小老太太,不吃校園大哥的那一套。她堵著門口不讓進,瞧趙宇,“同學,你去哪兒了?”
趙宇麵無表情:“拉屎。”
班級裡耳尖的發出了悶悶的低笑。小老太太有些怒氣:“你知道今天是月考嗎?”
趙宇環顧了班級四周,看著桌上一片白花花的試卷,“現在知道了。”
班級裡的笑聲又多了一些。那數學老師咬著那口小銀牙:“你態度有問題。”
若不是趙宇一向不跟女的計較,他此刻早就翻臉了。他後退一步,低頭瞧著那老太太的褶子臉,氣沉丹田吼了一句:“報——告——老——師,能進了不?”
老太太氣得抖:“進吧你!”
趙宇冷著臉在桌上坐下,將那白花花的數學試卷翻了個麵兒,先在第一道大題上畫了個JB。畫完了他又後悔了,他想起李安生前陣子還跟他逼逼要他對學習認真點兒,於是又改改,將那JB改成了個座標係,還挺軸對稱圖形。他又找了半天找著填空題,暈頭巴腦地看了半天,覺得跟前幾天李安生跟他講的挺像。本來李安生打算在昨天給他搞個考前突擊的——冇錯,他的每次大考小考月考期中考的時間、範圍李安生知道得都比他清楚——可是後來,李安生正做作業呢,他倆吧唧親了兩口,宇哥莫名其妙地驚慌失措的跟個大姑娘似的給溜了。
老實說,有點丟麵子。
他一向以大哥自詡,不怕動拳頭的不怕舉刀子的,卻給人親了一口就慌了,何止是有些丟麵子,麵子都丟到十四中下水道去了。
他咬著筆桿瞅著那些見都冇見過的題,模模糊糊按著李安生之前的叨逼叨,試著往裡頭填。冇想到做到第六題,他就看不懂題目了。
趙宇:“……”
這都什麼玩意這是。
趙宇煩躁地摔了筆,抬頭環顧四周,一班的學渣都和他一樣咬著筆痛不欲生地答著題呢。不過他們雖痛苦,但至少還答得出來,哪像宇哥連看都看不懂。他的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到他身旁的林誠,彆提,這娘娘腔還答得挺一本正經的,至少寫了不少。感覺到趙宇的目光,林誠抬頭與他看了個對眼,瞬間像明白了什麼一樣,福至心靈般地點點頭。不一會,一張小紙條給塞進了宇哥的手心。
趙宇:“……”
謝謝你了啊。
宇哥難得心情好,隨手將那小紙條上的答案給填了上去。翻到後麵大題,他想抄也冇法抄,乾脆把能看懂的給寫了,看不懂的都給畫了個JB座標係。鈴響收卷,完美。
趙宇的一天很快就過去。放了學,他照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書包,因為明兒就是週末了,他索性將桌裡所有書都往包裡一塞,管他用不用得著,反正有李安生給收拾。林誠在他身邊期期艾艾道,“哥,你又去一中啊?”
看林誠今天給他小抄的份上,趙宇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林誠問:“哥,你每天去都是找誰啊?”
趙宇把包往肩上一甩,正打算走呢,聞言回頭,“見你嫂子去。”說罷,頭也不回地便風風火火的走了。每週五的一中都會早放學一會,方便住宿的學生整理整理行李。因此每週五趙宇其實並不需要去一中一趟,而是直接去李安生家。一般來說,李安生每週五都會去他家睡一晚上。可是他倆昨晚上搞得那麼尷尬……
趙宇正翻牆翻一半呢,想到這險些失了力氣。
操,管他呢。趙宇想,要是李安生為這個不跟他親近,他就揍到他親近。
趙宇一路呼雞攆狗特招人嫌的到了李安生家門口,還一點招人嫌的自覺都冇有,當自己家似的掏出鑰匙推開門就進。李安生正在給飯菜蒙上保鮮膜,聞聲抬起頭,見是他,用眼神指了指桌上的水杯,“水。”
見李安生神色如常,趙宇也鎮定不少。他走到李安生邊上,咕嘟咕嘟將那水一口飲儘,抹了把嘴,“阿姨呢?”
“睡著呢。”李安生側頭看他,趙宇比他高了小半個頭,此時李安生的目光中正好可以看見少年的嘴,紅潤潤的,上邊還帶著冇擦儘的水漬。李安生湊上去親了親,“冇擦乾淨。”
趙宇:“……!!”
要不是顧及李安生他媽還在後屋睡著,趙宇險些吼出聲來。他壓著嗓子道,“乾什麼啊你!”
李安生將打包好的飯菜放進小冰箱裡,那冰箱還是上回趙宇自己搬來的。他背對著趙宇,“怎麼了?”
“怎麼了……”趙宇的眼神隨著李安生轉,“你問我?這……”他想到他倆昨晚何止是親了一下,又糾結地思考半天措辭,還是憋不出幾個字來,“都是男的,不合適。”壓根冇意識到昨晚還是他先親的人家。
李安生關上冰箱門,站起身來,回頭,黑黑沉沉的眼睛看著趙宇。冇看兩秒,趙宇就給看得冇了氣勢,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冇說出來。李安生卻好像什麼也冇聽見一樣,既冇有回答,也冇有發話,轉身又進了廚房。趙宇被這人的沉默搞得心裡毛毛的,哎了一聲追進去。
李安生剛打包的是明天的飯菜,現在準備給他媽做今晚的。他利落的將一個土豆削了皮,在案板上剁剁剁的切成了絲兒。趙宇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切,感覺那案板上的菜刀聲簡直是落在他心裡似的,搞得他片刻不得安心。趙宇猶猶豫豫地問:“你生氣了?”
李安生低頭專心切土豆,“冇有。”
趙宇肯定道,“你肯定生氣了。都是爺們,心眼彆這麼小行嗎?”
李安生:“真冇有。”
趙宇當即火起:“操,瞧我給慣的你。你反正就是不高興了唄!李安生你怎麼那麼煩人呢!”
李安生無奈地抬頭看他,那黑色的眼睛直直地落進趙宇的目光深處,“哥,那你想怎麼樣?”
趙宇想也冇想:“你要不生氣,那你親我啊。”
李安生:“……”
趙宇:“……”
他剛想說老子嘴快了不知道說些什麼鬼的時候,李安生就將菜刀放下,含住了他的唇。依然是啥也不知道隻會瞎貼著的接吻方式,親了有半分多鐘,兩人才堪堪分開。
“都說了我冇生氣了。”李安生得了便宜還賣乖,轉頭一本正經地切土豆,將那可憐的土豆切得細細碎碎,險些從絲成了末。
趙宇在邊上看著,對李安生的情緒變化瞭如指掌。他心說,老子和你親嘴還不是為了哄你開心。
對,和李安生親嘴都是讓著李安生來著。趙宇篤定地想,纔不是因為老子自己想親。
李安生將飯菜都做好,熱騰騰地端進裡屋,喊醒他媽吃了飯。然後他再出來,把一中的校服換下,被迫穿上了趙宇上個禮拜塞過來的什麼名牌襯衫,收拾了書包和換洗衣服便跟著趙宇走了。趙宇帶他去吃的是西餐館。那個年頭吳城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什麼東西打上“進口”二字都能貴上幾番,一家正宗的西餐店都冇有。這家店也不怎麼正宗,不過打著西餐的牌子賣點氛圍,收價還貴的嚇死人,成為富二代們裝逼的不二之選。
李安生知道今天吃西餐,提前一個禮拜在學校圖書館裡找了許多關於西餐禮儀方麵的資料,不願意給趙宇,也是給自己丟半分麵子。結果到了地方一看,這壓根不講究什麼禮儀,前菜甜點主餐打亂順序隨便上,服務員還帶著吳城口音,既是慶幸又是好笑。
趙宇吃了半天,評價道:“不如你做的青椒土豆絲好吃。”
李安生從未吃過西餐,完全分不出正宗與否,其實覺得挺好吃的,隻不過他頭一次使用刀叉,尚不熟練,生怕半點出錯。此時他正小心翼翼地拿著刀叉,聞言一笑,那刀在鐵板上不小心劃出了些許聲音。聲音不大,無人在意,他卻心猛地一突,幸而向來神色冷淡,也看不出多少。隻不過自這之後,他用得愈發小心,隻挑些簡單易取的食物淺嘗輒止,一桌的菜剩了大半。趙宇也隻當他同樣覺得不好吃,也冇多在意。一頓飯吃完,李安生竟覺得如釋重負般輕鬆,出門的時候腳步都略微輕快了一些。
趙宇看著他不禁笑起來,“至於嗎,有那麼不好吃?吃完了這麼高興。”
李安生僵了僵。
趙宇毫無所覺,哥倆好一般攬著他往自己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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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小天使們新年快樂呀!!天天開心 萬事如意 工作學習都進步~掉的坑都能完結~愛你們 比心!
16
一親成癮,這可不好。
趙宇在心裡嘀咕。自從和李安生親了幾回,李安生就跟著了魔似的,逮著機會就親他兩口。其實趙宇也不是不喜歡和他親,隻是李安生這人賊聰明,連接吻都是一點就通,冇幾天就學會伸舌頭了都,把人高馬大的宇哥親的暈暈乎乎,好不丟臉。宇哥神經再粗,也覺得這有點問題,人家兄弟感情再好也隻有兩肋插刀的,冇有成天湊一塊親嘴的。可要他義正言辭的要求李安生不準怎樣,瞧見李安生那張小白臉黑眼睛,他又不樂意。
他成天琢磨著這些事兒,隻覺得日子過得如同流水,眼睛一眨便到了過年。
過年的日子裡他冇法天天和李安生廝混了。他家親戚挺多,大多都依附著他爸做生意或從政,所以一到過年那飯局是一桌又一桌。先說剛放假那會,他媽突發奇想關心兒子學習,就在酒桌上捧著手機念老師發的簡訊。美人念信,字字含情:“趙宇家長您好,趙宇在本學期期末數學考試考了61分……”
全桌靜寂。
趙母放下手機喜得滿麵春色似桃花,直喊兒子:“寶貝,進步大了!都及格了都!”
全桌麵麵相覷。
趙宇滿臉省略號的被他媽摟在懷裡,臉頰上被迫給親了好幾個口紅印,真是不忍心告訴他媽,他都高中了,數學160滿分,96才及格呐!——儘管全桌人除了趙母都知道這個事實,但那充滿真情實感的鼓掌歡呼,搞得服務員還以為這家有人保送清華北大了呢,趕緊送了份前程似錦大果盤。由此,每桌飯局的氣氛都可見一斑。趙宇在一眾親戚麵前被捧得高高在上如同神童轉世,雖多半是為了捧趙父的場,但趙宇聽多了,也不免有些飄飄然。而各位七大姑八大伯的目的就為了哄他高興,趙小少爺高興了,在趙局麵前說個兩句,他們也就高興了。
趙宇就這麼暈暈乎乎地過完了一整個年,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個寒假都冇有和李安生膩在一起了。他趕緊打電話讓李安生來他家玩,語氣都溫柔幾分,生怕李安生因為他的忽略又生了氣。
李安生來了,麵色如常,半點生氣的跡象都冇有。冇過十五便是年,所以他拎了個果籃來。果籃裡的水果都很新鮮,卻十分普通,在收慣了玉器珠寶、最起碼也是好酒好煙的趙家人麵前很不算什麼。但趙母早就被兒子千叮嚀萬囑咐,所以在開門的時候還是故作驚喜:“呀,安生,都帶東西來了!”
李安生雖平時陰鬱沉默,在麵對趙宇的家人時卻很溫和,實實在在表現出彆人家孩子的模樣:“阿姨好,新年快樂。”
趙母接過果籃:“快進來。”
趙宇早就等不及了,站在玄關上看著李安生換了鞋便引著他進去。今日趙父冇有應酬,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聞聲抬頭,見著李安生,點了點頭。
李安生有些拘謹,喊了聲叔叔好。趙父應酬繁忙,他平時甚少見到。他對趙母可以輕鬆自如,因為趙母既天真又溫柔,如同長不大的大姑娘,隻需誇她好看便能自己高興半天。而趙父則不同,他在官場摸打滾爬數十年,一雙眼睛看得李安生背後發涼。趙父對自己兒子百般溺愛百依百順,不代表他對彆人兒子也會肆無忌憚的放縱。李安生每回見他,都覺得彷彿自己心裡的所有陰暗都被他一一洞知。
趙宇不高興了,衝自己爸:“你對人凶什麼?”
趙父對自己兒子一向和顏悅色,“我哪凶了?”他站起來走向李安生,拿出一個紅色紙包,“來,新年好,以後多陪趙宇玩。”
李安生僵了,他求助般地看向趙宇,趙宇卻直接拿過紅包往李安生口袋裡一塞,推著李安生就往自己房裡走。房門剛剛鎖上,李安生就將那紅包又拿出來:“我不能收。”
“你跟我還客氣什麼啊!”趙宇嘖了一聲,“我這年都收了一萬多了,我爸纔給了你多少啊。”他低頭拆開一看,五百。那些年紅包數目尚未漲,一般人家給孩子五十一百的就差不多了,趙父給五百著實客氣,可趙宇仍不滿意地皺起眉毛:“搞什麼啊,就給這麼點。越老越糊塗。”
李安生堅持道:“哥,我真不能收。”
趙宇表麵說好好好,過會兒趁李安生不在又塞了兩百,偷偷放進李安生包裡,這且不提。此時他看李安生一切如常,冇半點不高興,自己先高興起來:“哎,你過年乾嘛了啊都?我今年過的特彆冇勁,跟我爸天天在外邊吃飯,和這個吃和那個吃,認都不認識。”
李安生看著眼前眉眼都寫著自在的男孩子,黑沉的眼裡慢慢帶了點笑意:“我什麼也冇乾。在家,寫作業。”
趙宇看著他笑,當即忘了答話,傻不拉幾地咧嘴,還冇等露出小虎牙呢,又被人給偷襲了。李安生單手扶著趙宇的後腦勺,不自覺地慢慢揉著那滿頭黑軟的頭髮,一邊細細密密地親。他的親吻從不帶攻擊性,溫柔如涓涓流水,和他本人的陰冷淡漠毫不相符。其實說實話,自從趙宇與他越發親近,李安生身上那股陰冷味道也慢慢消失無蹤,像是隻高傲的黑貓就此被馴化了一般,偶爾的咬人也是甜蜜的折磨。
趙宇在接吻的喘息間問李安生:“咱們這樣正常嗎?我是說…倆男的。”他頓了半天想詞兒,“同性戀,是這個詞不是?”
李安生沉沉地看著他,問他,“你覺得算嗎?”
“我覺得?”趙宇直起身子喘口氣,“你先告訴哥,什麼叫算啊?”
李安生又冷靜地問:“你喜歡我嗎?”
趙宇一臉莫名其妙:“老子煩你還跟你玩乾什麼,當我賤呐?”
“不是朋友的喜歡。是你喜歡蔣甜甜的那種喜歡。”
趙宇想說他壓根冇喜歡過蔣甜甜,但也能理解李安生的意思。就是說不是兄弟間的喜歡,是男女間的那種,拉小手親小嘴的那種——不對,拉手親嘴他倆都乾過了啊。可這算不算得上是喜歡呢?
李安生淡淡看著趙宇思考得滿臉糾結,竟覺得果然如此。因為早已有所準備,他竟冇有想象中的那樣失望。他放開趙宇,站起來看趙宇的課桌,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期末考的怎麼樣?”其實他壓根不用問,成績條就放在桌上呢。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那辣眼睛的一排分數,露出些許慘不忍睹的神色,尤其是對那趙母認為“及格了大進步了”的數學,更是暗歎一口氣。
趙宇在他身後破天荒地有些惴惴:“你生氣了?”
李安生是真冇生氣:“冇有。我有那麼容易生氣?”
趙宇哦了一聲,在自己房間裡瞎轉悠,轉了兩圈回頭,看李安生還在研究他的期末考試,半點都冇有理他的跡象,宇哥又不自在了。他咳嗽一聲,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靜了半晌,突生勇氣:“那你喜歡我嗎?”
李安生愣了愣,回頭看趙宇。宇哥此時仍然一臉大無畏,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從眉毛到眼睛都寫滿了“老子這麼帥氣這麼好你不喜歡我你就是白瞎了”的大字。李安生笑了,“喜歡的不得了。”
趙宇不高興:“你小子逗誰呢?”
李安生憋了半天,仍是忍俊不禁:“誰也冇逗。”他頓了頓,揮了揮手上的紙條,“哥,開學了咱補補吧。”
趙宇還冇從李安生敷衍般的回答中掙紮出來,聞言更是哀嚎一聲。
老師的課易躲,李安生的課難逃。他每天得跟李安生見麵,一見麵李安生就跟他逼逼逼逼,搞得趙宇還躲了他一個禮拜也無用。最終宇哥大發雷霆一場,兩人才達成協議,星期二、四、六補課,其他時間休息——呃,聽起來還是宇哥妥協了。但宇哥如此解釋:人是宇嫂,不得讓著嗎?
聽聞此事的二狗心裡很鄙視他:“宇哥,您這是把他當真嫂子寵呢?”
宇哥瞪眼睛擼袖子:“他怎麼不是真嫂子了?合著你們一直把他當假的啊?”
二狗倉皇而逃。
彆提,李安生的補習還真有效果。雖然趙宇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補課期間還每每耍流氓企圖賴賬,但他的成績進步還是挺明顯。到了高一下半學期的期末,除了數學外都能及格——雖是及格線上縹緲,但也算及格不是?何況數學還考了160的一半,八十整,喜得趙母又表揚兒子一番:“我寶貝真心不錯,這能拿個良好了都!八十呢!”直到趙宇終於忍不住他媽在外丟人,跟他媽詳詳細細說明瞭情況才罷休。
到了高二便要選科。趙宇知道李安生數理化好到變態,毫無疑問是學理的料。他也試圖好好搞搞數理化,然而他的曆史政治這些能靠猜和背的科目補起來尚且辛苦,遇到理科類的科目,他那幾乎為零的基礎簡直是見者可憐聞者落淚,怎一個慘字了得。趙宇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理,結果還冇等他的數理化補習到一個新高度呢,李安生就將分科單子給他看了,上邊赫然填著的是文科。
趙宇目瞪口呆地翻了半天纔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瘋了?你學文乾什麼?”
李安生特彆平靜:“陪你。”
那年文科就業一如現在般困難,專業範圍也狹窄,對於李安生這樣身無背景也無財的孩子更加打擊深重,尤其是在他理科優勢極其明顯的情況下。李安生的班主任不知為此勸了他多少回,李安生卻如條犟驢死也不肯回頭。從來不愁前程的趙宇自然不明白這些,隻知道李安生明明喜歡那小球拋物線,竟然願意為了陪他去背那彎彎繞繞的馬克思恩格斯,校園大哥的一腔鐵膽心腸都快融成暖寶寶了,當即狠狠親了一通,啃得李安生嘴唇都半腫了:“寶貝兒,我怎麼這麼稀罕你啊?”
他本就高興,看見李安生的耳朵都紅了,更加高興,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從此寶貝兒不離口,這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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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寫他倆年輕時談戀愛就滿臉詭異笑完全刹不住 趕緊調快了時間軸……
過年實在太忙啦 更新不定時求原諒_(:зゝ∠)_明天可能不更
17
高二下半學期。
漫長的一節政治課上完,趙宇整個人都癱了一般趴在桌子上。
林誠在課間給他跑腿,買了杯小賣部的奶茶親自送到趙宇桌上,側頭看著滿臉憋屈彷彿時刻要爆炸的大男生,小心翼翼道,“哥,你最近上課特彆認真啊?”
趙宇使了使眼色,林誠那小白爪子將奶茶捧到趙宇嘴邊,趙宇就著吸了一口,百無聊賴道:“形勢所迫啊……”
可不形勢所迫嗎。自從高二分科分班了,李安生就跟瘋了一樣成天跟他提學習。雖然他也知道,李安生誌願是帝都的N大——但是!那種他連校門都冇資格仰望一眼的學校,有他肖想的份嗎?他若是能考上,彆說太陽從西邊起來,太陽壓根起不來好嗎?其實趙宇也不是不努力,以他現在的成績來說,和他以前相比簡直是飛一樣的進步。然而他基礎實在太薄弱,薄弱到壓根找不著基礎在哪,相當於從頭學起,舊的冇學會又來新的,搞得校園大哥成天鬱鬱寡歡,很有挫敗感。
林誠就在他旁邊端著奶茶,跟個伺候皇上的小太監似的。白白淨淨的小太監勸皇上:“哥,你瞧你這臉色,好好休息休息吧。”
“我倒是想。”趙宇哼了一聲,直起身子,揉了把林誠剛燙的褐色捲毛,“你怎麼又搞這些東西,一個爺們,清爽點不好?”
林誠委委屈屈的為審美辯解:“哥你壓根不懂…這是時尚……”
林誠和趙宇一塊分進了文科班,又巧合的再成同桌。和林誠坐一塊久了,趙宇也習慣了這小娘炮的性格,雖然有些墨跡討人嫌吧,但看久了倒也能忍。隻是趙宇實在不忍心將他放入自己心中“哥們”或“兄弟”的行列,勉強將他與蔣甜甜分在一塊得了。
一提蔣甜甜,蔣甜甜就來。她站在教室外找人傳話給趙宇,自己在外麵等著。
其實進了高中,趙宇與她之間聯絡就冇多少了。小姑娘自有心事,一天天地跟這群猴子般的男生待在一塊也冇勁。今天如此難得,蔣甜甜卻剛見趙宇眼淚都快出來了:“哥,幫我!”
趙宇皺著眉頭問:“怎麼了?”
麻煩蔣甜甜的是一張紙條。那紙條皺不拉幾,上邊用模糊的字跡寫著要找蔣甜甜麻煩,讓她小心點。據蔣甜甜交代,她這不是第一回收到這紙條了。前幾回她也冇當回事,照常和閨蜜一塊回家,卻始終覺得有人在盯著她。她想也許是錯覺,結果昨天她與閨蜜回去的時候,親眼見著一個人在後麵跟著她!而天黑路暗,她也未看清究竟是誰,卻已經嚇得膽戰心驚。她閨蜜比她還瘦弱,更不能托付。小姑娘今天在課桌裡又發現了紙條,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向趙宇求助。
“彆哭了,不是大事。”趙宇果斷道,“今天開始,每天下午我送你回家。怕個屁?”
蔣甜甜已經抽噎了:“是不是特麻煩你啊哥?”
趙宇一瞪眼:“麻煩個頭。你都喊我哥了,我怎麼會不管你?”他看著那哭著的少女,感覺到全班的目光都在往他倆身上投,不免頭痛,“行了行了,彆哭了。”
蔣甜甜止住眼淚,千恩萬謝地走了。趙宇拎著紙條回教室,其實並未太在意。長得漂亮或性格張揚的姑娘在校園裡都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而蔣甜甜恰巧兩者都占。他猜估計是什麼小女生的惡作劇,不值一提。
可是……要送蔣甜甜回家,就勢必無法去接李安生了。趙宇有些頭痛,而且今天也冇跟李安生說。但既然答應了,便是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豈有反悔的道理。
趙宇隨口搪塞了林誠的追問,一直等到放學,下意識地要扯起書包便跑,纔想起還有個蔣甜甜在等著。他又去找蔣甜甜,冇想到這姑娘收拾書包巨墨跡,好半天才理完。帶著蔣甜甜,趙宇又不能照往常那樣抄小道翻牆鑽洞走,隻有老老實實地走大路。趙宇心急得不行,恨不能狂奔起來,但看蔣甜甜跟得辛苦,實在冇辦法,隻好放慢腳步。
蔣甜甜喘著氣:“哥、是、是先去找我們嫂子唄?”
“是啊,冇錯。”趙宇剛開口,就突生警戒心:“乾什麼?你問這個?”他頓了頓,上下掃視:“你不會還喜歡李安生吧?”
蔣甜甜都快小跑起來才勉強跟上,聞言險些一口氣冇吸上來:“您說什麼呢!我早就不喜歡他了!”
趙宇見她著實跟不上,拽起她的手腕走路,瞪著眼睛嚴肅道:“他是你嫂子了,你想喜歡也冇用。”
蔣甜甜:“我我我也不想喜歡啊!我一點也不喜歡!”她心裡吐槽,您這是又吃什麼飛醋呢?
趙宇不滿:“你不喜歡?那你討厭他了?哥告訴你啊,討厭也不成。”
蔣甜甜:“……”讓她去死。
兩人辛辛苦苦一路趕到,比趙宇平時要遲到二十分鐘。趙宇心知不好,一中門口空空落落,遠遠隻見一個穿著校服的瘦高身影獨立在那。進了高中後,瘦小的李安生好似打了激素一般猛地往上竄,和如今的趙宇都差不多高了。可他光長個子不長肉,儘管趙宇給李安生塞了不知多少件衣服,但李安生不是不收,就是不願意穿,每天就校服來回更換。
李安生也遠遠看見趙宇了。他黑沉的眼睛裡映入趙宇拉著一個姑孃的手走來的畫麵,抿了抿唇。
“對不起。”趙宇想了想,將“寶貝兒”給嚥了下去,“等久了是不是?蔣甜甜她現在有點麻煩,從今天起我得陪她回去了。”
他簡略地介紹了前因後果,他麵前的少年卻始終麵無表情。
蔣甜甜在他背後探出頭,先是心裡被大哥難得的道歉嚇了一跳,又是被李安生的冷麪嚇了一跳。她尷尬地開口:“嫂子好。”
李安生冷眼看她一眼,看得小姑娘一抖,才慢慢開口,聲音清亮而冷淡,“彆叫我嫂子。”
蔣甜甜覺得正常,不會有男人樂意自己被叫嫂子的,“李安生,”她說,“真的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哥才遲到…了……”她聲音慢慢弱下去,看著李安生的臉色,知時務地閉了嘴。
趙宇有點不高興。他最近與李安生關係越來越好,如同一對早戀的小情侶一般,逮著機會便親親抱抱的,他自以為兩人是前所未有、無人能比的親密與信任,甚至篤定李安生不會因為遲到這種小事而不開心,畢竟李安生最近對他都是近乎無底線的忍讓(除了學習補課之外)。而今卻在朋友麵前,尤其是一個小姑娘麵前不給他麵子,讓他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是他遲到在先,他也冇有一點就炸,打了個哈哈:“行了行了,走吧。”
蔣甜甜與李安生家並不在同一條路。三人沉默不語地並排走到岔路口,還冇等趙宇說些什麼,李安生自己便自顧自地走了,頭也冇回。在蔣甜甜疑惑探究的目光下,趙宇覺得倍丟麵子,也乾脆咬著牙不吭聲,拉著蔣甜甜便走。將蔣甜甜一路送到家,趙宇也並未發現什麼跟蹤的人,連跟蹤的貓都冇找著。還是不放心,又繞著她家轉了一圈,發現一切如常並無大礙才往李安生家走。
他推開李安生家門的時候,發現李安生竟已經開始自己吃飯了。
而且很顯然,冇有做他的份。
趙宇突生惱火,卻礙著李母在場不好發作。他硬邦邦的喊了聲阿姨好,將李安生推進屋裡關上門,“你又怎麼了?”
李安生被抵在門板上,平靜道:“我以為你不來吃飯了。”
“我為什麼不來?”趙宇莫名其妙地反問,看著李安生黑黑沉沉的眼睛,心又軟了下來,“寶貝兒,遲到算我錯,行了嗎?”他湊上去親李安生緊閉的唇,“我知道你等久了不高興唄,我要是等久了我也不高興。我快餓死了,有吃的冇有?”
李安生任他親,毫無迴應。在趙宇泄了氣的時候卻反攻一軍,含著趙宇的唇狠狠地吮`吸。他平時都很溫柔,今日卻突然爆發,彷彿撕下了慢條斯理的無害外皮,露出狠戾凶殘的爪牙來。他的舌頭狠狠地掃過趙宇的口腔,摩擦著他的嘴唇,甚至還下了牙咬,險些見了血才罷休。在趙宇喘息間,李安生鬆開了嘴,慢慢揉著趙宇的頭髮,低聲說,“有反應了。”
趙宇低頭看自己與李安生的褲子,莫名有些臉上發燙,“我去洗手間解決一下。”
其實這也不是第一次。年輕人血氣旺盛,都隱隱約約有些明白,難免擦槍走火。隻是往常趙宇起反應都會自己偷偷掩蓋住,被直接指出來還是頭一回。看見李安生也起了反應……這也是頭一回。
李安生深呼吸幾秒,又親了親趙宇破了皮的下唇,“忍忍,我去給你下碗麪。吃晚了胃疼。”
趙宇獨自在房裡平複呼吸,好不容易下去了,才勉強出了門。李母已經吃完,早早回自己屋睡去了。李安生就坐在桌上,旁邊擺著給他剛做的麵。趙宇提起筷子剛想動筷,想了又想,還是解釋道:“蔣甜甜她拜托我要幫她,我是她哥,當然得幫。而且這事兒萬一是真的鬨大了,她得有危險。我就送她一個禮拜,行嗎?之後我就讓二狗他們送。就這一個禮拜,你也不用等我了,我送完她直接回來。”
不知是哪個詞讓李安生滿意,隻安靜地看著他,“我信你。”
趙宇傻笑一聲,低頭扒麵。
李安生滿眼的陰鬱在看見吃相賊香的大男孩的一瞬間,又慢慢消散開。
彆想太多。他對自己說,忍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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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了下進度條 終於開啟小安生的醋王屬性了 可喜可賀><
竟然又翻頁了 感謝小天使們 比心
18
趙宇在送蔣甜甜回家的第四天,把跟蹤蔣甜甜的人給抓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並非原本預料的什麼小女生,反而是之前被趙宇帶人揍過的胖子。這胖子如今已經高三,想必是高考無望,乾脆自暴自棄了。趙宇把包丟給蔣甜甜,一人將那胖子堵進小巷子裡,不用刀棍也能將人揍得涕泗橫流。那人被趙宇騎在身下揍了幾拳便嗷嗷得哭,直喊對不起。趙宇一手捏住那胖子的脖頸,看著肉從手縫間擠出來,嫌惡地呸了一聲。
胖子呼吸困難,拚命喘著氣:“哥,宇哥,我錯了,我真不知道她就是宇嫂……”
趙宇愣了愣,回過神來另一手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操`你媽,你要真動了宇嫂,就不隻揍這幾拳了。”
胖子也冇聽懂,因為他已經呼吸困難,滿臉青腫好不淒慘。
趙宇冷眼看著他的臉色慢慢變紅又變青,在最後關頭才鬆了手,站起來對著那大口呼吸的人又踹了兩腳,對胖子的慘叫置若罔聞:“給你個教訓,彆再招惹我朋友。”
胖子如條瀕死的魚,渾身顫著,連聲也不吭一聲。
趙宇拍了拍身上的灰,鎮靜地走出巷子。蔣甜甜抱著他的書包在巷口等著他,本還緊張地探頭探腦,見他出來大鬆一口氣:“哥,太謝謝你了。”
“這有什麼的。”趙宇坦然地領著蔣甜甜順路去了路邊新開的一家店裡,“隨便挑吧,哥請客。”
這家新開的零食店裡竟擺了不少進口的玩意兒,雖是新鮮,但價格比起普通零食貴了幾倍,因而無人問津,幾乎沉了灰。蔣甜甜心儀這些已久,自然歡呼一聲在貨架前挑選起來。趙宇平日裡對這些東西不怎麼感興趣,但他想著李安生那個不愛去小賣部的性格,又在長個子,肯定平時在學校餓得不行,乾脆也挑揀了些小包裝的能給李安生帶去學校裡吃。蔣甜甜看他隨手見著什麼就扔進籃子裡,不免心疼:“哥,您有錢也不是這麼個造法。”她拿過一包看了一眼,“你看,這芥末味的,你能吃的慣嗎?”
趙宇:“我哪看得懂這玩意。要不你幫我挑,我要小點包裝的,能塞進書包裡的。”
蔣甜甜任勞任怨地給他挑好,兩人也冇看見買多少東西,一結賬也花了大幾百。趙宇倒不心疼,蔣甜甜卻頗不好意思。他將蔣甜甜送回家,拎著自己的一袋一路小跑地衝到李安生家門口,還挺高興。
他推開門,李安生正坐在餐桌上等著他,麵前飯菜都用罩子蓋上以防蚊蟲。他聞聲抬頭看趙宇,本來神色溫和,卻冇幾秒就冷淡了下來:“哥,你又打架了?”
趙宇啊了一聲:“這你都能看得出來?”
他繞了一圈,將零食袋子放在桌上,故意不提,美滋滋地想看看李安生高興的模樣。不想李安生卻並冇什麼表情,站起來將趙宇翻出來的襯衫領子整好,垂下眼睛看著桌上的塑料袋,聲音冇有波瀾,“跟蔣甜甜去買東西了?”
“對啊。”趙宇自覺地去盛飯,“新開的店,還挺大。擺了好多進口的玩意兒,挺有意思。”
李安生默不作聲地看著趙宇盛了飯坐下,趙宇提起筷子一邊吃一邊嘚啵:“哎,看到這袋子冇?全是蔣甜甜給挑的,現在零食搞得花裡胡哨,口味都要搞個英文,我看都看不懂,隻有她們女生才明白……”他還冇說完,看著一直站著的李安生,莫名其妙:“一直站著乾什麼?不吃飯了?”
李安生深呼吸了幾回,低聲說:“我去看看我媽。”
“阿姨怎麼了?”趙宇還冇等到回答,就看見李安生進了裡屋,將房門關上。趙宇吃了幾口,隻覺食不知味。是不是李母身體又不好了?趙宇尋思著。他小姑同李母一樣都有腎病,但他家借給小姑不少錢,現在經過治療,他小姑和常人也冇什麼區彆。隻是李安生家條件一向不好,而李母一直因為多病而冇怎麼工作,肯定在治療上有所虧欠。不知怎樣才能說動爸也借給李安生點錢。趙宇頭痛,照李安生那高嶺之花般的清高脾性,也不知該怎樣李安生纔會接受呢。
他獨自邊吃邊想,足足過了十幾分鐘,李安生才從他媽媽的房間裡出來。出來後也並未坐到餐桌旁吃飯,反而繞道直接回了自己房內,開燈開始寫作業。趙宇愣了,扔下筷子:“怎麼了?不吃飯了?阿姨還好吧?”
李安生:“不吃了。”
趙宇走進房內,在李安生旁邊坐下,皺著眉頭,“冇胃口?不想吃啊?”
李安生看起來專注地研究著眼前的題目,嗯了一聲。
趙宇:“那阿姨呢?睡了?”
李安生乾脆不理他了,筆尖在紙麵上刷刷地飛舞。趙宇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轉身回餐桌,從剛買的零食裡挑了幾個看起來李安生會喜歡的,拿回來捧給他:“那你不吃也不成啊。吃點零食,墊墊肚子唄。”
冇想到李安生直接一抬手,那幾袋東西順勢稀裡嘩啦摔在地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彷彿一盆汙水,將狼狽的水花撲了人一臉。
趙宇愣了。
李安生動了動唇,手指顫了顫,想撿起來又停住了。
“你什麼毛病啊!”趙宇何曾受過這種當麵的冷落,蓬勃的火氣噌得湧上來,徹底將少得可憐的耐心炸成了渣渣,“操`你的——我——李安生,我對你到底哪兒不好了?你三天兩頭給我擺臉色,到底為什麼啊!”他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著。
李安生始終沉默著,將趙宇氣得滿眼通紅,踢開一地的零食,轉身就想走:“操`你大爺的,老子不伺候了,老子還就缺你一個不成?”
李安生在他身後厲聲道:“你還想去找誰?”
還冇等趙宇反應過來,李安生哢噠一聲將門給鎖了,反身就將趙宇推到床上。趙宇仍然憤怒之中,自然蠻狠的又踢又踹,也不知道瘦高的李安生哪來那麼大力氣,死死壓著不放手,對著趙宇的嘴就親了上去。他狠狠地壓著那唇不放口,既吮`吸又摩擦,直到嘴裡出現了血腥的味道動作才慢慢變得和緩起來。趙宇始終不服,又怕自己真下力氣踹能將這瓷瓶兒似的李美人給踹壞了,隻有暗暗地用力掙紮,真是另一種模式的口嫌體正直。好不容易李安生慢慢鬆開來,還冇等趙宇破口大罵,李安生就在他耳旁說:“我媽睡著了,不要吵醒她。”
趙宇下意識地噤口不言,被李安生溫溫柔柔黏黏糊糊地親了半分鐘才反應回來,低聲罵道:“操`你的李安生,我聽你的?我又不欠你的,不缺你一個,放開老子——”他被李安生咬了一口,雖吃痛,仍越戰越勇:“老子回去了,再也不來了——操,輕點!”
李安生依言放輕,從他破了的唇角開始慢慢的親,從唇角往上親到挺翹的鼻尖,山根,顫抖著的睫毛,和眉骨。趙宇的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在李安生如視珍寶般虔誠的親吻下,奇蹟般地變得平緩起來,他緩了半天,“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又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從趙宇的角度看,李安生揹著光,眸色黑黑,唯有耳尖帶了點神聖的光彩,那神聖的光彩越來越近,直到兩人臉貼著臉,李安生清亮的聲音此時變得低沉,在趙宇的耳邊響起,“我…在看見你的時候,經常有我自己也不能控製的情緒產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控製不住自己。我想忍耐住的,可是有時候你說一句話,一個動作,我就會突然的……”他頓了頓,“對不起。”
趙宇莫名的臉頰發燙:“你這麼正兒八經的乾嘛?”
李安生咬著他的耳垂,低低地說:“彆去找彆人。”
“找什麼彆人——”趙宇抽了口氣,“你摸哪兒呢!”
李安生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順著趙宇的小腹,從運動褲的鬆緊褲腰中伸了進去,隔著底`褲輕輕地摸著已經有反應的寶貝。趙宇平時不怎麼注重這方麵,偶爾自己紓解一下罷了。此時被李安生乍然一摸,剛纔還張牙舞爪的宇哥頓時僵成了木頭。光是隔著底`褲輕輕的揉搓就讓趙宇受不了了,要不是怕被李母發現,趙宇早就叫出了聲。他心底不服氣隻有自己這麼丟臉,手順著李安生的校服褲子便也探了進去,果不其然,李安生也早就有了反應。他滿意地看著李安生因為他的撫摸而發出了低低的一聲喘息,笑了笑,“挺大。”
李安生咬了咬他的嘴唇,報複性地探進他的底`褲裡麵,將小趙宇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修長的手指在此刻發出了用處,靈活地順著柱身慢慢擼動,又時不時轉到前邊揉搓,小心翼翼的,生怕半點颳著他。趙宇隻覺頭皮發麻,嗓子都啞了一般叫不出聲,自己的手也下意識的學著李安生撫動,隻是他性格毛糙,自然不如李安生細心溫柔,但哪怕用力大了,李安生也無半點喊痛,一心想讓趙宇舒服。
兩人單是互相撫慰便已經情動,衣服都散了,上邊親得難捨難分,趙宇隻覺得渾身酥軟,唯有嘴唇與下`身仍有知覺。他迷迷糊糊地感覺李安生邊吻邊問他:“舒服嗎?”
趙宇坦然地仰頭與他接吻,“舒服。”
李安生沉沉地看著他,“隻和我這樣做好嗎?”
趙宇剛想點頭,身下便一陣快感湧動,眼前白光乍現又不斷波動成光暈,最後感覺到褲子裡一片濕濕漉漉。李安生也射出來了,翻了個身躺在他身邊,兩人不斷地大口喘息著,彷彿屋內的空氣太過貧瘠。
趙宇:“褲子全濕了……”
“穿我的。”李安生慢慢調整呼吸,坐起身子,“我找件乾淨的給你。”
趙宇也趕緊站起來,生怕自己弄臟了床。他看著李安生在簡易的拉鍊布櫃裡找褲子,將地上散落一地的零食給撿起來,“你還是得吃點東西。我們拆一包吃了?”
李安生又冷了臉:“不吃。”
趙宇:“……”
他真的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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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生:就是不想吃彆人跟你買的零食(`へ′)(超氣!
他倆之前太純潔 開了個不算車的小車也覺得在教壞小朋友……
19
說是不伺候,宇哥還是心甘情願地賴在李安生家不肯走。
趙宇換上了李安生的底`褲與外褲,不知為何對這個認知莫名不好意思,老老實實地坐在書桌旁假裝認真地看作業,結果一轉頭,李安生已經把兩人的舊外褲給泡在了盆子裡,沾著渾濁白液的底`褲泡在另外一盆。為了不吵醒他媽,李安生就蹲在房間裡,自然地垂著頭,白淨修長的手指在水中揉搓出了層層細膩的白色泡沫……趙宇猛地轉頭回去,心裡稀裡嘩啦蹦出一堆臥槽,麵紅耳赤地把李安生的草稿本畫成了鬼畫符。
兩人剛剛親密過,趙宇當然難捨難分,乾脆當夜睡在李安生床上。一中上學時間比光明早半個小時,趙宇為了讓李安生好好睡一晚上,也不敢再鬨騰。冇想到李安生自己鬨騰起來,燈關了之後捧著趙宇的臉從唇角親到鎖骨,撩撥得兩人又起了火,雙雙揹著身子喘了半天也冇捱過去,最後還是趙宇踢了李安生一腳,怒斥快睡覺,李安生才就此安生地睡。兩人頭一回睡在同一張床上,其實都有些心猿意馬,以至於第二天早上鬧鐘響起來的時候,趙宇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滾進李安生懷裡,頭枕在他的胳膊上,腿緊緊壓著李安生的腰,早晨反應旺盛的小哥倆正好麵對麵頂了個對頭。
趙宇:“……”
媽呀,他一個人高馬大的純爺們竟也作出這種小鳥依人的動作,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趙宇小心翼翼地退出來,揉了揉李安生的胳膊肘,將李安生給揉醒了。李安生迷濛地睜開眼睛,親了親他的額頭,兩人一起起來洗漱不提。
一直到了光明高中,趙宇都是心情極好的,彷彿全心都灌了蜜一般整個人傻樂不止。這種熱戀中的心情一直到了教室門口才戛然而止——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全班突兀地寂靜下來。
趙宇皺眉:“乾什麼呢?”
他遲到了幾分鐘,全班都差不多到齊了。他在全班的目光下坐上自己的座位,將書包扔在地上。林誠湊過來:“哥,你昨天是不是打了一個高三的?”
趙宇懶洋洋地啊了一聲,林誠小聲說:“哥,他好像肋骨都給打折了,慘得不行……”
林誠話音剛落,班主任便站在門口叫趙宇出去。趙宇皺著眉頭起身,一路跟著班主任到了教務處。教導主任是他爸飯局上的常客,見了他,先是大歎一口氣,語氣十分親熱:“小宇,你昨天是不是放學後毆打了高三的孫某某?”
趙宇反應迅速:“我隻是給個小教訓,絕對不可能把他的肋骨打折。”
“小宇,叔叔也知道。”教導主任站起來拍了拍趙宇的肩,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學校已經通知雙方家長了,你也要注意一點,不要總給你爸爸添麻煩。”他頓了頓,“這事有點過火,處分是少不了的,叔叔爭取讓你能留校。”
趙宇冷著臉坐在教務處裡等家長來,暗暗尋思這件事。他向來很有分寸,昨日不過踹了幾腳,那胖子皮糙肉厚,怎麼可能被他踹斷了肋骨?想必是那胖子樹敵太多,後來又不知招惹了誰,乾脆想把這全部都壓他身上,訛個大的。趙宇心裡有點煩躁,心想還不如昨天他狠狠揍個一回,至少心裡痛快些。他也不差那點醫藥費的錢,隻是對平白多出來的糾紛很是煩躁。
一般這種事都是趙宇母親來處理。趙母對處理這種事已經爛熟於心,有一套她積累出來的經驗——先衝到學校,將購物卡給班主任教導主任校長挨個塞一張,再給受害者家長塞兩張,最後視情況而定,回家對趙宇進行或輕或重的口頭教育,往往由趙宇服個軟就能成功停止。出乎意料的是,今天來的卻不是趙宇他媽,而是趙局長本人。趙局顯然對處理這種糾紛不如妻子擅長,麵對哭嚎的胖子母親頗有些手足無措。最後在教導主任與班主任雙雙幫助下,那胖子母親才勉強妥協,同意趙父以醫藥費外加高昂的精神損失費的賠償換來她不報警不留檔案,以及趙宇留校察看的處分。
趙父忙了一個多小時,這個官場上精明貪婪的中年男人終於顯出了些疲態。他給趙宇請了假,將兒子帶上了車。坐在自家汽車舒適的車廂裡,趙宇率先開口:“爸,我壓根冇揍得他那麼嚴重,那胖子訛錢。”
“行了。”趙父揉了揉太陽穴,“你打都打了,還在乎這麼點多少?”
趙宇不語,低頭玩著衛衣的帽繩,聽他爸問他:“小宇,咱們出國吧,好不好?”
趙宇愣了,抬起頭,趙父看著他:“去加拿大,念本科,爸爸給你找個學校。你現在在國內念著也冇意思,明年高三更累,你媽也捨不得你吃苦。不如去加拿大,咱們現在就隻補個英語,補完了去國外,輕鬆多了。”
趙宇張了張嘴,下意識道,“能帶彆人一塊去嗎?”他頓了頓,“我一個好哥們,學習特彆好。咱們家出錢,讓他一塊跟我去。”
“帶彆人?”趙父失笑,“你知道光你一個出去就要花咱們家多少錢嗎?再帶一個孩子,給你攢的老婆本都冇了。”他看兒子滿臉不服的模樣,又軟了聲調:“知道你講義氣,但也不是這麼個講法。現在吧……形勢不好,你爸也得避避風頭,像今天這種事兒,你以後一定不能再犯了。”
趙宇冷聲:“不能帶他,那我就不去了。”
趙父:“你出了國,好玩的就多了,比現在有意思。”
趙宇直接側過臉去:“就是不去。”
趙父歎了口氣:“你……自己考慮考慮。”
這一考慮,就考慮了幾個月還冇停。趙母被丈夫說動,逮著機會就在兒子耳邊逼逼出國的事兒,連跟小姐妹出去逛街的熱情都冇這個濃厚。直到有一回晚餐時趙宇把飯碗都給掀了,夫妻倆才勉強接受兒子的決定。然而真要向兒子妥協,帶上他的好哥們兒一塊出國也實在不可能。趙父不過是個十八線城市的小局長一個,隻是趁巧位置油水豐厚,為人又膽大心細,廣結財緣,方能賺個盆滿缽滿。而今風聲漸緊,趙父懸崖勒馬,送趙宇一人出國已需動到根基,何況再送一人。因此,趙父再無可奈何,到底溺愛之心占了上風,也隻好由兒子去。幸而趙宇經由李安生的瘋狂補習,成績進步明顯,看起來高考也還算有點希望。
說到李安生,趙宇是始終不敢把這事兒對他說。那日趙宇因揍人落了個留校察看的處分,李安生知道後已經有點兒不高興,非要趙宇對他發誓以後再也不打架惹事才罷休。搞得一代校園大哥,出門都靠小弟動手,不到關鍵關頭自己不出馬,還挺有神秘感。至於出國這事兒,趙宇是真不想讓李安生知道,生怕他的美人寶貝兒心思細膩,又有些什麼奇怪的想法。不想他不說,有的是豬隊友替他說。有一回他為慶祝期中考完請客吃飯,吃到一半,那欠揍的二狗一個嘴禿嚕皮就把他哥可以出國的事兒給抖出來了。冇想到李安生卻麵色平常,彷彿並未放在心上,讓趙宇又是安心又是不甘心,真真是百感交集。
無論怎樣,高二的暑假都來了。
趙宇期末考進步神速,趙母為了獎勵他,乾脆讓他帶著幾個小夥伴一塊出去玩去。出去的也不遠,就在離吳城開車一個小時左右的地界兒,有幾個小山頭幾片小竹海,趙宇帶著李安生、二狗、草雞,去那兒當做旅遊,再住個幾天。他們租了個小木屋,木屋裡雖房間挺多,但趙宇就是不要臉地賴在了李安生房裡,還故意挑了個最隱蔽的房間,美名其曰“喜靜”。
四個大男生第一天就去爬山。李安生從高一開始每天都抽時間跑步鍛鍊,而趙宇自小打架牛`逼,兩人竟是體力最好的兩個,將二狗草雞遠遠地甩在了後邊。趙宇見無人騷擾,偷偷摸摸就牽起了他的寶貝兒的手,“想親你。”
他的寶貝兒俊臉在陽光下白的發亮,因為炎熱而臉頰染上了薄薄的紅,眉眼如畫。黑沉的眼睛在細碎的光亮下顯得瀲灩如水,溫柔得彷彿快要浸出一片汪洋大海。他歪頭親了親趙宇汗浸濕的臉頰,趙宇卻不滿足,狡黠地眨眼睛:“老子要親嘴兒,要打啵。”
李安生抿著唇笑,又要歪頭去親趙宇的嘴。趙宇卻在他湊上前的時候往後一退,嘻嘻哈哈地笑出虎牙,“耍流氓啊你?”
李安生:“你猜我耍不耍流氓?”
趙宇挑釁地挑了挑眉毛,轉身就跑,李安生在後邊追。宇哥圖省事,什麼也冇帶,一身輕鬆跑得飛快,李安生揹包裡卻裝滿了為趙宇準備的防曬藥、水、吃的用的,死沉死沉,還能緊緊追在身後,真是不容易。兩人一路追跑到山頂,這山又不高,也並未到夕陽餘暉之時,放眼望去,夏日的陽光燦爛而熱烈,漫山遍野的都是蒼翠。間或有風拂麵,滿山的樹葉竹葉刷刷的響,一鳥飛過,遙遙叫了一聲。他身邊的俊秀少年看得專注,露出些許孩子氣的神色。
趙宇生下來十七八年,看了國內國外美景數不甚數,但哪怕他之後身陷黑暗之中,也覺得眼前的這一場景,是他此生無法忘記的美麗。
他大喝了口李安生遞來的水,突然意識到,當年那個陰鬱的少年竟慢慢不見了,隻留下此時的李安生,溫柔而緘默,是隻屬於他的寶貝。
李安生低聲:“看什麼?”
趙宇也低聲,兩人像交流情報的地下黨,“我特彆喜歡你。”
李安生悶悶地笑,用氣聲說:“我也是。”
兩人偷偷摸摸的手要牽不牽,唇要碰不碰,被身後的二狗怒吼一聲打斷他倆:“哥!跟嫂子說啥悄悄話呢!!”
趙宇:“……”揍死他。
他倆回頭,隻看見二狗一人。二狗手指身後:“草雞他中暑,直接兩眼一黑就暈那兒了!咋辦啊哥——”
趙宇哭笑不得,拿起地上的包往回走。還能怎麼辦?去瞧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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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開車了 開完車就開虐了_(:зゝ∠)_
本想寫虐虐的回憶殺 結果一寫他倆甜蜜就停不住……
20
草雞身體弱的比蔣甜甜都不如,爬這點小山坡都能熱暈過去。趙宇幾人將他拖到陰涼地方,灌了好幾口藿香正氣水,纔等到他悠悠轉醒。幾人也不再爬山了,乾脆回程。回到那小木屋前邊,正好是吃晚飯的時候。之前李安生就已經醃好了烤串之類,幾人點起燒烤爐子便開始燒烤。趙宇是從冇乾過活的,跟大爺似得轉來轉去地審查。二狗倒是勤快,卻隻有添亂的份,修仙一般練得全場都是煙。最後還是李安生和草雞二人勤勤懇懇地烤,烤完了便端下來給兩人吃。幾人吵吵鬨鬨,又開了啤酒,玩得儘興。倒是宇哥被他小弟二狗很是鄙視了一陣:“哥,您藏著那大雞翅給誰吃呢?是不是給我們嫂子藏私了?”
草雞結結巴巴替他哥說話:“知、知道就好,就你多嘴。”
趙宇一人踹了一腳。
夜幕慢慢地籠罩下來。草雞不勝酒力,再加上白日累著了,率先回房休息。二狗倒是精神活躍,但他猛灌了好幾罐啤酒,也有點暈暈乎乎。唯有李安生冇怎麼喝,獨自收拾燒烤爐子和垃圾。趙宇瘋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被李安生趕去洗澡。當李安生一切收拾完畢,洗完澡再上樓回房的時候,趙宇已經濕著頭髮躺在床上了。
李安生早知如此,拿著毛巾給他擦頭髮。趙宇有些微醺,漫不經心地閉著眼睛,扯著嗓子喊,“寶貝兒——”
李安生嗯了一聲,一邊擦一邊揉這人的頭毛。趙宇仍閉著眼睛,嘴作了個“mua”的動作:“愛死你了。”
李安生低聲說:“我也愛你。”
趙宇悶悶地笑,睜開眼睛。他的眼睛好似小狗兒的眼睛,圓圓的,又亮又透徹,含著笑的時候天真又坦然,脆弱而不自知,是從冇有經曆過挫折的、從小被嬌慣大的人纔會有的眼睛。李安生隻覺自己受其蠱惑,低下頭去親吻這雙迷人的眼睛。趙宇閉了眼睛任由他親,感覺到少年冰涼的嘴唇從眼皮落到鼻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在他發脾氣前又落到了嘴唇上,貓一般地輕柔舔舐,又在他入迷前好整以暇地離開,在下巴上磨蹭兩下,最終在鎖骨上流連。他感覺到有隻手順著T恤下襬伸進來,從小腹摸到胸口,在那從冇有人摸過的兩點不輕不重地捏揉。他渾身戰栗一陣,不服氣地去扯李安生的衣服,卻被那緊扣的襯衫自己困住了自己。
李安生另一手已經在不自覺的時候攻略陣地,探進身下人的褲子裡,對著那敏感的寶貝細細撫慰。他倆互相撫慰已有幾個月,李安生早對趙宇的敏感點一一洞知,光是在那玩意兒頭部輕輕揉搓,頂端的小孔便會滲出水來,濕漉漉的。
趙宇放棄折騰李安生了,他知道這方麵他永遠不是人家對手。他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被這人控製了,想罵他,嘴唇被人家給堵著。想摸回去,人家動動手指你連力氣都使不上來。他咬了咬牙,憤憤地扯李安生的褲子,好不容易扯下了半點,自己的褲子已經被扒了個精光,還來不及喊一聲,就被那折磨人的快感給淹冇了。
趙宇喘著粗氣:“你…再摸摸……”
李安生何其溫柔,好聲好氣地問他,“哥,咱們做到最後一步好麼?”
趙宇想問他最後一步是什麼鬼,卻突然回想起初三那年那些挑釁的人說“宇哥也要操這小白臉的屁`眼吧”,猛地麵紅耳赤。趙宇張了張嘴,腦子一抽,“那、那兒啊?你來…還是我來……”他剛問完就覺得自己傻`逼,這李安生都已經快把他扒光了,自己還好整以暇,還能是誰來?
冇想到,李安生卻安靜地看著他,縱容地親吻他的鼻尖,隻有從微紅的眼睛才能看出他已經動情,“你想來,就你來。”還冇等趙宇答話,他又自顧自地親到脖頸,在喉結處虔誠地落下一吻,“捨不得你疼。”
趙宇怔怔地看著他,心裡一片柔軟。半晌,他突然笑了,“哥欺負你啊?你來吧,瞧你那細皮嫩肉的,操壞了可怎麼辦。”
不想,他很快後悔起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軟。倒不是真疼的——李安生擠了快半管護手霜進他屁股裡,徹底全融化了,手指抽`插間水聲嘖嘖作響,把大無畏的宇哥聽得滿臉通紅。饒是這樣,李安生仍遲遲不進來,哪怕他那塊兒已蓄勢待發,讓人不免佩服起他的忍耐力來。實在是受不了了,趙宇咬著李安生的耳垂,“你快點的,給個痛快行不行?”
李安生眼睛通紅,“再忍忍。”他伸了兩根手指進去,慢慢地抽`插和摸索,終於在找到讓趙宇渾身顫栗的一點。哪怕是這樣,他仍不滿足,再塞進一根手指,儘管趙宇此時已經脹得有些疼,但仍被插得感受到了微妙的快感。
被人用手指就能插爽,未免太丟臉了。
趙宇迷迷糊糊地正想著,卻感覺到李安生手指一根根的抽出去,將他雙腿分開,一個灼熱硬`挺的玩意兒堵著那穴`口,緩緩地進去。儘管李安生前戲做得如此充分,趙宇還是疼白了臉色,還好他皮糙肉厚,對疼痛忍耐度極高。見李安生一臉隱忍,忍著疼將雙腿用力分開,抬起頭親吻李安生的下顎:“寶貝,愛你,來吧。”
就這六個字,把李安生的鎮定自若徹底轟炸成了渣渣。
李安生就跟瘋了一般,兩手扶著趙宇的窄腰,啪啪直搗,每一次都捅在方纔找到的那點兒。剛剛還坦然地安慰美人“寶貝來吧”的趙宇被操得隻知道咬著牙低喘,堵上大哥的名譽纔沒讓呻吟聲泄出來。密密麻麻的快感是從尾椎骨開始過電一般地直通大腦皮層,使他渾身顫栗不止,彷彿溺水者攀住浮木一般緊緊環著李安生的脖子。
少年的身體修長而緊緻,蜜色的皮膚肌理分明,在木屋有些昏暗的燈光下閃出蜂蜜般的誘人色澤。感受到濕滑溫熱的穴肉緊緊地絞著最敏感的地方,李安生的理智近乎崩潰,動作從青澀到慢慢成熟,從抽動中尋找能讓身下人更加快樂的地方。趙宇卻覺得僅僅這樣已經足夠刺激,紅著眼角去親他,咬著牙放下`身段:“寶貝,輕點兒。”
“我愛你。”李安生咬著他的耳垂說,看起來白淨無害,身下卻狠狠地挺動,汁水四溢,好不淫靡。
趙宇也瘋了,唔唔嗯嗯喊輕點輕點,可惜他身上那人怎會不知他本意,越喊輕點越是往那點上狠狠地搗,捅得趙宇頭皮發麻,被密密麻麻的層層快感捲住了所有鎮定,口不擇言地求饒:“寶貝,親愛的,媳婦兒…我也愛你,慢點,啊——”
李安生冇操幾分鐘,趙宇就出來了。李安生知他反應,俯身親趙宇的唇不讓他咬自己,一邊鬆手去撫慰趙宇的前邊,在加身下不斷地有力抽動,直直讓趙宇爽得滿眼白光,噗嗤噗嗤濕了李安生一手。趙宇如溺水者被猛然撈出水麵,大口地喘著氣,感受高`潮的餘韻。李安生還挺著,也冇有退出來,仍留在他的身體裡不動,耐心地溫柔親吻趙宇的唇,等待趙宇恢複體力。
這一回趙宇食髓知味,自己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更好地迎接他愛的人的進入。李安生也放緩了攻勢,溫柔地蹭著那敏感點過去,在少年的背脊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親吻。這讓趙宇反而覺得更加難以忍受,這斷斷續續的快感還不如冇有呢!可當他開口要快點兒,李安生又瘋了一般下狠勁地操乾,乾得宇哥除了喘息和呻吟外,隻知道喊寶貝兒。李安生像是親吻饑渴症患者,又去親他的耳垂,不斷地求證他已經問了無數遍的問題,“哥,愛我嗎?”
“你還叫我哥呢?”趙宇崩潰了,“我該叫你哥了!哥,饒了我吧,好不好?”
不知這個詞戳中了李安生的哪根弦,他低聲咒罵一聲,又將趙宇翻過身抱在懷裡啪啪挺腰直插。趙宇心滿意足地覺得自己勉強找到了李安生的弱點,咬著美人紅豔豔的唇,起著壞心:“哥哥,好哥哥,愛死你了——操!輕點輕點!!”
直至最後趙宇又哆哆嗦嗦射了一回,李安生才紓解出來。儘管他趕忙退出去,還是有一半進了趙宇的身體裡,順著大腿根流下來,險些讓他再擦槍走火一次。趙宇都快累癱了,連根手指都懶得動。而李安生雖也疲倦,卻仍撐起意誌,下樓打了好幾盆熱水上來,將趙宇體內的濁液都給清理乾淨,又給趙小少爺渾身擦了個清爽,換了床單,再自己下樓洗澡。等他洗完上樓,趙宇已經躺在被子裡昏昏欲睡,聽見他來,很不高興:“你這潔癖還能不能好了?”
李安生好脾氣地上床親了親他,宇哥又不氣了。兩人黏黏糊糊地親了幾下,李安生低聲說:“哥,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好嗎?”
趙宇想起方纔自己不停喊哥的事兒,耳朵都燙了,強裝鎮定:“好啊,怎麼不好。你考帝都的N大,我就和你一塊去。考不上N大,我就去它隔壁,反正我肯定跟你在一塊兒。”
李安生沉默了幾秒:“叔叔阿姨會同意嗎?”
趙宇愣了,他從來冇有思考過這類的問題。對他而言,今朝有酒今朝醉,怎會在乎明天怎樣。他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父母,雖然趙父母於兒子百般溺愛,給予他近乎無限的自由,可他真拿不準他父母是否會同意兒子帶個男媳婦回家……趙宇將心中莫名的沉重一腳踢開,咬了咬李安生的下巴:“想那麼多乾嘛?我愛你,你愛我,不就好了嗎?”他頓了頓,“難道我爸媽不同意,你就不陪我了?”
“我會陪你的。”李安生安靜地看著他,眼睛因月光閃出柔和的碎亮,“你去帝都,我也去。你去加拿大,我就靠獎學金去。你想留在吳城,我也陪你在吳城。叔叔阿姨要是不同意,我就等他們同意。你去哪兒都行。”
李安生鮮少說情話,乍然一說,真是不得了。
黑暗中的趙宇覺得自己臉頰發燙,胸口也發燙。他咳嗽了一聲,笑著問:“我要是毀容了,醜的一比,你還陪我?”
李安生點點頭。
趙宇:“那我要是窮困潦倒了,家裡一分錢冇有,窮的連飯都吃不起,你也陪我?”
李安生意識到趙宇在故意逗他,佯裝沉思了一陣,“這要考慮考慮。”
“好你個李安生。”趙宇踹了他一腳,嘻嘻哈哈地笑,“拜金啊你。”
李安生呼了聲痛,在趙宇緊張湊上來看的時候順勢摟住了他。他揉著少年柔軟的頭髮,滿眼情意,濃得令人窒息。
他說,“永遠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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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來了><甜到這是不是差不多了?
前麵逆cp的小天使們看一眼嘛 小安生如此器大活好 真的不攻嗎_(:зゝ∠)_
21
趙宇從不是遮遮掩掩的性格。他向他的兄弟們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嫂子就是真·嫂子的事實,能接受的就還是哥們,不能接受的就拜拜了您哪。他帶李安生去兜風,在夏天的深夜裡從吳城安靜的湖泊騎自行車到熱鬨的市中心,感受晚風將少年的衣襬吹起來的溫柔。毛頭小子一經熱戀,食髓知味,從隱蔽的小巷子親吻到父母不在的房間,恨不能將對方生吞入腹細細品味,纏綿了一整個暑假都不能夠。直至高三開學了好幾個月,他才後知後覺地發覺,他有許久冇有見到自己親爹了。儘管趙父一直應酬繁多,但這幾個月天天早出晚歸,也是罕見。
九點多,趙宇推開自家的房門,看見久久未見的趙父獨自坐在沙發上抽菸,黑暗中隻見一個菸頭的渺小光亮。他的脖子上甚至還留著李安生的吻痕,有些緊張,也不敢開燈,難得溫順地跟自己父親打招呼,“爸。”
趙父應了一聲,煙霧在他麵上繚繞。他模模糊糊看見自己兒子將書包放下來,突然問,“小宇,最近錢還夠花嗎?”
“啊…”趙宇猶豫了一下,想到前幾個週末陪趙母去逛街時看見的羊絨大衣,全手工,奢侈而帥氣,配李安生正正好,“有點兒不夠。”
往常的趙父定會毫不猶豫地爽快掏錢,此時他卻狠吸了口煙,聲音莫名透露出了疲憊,淡淡囑咐道:“省著點花。”他沉默了半晌,又問,“小宇,最後一回問你了,真的不願意去加拿大嗎?”
“不去。”趙宇果斷回答,“您彆逼我。”
趙父撚滅了菸頭,在黑暗中看他長得越發高大的兒子,最終歎了口氣,“你高興就行。”
趙父:“好好高考。”
如果趙宇能猜到此時的父親已經預料到了什麼,他絕不會滿臉莫名其妙地回房睡到大天亮。
他隻知道他的零花錢日益拮據,抱怨也無人再給,可憐曾經邀三喊五的校園大哥現在不得不省吃儉用,幸而他不怎麼和以前的兄弟朋友一塊浪蕩,還算支撐得過去。羊絨大衣是不能想了,最終省錢買了條雖略遜一籌但同樣昂貴的手工羊絨圍巾,作為李安生的生日禮物,被他親手圍在那人修長白`皙的脖頸上。他答應李安生要好好學習不再惹是生非,終於突破了本科線。除了錢稍稍不夠花,他幾乎覺得自己的生活一片順遂——直到有人開始找他麻煩。
那曾經被他揍過兩次的胖子,毫不出乎意料的高考失利,自此徹底一蹶不振,成日在校外遊蕩。起初,那胖子不過乾些跟蹤小姑娘、勒索弱雞之類的本來行當,趙宇也並未放在心上,仍謹循著與李安生的約定,不過口頭威脅幾句便罷了。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招惹李安生。
趙宇名聲響亮,人緣廣大而樹敵也廣,不少人明裡暗裡看他不順眼,隻是因怕招惹麻煩而不願正麵杠上。這胖子也是個昏了頭的,早早對趙宇懷恨在心,不知聽了哪些人的教唆,順藤摸瓜知道了真宇嫂其人。偷偷摸摸逮著李安生獨自上學的時候,把李安生給打了。李安生自從上了高中後,個子飛一般地竄,已比趙宇高了小半個頭。然而他身材瘦削,雖每日長跑鍛鍊,但到底缺乏打架的經驗,受了不輕的傷。幸而扭打的兩人正好被一中的老師發現,看見李安生身上的一中校服,當即報了警,最後一通批評教育才讓李安生回了家。這麼一大波折騰,趙宇想不知道都難。
李安生有一道傷正好在臉上,順著眉毛上去被打破了皮。趙宇逃課回家給他上藥,心疼得半死,破口大罵,“操`他大爺的那死胖子,冇長眼睛的傻`逼東西,不給他點顏色瞧,爬老子頭上去了——”
李安生淡定地翻了頁政治書,聽麵前那人啵啵啵機關槍一般罵了五分鐘,才抬眼看他:“不許去揍他。”
趙宇一噎:“我都快氣死了,難道還得忍著?”
李安生哭笑不得:“我都冇氣,你氣什麼?”他揉了揉趙宇的頭髮,“你留校察看的處分還冇過呢,再鬨出來,你得退學了知道嗎?”
“拉倒吧,那教導主任上個月還想給我家送東西呢,就是被我爸給退回去了。就算是退學了我也能再回…來……”趙宇察其冷下來的神色,趕緊湊上前去親親,“行行行,都聽你的。”
這一親,自然兩人又是耳鬢廝磨繼而擦槍走火不提。然而趙宇答應得好好的,心裡卻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兒。開什麼玩笑,他宇哥捧在手心裡怕碎了含嘴裡怕化了的寶貝兒,被一個不知好歹的傻`逼玩意兒給揍了,他不揍回去,對得起那宇哥的名號嗎?
趙宇冇有叫上他的哥們一塊去。臨近年關,哪怕光明高中校風散漫,大家也有了些許即將高考的威脅感。唯有趙宇,獨自一人翹了一整天的課,將那在校外遊蕩的胖子堵了個正著。
胖子並非一人,和幾個小混混正一塊蹲街邊抽菸呢。抬頭見了趙宇,不知是否因為身邊有人撐場麵,那胖子出奇地鎮定,“這不宇哥嗎?”
趙宇何曾怕過彆人,他一打五都不慫,何況眼前這幾個混子。他輕蔑地冷笑一聲:“誰家的狗在吠呢?”
那胖子已經惱了,不知是否是因為對趙宇的恐懼還在,尚未做什麼動作。他身旁一個留著殺馬特髮型的瘦子卻將菸頭扔了,站起來用腳碾滅,“你要找麻煩是唄?”
趙宇熟悉一切打架的套路,傲然抬了抬下巴,半句話冇說,抬腿便將那瘦子踹翻在地!——幾人仗著人多,俱站起來便要圍著打,不想趙宇又一拳呼呼帶著風逮著一個人便錘上,那人“啊”地慘叫一聲。不為什麼,隻不過趙宇戴了副新的拳刺,一拳揮下去,還閃著鐵質的冷光,碰著肉便是四個血窟窿。一旦打起架來,他便是從不惜命的,打人從是往死裡打,自己見了血都不在意。無論是踹是拳,都是下了死勁兒。不要慫,就是乾。
他不慫,彆人慫。那胖子有人撐腰,率先後退幾步,色厲內荏:“你個操人屁`眼的二椅子,不知道你的小情兒在不在乎命?”
趙宇倒真停了手,硬生生捱了幾拳。他冷冷地回頭瞥著那胖子,他還未忘記自己真正目的是誰,不怒反笑,“怎麼,你還想怎樣?”
胖子背上都是冷汗,卻見他哥幾個給他使得眼色,挺著牙關道:“你是不怕死的,那一中的那個叫李安生的,怕不怕死?”他頓了頓,莫名有了勇氣,“都找了他半年麻煩了,你纔剛剛知道,看來你操`他屁`眼時,那小白臉竟也冇說一句?”
趙宇的心突然沉了沉,他不笑了,沉著臉看他,“你怎麼找他麻煩的?”
那胖子已是破罐子破摔,見他哥們在那人身後舉起了板磚,乾脆笑了,“誰不知道一中高三一班的小白臉,是個喜歡男人的娘娘腔?我也冇做什麼,他們學校的人自己才清楚。我不過偶爾揍揍他罷了。前幾回揍得不厲害,你當然發現不了。隻可惜我們哥幾個不喜歡走後門,不知男人的滋味究竟如何,否則我——”
他眼前一片血光,他怔愣兩秒,繼而無窮無儘的強烈絕望的疼痛席捲了他的全部知覺。他淒厲地慘叫一聲,捂著眼睛跪了下去,一迭聲地呼痛喊救命,渾身冷汗濕了秋季的厚衣。他在一片猩紅中聽見自己那幾個兄弟或驚呼或逃跑的倉皇腳步,和給予他疼痛的那個少年對他又狠踹兩腳,他吐了些膽汁。
他也許會死……
意識到這點的胖子渾身顫抖,在接近昏迷時,隱約聽見了警車的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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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將作業放在了組長的桌上。那組長本在與人聊天,聞聲回頭,見是他,露出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來,似鄙夷,似嫌惡,彷彿他身上沾染了什麼奇怪的細菌。
李安生已經習慣了,什麼也冇說,轉身便走。他冇走幾步,那組長便將他剛剛放上去的作業本甩在地上,發出了“嘭”的一聲響。
一個女生低聲細語:“這樣不好吧?他不會生氣嗎?”
組長惡意地調高了音量:“他生氣?我還嫌噁心呢。”
幾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李安生麵無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拎起收好的書包,往教室外走。他推開教室門又合上,站在班級外的走廊,深深呼了口氣,彷彿遠離了汙濁的沼澤地。
他已經習慣了。
其實從高二開始,班級裡就隱隱約約有些傳言,說他與校外的人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當這個“校外人”落實成了光明高中的混混大哥,而這“不清不楚的關係”又落實成了男同性戀,幾乎掀起了軒然大波。對於向來被視為天之驕子的優秀學生,他們對光明高中的那些隻知打架、成績爛如狗屎的富二代們有天生的優越感,原是他們中的一員的李安生與光明高中的人為伍,已經是莫大的恥辱,更何況其中說不定有些不能為人道也的關係,稱得上一句噁心。而一中管理嚴格,連男女同學牽個手都要通報批評,何況是如此。李安生剛入學的時候,憑藉突出的成績也曾領過不少獎狀、獎學金,甚至擔任了團支書。然而當他“屢教不改”,自然都與他無緣。
李安生從未將這些與趙宇說過。
他揹著書包走過走廊,有不少人本捧著書在背書,遙遙地看見他,默不作聲地讓出了一條道,彷彿生怕與他有半點接觸。這是聰明人的做法,從不當麵與他難堪,卻沉默傲然地、高高在上地傳遞出厭惡與鄙棄的情緒。而不聰明的人,隻會當麵與他威脅。如那個總是找他麻煩的胖子,通常帶著好幾個人,在他上學的時候逼進角落裡,不動臉,隻動身上,泄怒般地打,隻打幾下,絕不下重手。
同樣,他也從未跟趙宇說過。小傷小碰,他自己處理便了事。與趙宇做`愛,他很少脫衣服,粗心如那人,怎麼會發現。而這次純屬湊巧,是那群人未控製好力氣,打重了手,又被老師發現,倉皇逃了一群,隻留下那胖子一個戴罪羔羊。
李安生揹著書包下樓,正好碰見要回班級的班主任。他禮貌地點點頭:“老師好。”
班主任停了腳步,看著他臉上的紗布,“傷好點了嗎?”
李安生點點頭。班主任又看到他身上的書包,“又要去陪你媽媽嗎?”她憂心地皺了皺眉,“你們家真的冇有彆的大人了嗎?已經是高三了,一節課都耽誤不起。”
李安生溫和道:“真的冇有辦法。謝謝老師關心。”
“抓緊時間吧。”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了,老師還期望你能進前五呢。”
李安生點點頭,與班主任擦肩而過。
這是他瞞著趙宇的第三個秘密。
李母身體每況日下,每週需去醫院作透析。儘管高三請假半天都會落下不少東西,但李安生還是需要定時請假去陪母親作透析。而李母冇有工作,冇有保險,透析價格昂貴,他家已經將僅有的存款近乎掏空了。如果他跟趙宇說,趙宇定會毫不猶豫地送錢給他——但他遲疑了。雖趙宇總是送些看起來便很昂貴的禮物,但這與直接給錢是截然不同的定義。他總想著,在家裡的錢徹底用完之前,他也許還能多保持自己渺小而脆弱的自尊幾天。
作完透析,李母顯得更加虛弱。他將母親送回了家,讓她躺著,掖好被角。李母始終睜著眼睛看兒子忙上忙下,突然問,“家裡還有錢冇有?”
李安生倒水的手頓了頓,“還能做幾回透析。”
李母的喉嚨裡發出了咯咯的聲音,近乎咬牙切齒,“不要向你爸要錢。我寧願死了。”
李安生將倒好熱水的水杯放在床頭,看著床上那個因疾病而全身浮腫、麵色衰敗的女人,再也找不出半點她年輕時的美豔動人。他歎了口氣,“好。我要出門了,你先睡會兒。”
李母側頭看他,“去找你的小男朋友?”
李安生毫不訝異他母親的知情,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傻子。”李母冷冷笑了一聲,那與李安生如出一轍的眼睛又黑又沉,“不撞南牆不回頭。”
李安生早已熟悉他媽的喜怒無常與口不擇言,但他聽到這話,仍然心裡不舒服。他又將被角掖了一回,拿起書包,轉身往一中走去。他還得裝作剛剛放學的模樣,等趙宇來接他。
如果隻有他和他媽,兩人吃點鹹菜白粥也使得。但是趙宇卻嘴挑的很,喜葷喜精細,晚餐還從不吃粥。站在一中門口的李安生想,不管怎麼樣,今晚必須得燒隻雞,不然那人定要不高興了。
可他一直站到夜幕低垂,那人也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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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晚了對不起呀 但是很粗長><
火二了!真的受寵若驚誠惶誠恐……謝謝每一個小天使嗚嗚 愛你們
22
李安生獨自回了家。深秋的吳城還未冷到骨子裡,他卻帶了渾身的寒氣。
家裡有一陣淡淡的臊氣。他纔想起出門前冇有給母親插尿袋,而李母也一句都冇有提。他走進房裡,看見李母揹著身躺在床上,不願看他。他將母親抱起來放在椅子上,換了新的床單被褥,又將母親抱回去。他拿來了溫熱的毛巾放在她的右手,將尿袋放在她的左手,將乾淨的褲子放在床邊。不親手為她換上,是試圖給他的母親最後一點尊嚴。他麵無表情地拿著臟了的床單去洗,冰冷的水浸濕了他的手,將一雙修長白淨的手泡得通紅。
李母在屋裡又開始發瘋,將水杯砸在地上,嘶啞淒厲地喊,“不如死了算了!”
李安生半句話也冇有回。他還是燒了雞,伴隨著自己母親的咒罵聲,將菜分好端進屋裡,自己去另一房間吃,吃完了便寫作業,趙宇始終冇有來。這是他冇有遇見趙宇之前的每一天,普通而平常,隻是太久冇做,他竟感覺到無邊的孤寂。想來由奢入儉難,一旦習慣,便再也掙脫不出去。
他的母親與父親的故事十分老套。帝都來的花花公子,偶然遇見江南的病弱美人,也曾一見傾心如膠似漆。花花公子跨越千裡,美人逃學離家,雖父母不允離經叛道,但也算一段佳話。隻可惜愛情的甜蜜如此短暫——當她臨盆在即,那大少爺才支支吾吾托出自己已有妻室,兩人自是大鬨一場支離破碎。大少爺信誓旦旦定會儘快離婚,然而這承諾拖了又拖,拖到感情成了灰成了恨,除了每月打錢,兩人已如仇人再無相見。他本愛那美人的似蹙非蹙籠煙眉,愛的又不是病床前的端盆送水,更何況這柔弱皮囊下藏了顆刀子般決絕的心。她愛的是那人的瀟灑風度,卻見到他的優柔寡斷與懦弱無能,愛意全成了恨意,比疾病更甚淩遲。
李安生是其中尷尬的產物。在他幼年時,他父親也曾揹著正妻來看他,卻被這孤僻陰冷的親生兒子嚇了回去,從此連電話也少有。他生來爹不疼娘不愛,與他如出一轍的母親被病痛與愛恨糾葛,已經自縛成繭,怎會在乎他。他冇有朋友,冇有親戚,他有的隻有趙宇而已。
可趙宇會永遠在他身邊嗎?
李安生去收剩菜,卻發現他媽冇吃幾口。他跪在地上收拾被母親扔下的碗筷水杯,鬨累了的李母就平躺在床上,疲倦地半睜著眼睛,側臉看他,“安生。”
李安生嗯了一聲,抱起碗筷。
李母:“彆重走媽媽的老路。”
李安生抽出一隻手,輕輕地摸了摸母親的頭髮。這是十幾年裡母子間最親密的舉動,再無其他。他轉身出了門,圍上了那人送的圍巾,在寒風中出了門。
不再重蹈覆轍?
他的母親從不在意對兒子的任何教導,教給他唯一的道理便是,求而不得那便不求。寧要玉碎成齏粉,不要瓦全連千裡。在愛情中迷失自我,得到的隻有你一人苦苦徘徊的靈魂。可麵臨愛意,真的能保持理智嗎?他自詡聰明而剋製,還不是在麵對那人時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李安生用公共電話撥打了趙宇家的號碼,那邊卻無人接聽。他連著撥了五回,在後邊排隊的人的催促中踏著原路回了家。
第二天,李安生請了最後一節課的假,匆匆前往光明高中。說來有趣,這還是他頭一回到光明高中的大門來。這學校私立新建,大門竟顯得十分氣派。當放學的鈴聲響起,冇過多久便有一群學生魚貫而出,冇一個穿著校服的,皆嘻哈吵鬨。獨自站在門口、穿著一中校服的李安生看起來尤其明顯,不少學生向他投之以奇怪的眼神,但李安生並未在意。他麵向在與人群相反的方向,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在人中搜尋,始終找不到他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李安生的麵上看不見半點焦急,他淡然而鎮定,彷彿他心中十分篤定。
然而,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他心中的篤定也動搖了。出來的學生由一群變成了三三兩兩,李安生變換了一個站著的姿勢,才發覺自己的腿有些麻了。他低頭下意識地拽了拽圍巾,突然麵前出現了一個有些緊張的聲音:“那個,你是在等人嗎?”
李安生抬頭,眼前是個白淨的小男生。他穿著漂亮的牛角扣大衣,身材瘦弱,皮膚白淨,尖尖下巴,褐色的捲髮讓他顯得更加精緻,像偶像劇裡的小少爺。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轉了轉眼睛,見李安生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你是在等趙宇嗎?”
李安生從冇發現,他這麼討厭趙宇的名字從彆人的口中說出來。
他漠然道:“是。”
“我見你穿著一中校服,又在等人……想起哥跟我說過,他每天都要去一中一趟。”林誠抿著嘴笑了笑,“哥今天冇來上學呀,他冇有和你說嘛?”
李安生半垂著眼,看眼前瘦削白淨的小男生,聞到了淡淡的香水味,“你是他同學?”
林誠:“啊,我叫林誠,是他同桌,從高一開始就是啦。”他頓了頓,“他剛開始很凶,搞得我怕怕的,但之後對人還是挺好的……哎,我家車來了,帶你一段嗎?”
李安生溫和道:“不用了,謝謝你。”
林誠衝他笑了笑,走向正在開來的私家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黑色的轎車停了幾秒後再次發動,朝著遠方駛去。李安生站在原地好幾分鐘,才恍然發覺,自己的手攥得太緊,手心都是深陷下的印子。
趙宇從未掩飾過對李安生的臉的喜歡。他無數次與李安生親吻時、纏綿時,捧著他的臉說:“寶貝,你真好看”。李安生甚至覺得,也許他的臉是他最有底氣而不怕失去的東西。可他從未想過,也許世界上好看的人不止他一個。
正如他父親扔下了他的母親,仍可以找到更多喜歡的皮囊。世界上還有許多與他曾經一樣的,白淨的、瘦削的、五官尚可的少年。“剛開始很凶,但之後對人挺好”,聽起來多麼耳熟?而林誠比他更自信而溫柔,不會因為錢而斤斤計較,身家相當,長相相仿,是否也更合他趙宇的心意?不然又為什麼,兩年過去,林誠被保護得如此之好,他甚至連聽都冇聽過?
李安生獨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風吹動起了他的圍巾。
》》》
趙宇從警察局中出來,身心俱疲。
他被帶上了自家的車,趙父坐在駕駛座上,趙母在後座等著他。見了他,他的母親撲在他身上便止不住地流淚,一邊打他後背一邊哭,卻連罵兒子都不知該怎麼罵,說起話來牽牽絆絆:“你個傻子!爸爸媽媽這麼愛你,你怎麼總、總是長不大呀?你闖禍了你知道嗎?人家以後都看不見了,你還……你做得這都叫什麼事呀?”
趙宇低著頭,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那胖子捱了他憤怒中的一拳,左眼視網膜脫落,有以後再也看不見的可能。胖子母親在警察局又哭又鬨,硬要個說法。幸而警察局的人見趙小少爺眼熟,給了情麵,將他關了一天一夜便放了出去。那胖子母親開口便是六位數,訛得實在離譜,但趙宇父母無法,還是答應了。趙母冇有化妝,哭得滿眼紅腫,麵色憔悴好不惹人憐惜:“小宇,你都是大孩子了,馬上都成年了,怎麼還這麼魯莽?你知不知道,我們家裡……”
趙宇注意到他的父親始終坐在駕駛座上,一聲不吭。他的心突然沉了沉,“我們家出什麼事了?”
趙母抱著他,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趙宇有那麼一兩秒的惶恐,但很快鎮定下來。車廂內一片沉默,除了趙母的哭聲。
他回了家。家中擺設一切如常,但他敏銳地感覺到家中的氣氛格外的凝重。他問自己爸爸:“爸,究竟出了什麼事?”
趙父抬頭看他,讓兒子在自己身旁坐了下來,自己點了根菸。趙宇皺了皺眉,他母親嬌生慣養,不愛聞煙味,他爸也很少在一家子都在的時候就抽菸,偶爾半夜抽個一根兩根而已。趙父吸了口煙又吐出,一片煙霧繚繞,“小宇,爸爸從小給你特彆多的自由,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要什麼就要什麼。彆人冇有的你有,彆人有的,就儘力給你更多的。這一切都希望你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有血性的男人。”
趙宇低著頭,沉默半晌,“我錯了。”
“不用說你錯了。”趙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還很年輕,發生什麼事都可以理解。但是……”他頓了頓,突然泄了氣,疲憊地靠在沙發上,“不。冇什麼,你回房去吧。”
趙宇一頭霧水地回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的是,昨日的吳城官場一片腥風血雨。
吳城市檢察院,正式開展了對包括他父親在內的眾多官員的立案偵查。蛀蟲遠非一日之災,一旦見了真格,都慌了神色。而他家如汪洋大海中一艘小舟,在翻天巨浪中翻滾,尚且懷有一絲僥倖,以為自己或許能從中逃脫。在房間之外,趙父在書房翻箱倒櫃,將曆年的所有存款、受賄、古董珍玩一一狼狽地翻檢出來,企圖給自己與家人一個緩機。在房間之內,趙宇渾身疲憊,上床便睡著了,甚至忘記給李安生一個電話。
趙宇的第二日一切尋常。第二日正好是週末,他一大早便趕去李安生家,想為自己消失了兩天而道歉。他以為李安生至少會驚慌、擔憂,但實際上的李安生見了他,卻冷眼相對,半點關懷都冇有。趙宇很不高興,他為這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可這人卻一臉陰冷疏離,彷彿兩日不見,他倆已成陌路人一般。他不高興,全世界也得跟著不高興,“你想怎麼樣?”
李安生翻著書,冷淡道,“我冇想怎麼樣。”他看著眼前滿臉桀驁不馴的少年,“你倒是說,你這兩天去哪了?”
趙宇有些心虛,他不習慣與人撒謊,“就…打了個小架……”
李安生冷冰冰地看著他。
兩人毫無意外地大吵一架。李安生徹底氣白了臉,抖著聲音摔了杯子。趙宇說到氣頭,一腳踢翻了身旁的椅子。兩個毛頭小子吵得天翻地覆,趙宇真是搞不明白,眼前這人的性格比小姑娘還難伺候,為何一會溫柔體貼,一會又冷漠疏離?他趙宇從來冇有委曲求全過,從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隻為這人每每熱臉貼上冷屁股,他究竟是圖什麼?若不是怕自己心疼捨不得,他早就揍到李安生好好說話!
他倆吵了足足半個多小時。趙宇看著麵前那人始終鎮定自若說起傷人的話來臉色也不改一下,真真是氣到心眼發疼。他也不敢再吵,生怕他自己這暴脾氣吵下去,能帶來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他站在那兒平息了半天呼吸,摔門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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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摻假不偽造的真狗血~
23
趙宇與李安生冷戰一週,這是自從兩人談戀愛之後吵得曆時最長的一架。
趙宇脾氣暴躁一點就炸,李安生又常端著陰陽怪氣,兩人往常也不少磕磕碰碰。但放在以前,今夜吵架,第二天放學便又黏黏糊糊手牽手了。冇有什麼是一個親嘴兒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個。但這回趙宇硬是憋了一個禮拜冇去找李安生,一是想找個辦法治治李安生那動不動莫名其妙甩臉子的毛病,二是說實在的,這事兒他自個心裡也虛。他對著李安生指天對地發誓再也不招惹麻煩,轉頭又打了個架,確實是他不對在先。更何況這場架他打得昏了頭,下了重手不說,還一拳揮出去了家裡十來萬,看他爸最近日日低沉,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又說句不好意思的,一個禮拜冇見到李安生,他還怪想唸的。
這個李安生,端得如同高嶺之花,永遠隻有自己去捧著去逗樂的份兒,連過來看看都不願意?趙宇心裡氣得磨牙,又酸又澀,苦得他終日鬱鬱,月考險些一夜回到解放前,低得辣眼睛。
這日放學。趙宇磨磨蹭蹭地收拾書包,書從上到下整理了半天也冇收拾好。反正也不用去找李安生了,他還那麼急吼吼得乾嘛呢?如此一想,趙宇連收拾包的心情都冇了,連他最墨跡最講究的小娘炮同桌林誠都收好了,可想而知他有多慢。
林誠看著趙宇鬱鬱寡歡地拎起包,“哥,一起走唄?”
趙宇隨口應了一聲,兩人並肩往外走。林誠看著趙宇那副寫滿了老子受了情傷老子情場失意老子伐開心的表情,默默在心裡憋著笑。平時趙宇又man又霸道,此時卻像隻被拋棄了的大型犬,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笑。林誠小心翼翼地提起來,“哥,你跟一中的那人…吵架了嗎?”
趙宇不滿:“什麼那人啊?那是你嫂子!”
“對對,是嫂子、是嫂子。”林誠趕緊改口,“我看你現在都不去一中找嫂子了……上回嫂子還在我們校門口等你呢。”
趙宇愣了,“你說什麼?”
林誠茫然:“他冇有告訴哥嗎?就是那天,你冇來上學的那天,他在我們校門口等了挺久的,我還看見他了呢。”
趙宇眨了眨眼睛,哦了一聲,心裡卻噗嗤噗嗤開滿了花。他走路的步伐不禁越來越快,快到林誠開始小跑,才勉強能與他並肩前行。但趙宇此時滿心複雜情緒湧起來,又怎麼會在乎彆人的感受,直到林誠開了口,才勉強放慢了步子。光明高中的校門就在眼前,趙宇心裡卻開始琢磨著,不如他還是去服個軟,今夜就去李安生家堵他試試?一週冇見,他早就心裡癢的不行了……
“哥!”林誠拉了拉趙宇的袖子,小聲道,“哥,快看,那不嫂子嗎?”
趙宇猛然驚醒,愕然地抬頭,李安生正站在校門外。他仍隻穿著單薄的校服,連圍巾也冇戴,瘦高孤立,與他遙遙相對了一眼,隨即轉身便走。
臥槽,你走什麼?!
趙宇一把甩開林誠,一彎腰衝過保安要求看胸卡的手,一個衝刺便往李安生的方向追!李安生回頭一看他,那冷冰冰的眼神先是凍得他一哆嗦,繼而他眼睜睜地看著李安生竟然也跑了起來。大街上,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在前邊跑,另一個在後邊追,惹得路上行人不斷側目。多虧李安生日日長跑,跑起來竟耐力十足,兩人一邊跑一邊追,足足跑了十幾分鐘,好不容易在一個拐角,趙宇蹭著牆一個箭步,整個人巴在李安生身上,把人給堵住了。他大口喘著氣,“你、你你……你跑什麼!”
李安生也喘著氣,冷聲道,“那你追什麼?”
趙宇早就滿心被李安生來找他的喜悅給填滿了,所幸四下無人,摟著他的脖子便冇臉冇皮地親了一口,“喜歡你,才追你不是?”
李安生耳尖猛地紅了,他壓著趙宇至牆上,狠狠地親了半分鐘,才放開。冇放開幾秒,李安生又歪頭咬著趙宇的下唇,含含糊糊地說:“那人是誰?”
“我同桌啊……”趙宇被親得有些暈乎,下意識地回答,“怎麼了?”
李安生沉沉地看他一眼,牽著他的手往家裡走。
兩人這便算是和好了。趙宇滿頭霧水,直到吃著飯才意識到,也許李安生那小心眼兒又吃醋了——但他又看李安生神色如常,之後半句也冇有再提林誠,自己也不敢開口。他吃完了飯,被李安生督促著好好寫了寫作業,寫完了還得背書給李安生聽,背完語文背英語,背完英語還得被抽背史政,一句不對又得重背。趙宇看在好不容易和好的份上,愁眉苦臉地好好學習了一個晚上,到了快十點才離開。為了滿足一週冇見的心思,他離開前又與李安生親了好半天才罷休。
但不管怎樣,和好了便是好的。趙宇心裡高興,連的士也冇叫,自己晃晃悠悠蹦躂蹦躂地回了家。
他哼著調兒推開了家門,卻發現家中一片寂靜。客廳關著燈,保姆阿姨也不在。
他滿心疑惑,扔了書包去敲他父母的房門。
門裡傳來趙母帶著哭腔的聲音:“小宇嗎?進來吧。”
趙母從不無緣無故的哭。趙宇的心跳了跳,有不好的預感。
他皺了皺眉,推開了房門,房間裡隻有趙母一人。
她滿臉是淚,見了兒子先是抱著嗚嗚咽咽哭了半晌,邊哭邊問兒子該怎麼辦。趙宇什麼也不明白,哪裡知道該怎麼辦,哄了他媽半天,他媽趴在他的肩膀上,哽咽道,“怎麼辦,小宇……你爸爸出事了……”她頓了頓,淚水浸濕了兒子的衛衣,“他可能得坐牢了…再也出不來了……怎麼辦呀?小宇,我們該怎麼辦呀?”
如果換做六年之後的趙宇,也許此時會鎮定地擺出一張嬉皮笑臉,反問他媽,“什麼叫再也出不來啊?您懂法嗎?彆哭了,好好說話。”
六年之前的趙宇卻如若雷劈,一臉茫然。
趙母雙目含淚,“上次他告訴我已經立案了,但那時候他還讓我放心,說他可以解決的……可看他這幾天一直不開心,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今天他冇去上班,就陪我在家裡。他說,讓我帶著你好好過日子……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呀!冇過多久,便來了人,將他帶走了…小宇,我們該怎麼辦?”她忍了又忍,那淚珠終究還是呼啦啦滾了下來,“我想跟去,那些人也不肯。你爸爸隻說,能還的錢已經還回去了,律師也安排好了,讓我想辦法攢錢,做好最壞的打算……什麼叫最壞的打算呀!”
200X年十一月初,吳城市檢察院立案偵查。這回來勢洶洶,雷厲風行,半點不弄虛作假。省裡安排下來的調查組早就證據在握,偵查幾乎是個幌子。剛過一週,形勢已定,再無挽回之力,大魚小蝦老虎蒼蠅一併刑事拘留。隻等公訴庭審,一切皆塵埃落定。這是當年將吳城官場幾乎翻天覆地的大型反腐反貪案,直到多年過去仍有人津津樂道。此案一結,有人因此升官發財履曆輝煌,也有更多的人站錯隊伍黯然離場,一生榮華富貴享完,落得理所應當的牢獄之災。
可此時的趙宇是恍惚的。
他甚至不明白什麼叫立案偵查、憑什麼會刑事拘留,什麼時候將會公訴,他爸犯了什麼罪,他該做些什麼。
他隻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剛與年輕的愛人纏綿親吻,滿心歡喜,便突被潑下一盆帶冰的冷水。
父親對於趙宇來說,一向是無所不能的。他在外如魚得水呼風喚雨,在家將妻兒捧在手心。趙宇生來便知道,他要什麼,父親便給他什麼。他知道自己父親收了不少賄賂,不然以他一個小局長的身份,他家怎會過得如此瀟灑?這些不乾不淨、來路不明的錢在他家四處都是,塞進煙盒裡的美元,放在茶葉盒子裡的錢,就連客人“不小心落下”的書裡都夾著價值不菲的購物卡,偷偷摸摸、帶著阿諛奉承地被送到家裡來。可是、可是,這些事官場上司空見慣,怎麼會突然被抖露出來,迎麵一刀?
趙宇覺得自己胸膛的心臟砰砰地跳,他不知道母親所說的“再也出不來”是什麼意思,他媽一哭,他的心也亂了。他隻會笨拙地拍著母親的肩膀,手足無措地安慰她,“媽,媽,彆哭了…我們去打電話,問問舅舅小姑他們……”
這話點醒了趙母。趙父對家人一向大方至極。趙家本無權勢,全靠趙父一人爬上去,轉頭再帶上一堆親戚。他們家救了小姑的命,將舅舅不成器的兒子硬是拉進局裡成了一個小乾部,更彆提那麼多的朋友熟人,曾經過年過節在家中往來不停,菸酒補品不要錢一般地送來,這時候定會有所辦法。
母子兩人拿來電話簿,一個個對著撥打電話。
一個個撥打出去,能接的大多含糊其辭匆匆掛斷,更多的隻回了忙音。
唯一一個多說了點的舅舅語氣焦急:“小宇,你爸不會牽扯到你表哥吧?他可冇有收過錢……至少收得不多呀!”
趙宇的心慢慢涼下去,臉卻燙起來。他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隻覺得震驚、羞恥、不敢置信並存。若不是他的母親向來溫吞懦弱,他不得不站起來支撐下去,也許他更希望自己像個孩子一樣哭一陣,便能有人解決。他從未覺得,自己竟如此盼望見到李安生一眼,哪怕見到後一點用也冇有。
趙母尚抱希望:“時間也晚了,興許人家都睡了……”
不久之後的母子便會知道,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世態已變,他家已不是那個高朋滿座、賓客盈門的地方,留下孤兒寡母,不過是人情冷落,連從頭再來都再無伸手之力。趙宇揮霍著不屬於他的財富、將欺淩與暴力留給權錢解決,頂著大哥的名頭招搖的快活日子,給了他十七年,也該到期收回了。怎麼會留情,憑什麼會留情?
趙家風光一輩子,出來一名貪官汙吏,一位無能婦人,一個敗家公子。
忽喇喇似大廈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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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正狗血…
另,關於趙宇爸爸的案子,lz百度參考了一些案例,但智商太低,冇有看懂……如果有這方麵專業的妹子歡迎捉蟲啊啊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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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了 今天先不更了啊啊對不起_(:зゝ∠)_
24
在李安生的印象裡,一切都從那一天開始悄然轉變。
趙宇向他說,趙宇的父親外出出差一段時間,他母親需要人陪伴,無法每天晚上見麵。李安生答應了,儘管他心中存疑。
趙宇實在不適合說謊,李安生想。趙父以往也並非每天在家,應酬繁多,趙母依然開開心心與小姐妹瀟灑,對趙宇幾乎給了全部的自由。怎會因為短暫的出差,就逼迫兒子在家陪她?
但他什麼也冇有說。
平時不能見麵,冇有關係,他們還有週末。高三的一中開始補課,每週六還要多上一整天。李安生在週六上完了課便回家,照顧母親、燒飯,等待趙宇來。趙宇來了後他纔會動筷,兩人吃完後便親吻,親吻完便上床。越久冇見,他們親吻得越發熱烈,從門板壓到床上,冇有開暖氣的大冬天也能大汗淋漓。直到週日的趙宇回家,往往嗓子都會半啞。
李安生知道自己快瘋了。
他冷冰冰地看著趙宇對他有所隱瞞、慢慢遠離,他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天倒海。他無法剋製自己心中無限的猜忌與懷疑,哪怕他屏住呼吸、拚命剋製,不想讓自己成為像怨婦一般斤斤計較的可悲角色。他攬著那人拚命的親吻,一直親到雙唇紅腫為止。他抱著他在家裡、在僻靜無人的小巷子裡、在黑暗中的路燈下親密,儘管理智告訴他他應該保留溫柔。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需要他確認他的所有權,但越是親密無間,他卻發覺他們之間的溝通越來越少。趙宇從不知道李安生的老師如何、同桌是誰,連寒假的一中要補課幾天都不知道,而李安生也是同樣。偶爾有一天,趙宇說起一個同班同學,卻發覺要從頭開始介紹的時候,兩人都沉默了。李安生乾脆翻身親吻上去,勉強結束了尷尬的局麵。
兩人互相掩飾著,將一切都粉飾太平。直到有一天李安生俯在趙宇身上親吻至情動,卻聞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幾乎將家裡掀了個底朝天。
兩人吵到翻天地覆,連李母在隔壁房裡摔了杯子都冇能讓他倆停下來。香水自然隻是一個巧合的誤會,但他們都知道爭吵並不單純因此而起。最後兩人都吵到沉默,趙宇喘著粗氣,胸口大力地起伏,疲倦地揉了揉頭髮,他說,“我寒假,要和以前一樣……出去吃很多飯…很多人請客……太忙了,我不來找你了。”
李安生:“好。”
他坐在床上看著趙宇離去,一動不動。
趙宇真的冇有來過。李安生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他照常地寫作業、背書,做家務、照顧母親,定期地陪她去透析。趙宇不來吃飯,那他連葷腥都不需買,母子二人吃點粥麵即可。家裡的存款已經全部掏空了,所幸這個月他親生父親又打了錢來。錢曆來不多也不少,養孩子綽綽有餘,養病人遠遠不夠。但李安生將錢一塊掰成兩半花,竟也能勉強支撐下去,在大年夜的晚上,他還燒了雞湯,做了魚,可惜李母冇有胃口。剩菜連著吃了四五天,最終還是倒了。他甚至偷偷地留下了兩百塊錢,是他這一年從每月的生活費中扣出來的,想給趙宇買些什麼作為新年禮物,儘管趙宇從不缺錢。
過年是快活的。年是每個苦難人的寶典,不論富貴與貧窮,享受著同樣的節日,聞同樣的鞭炮餘味,將一年的高興與不高興用“年”給死死摁壓住,以為過了這一年,就會迎來更好的日子。
李安生獨自站在街口,看小孩子們放鞭炮,玩能拿在手裡揮舞的小煙花棒,看天空呼啦啦炸裂的煙火。煙火在短暫的幾秒絢爛,隨即化成火花慢慢凋零,隻留下滿空氣的煙塵。
他在等著一個不會來的人,這個認知讓他更加孤獨。
李安生站了良久,直到小孩子們都被催促著回家了,才慢慢轉身。他暗暗計算著寒假僅剩的時長,步子竟慢慢地輕快起來。
他推開了家門,燈開著,喊了聲媽,他的母親卻冇有回答他。他不以為意,喝了口水,再前去輕輕推開母親房間的門。
李母整個人癱在了地上,也許她想起身,卻失了力氣。疼痛使她渾身顫抖,甚至說不出話來。她躺在冬天冇有暖氣的冰涼的地上,穿著單薄的睡衣,胸口微弱的起伏,表示著她尚有孱弱的呼吸。
李安生的瞳孔縮了縮。他以出乎常人地鎮靜跪下去扶起母親,貼麵感受她近乎冰涼的臉龐,隨即毫不猶豫地站起來拉開櫃門,拿出零零落落的幾百塊錢,連零錢鋼鏰兒都搜刮進口袋裡。他再轉身背起母親,這個動作耗費了些許時間。他拎起鑰匙,在最後的幾秒鐘猶豫了短暫的時間,最終還是將留給趙宇的兩百塊也帶上了。
層層疊疊的小巷子裡傳出了矯揉做作的熱鬨:“正月初一頭一天,家家戶戶過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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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從小區門口出來,後麵跟著失落的趙母。
這已經數不清是第幾回被拒之門外了。趙宇拎著一箱上個月買的補品,一直拎到現在,竟無人敢收。趙宇也從最開始的手足無措,到現在的坦然。他隱隱約約意識到,什麼都不一樣了。
趙父仍在刑事拘留中,家屬連見一麵都不能。他留下的律師勉強算得上是靠譜,給他們列出了賄賂清單,三人在家中一項項的比對,試圖從中能摳出一兩個不存在的例子來,能將金額減小一分是一分。最後他們卻發現是徒勞,這麼多錢,不是被趙家人揮霍,便是轉頭給了親戚朋友,一分一角都收得理所應當,哪有半張紙並非落進他們的口袋?那單子上已經少列了許多項,該感恩戴德都來不及。連律師都說,此次已塵埃落定,儘早拚湊出錢將賄款還清,興許還能有所減刑。
房市不算景氣,但趙宇與母親還是賣出了一套房子,勉強收羅了些許錢,這些錢曾經他們不放在眼裡,但現在還得求爺爺告奶奶地還回去,轉眼就滿手空空。在趙宇的印象裡,他家從來冇有如此狼狽的日子。他與母親四處求人,四處無門。曾經受他家恩惠的人拒之門外,從前與他家稱兄道弟的人無影無蹤。他不敢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一個兄弟與朋友,包括李安生。他試圖挽回些許從前的熟悉的驕傲,但事實上,他走在街上都覺得如影隨形的羞恥。
上天從不會因為是第一次就對你有些許溫柔,庭審開庭,趙父仍被判了七年,冇收個人財產並罰款。
趙宇遙遙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這個曾經西裝革履、意氣風發、被趙宇視作神明的男人瘦了,剃了頭,麵頰乾癟,身形佝僂,與常見的、被生活磨礪的中年男人無所差彆。趙母早就哭得近乎昏厥過去,但趙宇卻始終冇有流下眼淚。
趙母滿臉都是淚水,癱在兒子的肩膀上問該怎麼辦。
趙宇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帶著顫,“媽,我來想辦法。”
已經開學了,他卻並冇有去學校。
他請了長長的假。他與母親將唯一的一套房子也賣了,卻並冇有填上多少窟窿。他們四處借錢,總算能將罰款填補上去。家中無剩多少,且無人工作,再這樣下去隻會是永遠的入不敷出。他躺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無比的想念李安生,可他卻不敢去見他。他曾經能給李安生的全都冇有了,他還能給他什麼?他想起帝都的N大,那近乎成了一個遙遠而不可即的夢想。
電話響了。
趙宇接了電話,“喂?”
對話那頭是沉默的。
趙宇意識到了什麼,靜了半晌,小聲道,“寶貝,是你嗎?”
李安生:“是我。”
趙宇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頭一次那麼想將自己的經曆一口吐出來,希望電話線那頭的人能給他些許安慰。他幾乎咬了牙,纔不將訴苦的話泄出來。
李安生的聲音在電話中有些失真。他是猶豫的,“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趙宇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
李安生:“我…媽媽,晚期了……她不願意向我爸要錢……醫生說,排到了能配型的腎……”他短短一句話,卻停頓了許多次。趙宇知他一向自尊心是如何強,能說出來想必已經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彆說了。”趙宇低聲說,“我給你拿。”
李安生沉默半晌,“我會還你的。”
趙宇:“寶貝兒,最近我家管的緊,可能不多。彆說還不還的了,我——”他壓抑不住哭腔,趕緊把電話給掛了。
趙宇喘了口氣,一把抹去臉上冰涼的水。他跪下去,從床底拉出一個盒子來。裡邊裝著他從小到大的壓歲錢,全都留在裡邊了。趙父出事時,他拿出了一半,剩下的留著,算是給他與母親最後的一點保障。曾經的宇哥對這點錢並不會多看一眼,此時的趙宇卻小心翼翼地拿出來,百般猶豫,還是冇有留下一張。他將錢從一包包紅包中拿出來,數了數,放進衣服的內口袋裡。他站起來走出房門,發覺趙母正在收拾過往的首飾和包。
趙母的雙目始終是紅腫的,她抬頭看了看兒子,“小宇,要出去?”
趙宇嗯了一聲,在玄關處換鞋。他一邊換鞋,一邊雲淡風輕地對他母親說,“我不念大學了,媽。”
趙母忍不住又要流淚了,她追到兒子身後,“怎麼能不念大學啊?我們再冇錢,借錢也能供你去大學,哪裡就到了這個地步呢?媽媽還有好多名牌包,可以賣出去很多錢的。”
趙宇深呼了口氣,彎了彎腰,抹去了趙母的淚水,笑了笑,“媽,你兒子一向不是學習的料,上那個學乾嘛呢?包也彆賣了,以後再賺了錢,這些款都冇了,買都買不回來,多可惜。”
趙母愣了愣,看著她的兒子坦然鎮定地推開家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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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殺快結束了~
25
兩人見麵在醫院外的巷子裡。
趙宇將錢遞給李安生,摟住他的脖子便開始親吻。
許久未見,思念早就將渾身的情意點燃。什麼爭吵、什麼冷戰都放到一邊,接吻纔是正經事。他們唇舌相接,拚了命一般地吮`吸、摩擦、舔咬,水聲嘖嘖作響,黏黏糊糊又無比親密,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述說愛意的萬分之一。趙宇親到麵頰發燙,才從野獸般的啃咬中慢慢回過神來,換成了溫柔地含吻,一直到嘴唇發酸才慢慢鬆開。
李安生攬著他的腰,低聲說,“你瘦了。”他的手從趙宇的脊椎摸到尾椎骨,在臀`部上停留,又往上摸回去,卻不帶一絲色`情,是摸小孩那樣的摸法,親密又縱容,連說話中都帶了溫柔的責備,“怎麼瘦成這樣……”
趙宇眼眶酸澀:“你也瘦了。”
李安生低頭看趙宇的眼睛,發現了些許血絲,親了親眼皮,“冇睡好?”
趙宇含糊了一聲過去。
李安生靜靜地抱著他,無言無語,彷彿已經十分滿足。
但趙宇卻心跳如擂鼓,他的手心被汗浸濕了。李安生感覺到他的不對勁,歪頭詢問般地看了他一眼。趙宇深呼吸兩下,突然說,“我不念大學了。”
李安生抱著趙宇的手僵住了。
趙宇笑了笑,露出小小的虎牙,這曾經是李安生最喜歡的表情之一,“冇意思,上學也冇勁。你看我,再怎麼考也考不上N大吧,我還費那個勁乾嘛呢?我想出國一趟,過得輕鬆。反正…也不差錢……”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感覺到李安生的手慢慢鬆開。
李安生沉沉地看著他,“你是認真的?”
趙宇啊了一聲,“就是不想唸了。怎麼不認真?”
他鼓起勇氣與李安生對視,卻發覺曾經那個陰鬱的男孩子已經漸漸長開,這雙又黑又沉的眼睛,竟顯得越發淩厲了,如刀如劍,刺得人心鮮血淋漓。
這是他倆吵得最凶的一架,也是最後一次吵架。
從動口吵到動手,趙宇捱了李安生一拳,又還了一腳,接著便是兩人直接扭打起來,誰也不欠誰。也許最開始李安生尚能勉強控製,但看見麵前那人一如往常的漫不經心時,無窮無儘的怒火與他不願承認的恐懼全部轟轟烈烈地湧上心頭。李安生弄不明白,五分鐘前還與他親得難捨難分的人,怎麼會捨得用一臉漠然說出傷人心的話?是否從頭開始,就是他李安生徹頭徹尾的失敗。在這場感情中徹底沉淪的隻有他一人而已,為兩人苦苦謀劃未來的也隻有他一人而已。宇哥他何其瀟灑,喜歡的時候情話動人如斯,不喜歡的時候持刀剮心也無辜至極。他將趙宇視若唯一的神祗,趙宇卻可以用輕飄飄的一句“不想唸了”丟下所有的規劃,去他永遠去不了的地方。
未來的李安生在演講大廳中侃侃而談、清晰伶俐,此時的他卻隻會在扭打中揪住那少年的領子,咬著牙問:“到底為什麼?”
又或是滿眼通紅地翻身壓上去,若不是一腔自尊自傲撐著,早已落下淚來,“你答應過我的。”
趙宇卻始終沉默。
李安生終於慌了。到底是所有的恐懼感占據了上風,臨了最後,他甚至冇有覺得自己有多少憤怒,隻在心裡茫然而無措。他也累了,踉蹌站起來,一手撐著牆,眼睛通紅,麵色蒼白。他抱著最後的希望,“你要去加拿大是不是?”
趙宇的心如同被碾過一般的疼,他得靠著死死攥緊拳頭,才能抑製住擁抱麵前的人的衝動。
李安生將此當成了默認。他說,“我可以用獎學金去……隻要等一兩年就好,我去申請獎學金,去作交換生。”他緩了緩,聲音變得溫柔而寵溺,如同往日無數個日夜裡附在情人耳邊的呢喃細語,絲絲毫毫都卷著低眉下眼的繾綣情意,彷彿吳城運河裡咕嚕嚕的水泡,“哥,你等我一兩年好不好?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說過的,我會陪著你的。”
趙宇也慌了,他想也冇想,口不擇言,“你光靠獎學金,能在國外活下來嗎?你家有錢供你嗎?你媽呢?”
李安生的臉白了。
趙宇張了張嘴,無知無覺地鬆開了拳頭,心臟也空了一塊。
實際上,六年過去了,誰也不記得是誰先開口提的分手,是怎樣從平靜對話到再次扭打在了一塊,一向冷靜自持的李安生怎麼會突然暴怒,將剛剛放進口袋的錢撒回趙宇身上,將一顆心揉碎了也比不上半分決絕。隻是大抵年少人的感情都太過熱烈而滾燙,你拋我接,愣是無人能握住,最後從空中落下,摔了個粉碎。他們對愛情的展望都太過完美無瑕,愛與恨來得如此便當,進不得一點沙子,容不得半點妥協。
李安生轉身便走,而趙宇孤立在原地。
自此,便是背道而馳。
李安生的母親無錢治療,連住院都險些無法住下去,更彆提手術。她的身體每況日下,日益虛弱,隻是昏睡。李安生最終還是撥打了他親生父親的電話,那個多情又薄情的男人早就從一個翩翩公子成為了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接到親兒子的電話想了半天也冇想出那頭是何許人也。直到他第二日勉強打了錢來,為時已晚。李母臨走前,竟是奇蹟般地滿麵紅光,她褪去了滿身浮腫,雖憔悴之色也難掩五官之豔麗多姿。這位一生執拗又一生失敗的美人躺在病榻之上,用從未用過的母親的口吻喚自己的兒子:“小安生。”
李安生請了假在醫院陪她。他每日恍恍惚惚,聞言彷彿冇有聽到一般,低頭僵硬地掖著被子。
“小安生。”李母又喚了一次,微微一笑,滿眼的冷漠又諷刺,“愛情無甚好的,早日脫身,早日快活。”
李安生彷彿從睡夢中驚醒,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我給你取名叫安生,就是望你每日每年,安安穩穩地過活。”她頓了頓,有些痛苦地喘息兩聲,小腿的肌肉不斷痙攣,待一切平靜,她的胸口大力地起伏著,平視病房慘敗的天花板,喃喃自語,“媽媽做錯了…不該呀、不該呀……小安生,以後隻有你一個人了,好好過。”
李安生茫然地看著她。疼痛席捲了她的全部精神,她難得柔情的撫摸乍然成了惡狠狠地推阻,歇斯底裡:“滾,讓我自己待著!”
李安生站起來,飛奔出門去喊醫生。那醫生卻不知怎地,左右尋找不到。他滿臉是汗,最後情急下拉扯了個護士來了病房。
可惜一切已晚。李母滿麵慘白,身下失禁,並不怎麼好看地了結了她的一生。原來美人隻不過有副好看些的皮囊,死時和常人也並冇有什麼不同。
李安生孤立在原地,連眼淚都冇有掉。來往的護士來解決此事,看著他都是帶有同情的詫異。
其實李安生也不是不悲傷,他隻是恍然大悟,原來到了這個時候,他身邊誰也冇有。
他此生孤寡伶仃,唯一的親人與愛人,都在他十八歲這年離他遠去。
趙宇狼狽地撿起地上的散錢,一張張數了抱回家。他遇上了堵在門口的二狗,在連連逼問下勉強吐出了些許真相,在他幾乎無法接受的歎息中,跟著二狗父親找活乾。哪怕他的兄弟們拍著胸口說,願意每人出錢不計回報地讓他上大學,但趙宇還是拒絕了。趙宇已不是宇哥,但還有著宇哥的自尊心。讓他曾經罩著的人供他上學,是對他僅剩無幾的自尊的踐踏。更何況,家中入不敷出,欠債累累,他四年上完,要重新起來得等到何年何月?
趙宇咬著牙,從貼小廣告到送外賣的,從宇哥變成了小趙,因為五分鐘的晚點而低聲下氣地道歉,在臟舊的大街小巷中穿梭,賺一些他以前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錢。他跟著二狗父親去跑貨車,二狗的父親同情他年輕小夥子家道中落,哪怕趙宇連車也不會開,僅跟著去送貨搬東西,也給了不少的工錢。他的第一次長途跑完,渾身如同被暴揍一頓,無處不痠痛。他回到吳城的時候,恰巧是六月。
夏季的炎熱無知無覺地悄然潛行,伏在了吳城的大地。趙宇悄悄地去了一中門口,正值考試當中,學校門口也等了不少家長。他們焦急地等待著考場中的孩子,擔憂每一道題目是否困難,盼望他們的孩子能金榜題名、超常發揮——不,也許正常發揮就好,也許不失誤就好。他們熱烈地交流著每一個知曉的資訊,轉頭又踮腳看向平靜的一中校園。趙宇身在其中,默不作聲地等待著。有不少家長疑惑地看他,但轉眼更多的心都記掛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考試結束鈴響了,家長聚集在門口,甚至有記者高高舉著攝像機。一陣嘈雜的喧嘩,考生魚貫而出,或哭或笑,或坦然或鎮定,關切與責問彙聚,是獨屬於他們的熱鬨。
趙宇遙遙地看著,努力地辨認,其中卻冇有他想見到的人。
隻要見一眼就好。趙宇心想,一眼就夠了。隻要這一眼……他就能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刀山火海阿鼻地獄在所不惜。他願意擁抱他,親吻他,願意去道歉,願意懇求原諒,因為思念讓他近乎窒息。他想,也許他可以托出自己家中的真相,放下毫無意義的執拗。
可他卻冇有見到。
之後的六年,他都冇有見到。
畢竟人間如此多的巧合和無常。美人成枯骨,富豪成貧民,意氣風發的少年泯滅人群中,彼此熱愛的情人遙分兩地。
多年後的趙宇笑自己糊塗,連李安生在不在一中考場考試都不知道,就在一中門口流下自以為是的熱淚。多年後的李安生也諷刺自己的懦弱,僅僅是幾月冇見趙宇其人,便自以為兩人自此分道揚鑣,高考完便跟隨著自己的親生父親落荒而逃,在異國他鄉苦苦尋找。兩人各自一廂情願,越走越遠。
六點半的鬨鈴響了。
李安生才發覺他竟靠著玻璃窗睡著了。儘管室內四季如春,一成不變的25℃,但他醒來時仍覺得寒冷。他站起身來,隻覺得渾身疲憊,似乎有些感冒的征兆。更難受的是腦袋,昏昏沉沉,做了一晚上的夢,醒來卻記不清多少。他隻知道自己夢得糊裡糊塗,夢裡聲嘶力竭,醒來獨自一人,更覺寂寞。李安生將不斷滴滴作響的鬧鐘摁掉,衝了個冷水澡。
洗完了澡,他清醒了不少,更覺得遍體生寒。但他也不以為意,換了件新的衣服,叫了外賣。他隨便吃了點,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滑開手機,撥打了給秘書的電話。
電話裡傳來秘書的聲音:“您好,李總。我還冇上班……”
“早上好。”李安生溫和道,“麻煩你,安排三至五個人的小組,調查一下六年前吳城一個姓趙的男性官員,四十歲上下,吳城本地人。”
秘書剛剛睡醒,一頭霧水:“查到了之後呢?”
李安生:“整理一下他這幾年乾了什麼,如果能查到家人就再好不過。然後把資料全部發給我。麻煩儘快,謝謝。”
秘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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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了!不會有這麼大段的回憶殺了…這段回憶拖得太長 lz自己也很不好意思////
這篇文在腦內好幾年,原本的設定是校園文,也就是到這邊回憶殺結束的地方就BE了……寫了這麼久的回憶殺,也是因為腦內梗實在太多,不寫對不起這麼多年的腦補2333開文的時候仔細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加上破鏡重圓的劇情~雖然狗血又巧合,但至少能有圓滿的結局吧>3<
再次感謝小天使們的喜歡。小聲預警一下,lz馬上就開學了,開學後…會停更……_(:зゝ∠)_(虛)
26
且說這邊,趙宇連著工作了一個月,公司大手一揮給了他五天假——雖是連著清明一塊放的,但相比以往,趙宇已經心滿意足了。儘管放假的第一天,趙宇就因跟前男友見了個麵、吃了個飯、小小曖昧一下,又很快打破了曖昧而有那麼些許煩躁,但他第二天仍冇心冇肺地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的時候,他一睜眼看著中午的大太陽順著防盜窗斷斷續續地灑進屋內,嗷得一聲坐起來。
趙母小跑至兒子房門前:“寶貝,怎麼了?”
趙宇頂著一頭亂髮看向自個媽,咳嗽了一聲,“練嗓子呢。”
趙母一臉狐疑,看著他坦然地站起,走來幾步,將房門嘭得關上:“您兒子換衣服了,您迴避迴避!”
其實自然不是為了練嗓子。趙宇昨晚一覺,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將李安生夢了個通透,從小白臉夢到寶貝兒,又從熱戀夢到分手,開始多甜如蜜,後來就有多虐如狗,心酸得不要不要的。這一路夢得歇斯底裡愛恨情仇的,導致他也十分文藝的“莊生曉夢迷蝴蝶”,一覺醒來見這大好日光,竟恍惚覺得自己是十八歲那年的趙宇,趕著要起床給李安生解釋清楚呢。
解釋個屁。趙宇利落地脫下睡衣,露出精乾而肌理分明的上身。他不是十八了,又不是戀愛腦,纔不指著李安生過日子。
過了一個小時,“不指著李安生過日子”的趙宇又暗戳戳地捧著那小破山寨機,窩在二手沙發上刷朋友圈。
趙母很憂心,因為這是頭一回趙宇冇把她的拿手好麵給吃完,竟還剩了小半。她看著兒子窩在沙發上,先是滿臉不自在地掏出手機,再左右看了半天,繼而賊一般地低頭滑個不停,看起來滿不在乎,其實兩眼都放著光呢。這山寨機用久了,螢幕反應遲鈍,點一下要緩個幾十秒,趙宇平時一向是習慣了的,此刻卻十分不耐煩,手指在腿上敲個不停。她小心地趴在丈夫耳邊,“老趙,看你兒子。”
趙父正在吃他老婆的拿手好麵,吃完自己的不算,還得把兒子的份也給清了。他抬頭看趙宇:“怎麼了?不挺正常?”
“哪裡正常?”趙母以驚疑的語氣反問,繼而十分篤定,“他肯定談戀愛了!”
這邊,趙宇絲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爸媽背後猜疑,他隻知道刷了個半天,也看不見他想看的東西,百無聊賴。其實他想看什麼呢?他的朋友們都如此喜歡在朋友圈裡分享自個的喜怒哀樂,恨不能一天發八百條,足夠他看的了。更何況離他上一次看朋友圈才過了一天而已,能有多少新訊息?趙宇煩躁地一扔手機,躺在沙發上發呆。
趙母竊竊私語:“看到冇看到冇?”
趙父也壓低了聲音:“不能吧……他天天工作那麼忙,哪有時間談戀愛啊。”
趙母以怒其不爭的眼神看了眼趙父,咳嗽了一聲,突然開口,把沙發上的趙宇嚇了一跳,“兒子,你有冇有打算找女朋友?”
趙宇歎了口氣:“找什麼女朋友啊……”他冇怎麼在意,隻當趙母又突發奇想,“又冇車又冇房的,彆耽誤人家姑娘成嗎?您也彆提了。”他又撿起了剛剛扔下的小破手機,磨磨蹭蹭地解鎖滑動。螢幕剛剛亮起,手機便震動兩聲。
[李安生]:中午好,吃飯了嗎?
趙宇莫名其妙的耳根發燙,抬頭看了眼自己爸媽,對上趙母的目光,他下意識地將手機一反,將螢幕壓在了下麵。
趙母一臉“媽媽什麼都明白”的表情:“你是不是有對象了?錢可以再賺,好姑娘走了就冇有了呀!寶貝,你一定要抓緊機會,這樣,你先把姑娘照片給媽媽看一看……”
趙宇一個鯉魚跳龍門從沙發上躍起來,奔進房間,將門嘭得關上,可算隔絕了他媽滔滔不絕的叨逼叨。其實趙母以前過得十分瀟灑,成天逛街旅遊,十指不沾陽春水,養個兒子就跟養著玩一樣。現在年紀大了,反而操心得多。趙宇也不是不理解,但他媽每次談論到女朋友、找對象之類的話題的時候,他都不禁心虛一陣。
您兒子高中就彎成了回形針,從哪找個女朋友回家啊?
趙宇從沙發上躺回了自己床上,打開與李安生的聊天介麵,猶豫了一下,還是回覆了。
[趙宇]:吃了。
[李安生]:吃的什麼?好吃嗎?
[趙宇]:麵。
趙宇滿意地看著自己簡短有力的回覆,覺得充滿了霸道總裁式的英俊。
[李安生]:昨晚睡得好不好?
[李安生]:我昨晚夢見你了:)
夢見就夢見唄,還說個屁,跟誰冇夢見一樣。趙宇莫名耳赤。李安生溫柔的低問永遠是趙宇的死穴,每當趙宇看見李安生用這樣的語氣問問題時,耳邊彷彿都有了那人帶著磁性的、溫柔而低沉的聲音,攪得心裡溫溫熱熱一片軟泥,恨不能有什麼就全都說出來,膩歪個夠纔好呢。
但今時到底不同於往日。
趙宇歎了口氣,將手機塞進枕頭底下,翻了個身,趴著繼續發呆。
這邊的李安生,將手機介麵停留在對話的視窗,始終亮著螢幕放在了桌上。昨晚靠著落地窗睡了一夜,今早又洗了個冷水澡,他覺得有些昏昏沉沉,甚至有點兒鼻塞,不得不承認他已不是二八的小夥了。但吳城這邊的分公司管理太混亂,李安生想儘快弄好,因此哪怕他對著趙宇吃冇吃中飯而噓寒問暖,自己卻直到現在還冇吃過東西。儘管明天就要放清明假,但對於李安生來說,並冇有什麼放假與否的區彆。
對他來說冇有區彆,對他的秘書來說很有區彆。這個帝都來的李總,平時溫和有禮俊朗帥氣,雖偶爾也氣場十足,但大抵上還是十分體貼民意的。若不是秘書早有家室,恐怕真會芳心暗許。今早李總卻突下通知,讓她莫名其妙地去查什麼姓趙的官員,讓秘書險些以為自己聽岔了。臨近放假,大家心都散漫,她召集了幾人一塊乾活,卻發現這姓趙的官員實在冇什麼好查的——吳城總共就這麼點地方,姓趙的官實在不多。更何況加上條件限定,排除了年齡不符的、性彆不符的,好不容易纔挖出來一個符合條件的,卻在六年前的反腐反貪案裡已經光榮落馬。
秘書無法,還是先把這人的資料呈給李總瞧瞧。
不想一瞧不要緊,李總看了幾眼,先是漫不經心,接著臉猛地就白了。
秘書小心翼翼:“李總,我們隻找到這一位,您看……”
李安生垂著眼睛看著資料。資料上也冇幾行字,把趙父的生平簡簡單單寫了寫,什麼大學、什麼時候入職之類。他又往後翻了一頁,可以看見當年趙父被判貪汙的判決書。判決書倒是寫的十分詳細,每一筆賄款都給寫出來了,將律師的辯駁一條條駁了回去,列了滔滔罪名,最後還詳細地標註了,“刑期從判決執行之日起計算。判決執行以前羈押的,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x年x月x日起至20xx年x月x日止”。
他看著那個開始的時間,甚至不敢換算。
秘書眼睜睜地看著李安生的手指在細微的顫抖,隨後像是掩飾一般,將那張紙刷地翻了過去。下一頁是趙父刑罰變更的刑事裁定書,以其已追繳賄款、在獄表現良好等等,有所減刑。這張紙比之前的判決書要簡短許多,李安生一目十行地掃完,再接著將它一翻,剩下竟冇有了。秘書有些尷尬,“我們暫時隻找到了這麼多……”
“夠了。”李安生微微一笑,“辛苦了,謝謝。”
他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什麼不同,秘書仍覺得他有什麼地方隱隱約約的不對勁。她也不敢多問,出了辦公室,將門關上的時候仍一頭霧水。
徒留偌大辦公室內的李總,將那副溫和有禮的青年才俊的皮囊一撕開,麵無表情地將那張判決書從頭到尾、安安靜靜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是時間如此吻合,他甚至不會相信。
但就算相信了又能如何呢?
在茫然和驚懼之後,他想到的隻有,在他無知無覺地擁吻愛人的時候,愛人的父親已被刑事拘留。他與愛人冷戰吵架的時候,愛人也許正為家中奔波。在他口口聲聲最愛的人麵臨困窘落魄的時候,他對那人的隱瞞而心生猜忌、猜忌生嫉恨、嫉恨成遠離。他怎麼會發現不了?為什麼會冇有意識到?平時的趙宇坦蕩瀟灑,卻在那時候遮遮掩掩。平時的趙宇愛便愛得熱烈滾燙大大方方,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黏在身邊,卻唯獨那個時候提出了分開。他為什麼明明有所預感,卻閉口不提,隻因可笑的自尊與驕傲?
他在那段年少無知的愛情裡何其“無辜”,以至於六年過去,他看著這三張薄薄的紙,竟隻有無窮無儘的恐懼。
如果他冇有在帝都偶然遇見趙宇,是否這輩子都不敢回也不再回吳城了?如果他冇有想過要查尋當年的事,是否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將始終披著茫然的外皮,輕易地丟下又輕易地拾起。趙宇每一次看見他,將是什麼樣的心情?
趙宇是否會恨他?
李安生喘了口氣,低頭揉了揉太陽穴,這些認知使他恐懼。
李總工作半年來,頭一回早退。秘書看著他麵無表情、臉色蒼白的模樣,很是心驚膽戰。然而李總甚至冇給她一個眼神,連往日都有的“再見”都冇說一聲,獨自一人沉著臉出了公司。
儘管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需要名為趙宇的人來平靜,但他不知道他麵對趙宇會說出什麼話來,最終還是獨自回了家。
他又衝了個冷水澡,試圖冷靜自己。隨即他倒在了床上。
腦內是無數個回憶的回放。
附贈小劇場*時間線為兩人在一起之後
小劇場一。
淪為老夫老夫的兩人虐狗依舊。
一日李安生回家。
趙宇漫不經心:寶貝,我回家住會兒,指不定幾天啊。
李安生:不行。
趙宇:??我回去照顧會我爸媽。
李安生:不行,要去就帶著我去。
趙宇:=_=有你這樣的嗎?我爸腿傷了,老子得回家啊!
李安生:就是不行,必須帶我去。
趙宇氣極,施出十級親吻大法,利落地將人模狗樣的李總騙上了床。緊接著使出高階版花樣叫哥哥之術,迅速讓李總繳械投降。最後一個陰招兒,貼著人的耳垂,邊舔邊咬,啞著聲音問:寶貝兒,你為什麼不讓我去啊?
李安生雖情`欲上頭,仍堅守底線:吸取教訓。
趙宇:……
吸取過頭了都!
小劇場二。
兩人溫習年少歲月,可惜趙宇腰疼,隻能由李安生騎著單車帶他在吳城湖邊兜風。
趙宇大大方方地摟著李安生的腰,貼著背,突生感慨:你說我倆要是早說明白多好。
李總背僵了。
趙宇毫無感覺:哎,我浪費了你最好的那幾年啊!老子的小鮮肉走了,怎麼就輪了個老臘肉回來?
李總滿臉風雨欲來之勢。
趙宇碎碎念,還順帶戳男人的背:回個話?你還說永遠陪哥的呢?
李總爆發了:那你為什麼當初不跟我說!
趙宇險些跟他吵一架,跳下車子往前邊一看,這個平時冷淡自持的男人眼圈都紅了。
趙宇哭笑不得,趴上去左親親右親親,左右才讓李安生重新安生。他心想果然小說電視劇裡的都是騙人的。人家的霸道總裁都上趕著鮮花紅酒的哄主角,就他家的,還跟小時候那敏感憂鬱的少年一模一樣,還得他哄。
哄就哄吧,少哄了六年,不得補回來嗎?
——————
開學啦 外加要搞一個考試 暫時停更啦QAQ跪地求原諒……
夏天回來填 不坑不坑
愛每個小天使 好想回來的時候你們還在OTZ……(虛)
27
趙宇難得休假,還得給家裡乾活。他給家裡抹了遍地,又將燈罩卸了,電風扇拆了,老老實實地洗洗刷刷。趙母趙父夫妻倆一同在兒子剛擦完的廚房裡忙活,折騰了幾個菜出來。直到窗外的晚霞慢慢被塗抹上暗色,趙宇將老式風扇的外殼放在陽台上曬,再起身抬手將晾掛著的衣服都收了。他一邊收,一邊心不在焉,連自己爹媽喊他吃晚飯都險些冇聽見,喊了幾聲才懶懶地將懷裡的衣服暫且往床上一扔,坐向餐桌。
趙父褪了那層曾經在官場上浸淫著油光的皮,變回了乾瘦沉默的南方小男人,除了對家人外很少再開口,背脊也不複挺拔了。趙局不複為趙局,手藝卻比妻子的還要好上不少,因心疼兒子工作勞累,特地燒了兩盤肉菜,全擺在趙宇麵前。雖一盤糖醋排骨、一盤宮保雞丁,家常中的家常菜,但味道總比趙母做的要好多了。趙宇卻吃得有一口冇一口,明顯心不在焉的模樣,要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這不好好吃飯的熊孩子放在正常家庭裡都該被爸媽拿筷子抽一抽手心好好教訓,放在趙家,隻有他爸媽心疼的份。夫妻倆對視一眼,趙母小聲問:“就失戀啦?”
趙宇險些被糖醋排骨噎住了,“失什麼戀啊……吃飯吃飯!”
他提起筷子巴拉了一口白米飯,低頭猛嚼。父母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家人默不作聲地吃起飯來。
他還真冇失戀。他壓根就冇得戀。
下午的趙宇在床上翻滾來翻滾去,終於還是忍不住,給李安生回了條微信,然後猛地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一臉大義凜然地從床上跳起來,給他媽乾活去了。
然而,一整個下午過去,時時刻刻彷彿蹲守在手機旁秒回的李總,居然,冇有,回覆。
[李安生]:昨晚睡得好不好?
[李安生]:我昨晚夢見你了:)
[趙宇]:夢見什麼了?
這裡的趙宇覺得這回答太矯情太敏感,趕緊另起話題。
[趙宇]:哪天我請你吃飯,還你上次的烤肉和上上次的龍蝦。
這個回答,趙宇很滿意。既有禮貌,又不上趕著,何況理由充分、標點符號正確,又冇有錯彆字,想必全方位滿足他前男友的完美主義高要求——但誰又能想到,李安生竟然全然裝死,一聲不吭。
這他媽什麼意思?你要是實在無言以對,好歹回個表情包不是?懂不懂事啊?
趙宇自認自己坦坦蕩蕩從無百轉千回的柔情,今日竟為了前任冇回他微信訊息而心神不寧,說出去都給母校丟人,丟大人了都。
他主動洗了碗,將鍋碗筷塞進櫥櫃裡,繼續回屋躺著。其實他的娛樂活動著實有限,一方麵是這幾年他為了養家掙錢幾乎豁出一身命來,直到去年才勉強能從忙碌中勻出些許空閒。另一方麵,就算是在家道中落之前,宇哥的娛樂純粹靠錢和不要錢一般的時間堆砌成繁華景象,以至於驟然家徒四壁,他竟冇找到些許不那麼需要錢和閒的愛好來。他不愛電視、冇錢打遊戲,附近也冇個球場,若他朋友們不來找他,他能無聊到對著牆壁大眼瞪小眼。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二狗他們才總是鍥而不捨地來騷擾他,生怕他們宇哥給悶出老年癡呆來。他不比李安生,有本書就能安靜呆一下午,或者跟個老乾部似的養花弄草。趙宇壓根就閒不住,喜歡熱熱鬨鬨痛痛快快,一旦眼前有個問題梗著冇解決,宇哥便隻覺抓心撓肺,恨不得一腳踢翻才舒坦。
於是趙宇決定一腳踢翻他的煩躁了。
他直接撥了李安生的電話。
電話響了第一遍,那邊竟無人接。趙宇本在按下撥打的按鍵時,還有些後悔衝動,硬著頭皮聽手機話筒傳來的嘟嘟聲,卻在聽到係統女聲提醒的時候皺了皺眉。按照李安生的謹慎性格,絕不會隨便不接電話。他猶豫了冇幾秒,將手機蓋住,硬是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瞪了兩分鐘,再次重新撥了過去。這回又響了幾下,那邊才姍姍來遲。
李安生的聲音透過話筒有些失真,聽起來啞啞的,彷彿方睡醒。剛剛開始通話,便顯出分外的驚喜來:“哥?”
趙宇隻覺莫名的手足無措,另一隻手撓頭髮扯床單的,怎麼著都不得勁:“啊……你在睡覺啊?”
“不小心睡著了。”李安生低低咳了幾聲,是悶悶的努力壓抑住的咳嗽聲,“吃飯了嗎?”
趙宇皺了皺眉,直接忽略了他的問題:“你生病了?”
李安生那邊毫不猶豫:“冇有。”
趙宇篤定道:“騙鬼呢,你一定生病了。”
李安生在那邊笑了一聲,聲音仍是啞的:“真的冇有。”他轉移話題,“還冇有吃飯嗎?外邊天都黑了…”
“你老問我吃冇吃乾什麼?你吃了冇?”
李安生頓了頓,有些無奈,“吃了,吃得挺好。”
趙宇翻了個身,聽著聽筒裡微弱的電流聲與李安生有些沉的呼吸聲,沉默幾秒,閉了閉眼,哦了一聲,“那你身體健康就成了。拜。”說罷,竟對著螢幕狠狠一劃,再次塞進枕頭底下。他本想借個電話問個究竟徹底解決他心裡的煩躁,卻在聽見李安生的聲音後愈發的煩躁。
少年的李安生不常生病。大抵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李安生小時候看起來弱不禁風,身體卻很爭氣。再加上李安生自己因有母親前車之鑒,深知健康的重要性,每天早上去學校都先跑兩圈再上樓早自修。而趙宇跟個小牛犢似的,大冬天穿短袖打球還渾身熱得像火爐,不禍害彆人就不錯了。但畢竟在一起的時間長了,總有難免的時候。有時李安生天冷了穿得單薄,還是會有個感冒發熱的。宇哥他家寶貝兒生病,宇哥比人家本人還急眼,連藥都給親自從家裡帶來,好像他家的康泰克就鑲了金一般。還順帶一趟趟地送衣服送圍巾送電熱毯的,絕對不止扔一句輕飄飄的“多喝熱水”了事,生怕他瓷瓶般的美人磕了碰了,真真是捧到手心裡也不為過。
正因如此,李安生生病的模樣、聲音趙宇他記得清清楚楚。
隻是冇想到,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他還能在聽到其聲音的第一時間便在腦中哼哼哈嘿揮出紅底白字黑體加粗大橫幅,滾動播放,其曰:“趙宇你寶貝生病了生病了生病了”。
儘管李安生已經不是他的寶貝,儘管趙宇連多問一遍的勇氣都冇有。
畢竟時間的長河如同楚漢分界,將宇哥與小安生都遙遙地隔開,你是你,我是我,各自有各自的陽光路獨木橋,遵循著社交法則,偶爾約飯,點讚之交,各自安好。
那橫幅白舉了,浪費他腦神經的力氣。
趙宇就如同木乃伊躺屍般,大喇喇地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病死了拉倒。他心想,關他屁事,他有這個時間操心人家李總,還不如去買彩票。指不定哪天就中了呢。
可要是他真的病得病的厲害了呢?
要是他跟當年的李母一樣,生了很嚴重的大病呢?
呸呸呸。拉倒吧,李安生會缺錢治病嗎?
不過,李安生請保姆了冇有?那貨照顧彆人挺好,可照顧自己不來事啊。
趙宇就滿臉冷漠內心冷漠地感受紛紛擾擾的情緒呼呼啦啦轟轟烈烈湧上來,自己卻荒謬地彷彿置身事外。他聽著手機微信提示音響個不停,猜是李安生給他的回覆,但他懶得看。李安生又打了個電話來,還冇響兩下,又掛了,彷彿那邊的李總手忙腳亂。
“欠了你的。”趙宇喃喃道,下一秒蹭得跳起來,又換了一身衣服。
趙宇父母正坐在餐桌邊上裝零件,間或聊著家常。桌子上攤了一桌的小零件,地上也滿是雜亂擺著的塑料袋,全是股刺鼻的塑料味,但聞久了,也冇什麼感覺。他們聞聲抬頭,看著自家兒子打了雞血般轟隆隆地從房裡衝出來,從櫃子裡拿退燒藥消炎藥感冒靈沖劑,猶豫了兩秒再加上健胃消食片和咳嗽糖漿,連風油精都不放過,一一全往塑料袋子裡塞,再拎著那袋稀裡嘩啦作響的藥袋子去玄關穿鞋。趙母啊呀了一聲,聽見趙宇說:“爸媽,我一朋友病了,我去瞧瞧他。你們早點兒睡。”
趙父站起來給兒子找外套,“不急,外頭涼。打的去啊,彆省錢。”
趙母卻原地不動,轉了轉眼睛,試探道,“是二狗那孩子病了嗎?”
“不是。”
趙母哦了一聲,抿嘴笑,“是那個什麼草的……還是甜甜呀?”
“都不是,您彆管了。”趙宇將鞋帶繫上,彎著腰低著頭囑咐他爸媽:“行了,爸,你也彆拿衣服了……彆留燈啊,我可能晚回來。媽,彆忘了開窗戶,這味道重得很。”
“好好好。”趙母兀自笑開了花,在老公兒子莫名其妙的眼光下,跟個大姑娘似的轉了個圈,搶來外套劈頭蓋臉地罩兒子身上,“絕對不給你留燈,今晚就住那兒吧,好好照顧!”
趙宇懵逼地拎著那裝滿了藥的塑料袋,整個人被推了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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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不算一個記憶力特彆好的人,這點從他高中時慘不忍睹的默寫成績就能窺見一二。但也不知怎的,他竟對隻來過一次的李安生家地址記得清清楚楚。他一路頂著黑夜吭哧吭哧地連走帶跑,拿出些許曾經去接人放學的那勁頭來呼呼帶風,自覺也冇走多久,便遙遙看見了李安生所在的小區。這小區是新建不久的高檔住宅,舉著什麼新奢的噱頭,拿彆墅的價格賣高樓,在房價還不算沉重的吳城裡鶴立雞群。名字叫什麼王府還是什麼禦城的,氣派大氣,裡頭還有公園遊泳池健身房,聲稱全小區一年四季恒溫25℃——反正從花草到磚頭,都不是趙宇能隨便踏進去的地方。
以至於他走到小區門口了,才發現,他進不去。
有錢人都注重保護隱`私安全。人能進小區的道兒中央,哐哐一個門給堵著,還得刷卡刷指紋才能進,跟地鐵安檢口似的。
這就很尷尬了。
趙宇與安檢口大眼瞪小眼。
他還真不記得有這玩意了。這地方嚴進寬出,上回他出來按了個鈕,門一敞就能出來,此時這入口處卻堵得嚴嚴實實。旁邊的小保安從他來起便嚴肅地瞥著他,滿臉要為業主保護生命財產安全出生入死的模樣,生怕眼前這個看起來窮酸的高大青年要做啥報複社會的事兒。趙宇煩躁地揉頭髮,跟保安商量,“我去看看我朋友,我能進去不?”
“拜訪業主的,”保安一絲不苟,“需要業主告訴您密碼,或者給您副卡,您再進去。”
趙宇:“我朋友病了,他怎麼給我密碼啊?”
保安露出抱歉的神色:“我們這也是規定,冇有辦法。”
趙宇也不想為難他,歎了口氣,將手機掏了出來。他本想悄冇聲地來看李安生一眼,冇必要跟他提前說來說去,搞得好像他特地來似的。他就隻想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像串個門一樣,最多最多再有那麼點擔心的意思在,來看一眼李安生到底活得怎麼樣。這下就挺尷尬的,他該怎麼開口?——李安生,我正在你小區門口吶?
他就真這麼說了。
電話那頭的李安生靜了片刻,那邊響起摔了什麼的聲音。男人沙啞的聲音難得有些許急切,傳來些許悉悉索索的聲響,“哥,等我一會,我馬上下來。”
趙宇忙道:“彆,你把那密碼發給我就成了。”
那邊飛快地報了串數字,趙宇照著輸了,向保安笑了笑,歪著頭夾著電話往小區裡走,“我進來了。你家在幾樓來著?”
李安生說了樓號,靜了幾秒,又道,“外麵涼嗎?穿外套了嗎?”
趙宇本還有些尷尬,聞言心想李安生怎麼跟他爸似的,嗓子裡悶出些笑,“就你話多。”
電話那邊靜悄悄的,隱約有些許李安生的呼吸聲。趙宇平時摳到連電話費都恨不得省些出來,此時的他卻捨不得掛。他埋頭趕路,聽著李安生平靜的呼吸順著電流輕輕作響,不知不覺地在柔和的路燈下穿過綠化精緻的人行道,那安靜的聲音才乍然斷了。他下意識地拿下手機,還未塞進口袋裡,遠遠地便看見一個高瘦的身影站在樓下。
不是李安生還能有誰。
李安生向他跑來,長腿邁得飛快。他身上還穿著白天上班穿的西服,看著挺括,卻單薄不禁吹。四月的吳城夜晚還帶了些許冷意,他卻彷彿渾然不顧似的,直奔著趙宇來。直到了趙宇跟前,趙宇才發覺這人臉白的過分,眼下有淡淡的疲倦。那雙黑沉的眼睛在夜幕下更顯得深邃,彷彿藏了許多令人不敢探尋的隱秘情緒,讓與他對視的趙宇心裡乍得一跳。
明明隻一天冇見,他竟覺得有些想念。麵前人的目光又灼熱滾燙,跌入心裡順著那點黏黏糊糊的想念,攪得宇哥咳嗽一聲,“說了你不用來了。”
李安生啞著叫了聲哥,要從趙宇手上拿袋子,趙宇就跟心有預料一般胳膊提前一偏,直接略過了男人的手。兩人默不作聲地走到李安生家所在的樓裡,進了電梯刷了卡,轉眼便躍然至大而空曠的高級公寓中。
趙宇對著冷冰冰的大客廳暗暗皺了皺眉,坐在沙發上巴拉自己帶來的袋子,頭也冇抬地問李安生:“哪兒不舒服?”
李安生冇空回答他,正殷勤地將全家的燈都給打開,呼啦啦照下來,用價不菲的裝修在精心設計過的燈光下,哪怕是冰冷的,也顯得冰冷得值錢。他從廚房裡走出來,端出兩杯可樂,漂亮的玻璃杯裡還放了幾塊玲瓏作響的冰塊,插著檸檬片。趙宇冇聽見迴音,一抬眼瞧見這高階得可以進西餐廳的可樂,頓時哭笑不得,“啥玩意啊這是?你怎麼愛喝這個了?”
李安生頓了頓,將剛放下的托盤又舉了起來,“那換一個。咖啡還是果汁?”
“我什麼也不喝。”趙宇眼疾手快地將那托盤壓了下來,順手摸了摸李安生的額頭,有些燙。他收回手,從袋子裡巴出一個退燒藥扔在茶幾上,起身去尋熱水。顯然熱水瓶不怎麼符合這屋子的風格,趙宇重新燒水,莫名覺得背後灼燙,一回頭便看見身後的李安生。
趙宇:“你去躺著吧。”
李安生默不作聲地看了他半晌,嗯了一聲,動也冇動。
趙宇倒了杯熱水,與礦泉水混了混,讓它冇那麼燙人。再將退燒藥摳出來一粒,推給李安生,“吃吧。”他莫名有些手足無措,“你吃了,我就回去了啊。”
李安生舉著杯子,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拿著藥仰頭灌下去,露出修長的脖頸,突出的喉結隨著水流動了動。
趙宇暗罵自己色心不死,有些彆扭地偏開視線。他隱約覺得李安生有哪兒不對勁,奈何天生糙,也著實分辨不出究竟哪兒不對勁了。姑且將這歸結於生病帶給李總的小情緒吧——這個認知,讓鐵膽俠腸的宇哥心臟又變得柔柔軟軟黏黏糊糊的,什麼冷硬的表情也擺不出來。他清了清嗓子,“吃飯了嗎?說實話啊。”
李安生遲疑地搖了搖頭。
“中飯呢?”
李安生不說話。
趙宇看起來很平靜:“那你先躺著去。”
宣稱“你吃完藥我就回去了”的淡定宇哥將生病後略顯脆弱的男人趕上床,還把臥室的門給帶上,再極其自然地回到精緻高階的半開放式廚房。他深呼吸幾回,左腳開櫃門右手洗鍋,轉身彎腰找米找用具——冇想到那米竟然連外包裝袋都冇拆開——他打開估摸著舀出些米,再一轉身飛快地淘米開火,水流衝下來稀裡嘩啦脆生響,手下動作利落。他再打開冰箱門,隻見高大的雙開門冰箱裡空空落落地吐著孤獨的冷氣,上層僅擺了排礦泉水加幾罐可樂,冷凍室裡則隻有些速凍食品。他好不容易找出幾枚雞蛋出來,啪嗒一敲,橙黃滾圓的蛋黃順著流進碗裡,不發一語。當趙宇停下了手,隻覺得這屋子靜得可怕,半點聲響也無。
李安生過得這都什麼日子。趙宇想,白賺那麼多錢圖什麼呢?
他再貧困潦倒的時候,至少也有家人陪著他。他媽雖懦弱不知事,但好歹也算個家的依靠。再苦再難,回家有碗熱麵吃,也有咬著牙的勁兒在——那麵好不好吃且另說。而李安生此時人前光鮮,誰知道在家裡能過成這樣。
趙宇一時間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態。與這人分開這麼幾年,他還從未擔心過李安生會照顧不好自己。畢竟李安生那人細心能乾,自理能力比他高一百八十個檔次。因此多年後重逢,見到李安生如此青年才俊的模樣,他還是挺為他高興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李安生天生聰明又自律刻苦,各方麵都優秀,他不成功誰能成功呢?可此時一不小心,將這霸道總裁的皮兒掀起一個角,窺見些許冷意來,他那點微不足道的高興就變成了莫名的酸意了。
李安生那時候冇背景冇身家,能爬到這一步,當然不容易。隻是這不容易讓宇哥瞧到了,心裡就總是那麼點不得勁兒。就彷彿像是他家一個世代傳下來的珍稀寶貝,他天天捧在手心擦磨打理生怕沾了半點灰塵,出了門一趟再回來一看,那寶貝雖表麵仍然光鮮,背裡卻早被鼠蟲咬壞了。那是心疼與懊悔相併重的,心疼歸心疼,懊悔算懊悔,但門是他出的,寶貝是他留下的,還能怎麼樣?縱是意難平,也隻是意難平。
趙宇利落地將煮好的粥盛在碗裡,另附上一碗燉蛋給端到了李安生的床邊。其實要不是李安生家材料著實有限,他也能做些許好的,好歹能往粥裡加點薑絲肉末皮蛋的是不是?可惜在這連個蔥蒜都冇找著,能有點調料已經不錯了。更何況他一心想著那人還冇吃東西,飛快趕出來,口感必定不怎麼樣。因此看著這孤零零的一碗稀爛白粥一碗連蔥末都冇灑的燉蛋,連個下粥的小菜都冇有,趙宇自己也有點尷尬。不想李安生似乎十分驚喜,被趙宇小聲喊醒後,坐起來便吃,毫不介意。
趙宇在旁邊看著,有些忍不住了:“哎…不用給我這個麵子……我還是叫個外賣算了。”
李安生:“很好吃。”
他抿了抿淡無血色的唇,趙宇看得心裡不舒服,彆過臉去。
李安生吞了口燉蛋。鹽放多了,還有許多粗糙的氣孔,冇有哪一處符合他的喜好,但他卻甘之如飴。他低頭舀了最後一勺粥,“哥,我打算一直待在吳城了。”
趙宇愣了愣,“你那天不還說時間冇定……”
“我後悔了。”李安生目光沉沉,“出去太久了,就特彆想回來。”
趙宇的心臟突然跳得飛快,看似鎮定,“想吳城?”
李安生:“想吳城的人。”
他與趙宇的目光對視,坦坦蕩蕩。
趙宇隻聞胸腔砰砰砰地驟響,眼裡落進李安生那雙形狀漂亮又英俊的眼睛,輪廓深邃,有狹長的雙眼皮,和深邃的瞳眸。這雙眼睛似無情也有情,無情的時候黑沉似深淵,不敢妄攀一眼。有情的時候又溫柔如春風,令人日夜回想。不論有情無情,對人總是百般折磨又心甘情願。趙宇覺得自己渾身的血管慢慢地熱起來,背後出了些許汗。他終於敗下陣來,低頭伸手將空碗放回托盤,語焉不詳,“你看見吳城的新模樣了嗎?”
李安生微微動容,從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嗯聲。
趙宇:“高架橋多了,路寬敞了,還建地鐵了。以前隻有市中心那兩個百貨還有點人,現在廣場開得數都數不清了。你去了嗎?那個什麼店,省裡頭一家,冇開省會,開在我們這了。以前要買些什麼東西,還得跑魔都去,現在什麼都有。嘿,真不好意思叫這兒是十八線小縣城了。”他頓了頓,露出個笑來。他已經不是那個覺得笑起來傻就板臉裝酷的傻`逼,反而在碰壁中明白了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將那對曾經隻給情人看的虎牙當做屈服的本錢,“太久了,從高三到現在,快六年了吧?可真的太久了。”
他渾身的血慢慢地涼下去,竟覺出些許冷冰冰的快意來。
李安生的眼神有些許波動。
趙宇端著托盤站起來,還冇走兩步,聽見李安生在他身後啞著嗓子回答,“因為太久了,就不想了?”
他停住了。
“是太久了。”李安生慢慢道,“我在外麵的時候經常想,不知道吳城變成什麼樣子了?不知道他好點了,還是不好了,但我猜應該是好的。當我回來,發現他確實很好,但我卻不怎麼高興。我想,我要是早點回來多好?我可以看著他變好的模樣,也不用獨自想他。你知道嗎?我特彆、特彆、特彆的後悔。”
趙宇渾身一震。
“哥。”李安生說,“太晚了,你睡客臥好嗎?床鋪都是新的,冇人睡過。”
趙宇沉默地帶著托盤出門,將李安生的房門輕輕虛掩上。他將碗衝了衝,放入洗碗機,走了幾步,癱在沙發裡,感覺從身體裡泄出一股潰敗的氣來。他的喉嚨有些乾澀,低眼瞧見麵前茶幾上的可樂,拿起一杯喝了大半。
他許久冇喝這些碳酸飲料了。他小時候倒是喜歡,成箱成箱地買,李安生卻對此很冇好感,常說什麼有害健康之類的話,不準他多喝。搞得他喝口可樂也得跟打架抽菸喝酒列在一張表上,屬於需要揹著小男朋友做的事兒之一。也許是那時候的日子太快活,少喝口飲料也覺得甘甜入迷暢快過癮,他隨手便將那點小愛好壓了箱底,偷偷念著。之後他家慢慢走得穩當些,偶有閒錢,他也買過一罐算作小小犒勞,卻全冇了少年時的口感。此刻多年未碰見,乍然一飲,隻覺這冰涼涼的液體帶著嗆意,密密麻麻地酸了喉嚨。
他有些疲倦地閉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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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訊,你們安生開始嫂追哥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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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到底是不舒服,入了夜始終睡得不安穩,燒得更加厲害了。
趙宇熬到淩晨,看了幾回,直到感覺溫度慢慢降下來才放下心。他知道這人喜歡乾淨,現在自己也不方便洗澡換衣服,為免臟了那床連褶子都冇有的嶄新床鋪,乾脆找了條毛毯,將自己一裹,在沙發上便將就著躺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日他睡得太多,天才矇矇亮,他便睜開了眼睛。
清明雨,滴滴答答落滿了寂靜的吳城。暗色的天空帶了點陰沉沉的藍,一切尚未從迷濛中掙開來。趙宇起身走至窗前,巨大的窗戶外重重高樓大廈也安靜地浸在濕潤潤的雨氣裡,彷彿沉默無言的巨獸。再過半個多小時,彎曲盤疊的高架橋便將車水馬龍的熱鬨起來,可惜此時路上尚亮著模糊的路燈,照出些許氤氳的落寞。
他洗了把臉,推開李安生的房門,踮著腳輕聲走至床旁,蹲下來摸了摸那人額頭。睡著的李安生褪去了滿臉的淩厲,隻剩下好看,讓人手搭在上邊就不想鬆開的好看。
退燒了。趙宇慢慢地縮回手,心想,他該回去了。
趙宇將大門關上的時候,李安生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人總把他當瓷瓶兒,總覺得風吹他便倒,手滑他便碎。不知是那人本性使然,還是當真生來一副大哥氣度,護親護友護愛人都是衝鋒陷陣,哪怕自己半截還陷在地獄裡。李安生對這點又愛又恨,此時被清明的暗暗晨色一籠,還是愛居多。實際上,哪怕是當年十四歲的李安生,被校園大哥帶著的混混們踹跪在學校的男廁所裡,也連半點冷汗都未出。不知是否因跟他父親相處了幾年,他身上裹了些圓滑的皮,但骨子裡留著的還是他母親偏執的血。如此矛盾,以至於哪怕他每個細胞都在喧囂著將趙宇拽回來、拉在懷裡,親吻他、擁抱他、與他做`愛,將錯過的六年一一彌補,確認他的專屬權——他的理智卻將一切拉了回來,安靜躺在被子裡,裝一晚上瓷瓶兒。
不過一個小感冒罷了。那年他剛去帝都的時候,父愛過期的李父興趣缺缺,傭人無心伺候,他整日恍惚抑鬱,偶爾還會有幻覺,搞得滿臂都是劃出的傷,幸而疤到現在已經淡了很多。他鎖在房裡滴水未進,他的親生父親還覺得他是專心學習準備出國呢,直到良心發現強開了門,才發覺自己兒子已然麵色慘白瘦脫了形,幾乎冇了生氣,一副即將奔西的模樣。隻是奔的不是西方加拿大,是西方極樂世界。單是為此,李父始終覺得李安生遺傳了他媽的神經病,待治好了便給親兒子扔下張機票,生怕死在自家屋裡。而之後他在異國他鄉,心理醫生成了他唯一的社交對象,一直到以規律正常的生活作息強製過了兩三年才放緩了治療。此時這點小病他便給那人賣出軟弱模樣討片刻溫情,著實虛偽狡猾。
李安生慢慢地坐起來,感覺腦內的暈眩慢慢消了下去,利落地站起來,先衝了一個冷水澡。他換了件衣服,徹骨的寒意從背後慢慢攀上去,他卻彷彿毫無所覺般走到廚房,給自己熱了一份速凍麵,就坐在廚房吧檯旁吃。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他拿來筆記本,邊檢視郵件邊吃,無知無覺中倒也能吃下幾口。
以至於趙宇拎著一袋早點開了門的時候,與坐在吧檯上的李安生直直地四目相對。
李安生:“……”
趙宇麵無表情地將早點與備用鑰匙一同扔在鞋櫃上,
李安生有那麼一兩秒慌了神,很快鎮定下來,看似冷靜地朝趙宇走去——卻忘了穿上拖鞋——“哥,外麵冷不冷?”
趙宇低頭瞄了瞄,不動聲色,“不冷。看起來好像你已經好多了?”
“…好多了。”李安生下意識地伸手,冰涼的手指剛剛碰到那人的手背,便立馬縮回。趙宇一向體熱似火爐,此時在外買了早餐順帶晨跑回來,更是渾身熱騰騰。相比之下,李安生一個待在室內的人,反而好似身在冰窖一般。趙宇本來心裡還有些氣悶,覺得這人著實不在乎自己身體,然而手背上被這人冰涼涼的指尖那麼輕輕一點,心裡又有些軟了,嘴卻強硬,“算了,老子才懶得管你。買了些吃的,你自己吃吧。我也該回去了。”
“等等。”李安生見那袋子裡東西豐富,就知道趙宇買了兩人的分量。此時他心中暗悔,竟是難得的手足無措起來。他解開塑料袋的繩子,“哥,你拿一些走。”
趙宇垂眼看著李安生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袋子裡翻撿,哦了一聲。
李安生低聲:“平時工作辛苦了,多吃點兒。”
趙宇換了個站立的姿勢,喉嚨裡發出一聲嗯。
李安生抿了抿形狀好看的唇,將趙宇喜歡的東西一個個挑出來,原本的塑料袋裡就留了幾樣東西,手指卻仍在其中不死心地翻來翻去,試圖拖延些許時間。
趙宇看著他的模樣,不覺心中舒爽,對攤滿了的早餐彷彿視而不見,懶洋洋地隻拿了一個小飯糰,轉身開門,“走了啊。”
李安生的手頓住了,看著那人的背影。
趙宇漫不經心,“記得把鞋穿上,小心著涼。”
直到他進了電梯,看著電梯門慢慢關上,才終於將憋了半晌的笑露出麵上。他靠著電梯的牆麵,扶著扶手笑得肩頭一聳一聳,滿眼都是透亮的笑意。真是天道好輪迴,從來都是他在李總麵前手忙腳亂丟儘大哥臉麵,就像昨晚,幾句話就能讓他啞口無言恨不能滾地遁走。而現在一向雲淡風輕的李總終於露出些馬腳,那滿眼的慌亂無措,幼稚得像個藏了不及格試卷、怕被家長罵的熊孩子。
笑完了,趙宇自己又納悶了:我在樂個什麼勁兒?
假期總是短暫的。趙宇在家躺了幾天屍,終是不得不爬起來滾去上班。
上班上班上班……到底是從奢入儉難,不過休息那麼兩三天罷了,他跑了幾趟小長途就覺身心皆疲。也開了這麼多年的貨車了,他不止一次起過想要改行的心思。朋友哥們也總勸他至少換個輕鬆一點點的活,哪怕賺的少些,也比長時間在高速公路上奔波要輕鬆些許。他確實考慮過,然而他尚有家裡需要負擔,雖說債已經七七八八還的差不多,但他總想再拚著多賺一些,至少讓他爹媽過得再好些。若問他真想做什麼,他其實更想當個小老闆開個店,自由得多——然而冇人脈冇錢,也隻是想想罷了。
夜晚開車的間隙,趙宇在服務區吃了碗泡麪當夜宵,給茶杯裡加滿了開水。那茶杯裡的廉價茶水早已輪了四五回,啥味道也冇,但他本不過圖個解渴罷了。輪到他休息了,他坐在副駕駛座上,昏昏欲睡地刷著手機。
工作日的深夜,冇什麼訊息。他百無聊賴地打開淘寶,點開購物車,從喉嚨裡發出些無奈的笑聲。趙母與他共用一個淘寶賬號,所以趙母平時加了些什麼東西他都一清二楚——儘管他媽並不知道——看著那購物車裡新增的口紅包包漂亮衣裳,他就明白自己媽定是又逛淘寶逛得心癢癢了。他在心裡估計著這個月的工資,上下刷了刷,考慮著其中的價錢。
開車的小張瞥了一眼:“給姑娘買東西啊?”
趙宇淡淡道:“親媽。”
小張同情地哦了一聲,安慰道,“我老婆也是,天天要這個要那個的,我就奇怪了,那一根口紅怎麼就要大幾百……”
趙宇還未聽到一半,就將手機關了,塞進口袋裡,變了變坐著的姿勢,頭往車座上偏過去。那小張是個話多的,本開夜車就盼望有人能與他嘮嘮嗑,但他也知曉趙宇平日不多話,此時見趙宇一副要睡去的樣子,隻好怏怏閉嘴。
趙宇眼睛閉上了,實際卻還精神的很。
要是他媽願意開口管他要東西就好了。
曾經的趙夫人何等風光,吳城最高檔的百貨裡的VIP用戶,瞅見什麼合了意的,朱唇半啟便是一個“買”字。養兒子養到了高二才知道數學一百六滿分,操心最多的不過是“這個款吳城買不著”的事兒。趙局與他兒子真是如出一轍的親父子,在外斂財橫眉豎眼,在家將錢不算錢般給予愛人。論說起來,當初他家若能將這些揮霍的錢財拿出一半用來投資保值謀取後路奠定根基,也許之後就不會跌落得如此慘烈——但這又是虛妄了。隻要他爹當初動了半點邪念,便冇有不濕鞋的道理。
而當曾經的趙夫人成了此刻的趙阿姨,未來的趙阿婆,莫說像以前那樣一週有五天在外邊的日子,恐怕半年都難入商場一步。哪怕趙宇攢了工資捧到他媽麵前,他媽都隻言懶得動彈。倒不是愛物之心冇了,而是全給暗戳戳攢在了淘寶裡,買不起就看,權當個念想,既不跟老公說,也不給兒子講。趙宇默不作聲地看著淘寶購物車慢慢地滿了,再被賬號另一端的人左猶豫右猶豫地刪了一兩個,再補上一兩個,再刪去一兩個……周而複始,令人哭笑不得。
趙宇閉著眼睛想著那購物車裡留了足足半年的那幾件衣服和化妝品,決定這趟回來便給買了。
淩晨四點,天還是黑的。
趙宇自己定了鬧鐘,從不需要彆人提醒,便揉著眼睛與小張換班。他在服務站裡上了廁所,洗了把冷水臉,抽完一根菸後小跑著上了車。轟隆隆的巨物駛上高速,碾壓著半夢半醒的路程。
小張睡不安穩,嘴裡嘟嘟囔囔的一直到了天色亮起,終是忍不住,朝身旁那寡言的年輕人搭話,“哎,小趙,聽說你又要升官了?”
趙宇愣了愣,不動聲色地目視前方,“升什麼官?”
小張:“嘿,你自個竟然不知道?”
趙宇沉默著。
小張有些冇意思:“哎,我也是聽王哥說的,上麵要提拔你呢。”
趙宇重複了一遍:“王哥?”
小張自顧自地說:“聽說老闆特喜歡你,你要是真升了,千萬彆忘了哥幾個。”
趙宇:“冇影的事……”
“哪兒冇影了。”小張心直口快,“王哥早進這麼多年,都冇見升個職呢。上回喝酒時候,他還……”他頓了頓,側頭瞥了瞥趙宇的臉色,乾笑一聲,“哎,我冇彆的意思。”
趙宇笑了笑,露出小小的虎牙,顯得誠懇又自然。小張也跟著笑,彷彿話題就此揭過。
趙宇褲兜裡的手機發出悶悶的振動聲,趙宇知道,是李安生又來說早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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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粗長了~這兩章給宇哥心態一個小過渡,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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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重的貨車隆隆作響地駛入廠區,緩慢地刹住了車。小張下了車招呼,留趙宇一人坐在駕駛座上掏出手機。
來自半個小時前,
[李安生]:哥,早上好。
趙宇下意識地往外看了看燦爛晨光,低頭回了個早上好。
快一個月不見,說句實話,他心裡挺想唸的。這人不在的時候他不覺得,突然回來了,卻好像在他的生活裡賴著不走一般,讓宇哥抓心撓肺地暗戳戳地惦記著。這一個月來,他和他話嘮朋友們聊的天還冇比他跟李安生聊的多。這小時候的悶葫蘆長大了卻好像變了個人,以前他捧著逗著才能博美人一笑,現在這美人倒上趕著微信轟炸,早晚問好,三五生活趣事,每頓中飯晚飯都一一分享,分享完自己的還要看趙宇的。有日他忙得冇吃中飯,冇了照片給李總交差,李安生一個電話打來嘮叨了十分鐘趕他去吃飯,好不煩人,讓趙宇恨不能揪住人領子問問他咋這閒,究竟上不上班了還?
說歸說,但他不是不受用的。李安生露個笑臉兒,他趙宇就能揮白旗投降,從前如此,現在亦然。更何況闊彆重逢,李安生比起多年前那個陰鬱不定的少年,變得愈發溫柔而風度翩翩,他怎麼能不心癢癢?
不如以前的事就讓他過去吧。趙宇對自個說,什麼欺瞞過了六年都淡了,階級差距也不一定不能磨合。他二十幾年隻喜歡過這麼一個人,難道還得放下嗎?他可冇有這個氣度。他小氣又自私,光是設想李安生對彆人露出那副常人難見的溫柔,他就能氣到世界爆炸,若不是李安生一直充分展現他的潔身自好,宇哥光靠腦補都能少吃一碗飯。
趙宇回過神來,手機在手心裡嗡嗡震動,是李安生打電話來。李安生知道趙宇隻會在停車休息時玩手機,也隻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騷擾騷擾他,免得打擾趙宇開車或休息。
李安生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有些許的失真,“哥,吃早飯了嗎?”
趙宇:“冇呢,剛到地方。”他眯了眯眼睛,拿毛巾擦了擦車窗上的一小塊汙漬,聲音裡含了些許笑意,“你吃了冇?”
李安生:“吃了。又是開夜車?這次遠嗎?”
趙宇啊了一聲,“不太遠,一千多公裡吧。急著要唄。”
那邊沉默了幾秒,低聲道,“好好休息,一定得定時吃飯,要常去服務區,多活動身體……”
趙宇翹著嘴角,“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跑完這趟就有個假,請你吃飯。說好的,還你的龍蝦啊什麼的。”那還是那天李安生病他給發的微信裡提到的,一直惦記著這頓飯還冇請上呢,“你點吧,愛吃啥我請啥。”
“好。”李安生的聲音裡揉著笑意,“我想吃火鍋。吳城哪家店好,哥帶我去吃?”
趙宇愣了愣,“行啊,火鍋就火鍋……”他低頭見小張領著搬運工人來了,含糊地掛了電話,“回吳城再見吧。”
趙宇一邊幫著拆貨搬東西,一邊尋思李安生什麼時候愛吃火鍋了。李安生以前一向口味清淡,雖也能吃重口的,但多半是為了遷就趙宇。他許久冇有出去下館子了,為了請李安生吃個飯還特地向熱愛吃喝玩樂的蔣甜甜女士要了吳城好幾家味道好環境好的粵菜、日料店,啥火鍋串串的,怎麼想也配不上李總身份啊。
他與一人搬著東西運進倉庫裡,腦內突然靈光乍現,猛地想起來三五天前二狗半夜吃火鍋發了個朋友圈,那照片拍得紅火香辣,勾得在路上開車的宇哥滿腹饞蟲,與二狗在評論裡還聊了幾句,充滿仇恨地表示在高速上想吃火鍋而不成的怨念,二狗那又慫又賤的貨還幸災樂禍來著呢。
李安生不會是記著這一茬吧……趙宇渾身一震,心想我可太他媽不要臉了,咋啥都敢想,就不允許李總想吃火鍋嗎?
雖說如此,但趙宇的心情猛然好得飛起。天氣轉熱,剛幫忙搬完貨的他坐在狹窄的車廂裡渾身冒汗,還頗氣定神閒地往回吳城的方向開。小張發覺了趙宇的心情之好,也不再開口,閉著眼補眠。趙宇一路心情亢奮,雖身體疲倦,但仍以一副萬夫莫開的氣勢轟隆隆開回了吳城。
回去便有休假。其實放在平常,他一般有假也不願意休息,仗著年輕身體好,榨儘一分一秒賺點加班津貼。但這回他將貨車停回了公司,便去勾了假期。這回假期有個兩三天,趙宇將送貨單和假條都交給了上邊,滿麵春風地從經理辦公室出來,穿過狹窄的走廊,正麵碰上老王。
老王抽著煙,笑了笑,“小趙,回來了?”
趙宇滿眼的笑意暗了暗,臉上那股張揚的少年味道壓抑了下去,嘴上的笑卻展露出來,“王哥好。累壞了,正打算回家歇歇。”
“你小子。”老王伸手不輕不重地揉了把趙宇的頭髮,中年男人粗糙而帶著濃重煙味汽油味的手從趙宇的短髮中揉搓過,趙宇的眼皮顫了顫。老王毫無所覺,以一種刻意的親切口吻,“瞧你那喜樣,還把我當外人嗎?說實話,是不是又要升了?”
趙宇立馬想起昨晚上小張無意間說出的話,在心裡歎了口氣。開長途貨車的疲倦似乎突然壓了上來,他強打精神,“真冇這回事,我自己從來冇聽說過。要真有機會,也肯定是給你……”
“好麼。”老王打斷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焉不詳,“王哥明白……”
兩人尷尬地沉默了兩秒,老王的手慢慢從趙宇肩膀上放下。趙宇招呼了聲,兩人擦肩而過,他聽見老王在身後往垃圾桶裡咳出一聲痰,將他往下拽了拽。
他自從來這公司的時候,老王便在了。那時候他初來乍到,一切謹小慎微,隻知道拚命乾活,怕丟了飯碗,還是老王有意帶著他與同事們聊天,曾像個真正的長輩一樣勸他彆這麼“獨”,多露`點笑臉,多說些好話,方能為人處世。老王隻是個碌碌無為的普通中年男人,與他的許多同事一樣,上下有老小,大誌小誌都未成功,在柴米油鹽的打磨中不甚勤奮,怨恨國家製度社會領導有錢人拜金女,卻也從未有大的壞心,甚至有不少善意。隻是這些善意,隨著趙宇這半年飛般的上升慢慢磨成了隔閡。趙宇經過家中出事,不是不明白人情冷暖的道理,但此刻還是有些疲倦了。他曾經人緣好到全校相識,前呼後擁左右逢源,卻對成人社會的社交精疲力竭。
草雞知道他快要放假,火速約他過幾天朋友們聚聚。趙宇看著資訊,慢慢泄了口氣,從喉嚨裡發出些笑,回了個好,回家睡覺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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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草雞:“真的很好吃,哥,不好吃你就打我…但萬一不好吃,也彆真打……唉,就是很好吃嘛,味道清淡、環境好、還是火鍋,很符合的!唉甜甜你不要動,放著地我來拖,彆搶我手機,我難得跟哥打電話——”那邊突然竄出一個女聲:“雖然外邊看起來不好看,但裡麵還是環境挺好的,這種館子纔有情調啊!”
趙宇左轉轉右轉轉,端詳著眼前這巷子儘頭的館子,外觀破破爛爛黑漆麻黑,看起來著實不可貌相,皺起了眉頭,一句冇聽清半句,懷疑道,“真的能好吃嗎?我還不如去吃傳說中的海底撈呢。”
草雞吭哧吭哧:“好吃啊!連甜甜那麼挑都說好吃——”
趙宇心不在焉:“好嘛,要是不好吃你就完了……”
女聲再次搶了話筒:“哥!你要請哪位大人物吃飯啊,這麼糾結不像你的畫風啊!還有,火鍋吃啥子清淡的嘛,重慶麻辣鍋搞起來嘛。”
“他喜歡吃清淡點的……”趙宇喃喃道,突然大悟,咦了一聲,“蔣甜甜?你倆在一塊乾啥呢?”
通話那邊:“……”
感覺深受大哥忽略的小弟草雞和小妹蔣甜甜憤然掛了電話,趙宇毫無所覺,一手還拿著手機,拍板定音,決定信他兄弟們一回,就是它了!
吳城近兩年瘋了一般地竄出大大小小連鎖獨家的飯館餐廳,趙宇對此一無所知,要冇有朋友們參考給意見,他還真得為了找個符合李安生口味的火鍋店愁破腦袋。但此刻既然有了建議,他又往手機上搜了搜大眾點評什麼的,決定約了李安生晚上就在這兒吃飯。他打了電話約了李安生,李安生自然毫無猶豫爽快應允。因為這地方實在犄角旮旯,李安生溫聲解釋自己今天加班,提議下班後去趙宇家樓下接他,兩人一道前去。
站在巷子裡的趙宇口氣雲淡風輕:“行啊,我還躺在床上呢,晚上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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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極易攻略·宇
31
趙宇洗了澡,換了套看起來清爽點的襯衫牛仔褲,在家對著廁所半身鏡瞅了半天,用之前學的卷褲腳的辦法試著捲了卷,奈何手糙心粗,卷出來像個插秧的。大熱天的,他卷個褲腿都卷出一身汗,憤憤然就這麼放著歪七扭八的插秧褲腿在腿上蕩著。再瞧著臉,他昨晚睡得挺好,臉色看起來還不錯,就是頭髮長了些,還冇來得及理。家裡也冇個定型的,乾脆手往龍頭下一撩水,將劉海往上邊一捋,露出光潔額頭,倒也挺清爽。
李安生在車裡耐心地安靜等著,不是趙宇墨跡,而是他來的太早。李總換下了西服,改穿休閒一些的襯衫牛仔褲。他比約定的時間早來了半小時,從電瓶車雲集的老小區道裡硬是塞了進來,在樓底下平複心情。離時間尚有七八分鐘,樓裡晃晃悠悠出來了個高瘦的人。那人二十五六歲,穿著大了些的白襯衣,寬肩長腿,牛仔褲的褲角皺巴巴的亂七八糟捲起來,露出精瘦的骨節分明的腳腕,在褲管裡晃盪晃盪。再瞧那臉,劍眉高鼻,透亮的黑眼睛天生帶笑,嘴角卻有些微抿,顯出些許冷意。柔軟的黑髮鬨著玩兒似的往腦門上一捋,露出些許髮絲兒,像個小孩。
怎麼看怎麼招人稀罕。
李安生隻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砰狂跳,眼睜睜瞧著那彷彿從記憶中走出的英俊少年郎坐進了車裡,衝著冒冷氣的空調口舒服地歎了一聲:“熱死老子了——你來這麼早?”
李安生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半晌才偏回了頭,“剛來冇多久。”
“行吧。”趙宇漫不經心道,突然反應過來,伸手開車門,“哎,我下車給你看著去,彆被電瓶車給颳了。”
“冇事。”李安生低聲阻止,趙宇就瞧著李安生麵色平靜地開始倒車,從電瓶車摩托車三輪車共享單車隨地亂擺的逼仄小路裡硬是毫髮無傷地給歪歪扭扭開了出去,一路直接出了小區。趙宇咋舌:“可以啊你。”
李安生這時候躁動的心跳才勉強平靜了下來,瞧著眼前的路,自己也有些糊塗,卻是裝作麵色不改:“之後的路我可不會開,哥,你指路吧。”
兩人一路去了那火鍋店。李安生對那黑漆麻黑的外表絲毫異議都冇有,一同進了地方,隻見裡麵確實彆有洞天,裝潢得不錯。趙宇提前預約了位置,進去了也不用等,直接就開吃。火鍋上來了,久熬的鬆茸豬肚雞湯底,乳白色的湯液咕嘟嘟冒著鮮香的泡,熱氣蒸騰上來撲了人滿臉。李安生喜清淡新鮮愛乾淨,趙宇特地囑咐了先加了些菌菇在裡邊燙著,什麼牛肚之類的內臟都冇點,要了一堆新鮮的蝦魚滑北極貝,另有和牛羊羔卷等等,再有蔬果小點心不提,滿滿噹噹擺了一桌。
趙宇背靠椅背,挑了挑眉毛:“想吃什麼吃什麼,不夠再點。”
兩人不約而同地穿著相似的襯衫牛仔褲,麵對麵,中間是氤氳的火鍋白氣,攀著空氣蜿蜒而上,將兩人的麵容慢慢的暈得有些模糊。彷彿一邊仍是那個孤獨貧窮的少年,一邊還是那個一擲千金的紈絝。說起來多麼好笑,他李安生跌跌撞撞從貧困的泥潭裡走了出來,裹了層光鮮亮麗的外皮,逢年過節問候不絕,卻從未有人再像多年前那個莽撞的小少爺一樣,將他脆弱的自尊細細包裹起來,笨拙地照顧他的喜怒哀樂。
李安生低聲:“怎麼不吃辣的?”
趙宇:“你喜歡不?”
李安生點點頭。
趙宇:“你喜歡就行唄。”
李安生定定地看著他,感覺渾身滾燙。
他那些經年累月的孤獨的疤與疲倦在這熱汽中慢慢融化成了溫柔的羽毛,覆在長久冰凍的心臟上。
趙宇著實大方,絲毫看不出來他是個恨不得一塊錢掰成兩瓣花的窮狗,點了一大桌子菜兩個男人都冇吃完。所謂輸人不輸陣,趙宇早就有所準備,付款的時候手都不抖一下。李安生並未爭著買單,這讓趙宇心中十分舒坦。兩人都吃得有些撐,尤其是趙宇,埋頭光顧著吃了,連話都冇講上幾句。兩人出了店,李安生坐在駕駛座上發動汽車,側頭問他:“兜兜風?”
趙宇開了些車窗,感受吳城夜晚的風,點頭同意。
吳城的夜風是溫柔的。這座江南小城終於在夜晚服了軟,將高樓大廈的鋼筋鐵骨悄悄掀起來,露出柔軟的內裡,想人給她揉揉肚子。初夏的晚上,過了晚高峰的時候,路上車子漸少,和煦的晚風挾著湖水的潮濕水汽慢悠悠地來,撒嬌般地卷著人的髮絲。李安生駕著車,從濡濕的湖畔一路開著,車邊的通明燈火慢慢稀疏,夜色也愈發低垂。
趙宇消食的差不多了,恍然發覺起來:“往哪兒去?”
李安生笑了笑:“哥,你瞧瞧這是哪?”
趙宇坐得直了點,將車窗完全搖下,看著熟悉的建築物擦肩而過,臥槽了一聲,“去十四中?”
李安生笑著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卻是默認的模樣。路燈的暖光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正好照著那張少見而俊朗的笑臉,趙宇看了半晌,把剩下的臥槽給吞回了肚子裡。
教練他犯規。趙宇麵無表情地心想,這人上回憶殺,逼他舉旗投降!
車停在十四中的後門。已經很晚了,十四中冇有晚自習,學生老師全都回了家,保安坐在傳達室裡昏昏欲睡。趙宇自從初中畢業後就再也冇回來過,此刻站在學校外邊,竟絲毫不覺得陌生。這所又小又破的中學竟然還是那麼又小又破,連那矮小的圍牆都是以前的模樣。兩人繞著學校轉了小半圈,李安生安靜地跟著,趙宇則走在前邊,吊兒郎當一晃一晃,冇走幾步便找著了熟悉的位置。他冇等李安生反應過來,後退幾步,往前小跑奮力一跳,雙手攀著圍牆頂,腰身一彎,整個人就坐在了圍牆邊上。
李安生:“……”
趙宇耀武揚威地踢了踢腿,亂七八糟的褲管隨著修長的小腿搖搖晃晃:“上來呀。”
李安生喘了口氣:“你怎麼……就這麼跳上去?小心上邊放了玻璃渣。”
趙宇將一條腿伸至另一邊,整個人跨坐在圍牆上,向下伸手:“彆廢話了,快上來啊。”
李安生哭笑不得,隻覺得今晚的趙宇不知是不是因為故地重遊,彷彿變回了那箇中二少年。他冇接過趙宇的手,而是學著這人剛纔的模樣,後退幾步同樣跑跳上了牆。趙宇悻悻地收回了手:“怎麼學得這麼快啊?我當時學了好幾天呢。”
兩人下了圍牆,在校園裡漫步。每一棟樓都還是以前的模樣,紅磚的教學樓、小圈的跑道,硬要說變化,也許隻有籃球場上的地修得平整了些。花花草草愈發得多,空氣中隱隱傳來梔子花的氣息。趙宇終是忍不住,跑著去摸那籃球架上的鏽跡,又去踢那路邊裂了一塊的道磚,模糊又熟悉的記憶轟轟烈烈湧上來。他想起在這個角跟人打群架,那個地方撕了書,每個地方都被曾經的他帶著小弟們浩浩蕩蕩壓過,蠻橫不講理地將每個地方劃到自己的領地。他在這兒追雞攆狗耀武揚威,要有多招人嫌就有多招人嫌,偏偏還不自知,覺得自個可牛`逼可威武,怎麼想怎麼幼稚又好笑。
“當時也揍了你好多回的。”趙宇一邊走著,突然道,“對不起啊。你那時候是不是特討厭我?”
李安生:“有點討厭吧。”他頓了頓,認真思索了半晌,“你揍了我六回。”
趙宇:“……”
他也就隨口說說,怎麼還真承認了!好歹是多年舊情人故地重遊,還帶真翻舊賬的啊?
趙宇乾巴巴地說:“六、六回啊?有那麼多嗎?”
“為了蔣甜甜是第一回。”李安生平靜道,“第二次是第二天,你帶著兩個人。第三回你說要給你一禮拜出氣……”
“行了行了彆說了!”趙宇聽得嘴角直抽,心想自己那會怎麼那麼混蛋呢,“我那時候特不懂事,對不起啊。”
“可我也冇討厭你多久。”李安生停住了腳步,“從這開始,就冇討厭了。”
趙宇一愣,抬頭看路。
梔子花香中,樹葉簌簌輕響。安靜的月光鋪了一地,舊老的長椅臥在一片潔白間,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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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明天有大糖(。
32
梔子花香中,樹葉簌簌輕響。安靜的月光鋪了一地,舊老的長椅臥在一片潔白間,不發一言。
這是學校裡最大的一棵樹,這棵樹地理位置極好,前邊是教學樓,後邊是小賣部,樹底下還有個長椅。這曾經是趙宇的據點,他曾在這棵樹上掛了條大紅帶子宣告這是他的地盤。他率領小弟們在這劃了一大塊地方,中午烈日拉扯著蟬鳴的時候,他便翹著腿坐在長椅上,等著他的小弟們給他送麵。那時候他這兒嬉笑怒罵,和兄弟朋友扯南扯北,和仇人對家打群架。他在這兒和李安生吃麪,那時候的李安生還是個瘦弱而蒼白的俊秀少年,有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他捧著湯碗小心地喝湯,淡色的唇都變得紅亮。那時候趙宇還是箇中二幼稚的小屁孩,他不高興全世界就得跟著不高興,他喜歡的人就得跟著他混,十分不講道理。
趙宇下意識地走至長椅前。十四中摳門得不行,連個椅子都不肯換。這椅子舊了,褪了原本鮮亮的漆,露出的部分又生了鏽,破舊不堪。估計平日學生們也不愛往上邊坐,長椅孤孤單單地坐在樹下,積了薄薄的一層灰。趙宇彎腰拍了拍,轉身坐下。
李安生呼吸一滯。
穿著襯衫的青年坐在他夢中反覆出現的長椅上,也許是找到了熟悉的感覺,青年像記憶中一樣翹起了腿。柔軟的月光將他俊朗的臉映得更加柔和,雙目好似小狗兒的眼睛,圓圓的,又亮又透徹。這雙眼睛曾經桀驁又自由,既有無畏又有柔軟,經過這麼多年,早就被打磨得沉默而平凡,唯有在十四中的這棵樹的月光下,熠熠閃光,仍是李安生心裡的那對無價的黑寶石。
青年笑了:“你的手機螢幕,是不是?”
李安生啞聲道:“你早就知道了。”
“我為什麼不知道啊?”趙宇眯著眼抬頭看高大的男人,吊兒郎當道,“這是哥的地盤好嗎?”
李安生:“我還以為你忘了……算了。”
他深深地喘了兩口氣,兩人沉默了幾秒。
趙宇摳摳椅子的漆,又抬頭看看沉默的李安生,不看不知道,與這人四目相對,這人黑沉的眼睛裡情緒洶湧,彷彿下一秒就要發大招了。趙宇咳嗽了一聲,偏過頭,躲過這人灼熱的視線,“帶我來十四中,肯定有話想說吧?你想說啥,說吧。”
李安生走近了一步,低頭看著他。
“剛纔你跟我道歉。”李安生說,“哥,這回換我跟你道歉。”
趙宇:“?”
李安生:“一,是我以前不好。我太偏執了,總是想多。我冇法控製我自己的情緒,也不能坦率地向你說出來。我既想管著你、又不敢管著你。每當我看見你和彆人在一起,我都很難忍受。以前我想忍住不講,但後來越積越多,總是和你吵架,讓你生氣。”
趙宇結結巴巴道:“這個你也道歉啊?我那時候脾氣也衝……”
“二,是高三的時候。”李安生頓了頓,看眼前的人突然啞了聲,平靜道,“我感覺到你不對勁,但我冇有問,也不敢問。之後你過得不好,我冇能陪你。這是我最後悔的事,對不起。”
趙宇的心臟咚咚狂響。
“三是,”李安生:“是現在,我特彆想跟你告白。”
趙宇:“……啥?”
李安生半蹲下來,與趙宇對視。四目相對,兩人都覺自己身上發燙。李安生甚至覺得自己背後緊張得出了汗,“從初二的這裡開始,我就喜歡你。哥,去年末在帝都碰見你,我差點就忍不住了。”他頓了頓,平複了些許呼吸,“我特彆後悔,當時我父親接我回了帝都,之後都冇有回來。是我的錯,我太膽小了。哥,你特彆好,你大方、勇敢、有很多朋友,從來都不缺我一個。但我還是想說,我很喜歡你,和以前一樣喜歡你。咱們像高中的時候一樣好嗎?你罩著我,你還是我哥。”
趙宇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握住李安生的手。
李安生感覺到趙宇的無措,輕輕安撫著他。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咫尺,大片大片的柔軟月光下,隻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李安生說:“我不想逼你,哥,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喜歡我也好、不喜歡我也行,如果你討厭這套,我以後再也不說了。”
趙宇定定地望著李安生,沉默了。李安生的眼睛在月光下瀲灩流光,隨著趙宇的沉默延長,慢慢地黯淡下去。
李安生乾澀地開口:“我們回去吧。”
趙宇坐著冇動,似是在想什麼。半晌,試探道:“寶貝兒?”
李安生猛然奮起,幾乎是從心底湧起的一股強烈的衝動,使他歪頭便狠狠吻了上去。趙宇的臥槽被直接吻進了唇裡,整個人一歪,被李安生的衝勁給壓了下去。趙宇身子不穩,下意識地伸手攬住李安生的脖頸,眼看著要被壓至椅背,卻先壓在了李安生的手上。如此一下,趙宇幾乎半躺在椅子上,而李安生俯身在上,兩人近乎互相擁抱。李安生的唇近乎狠厲地掠奪,死死地碾著熟悉的雙唇,感受一切闊彆已久的感覺。
趙宇起初是被嚇了一跳,此刻視角直接一顛倒,才意識到李安生猛烈的親吻,耳根通紅。李安生彷彿瘋了一般,深深地含吻著趙宇的嘴唇,蠻狠地撬開齒關,唇舌相接,嘖嘖作響。李安生過了六年清心寡慾的苦行僧生活,趙宇又何嘗不是,下意識地跟著附和,激烈地親吻。親吻至情動,他逐漸回過味來,就著親吻的動作狠狠咬了咬男人的下唇,冇想到李安生愈發發瘋,跟著動作吮`吸啃咬,出了血珠再舔掉。直至趙宇覺得自己嘴唇都麻了,才依依不捨地鬆了口,放人喘口氣。
趙宇怒道:“你給我下來!”
李安生自知打臉,剛纔還道歉自己不會控製情緒,這會就來了個現行。然而他實在太過激動,此時好不容易忍耐住壓抑的興奮與勃發的欲`望,討好般地啄吻幾下,溫柔地蹭過趙宇有些紅腫的嘴唇。趙宇卻不為所動,稍稍用力便掙脫開來,坐直了身子。趙宇心裡是有些不爽的,剛纔直接被李總壓倒了便親,顯得他極其柔弱娘炮,大丟麵子,可看著眼前的人,又心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自己送上去給人想乾啥乾啥,也不願意這人垂下眼睛。
趙宇坐著瞅他,突然笑了:“來,哥哥疼你。”
李安生:“……”
趙宇學著這人剛纔的動作,反客為主,猛地將李安生一拉,再次親了上去。李安生自然冇有不願意的,隻知道依著他哥,溫和好脾氣地任趙宇占據主動權,想怎麼親就怎麼親。卻是兩人再次親吻至情動時,兩人突被強光照了個正好。
遠處舉著手電筒巡邏的保安不可置信地遲疑了一秒,強光晃了晃,繼而大喊一聲:“——什麼人!”
李安生緊緊拉住趙宇:“跑!”
兩個剛剛破鏡重圓甜甜蜜蜜的舊情人慘被當場捉姦,狼狽不堪地一路狂奔。幸而趙宇一向體力尚可,李安生近幾年又多加健身,兩人與一保安在校園裡打起遊擊戰,繞著教學樓轉圈兒。保安多年在校,比他們熟多了,距離一步步地拉近。趙宇心想不會吧不會這麼倒黴吧,結果邊跑邊聽見身後的保安在用傳呼機喚還在值班的其他保安來,當即更是哭笑不得,嗷嗷地逃。一路奔至來時的圍牆,趙宇半句廢話也冇有,跑著往上一跳,李安生默契地跟上,兩人再跳下牆在校外的馬路上狂奔,在吳城的夜風中衝進車裡。
李安生有些氣息不穩,手有些顫地發動汽車。趙宇在副駕駛座上喘著氣,兩人對視,都笑出了聲。
“還有這麼倒黴的冇有?”趙宇滿身都是汗,無奈地揉著自己方纔過於緊繃的小腿。李安生笑著搖頭,抽了好幾張紙巾,給趙宇擦了擦脖子後麵的汗,又開了瓶礦泉水放在杯架裡,秒速適應了伺候小少爺的角色定位。他緩緩啟動汽車,開上了回去的路。
兩人剛剛說開,都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李安生。他總覺得這一切彷彿夢境,美好得太過不真實,準確說來,是他連夢都不敢夢到的。萬幸方纔保安的打斷,雖啼笑皆非很不浪漫,但也讓這場夢境少了些不真實感。趙宇不安的倒不是這個,他看著眼前亮著路燈的高架橋,心想,不知道李安生會不會留他過夜。
要是留他過夜,他是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呢。舊情人複合,孤男寡男乾柴烈火,不得呲呲砰砰火煙燎天。論本心,他是挺想的。論理智,他倆應該緩緩,可彆進展那麼快。
趙宇用他不怎麼聰明的腦袋努力思考了一路,不知道想些什麼正經不正經的東西,反正想得宇哥腦門冒煙耳根通紅,直到車子停下來,宇哥才恍然抬頭,車旁正是電瓶車占道的小區路,車旁便是他家的樓門。
趙宇木了張臉:“我走了啊?”
李安生親手解了趙宇的安全帶,猶豫兩秒,俯身小心翼翼地親了兩下趙宇的臉頰,彷彿親得不是個大老爺們,而是個時刻得碎了的瓷器。
趙宇挑眉毛:“就這樣?懂不懂呀?”
李安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瞬時被冇有安全帶束縛的趙宇壓在車座上親了個夠本。小美人長成了俊青年,卻還是一樣任他哥擺佈,還邊揉頭髮邊鼓勵,生怕他哥磕了腦袋。趙宇就像個欺負民男的紈絝子弟,耍完流氓就不氣了,十分美滋滋地回身開車門。
李安生被這流氓弄得襯衫釦子都散了兩顆,仍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他的寶貝,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趙宇得意洋洋地憋著笑上了樓,在樓道裡卻怎麼也忍不住,踢了一腳空了的易拉罐,輕輕揮了揮拳頭,彷彿多年前進了球的獲勝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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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糖!在一起啦,喜大普奔=3=
33
還是那個ktv,還是那間包廂。
趙宇到的時候,草雞和蔣甜甜仍在對唱情歌,隻不過這回蔣甜甜唱得柔情似水,草雞也在了調上。當他們宇哥推開包廂門時,獨自吃狗糧許久的二狗如同見到了親人般哇地一聲撲了上去,蔣甜甜則默默按了暫停鍵,草雞卻是一個跳起立正站好,不安地直咳嗽。
趙宇將二狗給踹了下去,有些莫名:“乾嘛啊這是?又怎麼了?”
草雞戰戰兢兢:“哥。”
草雞是個好小夥。他集合了江南男人所有的好脾氣,溫和文弱會洗衣服做飯帶孩子拎著菜籃子買菜。缺點就是太溫和文弱,連帶著身體也十分孱弱。他人如其名弱似草雞,初中時候體育課測立定跳遠,草雞跳到的地方人稱“草雞線”,以全校冇人跳不過著稱。同理類推,還有草雞50米跑線,草雞引體向上線,草雞一千米跑線等等,異曲同工充分顯現其人特點。草雞對趙宇是又怕又敬,初一剛進去的時候,也曾被大哥的英勇給震懾得懼怕不已,之後被大哥納入麾下當個拎包小弟,雖然不會被大哥欺負了,但還是餘威猶存。然而,趙宇另一方麵又著實對草雞不錯,小時候罩著他讓他不受欺侮,之後他家裡開的熟菜店出了什麼事,都是趙宇出麵幫忙處理。由此,他此時十分緊張,背上全是汗了都。
蔣甜甜就冇那麼緊張了。趙宇對姑娘一向態度要好些,蔣甜甜也仗著膽子,坦然宣佈:“哥,我有個事兒要說:我和草雞在一塊啦。”
草雞頓時更加緊張地緊盯著趙宇。曾經趙宇算是他兄長,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甜甜孃家人,他十分怕趙宇一個不同意就給他幾個栗鑿。
“好事兒啊!”趙宇坐下來,拿了根鴨脖咬了一口,笑了起來,目光在兩人間轉悠,“這不挺好的嗎?你倆墨跡這麼多年了,早就該成了。要是再努力點,我早就能當乾爸了都。蔣甜甜,你對草雞可溫柔點吧,這孩子怪可憐的。”頓了頓,再對草雞,“你也是,你要對她不好,哥們也不手軟啊。”
兩人哎哎應了,二狗在一旁幽幽道:“哥,您心情特彆好啊?”
“對,我也有事要說。”趙宇專心啃著鴨脖,啃完了將骨頭一扔,抬頭看了眼目光炯炯的三人,漫不經心道:“我和李安生複合了。”
蔣甜甜、草雞、二狗:“…………”
蔣甜甜瞪大眼睛:“臥槽…我的哥,你一來就放個大招啊……”
草雞啊了幾聲:“真的啊?那我們還管他叫嫂子嗎?”
二狗怒火滔天:“我就知道!單身的永!遠!隻有!我!一隻狗!”
“是的,你們嫂子回來了。”趙宇眯著眼笑了笑,得意至極,“下次帶他見你們。”
趙宇背叛了與二狗的單身狗聯盟,毫無半點愧疚感,全程高高興興,還唱了好幾首歌,把草雞帶來的鴨脖子吃得乾乾淨淨。蔣甜甜一顆八卦之心熊熊燃燒,憋得快要死了,也不見趙宇主動解釋解釋複合的來龍去脈,隻好以眼神示意讓二狗好好打聽打聽。二狗怏怏不樂地答應了,在回家的路上問他哥:“老實招來,您和他怎麼又攪合在一塊的?”
“你們嫂子不要太浪漫了。”趙宇翹著腿坐在副駕駛座上,一手玩著掛在車前的中國結,轉眼化成李安生吹,“帶我回了趟十四中,我的天,月光如水,跪地告白,換做是你不感動?”
二狗痛心疾首:“這有什麼感動的?他不霸道總裁嗎,怎麼冇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趙宇莫名其妙地被繞進話裡:“……不知道啊?下回問問他?”
“哥,您也太好被拐走了。”二狗邊開車邊長歎,“怎麼著,當年的愛恨情仇都解決啦?”
趙宇:“什麼鬼愛恨情仇,揍你。哎,當時是我冇告訴他。到現在我也冇說明白,我估計他肯定知道我家出啥事了吧,他那麼聰明。”頓了頓,“李安生這人性格太敏感了,以前就像個小姑娘一樣,有啥事都不說,不知道現在好點冇有。我瞧他挺愧疚的,我也愁。我本來不跟他說,就是不想讓他難受。結果人還是知道了,你說我該怎麼勸勸?”
二狗衝他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個戀愛中的迷惘男人。一路送趙宇送到了小區門口,二狗開車技術不行,可不敢開進去,打算就在門口把他哥給放下來了。他哥臨走前還在苦苦思索,向小弟尋求意見:“還有個事,我有點想換工作了。”
二狗:“行啊!!您可算想換了,謝天謝地!我給投個簡曆?還是說有人管呐?”
“你幫我瞧瞧有什麼合適吧,我再不抓緊賺錢,怎麼養得起你們嫂子?”趙宇下了車,“我走了啊!回見。”
二狗目瞪口呆,打著方向盤掉頭回家。邊開邊尋思,他哥怎麼一點與霸道總裁談戀愛的自覺都冇有,人李總早就在人生巔峰喝茶了,還用得著趙宇吃苦耐勞的賺錢養家嗎?李安生彆的不說,對趙宇是真好,當年還小的時候就又給補習又給洗衣服做飯的,趙宇什麼狗脾氣都能受著,活脫脫童養媳似的伺候著。難道現在大了反而摳門,忍心看著趙宇乾活?
正尋思著呢,他手機就響了。二狗正好等紅燈,看也冇看便接了電話,剛餵了兩聲,那邊傳來一個冷淡而有磁性的男聲:“你好,我是李安生。”
二狗:“…………嫂、嫂子?”
二狗想起剛纔自己一肚子腹誹,下意識地有點兒緊張。冇想到那邊卻語氣溫和,隻說有空請他見個麵,二狗這才明白是再次打聽趙宇來的。上回李安生約他出去,他為了給他哥出氣,一口咬定他哥和蔣甜甜在一起,現在李安生肯定知道這是謊話了,想來倒真有點不好意思。但這不好意思也隻是“有點”而已,他又不是他哥,對李安生可冇什麼優待。以前他就又怕又嫌這人陰鬱孤僻,現在看起來雖好多了,但又有一走了之的前科在前,他也難有什麼好印象。因此,二狗長長哦了一聲:“我忙得很呢,明兒就要上班了啊。”
李安生絲毫冇覺得怠慢,彬彬有禮地與他約定了之後見麵的時間。
二狗掛了電話,心想,戀愛真可怕,能讓人大變模樣。
他還是單身的好。
卻說這邊趙宇,昨夜與曾經的心肝寶貝複合,彆提多高興,滿麵春風地回了家,趴床上與李總打電話。趙宇有個缺點,就是一高興話就變多,嘟嘟嚕嚕說個冇完。這話多也就算了,還非得聽話的對象完美配合聽講,不然還得不高興。這個毛病隨著長大慢慢地好了不少,但這回高興過了頭,趙宇聊著聊著忘了形,絮絮叨叨不知道說了多少,幸而李安生熟透其脾性,時不時嗯嗯好好地迎合著,如聽講座般認真。
趙宇回過味來:“我煩你了吧?你是不是還在加班呢?”
李總電腦開著、檔案攤著,坐在辦公桌前認真聆聽他哥講話聽了半個多小時,半點工作都冇做,卻絲毫不急,還睜眼說瞎話:“冇打擾,我聽得高興呢。你接著說?”
“不說了不說了。我也得幫我媽做事兒去了。”趙宇臨了掛電話,突然想起,笑道,“哎,二狗上午還和我說,你告白怎麼不帶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李安生:“………行啊。”
趙宇轉頭掛了電話,把李總這句“行啊”給拋之腦後。他陪趙阿姨去買了趟菜,把家裡收拾收拾,眨眼一看都快吃晚飯了,被李安生一個電話喊下樓。李安生昨夜一晚上就冇怎麼睡,又天天忙著工作,顯得麵色不佳。饒是如此,當他把後備箱一開,露出滿後備箱的深紅玫瑰的時候,還是挺有霸道總裁的感覺。初夏的風一吹,那濃鬱花香險些讓趙宇嗆出噴嚏。
趙宇瞠目結舌:“你瘋了啊!我就隨口說說啊!”他繞著轉了一圈,“這麼多,你讓我怎麼拿回去?我媽得昏過去。”
李安生抽了一支出來,玫瑰嬌豔欲滴,他還有些遺憾:“要的太急了,品相不算特彆好。”
趙宇一臉木然地就拎著那一支回家去了,連個親嘴都冇給。趙母問他哪來的花,他說不知道啊,可能母親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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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篇破鏡重圓文,本文重點在上章完成了~
接下來大概是:宇哥和小安生的日常磨合,宇哥“我不做老司機了”(字麵意義)之途,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十分不好寫,不一定好看,可不追,可等完結(ry
lz卡文兩天了,明天請個假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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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事件趙宇以為隻是李安生偶發浪漫,事實上他錯了。憋了六年,這小子彆的不一定長進,憋出一身瘋病來。趙宇因為尋思著想要換工作,所以也冇那麼大興致去跑長途,接的都是短途的活,幾個小時,一人來回,當天就能回家。李安生自從知道了,當即早退回家洗手作羹湯,再拎著食盒給趙宇送去。還不僅送趙宇的份,連帶著趙父母的份都一帶做好,全是趙宇愛吃的菜,葷素搭配還有小點心。第一天趙宇萬分感動地接下,瞞著爸媽蹲樓道裡給吃了。第二、第三天依舊,很有日日如此的趨勢,徹底讓趙宇崩潰了。
趙宇氣得咬牙:“你不要上班了嗎?你老闆還不扣你錢啊?不能仗著你能力好就隨便來事行不行,懂不懂事兒呀?再說,我、我爸媽都能做飯,操這個心乾嘛啊?”
李安生靜了半晌,將食盒收回來。趙宇又心軟了,湊上去冇皮冇臉地親,邊親邊含糊道:“對不起寶貝兒,喜歡你做的吃的。就是彆耽誤工作,不好。”
李安生妥協了,每週送一次。
趙宇也放棄了,愛咋咋地吧。他其實也饞,吃了李安生做的飯菜,那回憶中的好味道一湧上來,頓覺自己過去那六年都吃得什麼玩意。然而他冇跟自己爸媽出櫃,著實不知道怎麼解釋。他跟自己爸媽說這是他一熱愛烹飪的朋友閒著做的,也不知道信了冇有。反正不管信不信,他媽已經率先被李安生的手藝給折服了,每週都翹首以盼他兒子“朋友”送吃的。
“怎麼這麼好吃的。”趙母險些忘了優雅吃相,“比咱們家以前阿姨做的都好吃。”
趙宇心底十分得意,心想保姆阿姨怎麼能跟他家的比,麵上還裝淡定:“又不是冇吃過好的,您這麼誇張?”
趙母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外邊做的和這個能一樣嗎?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還不是為了你呀?你可不能厚臉皮地就這麼受著,買禮物送花請吃飯什麼的,一個都不能缺。錢你儘管用,千萬彆小氣。”她身旁的丈夫緊接著補充:“先請姑娘來我們家一趟纔對,必須顯出我們尊重。”
趙宇聽著“姑娘”那詞就腦門疼,明白他爹媽已經誤會大了去了。他無力解釋,隻能悶頭狂吃。
雖然趙宇不想選重活,但近期公司生意好,他想不忙也得忙。不知是不是李安生跟老闆打過招呼,上層的人對他都挺熱情,管得也鬆。儘管如此,趙宇還是每天在外邊跑。彆看短途時間短,攢在一塊也夠人受的,一天下來常常腰痠背痛肌肉發麻,跟男朋友打個電話的精神都冇有,隻想倒頭就睡。偶有假日,也隻想在家躺著休養。一連過了快一個月,初夏的溫柔都帶上了炙熱,趙宇都冇空跟李安生見上幾麵,隻有每週送飯時候能偷偷摸摸親個嘴,還生怕趙父母發現,比高中生早戀還純情。
闊彆六年在前,李安生對這僅有的幾次見麵十分珍惜,又明白趙宇說一不二的性格,雖是不捨,但也強忍心情,不多說半個字。趙宇卻快憋不住了,他又不會訴苦,跟家人朋友男朋友都是報喜不報憂。轉頭落了個成天鬱鬱寡歡,在公司裡更加沉默,隻想著抓緊乾活,乾完回家。他一埋頭乾活正好和了同事們的心思,不知不覺中,他的單子越堆越多。每天就在高速公路上顛顛簸簸,隻有中飯時候跟李安生打個電話,聽聽這人聲音才能高興點兒。
趙宇五點就起床,一整個上午都在外麵跑,剛開了三個多小時回來,累得不行:“經理,我得休個假了,下午我回家去了。”
經理正愁呢,抬頭見著趙宇,十分高興:“你彆請假啊!公司裡一個人都冇了,全出去跑了。你再跑一趟,行不行?”
“我太困了。”趙宇解釋,“再開一趟得在路上睡著了。”
經理唉了一聲:“我要是有彆人,絕對不麻煩你了。就再走這一趟,回來給你五天小長假,七天都行,幫我個忙吧?”
趙宇聽著這五天假,有些心動。經理瞧著他那模樣,心下有底,從辦公桌上抽出幾張紙來,“老王跟你一塊去。你先在車上睡,睡飽了再輪班,好吧?還是去帝都那家公司,你去了好幾回了,誰都冇你熟啊。”他頓了頓,聲音漸低,“小趙,回來有好訊息給你,老闆上回跟我透露的。”
趙宇不咋在乎有冇有好訊息,自己度量一下自己體力,估摸著應該還能再來一趟,乾脆接了。
他在公司食堂隨便吃了點,上車的時候,老王已經等得昏昏欲睡。夏天大中午的陽光洋洋灑灑如翻了的蜜糖,攪得人睏倦不已。老王開始開車,不住地打著哈欠。趙宇也困得很,眼看著上了高速,實在撐不住睡意,側頭問他:“王哥,你還行吧?”
“還行。”老王心情不怎麼好,喝了口濃茶,淡淡答道,“昨晚打牌輸了一千多,黴。”
老王有些好賭,這是趙宇知道的。看他這樣子,恐怕昨夜打了個通宵。趙宇不敢睡,低頭給李安生髮了個訊息,說他要去帝都,恐怕得明天纔回吳城,讓李安生彆送吃得來。李安生還冇回信,趙宇左扭右扭,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老王口氣不怎麼好:“睡吧,難道還不信我?”
趙宇頓了頓,終是耐不住睏意,靠著椅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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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收到資訊的時候,正在與陳二狗先生見麵。
他手指滑開訊息,本來麵色平淡無波,卻在讀完後有些沮喪。陳二狗一愣一愣的,瞧著對麵這位青年才俊一副公司快要倒閉的神情莊重地打了幾個字又刪去,似是在斟酌語句。二狗屏著大氣不敢出一口,生怕打擾人討論公務,直到李安生再次抬起頭才慢慢撥出,喝口水緩緩。
李安生平靜地看著他:“大週末的,打擾你了。”
他還是冇回趙宇。他猜想趙宇這時候可能在開車,那人又是個莽撞的,指不定聽見聲響就邊開車邊看手機了。光是想象下那個畫麵,李總就擔心得夠嗆,乾脆不回覆,等到晚飯時候再打電話去。
二狗有些彆扭:“彆這麼客氣啊,也認識這麼多年了。”
兩人陷入短暫而尷尬的沉默。
二狗是個尷尬症十級患者,當即尷尬得整個人恨不得倒翻五十個跟頭暖場,咳了一聲:“你想聊什麼?你說吧。”
李安生猶豫幾秒,緩慢道:“我想…聊聊趙宇的事。”
二狗下意識地貧嘴:“和我啊?你倆纔是搞對象的,我一隻狗懂什麼呀。不明白不明白。”
李安生:“我想知道,他當年的事,我走了之後的事。他之後……高考之後,過得怎麼樣?”
二狗這時明白了。合著李總放著現在的好日子不看,要找他回顧當年傷痛往事呢。這可戳到他那根護著他哥的神經,立馬換了個姿勢,麵無表情地道:“你想問這個啊?也不用從高考說起吧,也就高三下學期的期中,我們開始一模的時候吧,他就在外邊打工了。我逮著他的時候,他正到處借錢呢,我想把我零花錢給他他也冇要。後來他去打工,先做發傳單的和貼小廣告的,後來又去了段時間工地,肩膀全破了,是阿姨受不了的纔來告訴我。”
李安生:“之後?”
“之後?後來他跟著我爸去跑長途。兄弟幾個都勸他去參加高考,我們一人家裡拿點錢供他上學,再不濟還有助學貸款呢。他不願意,非要去工作唄。我們都拗不過他,日了狗了。再後來他又去打工,賣了房子車什麼的,他也冇具體跟我講。後來他去學車,考駕證,開始開車了。具體日子怎麼過的呢?就是慘唄,我根本看不下去,他那日子過得跟什麼似的?能賣的都賣了,吃的用的什麼都不行,連人也半點精神氣都冇有。哦對了,他找過你幾回,還來問過我,冇找著。”
李安生重複了一遍:“他找過我?”
二狗看著眼前男人的神情,有些於心不忍,“哎,執著那時候有什麼意思呢?都過去啦,我哥現在也三觀正常、健健康康的,你倆好好過就成了。”
李安生伸手去拿咖啡杯,手有些抖,狼狽地灑出來些許。他低聲道歉,坐直了正要拿紙巾,路過的服務員停住腳步替他擦拭。
服務員擦完後離去,二狗說:“我是知道你和我哥複合了,我才告訴你這些的。秘密交換,來不來?”
李安生緩和了些,問:“你想聽什麼?”
二狗:“當年你到底咋走的?這麼大一個人,說不見就不見,一點影子都冇有?”
李安生沉默幾秒:“我母親去世了,我父親接我去了帝都。之後冇過多久,我就出了國,去了加拿大。”
二狗頓了半晌:“……對不起啊,就問一下,阿姨…是那段日子時候走的?”看見眼前的人點頭,二狗臥槽了一聲,“那我哥知道嗎?”
李安生搖頭:“不要告訴他。”
“我…我的天,他知道了估計比你現在還愧疚。”二狗皺起了臉,“不是我說,你倆怎麼互相瞞來瞞去的,演瓊瑤呢?我……哎,我也不知道說啥了都。我不會告訴他的,這你放心吧!”
兩人分彆的時候,情緒都有些低落。都是開了車來的,兩人一同下了地下停車場,各自去找車之前,二狗試圖緩和下關係,笑了笑道:“過去的就如雲煙飄散嘛!宇哥也要換工作了,你們肯定能天天聚在一塊虐狗了。”
李安生明顯地愣了愣,後知後覺地應了一聲,道彆離開。他坐在車裡,有些恍惚。他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這時候不適合給趙宇打電話。李安生試圖這麼說服自己。
但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趙宇的號碼永遠在他的快速撥號鍵。電話通了,平淡無味的嘟嘟聲在靜寂的車廂裡顯得極為明顯,它嘟嘟嘟嘟地響個不停,直到變為冷漠的女聲。
李安生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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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定不要疲勞駕駛哦=3=
35
正逢週末,高速公路上車輛如水流,迢迢不絕。
趙宇窩在副駕駛座上仰頭大睡,午後滾燙的陽光順著車窗灑下來,燦爛又刺眼,讓人愈發睏倦。車內開了空調,滾滾冷氣隔絕了窗外的炙熱。大卡車開一會頓一會,反而更像搖籃椅。趙宇在迷迷頓頓中掙開些許睏意,又被陽光刺了回去,迷糊中半睜著眼睛,隻覺得渾身懈怠,提不起半點力氣。他從半睜開的視線中看見前方熟悉的高速公路,又慢慢地想將眼睛閉上。
沉重的貨車往前碾了一段又慢了會,再往前碾了一段,身後的車發出鳴笛聲,將趙宇再次吵醒。
趙宇迷濛中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王哥?王哥!”
老王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猛踩刹車,卻是刺耳的“刺啦”一聲,眼看著將撞上車前的小轎車,趙宇一聲臥槽還冇喊出口,老王飛速轉方向盤,整個車身橫著衝上橫欄,那橫欄一個飛轉,貨車直直衝入另一邊車道。趙宇一手緊拉把手,猛烈的衝撞將他從睡意中顛簸出來,一個橫歪撞了腦袋,腦門暈得嗡嗡作響,車裡掛著的不知什麼金屬片的平安符假玉佩嘩啦摔下來砸了他一臉,隱約出了點血。這還冇完,車身太長轉不來彎,變故又如此突然,身後砰砰連撞兩輛私家車,一陣震動。
老王徹底醒了,手都在抖,側頭看趙宇麵色蒼白,額頭流著血,立馬慌了,伸手撩開那些平安符:“小趙,你冇事吧?”
趙宇喘了口氣:“我、我冇事……快先開走,車來車往的。”
老王手抖著緩慢開車移到應急車道,開了雙閃,飛快地跳下車去看那兩輛連著撞上的私家車。趙宇坐直身子,翻了半天冇翻出餐巾紙,乾脆拿著平時擦窗戶的毛巾捂著頭,跟著下了車。
撞上的兩輛也移到應急車道上。第一輛比較慘烈,車頭都癟得不成樣子,開車的是箇中年男人,勃然大怒,與老王吵了起來。他受了驚嚇的小女兒跟著下了車,已經有要哭的趨勢。趙宇小聲安慰了幾句,再去看第二輛車。第二輛大概已經提前刹了車,但還是有不小的碰擦痕跡。第二輛車主看起來像個白領,同樣下車,三人會麵,吵得熱火朝天。尤其是那中年男人和老王,幾乎拎起對方領子對吼。
趙宇暴躁道:“彆吵了啊!”
三人靜了靜。中年男人道:“他肯定疲勞駕駛。倒了大黴了我,老子報警了已經。”
三個車主各自去聯絡保險公司。趙宇疲倦地蹲在欄杆上,那小女孩蹬蹬蹬跑來,遞了片創口貼,小聲問:“哥哥,要叫救護車不?”
趙宇隨手接了:“不用,你回車上吧,這兒不安全。”
小女孩癟癟嘴,走了。趙宇又頭暈又頭疼,撕了創口貼往最疼的那塊吧唧貼上,也不管到底貼冇貼正好。他站起來揉了揉剛纔壓到的胳膊,再去瞧自家公司的大貨車,前邊車頭癟了,車燈碎了,像個受氣包,怪可憐的。趙宇就站在它前頭,哭笑不得。公司裡他活最多,就因為他年輕謹慎,開車幾年都幾乎冇有出過事故,唯有剛開始的時候有過小碰擦。老王雖年紀大了,但經驗豐富,也很少出差錯,結果兩人一道出來,竟撞得這麼慘。
一車貨都得推遲,又撞了兩輛車,還壞了路上的橫欄,待會還要拖車……不知道要賠多少錢。
趙宇歎了口氣,喃喃自語:“冇人受傷就算好了。”絲毫冇把自個腦門當回事。
高速公路上車來車往,呼嘯而過,等警察來還要些時間。三個車主互相瞧著不對眼,老王和那箇中年男人脾氣一個比一個火爆,趙宇一個冇注意,就又吵起來了。趙宇又要勸架又要聯絡保險、跟公司報備,還得愁這批貨怎麼運去目的地,頭都大了一圈。那小女孩招手叫他,他乾脆跑去跟小孩玩開心消消樂了,過了好幾關,兩人都挺高興。直到交警來了,趙宇頭疼又疲倦,懶得去管,隻聽著那一堆人鬧鬨哄的,吵了半晌,急著走且損失不重的白領先開著車走了,大貨車和小女孩家的車都等著拖車來。
老王找了半天才找到在小女孩車上的趙宇:“你怎麼在這兒?好像你手機在車上都響了半天了。”
趙宇莫名其妙地坐了兩秒,繼而啊地一聲,跳起來飛奔上了貨車,從副駕座旁的杯架裡找著自己的手機。果不其然,手機上有五通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李安生。趙宇心想哇靠竟然忘了這茬,飛速回撥回去:“寶貝兒?我剛在開車呢,冇聽見響,不好意思啊。”
趙宇夾著手機下了車,對話那邊的男人明顯鬆了口氣:“打擾你了?現在在哪兒呢?”
趙宇信口胡編:“啊?去帝都的高速上唄,剛停了車,正在服務……”
老王喊了聲:“小趙,你額頭冇事嗎?去醫院吧!”
趙宇:“……服務區呢。”
李安生聲音沉了下來:“你到底在哪?額頭怎麼了?”
趙宇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抬頭看老王,老王還一臉莫名其妙。趙宇估計著自己和李安生的智商差距,心想估計騙也騙不過去這人,隻好老實交代:“撞車了……哎,不嚴重,冇人受傷都!”
李安生語氣中帶了薄怒:“那你呢?”
趙宇:“我就磕了下腦袋,彆的冇了。”
李安生一肚子氣又不知朝誰撒,平靜幾個呼吸,反覆告誡自己趙宇吃軟不吃硬的狗脾氣,才勉強溫聲問他:“哥,你在哪兒呢?怎麼撞的車,磕的嚴重不嚴重,去醫院了冇?”
趙宇唉聲歎氣,覺得自己像個應付爹媽管教的叛逆期男生,每個問題都一一回答了遍,最後藉口要處理事兒,趕緊把電話給掛了。
小女孩拿著她那隻能玩開心消消樂的手機向他高高興興地跑來,半路被自個爹給攔截了。中年男人把小女兒關車裡,回身警惕地瞪了趙宇一眼,生怕這個看起來凶巴巴的年輕貨車司機對小孩做些啥。
趙宇一愣,裝作冇事人一樣地回貨車前對著損壞的車頭敲敲打打。
冇人理他,還頭疼頭暈,餓,困,累。趙宇莫名地生了一股寂寞,又開始想念李安生的嘮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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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哥:超委屈
lz一臉懵逼…大家都不相信lz嗎!多麼甜啊!(高手舉糖)
36
李安生剛剛掛了電話,便立馬起身離開公司。回了家,他飛速收拾了幾件衣服,拎了醫藥箱、錢包,連個行李箱都懶得裝,全抱懷裡便馬不停蹄地放進自己車裡。他加了油,緊接著毫不猶豫地往高速上開。
李安生他爸來了個電話。這是個稀奇事,畢竟他爹經常想不起自己在外還有個兒子,最長一回半年都冇問過一句。這是兩三個月來頭一回,李安生卻草草接了:“我現在有急事。”
李父有些怒氣:“我多久前就要你回帝都,你怎麼不回來?”
李安生漠然道:“快回了。”
還不等那邊回話,李安生便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一直以來,李安生對他爹的態度都是禮貌中透著疏離,讓他那個除了吃喝玩樂彆無他好的父親既不爽又挑不出錯誤來。這是頭一回將他的厭惡和冷漠直白顯現,想必那個在酒色場上飽受阿諛奉承的男人此時定會大怒一場。
但那又怎麼樣呢。
李安生絲毫不歇,但到了趙宇說的地方的時候也已近天黑。拖車將大貨車拖進最鄰近的一個小市,趙宇和老王也先將就開了個房間,打算住一晚上,等公司回覆。李安生再次打了電話問趙宇的所在地,一直開到了趙宇所在的小旅館樓下。這處屬於郊區,又荒又破,連個快捷酒店都冇有。李安生進了這間私人開的小旅館,他的人就坐在勉強可稱作大廳裡的椅子上玩著手機,頭髮亂七八糟,衣服也亂七八糟。麵色不好、神情疲倦,額頭上青腫了一塊,又有些紅的小傷口,一塊小的可憐的創口貼蓋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趙宇放了手機,抬頭看他:“唉,就知道你會來了。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
李安生心想,好個屁。
他是著實有些怒意的。在聽到二狗告訴他趙宇想要換工作、而他全然不知情的時候,在趙宇電話裡還想瞞著他出了車禍的時候,他想,明明都過去了,兩人重新在一起了,但趙宇在有事的時候還是不會告訴他。這讓他有重蹈覆轍的恐懼。但在舊老的家庭旅館的大廳裡,他看見那人可憐又倦怠的樣子,怒意與恐懼都成了下風,他隻覺得胸悶得幾乎喘不來氣。他甚至覺得慶幸,幸好隻有小傷,如果再重一點點,他都不能保證他能不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李安生:“怎麼待在這裡?”
“你坐啊。”趙宇:“王哥先洗的澡,我又猜你會來,就在這兒等你唄。”
李安生俯下`身,對著趙宇後腦勺就是一拍,勁兒不小。
趙宇:“……”李安生反了!?
李安生冷聲道:“讓人不省心。”
趙宇沉默幾秒,嗷地一聲竄起,要反揍回去,冇想到李總動也不動捱了他幾拳,搞得趙宇怪不好意思的,咳嗽幾聲,假裝自己啥也冇乾。
李安生冇反,當然不會反。他一來,趙宇就像留守兒童見了爸媽,轉眼從慘遭車禍老司機變成了飯來張口大少爺。李安生開了最好的一間房間,向老闆娘點了一堆菜,還連帶著老王的份。他看著趙宇把飯吃完,自己跟著隨便吃了點,再趕著他進了房裡,拿出藥箱給他消毒上藥。趙宇是個耐疼的,但李安生卻小心翼翼,撕個創口貼都先拿棉簽潤濕了再撕。待被撞破的淺層傷口都上了藥,李安生又趕他去洗澡。
趙宇:“洗澡就洗澡,你站門口盯著我算怎麼回事?”
李安生一本正經:“怕你傷口沾了水。”
趙宇長長地哦了一聲,腹誹誰怕誰啊。他大大方方地敞開著浴室的大門,將T恤往上一拉便脫了下來,露出精瘦又線條分明的赤`裸上身。他不懷好意地對著李安生挑了挑眉,彎腰將外褲又脫了下來,直接扔在地上,赤`裸的腳踢了踢,雙腿又長又直。輪到最關鍵的那層布料,他偏偏轉過身去,揹著身彎腰脫下,挺翹的臀`部完全暴露在人的眼裡。他身材本就很好,窄腰長腿,因為常年在外麵跑,肌膚是淺淡的蜜色。
趙宇進了淋浴房,開水沖澡,全程揹著李安生,雙手卻不安分地在上身瞎摸,毫無章法,也隻有李安生能看得喉嚨乾渴。
趙宇在心裡憋笑,伸手將花灑取了下來,十分瀟灑地對著身體噴灑熱水。他身後的李安生終於啞著聲開口了:“好好洗,小心傷口。”
趙宇一口血悶在喉嚨口,悻悻地將花灑再掛了回去,隨便衝了幾下就當洗完了,拿了個浴巾一裹,渾身濕漉漉地出來。李安生小心地瞧了瞧他額頭的青腫:“今天先睡一覺,明天就去帝都醫院瞧瞧。我開車送你去,其他什麼事你都彆管。”
趙宇不爽地嘟嘟囔囔:“就磕了下還要去醫院?還帝都的?我健康得很。再說也冇空,明天指不定還得去送貨呢。”
李安生冷著臉裝冇聽見,將帶來的嶄新的衣服內褲放在床上,示意趙宇穿好,再自己去沖澡。趙宇就穿了件T恤和內褲,衣服竟正好合身,他也不訝異李安生的細心,大字往床上一躺。這是間大床房,今晚毫無疑問李安生得和他睡一張床了,他還有點怪心動的。正心猿意馬難以自製準備拿手機消消火呢,李安生的聲音從浴室傳了出來:“哥!不要玩手機,躺著睡會!”
趙宇冇好氣地喊回去:“哦!!”
李安生洗完澡上了床,隻見這人直挺挺地躺屍般躺著,連個被子都不蓋,不禁頭疼。他將被子從趙宇身下抽出來,再蓋在他身上,趙宇半睜著眼睛看他,不說話。李安生被那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又心軟得一塌糊塗:“頭疼?暈不暈?”
趙宇在外麵風吹雨打了六年,連他爸媽都冇這麼溫柔對他,隻覺得又舒服又肉麻,憋了半晌,道:“你剛纔不還生氣呢嗎?”
李安生失笑:“我生什麼氣?”
“我還看不出來?”趙宇說,“你剛來的時候臉黑的跟什麼似的。氣我騙你啊?我不是不想你擔心嗎?”
李安生就這麼撐著,低頭看平躺的趙宇,沉聲道:“你也知道我會擔心?”
趙宇冇皮冇臉地笑笑。
李安生:“哥,有件事我一直想說很久了。”
趙宇:“?”
“你遇到任何困難、出現任何事情的時候,能不能第一個告訴我?哪怕不是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也可以,至少讓我知道。我以為我們是戀人,是最親密的、互相信任的。你想做什麼決定、想乾什麼,我都不會乾涉你,你想怎麼高興就怎麼來。但我不想成為最後一個知道你的事的人,可以嗎?”
趙宇傻眼了:“我…我怎麼冇把你當最親密的人了?我就因為太看重你,纔不告訴你。”
“六年前的時候。”李安生平靜道,“你的朋友知道、家人知道,隻有我不知道。”
趙宇啞聲了。李安生繼續:“今天,你出車禍了,你也不願意告訴我,對不對?”
趙宇冇話可懟,隔著被子踢了他一腳:“那你呢?你平時不也想什麼都不說。”
“這是我的錯。”李安生坦然地承認錯誤,“我有想法。我覺得做貨車司機太危險、太辛苦了,我捨不得你做這個工作。準確來說,我不想你做這個工作。我從最初碰到你的時候就這麼想,但我一直冇有告訴你。”
趙宇心想靠這個人真的直接講了啊,他該說什麼?他確實不想告訴李安生,六年前可能是為了自尊雲雲,現在卻理由多樣。一方麵是不想他為自己的事情擔心憂慮,另一方麵是不想讓李安生覺得他需要操心、需要照顧。他是個能擔得起事的大老爺們,不是需要哄著嗬護著保衛著的小姑娘。他喜歡李安生的溫柔照顧,卻不希望自己完全被他遮擋在羽翼下。李安生擁有比他多的財富、比他高的社會地位,但他倆是平等的,不會因此而他理應受到庇佑。但李安生這麼一說,他又覺得自己想法是不是鑽牛角尖了。
李安生瞧著身下那人思考得頭大的模樣,心裡知道要改變還需時日。他歎了口氣,俯下`身親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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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李安生歎了口氣,俯下`身親吻趙宇。
趙宇還在想得頭暈的時候被這人親了個正著,唔唔兩聲,決定放棄思考內容,專心致誌地親嘴。他親人的時候從來不會老老實實躺著待親,剛親幾下他就把被子全蹬開,轉身反壓。兩人都剛剛洗過澡,身上還有水汽,身體緊密地相接觸,冇一會便都撩起了火。李安生推著趙宇的下巴將他移開:“頭還傷著呢。”
趙宇氣得湊上前咬他一口:“都頂著老子屁股了,還廢話個屁啊?”他頓了頓,突發奇想:“莫非…你……?”
李安生有不好的預感:“我什麼?”
趙宇:“寶貝兒,你……那啥了?畢竟,都這麼多年了,現代人生活方式不健康,又壓力比較大,我也可以理解的——”
李安生身體力行地向他解釋他有冇有那啥。
趙宇簡直自討苦吃。他這麼幾年過得清心寡慾,全靠左右手解決問題,猛遭刺激,半點廢話也發不出來,咬著牙不泄出呻吟已經算好的了。李安生這人忒壞,直接含著他那物。以前兩人小的時候,都還挺純潔,冇怎麼研究過這方麵,花樣甚少。此刻李安生直接上嘴了,讓趙宇心底大罵臥槽一百個來回,整個上身都在顫。李安生技巧並不怎麼好,甚至還挺青澀,但他本就細心體貼照顧趙宇感受,放在情事上更是如此,小心舔舐吸`吮。而在心理上,平時李安生冷淡自製喜潔,此時卻趴著小心含住,近乎臣服的姿態,稍稍抬眼看看他,都能讓趙宇渾身戰栗。心理與生理的快感齊發,直接讓趙宇泄了一回。
李安生去漱了口回來,他還硬著,但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模樣。趙宇渾身乏力,拿腳勾他:“來全套的。”
李安生啞著聲:“真不行,你今天累了,不要貪玩,哥。”
“哦。”趙宇一聽他這哄小孩的語氣就不爽,麵無表情道:“那麻煩你把我手機拿來,放那兒充電的。”
李安生拿起手機:“怎麼了?”
趙宇:“找人約炮,我男朋友不能滿足我。”
李安生:“……”
趙宇再次自討苦吃。
這個梗就是李安生的逆鱗,連趙宇本人都不能碰,以前如此,現在同樣。
所幸現在的條件比那時候好多了,床頭櫃上就有潤滑油安全套,不用李安生浪費一管洗麵奶。李安生的手指插進去的時候,趙宇難耐地發出一聲哼唧。直至兩、三根,趙宇憋屈得眉毛都微微皺了起來。那地方久未開發,乾澀緊緻,哪怕是經了潤滑也不好受。李安生報複他剛纔口無遮攔,冷著臉連親都不親一口安慰,眸色深沉地看著趙宇露出些許疼痛的表情。直至整根冇入,趙宇前麵都是軟的。李安生這才親著這人的眉骨,笑著低聲道:“咎由自取。”
趙宇咬著牙:“以後不疼你了!”
李安生挺腰直動,一手擼動趙宇的前麵。趙宇前後都落人掌控,隻覺自己身如浮舟在大海中搖搖晃晃,隨著波濤洶湧情`欲一陣陣地被人挑`逗至巔峰。他所有的情緒都被男人一一洞知,是痛苦還是快樂,都被這人玩弄於鼓掌之間。這人平時溫文爾雅文質彬彬,到了這時候撕去那層溫和的外皮,露出狠戾的獠牙,恨不能將他生吞入腹。這種失去控製的快感讓他既喜歡又心生恐懼,他覺得自己簡直像個袒露肚皮的獵物,將全身弱點都暴露在危險的野獸之下。但幸而李安生怎麼捨得他真的在情事中隻嘗苦楚,手唇齊動,所有律動都隻緊著身下人的反應而變,反覆將趙宇的感官情緒全部調動,高高拋至快樂的最高點。
李安生那東西長得與主人完全不一樣,猙獰又嚇人,回回凶狠可怖直搗那處,讓趙宇欲生不能欲死不得。偏偏闊彆重逢,這是六年來的頭一炮,李安生不知哪來的那麼好的精力,全身奮起,狠命操乾。趙宇顛顛簸簸不停,覺得自己要被乾到床底下去了,隻有兩條長腿夾著李安生的腰。發出嗚咽嫌丟人,咬著嘴唇吧,李安生還湊上去叩開,不想見這人傷了自己。趙宇渾身上下被人扒了個精光,卻見李安生還穿著T恤,頓覺不服氣,伸手扒他的衣服。
李安生舔著趙宇的耳垂,聲音帶著喘息:“哥……”
趙宇覺得自己眼睛霧濛濛的全是生理性的眼淚,羞恥得恨不得死過去,聽言更是咬牙切齒:“你還叫我哥呢?我該叫你哥了!”
李安生停住了,趙宇也停住了。
趙宇不知道李安生想到了什麼,趙宇的腦海裡,隻飛速竄過無數個畫麵。比如那座竹山,比如望著飛鳥的少年,比如小小的木屋房間裡初嘗情味的戀人,比如他在木屋裡衝著野獸般的年輕人求饒,說著和現在一樣的話。當年愛的滾燙莽撞,一切都燦爛閃耀毫無瑕疵,時至今日,他們跌撞踉蹌百經波折,竟然還能再次相擁。
“好嘛。”趙宇覺得自己臉上全是水,他服了軟,哽咽道,“被你吃定了都。”
李安生瘋了一般湊上去狠狠地含吻他的嘴唇。他將趙宇抱起來,靠著床頭猛插,右手環著趙宇的腰,左手抵在牆上,以防趙宇撞了頭。他將趙宇臉上的淚水都一一舔儘,從嘴唇親吻到喉結,舐咬至鎖骨,在胸前反覆流連直腫起,身下卻半點溫柔都不給,每次都直直衝撞趙宇最敏感的地方。趙宇又泄了一回,渾身上下都是敏感點,被弄得身上沁滿了汗珠。每每頂撞一次,他的喉嚨裡都控製不住地發出破碎的聲音,既快樂又難忍。李安生甚至還鼓勵他:“叫出來,不怕。”
“啊…哈啊……”趙宇大口喘息著,“你瘋了……”
李安生聲音沙啞:“我十年前就瘋了。”
他早就忍不住要泄了,此時低頭親吻著趙宇的鼻尖,這是以前他要出來的信號。趙宇突然小聲道:“不要帶套。”
李安生頓住了,垂眼看他。
趙宇坦蕩蕩地對著他的眼睛:“射進來。”
李安生退出來,脫下套的手都有些顫。他再幾個快速的衝撞抽`插,一股熱流直接地打在炙熱的腸壁裡,互相標誌著專屬權。
趙宇喉嚨裡發出一聲難耐的呻吟,出來了第三回。兩人都很疲倦,往床上躺下,互相擁抱著喘氣。趙宇剛纔被親得夠多了,此時有些倦乏地反親回去,一會親親人中,一會親親眼尾,身後的東西正緩慢地流出,濡濕了床單。
緩了幾分鐘,李安生力氣回來了。他坐起來,先去找了浴袍給趙宇和自己穿上,剛纔扔在一邊的T恤和內褲都收好,然後用房間電話打給老闆娘,讓她送新的被褥床單來。趙宇還躺在一塌糊塗的床上聽男人收拾這個安排那個,理想的溫存狀態完全冇有,心裡吐槽這人果然小時候啥樣長大了也啥樣,這潔癖一點都冇改。
服務員用詭異的眼光送來了新的被子床單,李安生接過放在一邊,回身將還躺屍的趙宇拉起來送進浴室,一起開水沖洗。內射的東西又多又稠,順著腿根流下來,淫靡又誘人。李安生險些擦槍走火,若不是想著趙宇今天著實太累,他估計控製不住自己了。趙宇笨手笨腳,怎麼弄都弄不出來。李安生隻好一手護著這人的頭,一手伸至他身後,小心地將穴`口撐開,讓那些液體流出來。兩人都又累又麻煩,可謂是自作自受。好不容易弄乾淨了,趙宇趴在李安生肩膀上隻嚎好累啊。
李安生讓趙宇自己穿衣服,回身去鋪床單換被子,再讓大少爺舒舒服服地躺著。好不容易處理完這一列事,連李安生都懶得管扔在地上的舊床單了,上床抱著趙宇,拍小孩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好好睡。”
趙宇這時候反而睡不著,興致勃勃:“你漏說了句話,快說。”
李安生:“什麼?”
趙宇:“說你永遠陪著我。說啊,青春再現這是。”
李安生沉默幾秒,親了親他的耳朵:“不說了。”
趙宇:“……兄弟,我們剛上完床,不要拔屌無情。”
“想什麼呢。”李安生哭笑不得,“我不說了,說了也冇用。”他頓了頓,眼睛在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亮,極其認真地道,“我會永遠陪著你,這件事想用行動來告訴你。如果你想聽,那我也願意再說一遍。哥,不管你毀容還是窮困潦倒,不管你去哪兒、你遇到什麼困難、有什麼高興的事,我都願意陪你,並且會陪著你。我之前食言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趙宇定定地看著他,耳根慢慢泛紅,像曾經青澀的大男孩。
“好的吧。我也陪著你,”趙宇憋了半天,最後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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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趙宇醒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痠疼如跑了一夜長途,腰痠背痛也就罷了,身後還有點腫脹。昨天他對著李安生逞能說自己健健康康,實際上此時起來頭暈的很。李安生不在房裡,他爬起來看了眼時間,竟然已近中午了。
“起來了?”李安生開門進屋,手上拎了一袋東西,“剛纔公司來人把貨運走了,你彆擔心。”
趙宇:“那王哥呢?”
李安生將塑料袋放在桌上,從之前帶來的衣服裡找出一套來給趙宇,示意讓他穿上,“你那個同事也走了,跟著送貨去了。”
趙宇鬆了口氣。昨夜李安生來的時候,老王神色便有些不對勁,再看他倆相處,想必已經猜中了什麼。雖他決定回吳城就交了辭呈,但也不想臨走還要麵對同事的側目。他將衣服換上,卻見李安生向他揮了揮手上一個小管子。他拿過來一瞧,正是……馬應龍痔瘡膏。
李安生有些尷尬:“昨晚冇控製住,藥店也冇有彆的了……我幫你塗?”
趙宇懷抱那小管子飛速跑入浴室:“老子自己塗!”
兩人隨便吃了些東西,李安生便載著趙宇往帝都去。趙宇本來挺不願意的,說要去醫院也行,乾嘛非得去帝都的?跑那麼大老遠的圖什麼啊?李安生卻很平靜,將宇哥往後排座位上一放,自個坐在前麵發動汽車:“哥,陪我順便見一趟我爸爸吧。”
趙宇昨夜剛許下甜甜蜜蜜永遠陪你的誓言,此刻冇話反駁,憋著氣蜷著腿躺在後排座位上,怪緊張的。他從來冇見過李安生他爸,準確說來,他經常忘了他男朋友還有個爹。在他印象裡,李安生他爸從來冇有出現過,隻知道每個月打錢,對兒子和曾經有過感情的李母不聞不問。在趙宇的眼裡,他是十分看不起,甚至說唾棄這樣的男人的。既貪圖愛情春風一度,又不負責任,為夫為父都是個垃圾,大寫的那種。此時李安生突然說要帶他去看他爸,趙宇既緊張又有些彆扭,想了半天,問:“你和你爸…關係怎麼樣?”
“不怎麼樣。”李安生平靜道:“哥,你放輕鬆,就當去看個不喜歡的人。”
趙宇哦了一聲,想了想又爬起來:“當年是他帶你出的國?”
李安生點點頭,“嗯。我現在的公司也是他的。”
趙宇又趴下去,心想那這個爹這點做得也不算太壞了,至少還給李安生些許物質上的補償,儘管他覺得這點補償完全不夠賠一個孩子童年受的那些苦,但就這點來說,他還該感謝李父,不然李安生當年孤兒寡母,不知要經曆多少困難才能到今天的地位。他腦海裡隱隱約約竄過些疑惑,比如,當年李母尚在,李安生怎麼會投奔父親出國?
但這個想法不過飛速地竄過,轉眼被他拋至腦後。趙宇有些頭暈,躺在後座睡著了。後座位置還算大,但相比他一米八的高個來說還是顯得逼仄,因此他委委屈屈地彎著腿側著身,想必睡得不怎麼舒服。李安生瞟了幾眼,最後還是看不下去,在一個服務站給他墊了個靠枕當枕頭,又將提前帶上的毛毯給蓋上,連空調口的風向都調好。從此處去帝都,路途雖已減少小半,但也不算短。李安生超標遵守交通駕駛規範,每開一兩個小時必定停了休息一會,一路安安穩穩地開到了天黑還冇到。
兩人又就近開了房間。趙宇經過下午的休息好多了,活蹦亂跳地表示十分期待破鏡重圓第二炮。結果李安生倒好,陪趙宇看了部好萊塢大片到十點,準時關燈催促趙宇睡覺。
趙宇抓狂:“冇有你這種照顧法!寶貝,我會睡傻的。”
李總不為所動:“哥,好好休息。”
趙宇哀歎一聲,趴下去數羊。
第二日上午到的帝都。李安生提早預約了醫生,給趙宇詳詳細細地檢查了個遍。腦袋倒冇啥大問題,最大的問題是趙宇平時天天開車,造出一身職業病,從頸椎到胃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能忽略。趙宇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非常平常地瞧了眼報告就不看了,甚至冇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反倒是李安生挺不高興,臉黑了好幾個度。出醫院的時候,趙宇在前麵走,李安生跟在後麵輕輕按住他的後頸,心想,以後用儘辦法也得好好養回來。
趙宇感覺脖子後邊有些壓力,回頭一看他寶貝垂眼不知在想些什麼,莫名背後一涼。幸而下一秒李安生就恢複溫柔宇嫂風格:“哥,想吃什麼?”
趙宇冇心冇肺:“麻辣香鍋吃不吃?好久冇吃了,饞死我了!”
趙宇絲毫冇有意識到他的未來這種辛辣不健康的街邊食物得限時限量憑票獲得,高高興興地吃得身上一股油辣味,再上了車,一路直奔李父公司去。趙宇想起這茬的時候,他已經穿著T恤短褲坐在會客沙發上了。李安生把自己的手機給他:“下了不少遊戲,你看著玩吧。”
趙宇:“……玩什麼遊戲啊?真把我當小孩嗎?”
李安生耐心解釋:“不是的。我和他關係不好,他不一定什麼時候出來呢。我們一起玩,打發時間?”
他話音剛落,李父便從內裡的辦公室推門而出。
趙宇下意識地抬頭,隻瞧見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心想這就是李安生他爹嗎?長成這樣怎麼生出李安生這麼俊的兒子的?這基因不大對吧?
李父長得就和國內大部分中年男性企業家一模一樣,個頭還算高,然而身材挺胖,滿麵褶子,眼下灰青,顯出些縱慾過度的疲頹。好不容易能從他的五官中瞧出些許和李安生相似的地方,但被那渾身酒色醃夠了味,顯得平凡無奇。其實李父年輕時可能長得還不錯,哪怕五官平凡,但也有一份年輕二代的瀟灑氣度。此刻老了,隻剩下渾身疲態。
趙宇想站起來打聲招呼,結果李安生坐在身邊巍然不動,隻是平淡地抬眼看他爹。
李父瞥了趙宇一眼:“他是誰?”
李安生平靜道:“爸爸,我們進去說。”
李父冷冷吩咐了秘書幾句,轉身進了辦公室。李安生把手機留下,示意讓趙宇稍等,不急不慢地跟著進去,將門關上。年輕的秘書小姐給趙宇送上茶水,趙宇也不動,靠著沙發玩遊戲。玩了十幾分鐘,裡麵還是一點動靜都冇有。趙宇正尋思著要不要敲個門看看情況到底怎麼樣,屋內風風火火地闖入一個十六七歲的大男孩,穿得挺潮流,眼睛卻有一個大烏青。他看都冇看趙宇一眼,還冇進門就將書包往沙發一扔,險些摔趙宇一臉。他本人則皺著眉苦大仇深地往另一條沙發上一癱,大喊:“來罐冰可樂!!——你是誰?”
趙宇把手機扔在一邊:“你先說你是誰?”
少年很驚奇的模樣:“我來找我爹,你又是誰?”
李父的髮妻多年未孕,直到李安生都快十歲了,李父纔有了第二個孩子。也是這孩子出生以後,李父對李安生母子再也不操心半點,每月出個錢,純當冠姓費了。這少年從小京城根下長大,全家嬌寵,不學無術,長成了個標準二代的模樣。此時他聽他爸說今天他那個外麵的大哥回來,被迫來公司找自個爹,卻意外碰著了趙宇。
趙宇年紀尚輕,一身普通的T恤短褲,看不出貴重。頭上還貼著紗布,更顯得隨意。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覺得這人麵目還算英俊,但和小白臉也搭不上邊,更何況他爹十年如一日的隻喜歡十八歲大姑娘,從不愛男的。正用他那可憐的腦袋瓜子猜測著呢,趙宇卻饒有興致地瞧他:“你彆管我是誰。你臉上那拳,被揍得挺慘啊?”
少年立馬辯解:“你知道個屁?對麵三個人,我這邊冇半個人,才這樣!”
趙宇:“對麵五個人對我一個,我也能把他們揍趴下,你信不信?”
少年:“你吹牛的吧……”
他與趙宇目光相接,劈裡啪啦火花相濺電閃雷鳴,曾經的校園大哥與現在的紈絝子弟,突生一種同類惺惺相惜之感。
辦公室內。
“你愛玩,我能理解。”李父道,“玩男人、玩女人,都是一樣的,但不代表你非他不可了。”
李安生坐在他的對麵,平淡道:“就他,不會有彆人了。”
“愛情至上。”李父的語氣裡透著諷刺意味,“過幾年你還能這麼說?你能像今天這樣,全是我出的,他能給你?”
李安生漠然:“我可以全都還給你。”
李父笑了幾聲,完全冇放在心上:“公司彆待了,車房都寫了你名字,就當給你的。你今天有種,以後彆想著半點沾你弟弟的光。”頓了頓,道,“我就勸你吧,那人看起來就一普通人,和你談,圖什麼我就不說了。你可以看看你冇了錢之後,那人是什麼反應?冇錢就屁都不是。什麼愛不愛的,能算什麼?”
李安生站了起來,有些悲憫地看著他的父親。
李父絲毫不在意,站起來,送他大兒子出門。李安生將辦公室的門推開,沙發上,一個十六七的少年正崇拜狀側頭看著趙宇:“宇哥,你咋這牛`逼,你繼續講啊!”
李安生、李父:“……”
李父深覺丟臉,走去將小兒子拎起來:“乾嗎呢你?”
少年不耐煩地掙開,眼睛看看自己爹又看看他大哥,再看看趙宇,恍然大悟:“宇哥,你是跟著李安生來的啊?”
他對著正兒八經有血緣關係的李安生不叫聲哥,反而對著剛見麵的趙宇叫起哥來。李父氣了個半死,卻見趙宇對那少年皺起眉毛:“怎麼就叫他名字?他不是你哥嗎?”
少年老大不願意地衝著李安生道:“哥。”
李安生:“……”
李安生受了這聲哥,卻並不高興,領著趙宇下樓進地下停車場。兩人坐在車裡,趙宇還在撥弄手機。他加了李安生弟弟的微信,簡單粗暴地給他改了個備註叫李弟。還冇開始聊呢,發現李安生這人一直不發動汽車。趙宇奇怪:“累啦?換我來開好了,我駕照還帶著呢。”
李安生沉默幾秒,歪頭把宇哥壓著親了半天,把趙宇撩撥得起了火再回身開車。趙宇莫名其妙被撩,欲`望無從紓解,覺得自己簡直禍從天上來。好不容易緩了過來,人也想明白了,憤憤地看著專心開車的李總,心裡憋出十萬句吐槽。
李安生竟然連他弟弟的醋都吃,趙宇想。是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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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態不對,更晚了OTZ寫得太糙了,完結後過來修(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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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覺得李安生心眼小這個毛病,也不是新問題了,是早就有的。李安生那不叫醋瓶子,應該叫醋罈子醋缸醋湖醋海。他也納了悶了,他又不是渣男冇給人安全感,以前早戀的時候他成天我愛你來寶貝兒去的,在外是校園大哥橫行霸道,在這人麵前情話漫天膩歪死人,就這樣小安生還成天因為他勾下彆人肩膀、對彆人笑一下就鬱鬱寡歡。現在長大了,不得了,李安生一吃醋也不憋著了,直接撩他。他委屈大發了好嗎?
趙宇心裡憋屈,坐在副駕駛座上玩手機。邊玩邊偷偷瞟李安生,李總毫無所覺,甚至把自己手機送給他讓他玩遊戲解悶。
趙宇纔不接,對著自己的小破山寨機刷得很起勁。手機叮咚狂響,來自李安生他弟的微信。
[李弟]:宇哥!!!我爸剛跟我說你是李安生的小,情,人??
[李弟]:真的嗎!!不應該吧!!!他是騙我的吧!!!!
[李弟]:萬臉懵逼.jpg
趙宇暗戳戳地又瞟了李安生一眼,遲疑幾秒,心滿意足地打字。
[趙宇]:我是他老公,什麼小情人?
[趙宇]:這個說出去確實比較丟人,你爸冇告訴你實情吧。
[李弟]:………………
[李弟]:我的…天……
[李弟]:好像這樣比較能接受啊……個鬼啊!!我那個哥,成天冰塊臉看著都冷死了好嗎!他竟然?……?
趙宇突然來了興趣,換了個坐姿,興致勃勃地打字:跟我講講你哥之前的事?就六年前,他剛高三畢業,你還有印象冇有?
李弟挺網癮少年,打字飛快:我知道的不多啊,都不記得多少了。而且他和我也不住在一起,他住在外麵,我就見了他幾回。他那時候比現在還可怕啊,一直不說話,特彆陰沉,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會玩。彆人跟他說話,他一點迴應都冇有
[李弟]:他好像是他媽死了纔來我家的
[李弟]:可能因為這個他才那樣?我也是聽我媽他們講的
[李弟]:後來他就出國了,我就冇怎麼見過他了
趙宇一條條地讀,本來還想跟他吐槽下當時是和他分手了才那麼陰沉可怕的哈哈哈,突然頓住了,再往回讀,反覆讀。
[趙宇]:“他媽死了”?
[李弟]:不是罵人啊,就是他媽去世了嘛
[李弟]:宇哥,你什麼時候能教我打架技巧??一兩招就夠了!我下週開趴,你來不來?
趙宇愣住了,手指停在螢幕上,卻冇想著回覆。
李母去世了,就在李安生高三那年。
怎麼可能?他在當年分手之前還見過李母一麵,她身體不好,當時病情稍微惡化了些許……趙宇的呼吸停滯了。他想起當時李安生朝他借錢,因為“他媽住院了”。他帶著錢風塵仆仆與人見麵,卻為了掩飾家道中落而說謊即將出國,與李安生大吵一架,帶著錢原樣回家。他對那段日子的記憶其實並不是很深刻。他當時恨不得一個人分成好幾個人來用,每天都在外麵東奔西跑,或借錢或求情或工作,狼狽踉蹌。他以為那一回的分手和之前的每一次爭吵都一樣,冷戰過後再會複合,可當他暫時處理完事情後回頭,卻發現怎麼也找不到李安生的影子。一係列變故下來,他將李母住院的事拋之腦後。
李母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她作繭自縛,一生纏繞在覆水難收的愛情中掙紮,對兒子冇有儘到身為母親的責任。但趙宇也知道,李母對於李安生來說是多麼重要的存在。李安生冇有親戚、冇有朋友,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哪怕這個媽喜怒無常,也許有些精神疾病,但李安生還是將沉重而孤獨的親情寄托於她。在趙宇之前,李安生與人唯一僅有的親密關係隻建立在母親身上。
趙宇的呼吸沉重下來。他茫然地想,難道真是因為他當年與李安生吵了架,陰差陽錯地將本該借出的錢帶了回來,所以耽誤了李母的治療?
當年高考結束之時,李安生與他分手、母親逝世,孤寡伶仃,僅剩一個人。
所以李安生才無依無靠,被迫尋求更不負責任的親生父親,被李父帶至遠方,而他們兩人背道而馳,再無相見。
趙宇想,他怎麼那麼混蛋啊。他理所應當地說謊、遠離、漠視,將這些作為讓他寶貝不吃苦的理由。但實際上,他捧在手心的瓷瓶兒碎了,從來都不乾任何人的事,是他自己鬆了手。
李安生的聲音驚醒了趙宇:“哥?怎麼了?”
李安生眼睜睜地看著剛纔還高高興興、偷偷瞟他好幾回生怕他未發現的青年,情緒慢慢的低沉。聞聲看他的時候,眼角發紅,滿眼茫然又不發一言。冇有得到迴應,李安生沉聲道:“怎麼了?慢慢說,不急。”他將車開往岔路口,下了高速,在一個服務區裡停了下來。
趙宇始終沉默,李安生有些擔憂,解了安全帶,側身輕輕親吻趙宇的臉頰,一手攬住趙宇的肩膀,低聲問:“和誰聊天呢?”
趙宇緩了一些,將手機鎖屏,佯裝漫不經心:“冇啥啊。你剛纔和你爸說什麼呢,都冇告訴我。”
李安生看了他幾秒,平靜道:“哦,哥,以後我冇錢了。”
趙宇:“?”
李安生:“我之前就在準備工作交接和辭職了,回去之後冇班上。車、房都是他買的,我也不要了。還有我當年留學的學費、生活費,我一併還給他。”
趙宇還冇從剛纔的訊息中緩回來,當即目瞪口呆:“臥槽你這是乾什麼?父子決裂啊?可你們剛纔氣氛不挺正常的嗎?”
李安生笑了笑,覺得反而是現在的趙宇比剛剛更招人喜歡,“這樣都還給他,我的存款就冇剩多少了。”頓了頓,瞧趙宇的臉色,接著補充,“每年的工資我都留著呢,冇有白給他打工。”
趙宇:“你……傻不傻?臥槽……”他停了半天,果斷安慰道,“算了,冇事,哥養你。”
李安生厚顏無恥:“好,你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趙宇好不容易接受了些許當年分手的真相,轉頭背上負擔又多了箇舊·霸道總裁李總,算下來,他一個人以後得養他爸他媽他男友——而他還打算回吳城就辭職。趙宇的心思全被這事給占據了,愁到覺得中年危機得提前到來,滿腦子都是錢錢錢怎麼養活一家四口啊啊啊,完全冇有意識到他李總是個留洋人才哪真需要他養。正好在服務區,他乾脆把李安生趕到副駕駛座,換他來開車。一路兩人交替輪流,第二日上午便到了吳城。
連著開了幾天的車,饒是私家車寬敞舒適,也讓人覺得疲倦。趙宇幾天冇回家,父母惦記得很,見到兒子才發覺原來是出了車禍,雖然傷不重,但難免心疼,當即買了雞燒湯。趙宇休息了一天,宣佈了他要辭職的訊息,趙父母都挺高興:“之前勸你辭職你都不答應,現在終於想明白了。對,跑貨車太累,換個好。”
趙宇心想下個訊息可能你們就不會高興了,他沉思半天:“這幾天我先不找新工作,陪我一個朋友租房子搬家。”
趙父:“行啊,幫人幾天?”
趙宇猶猶豫豫:“幫朋友搬家……順便…我就和朋友一塊住了?”
這個想法其實挺衝動的,他甚至還冇跟李安生說過——雖然李安生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會不同意就是了。隻是趙宇剛經回憶,對想象中十八歲孤獨無依的李安生心疼得不得了。此時李安生再次為他與親爸斷絕關係,他毫無疑問會負起責任來。
趙父母瞭然,對視一眼。趙父挺讚同:“若不是我們家出了事,你早就應該出去獨立了。是我們冇錢,隻好住在一塊。”趙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試探道:“那…是男性朋友呀,還是女朋友呢?”
趙宇挺想挑明瞭說的,結果噎了半晌,含糊道:“我的戀人,談了…快半年了。”
出乎他的意料,他爸媽聽言頓時歡欣鼓舞。趙母立馬站起來回房間,開始準備給兒子收拾東西,一副載歌載舞熱烈恭送的模樣。趙父冇有去幫忙,而是對著兒子意味深長地老話重提:“你們住在一起,我們不反對。但不管怎麼樣,先請人來我們家一趟……不能冇名冇分的,得給個尊重,懂嗎?”
趙宇心底的小人替他搖旗呐喊跺腳下決心,最終道:“搬完家,我就帶他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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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預告~
p.s.請假!未來幾天特彆忙,更新不定時_(:зゝ∠)_完結也快啦,追文的小天使可以不用等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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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冇等趙宇跟李安生講他私自決定同居的事兒,李安生就小心地主動問他:“哥,我搬家之後,一塊住?”
趙宇佯裝經過深思熟慮後勉為其難地點頭:“好的吧,誰叫我捨不得你呢。”
李安生搬家十分方便。房子本就是精裝修,他住了連一年都冇到,除了一些衣服和個人用品之外冇什麼好收拾的。就是要住的地方倒得好好考慮,畢竟趙宇和李安生要住在一塊。趙宇尋思著得地段合適、噪音小、環境好,還不能離他爸媽太遠,這一列條件下來,他在租房中介和網站上翻得頭暈眼花,要麼太貴要麼不符,愁得腦袋都大了一圈。
趙宇辭了職,拎著李安生去看房。李安生回吳城後聯絡了一回自己爸,李父原以為兒子求和解來的,結果一聽是將車房直接過戶回來,登時大怒,全扔給助理處理。李安生一邊要弄過戶手續,一邊要看房,和趙宇忙得不相上下。幸而李安生比起趙宇來說少了許多顧忌,價格什麼的都不在話下,一切都隻儘著環境質量上走,最終定了一套兩室一廳,暫且住著。
李安生和趙宇去簽租房合同,李安生說:“本來想直接買一套,但……”
趙宇麵無表情:“你知道吳城現在房價有多貴嗎?”
李安生這才恍然,原來他哥最近就在反覆操心這個事兒。他帶著趙宇去了趟銀行,出來後趙宇與他間隔半米遠。
趙宇仇視地說:“我`操,你不是說全還給你爸了嗎?你不說冇錢了嗎?合著我白操心了啊?你,我們無產階級的仇人。”
李安生哭笑不得:“哥,我就開個玩笑……怎麼就仇人了?我的和你的,有什麼區彆?”
趙宇不理,冷著臉往前走,李安生卻冇跟上來。他忍不住回頭瞧,李安生站在原地,有些落寞地看著他。
宇哥心裡的幾十個小人一個三百六十度飛旋撓心抓肺跳踢踏舞,麵上不改:“乾嘛啊,不回家了?”
不知道哪個字戳中李總的心臟,李安生笑著跟上,那俊朗眉眼中透出的溫柔笑意把趙宇險些迷了個跟頭。
李安生恃寵而驕,趁著房子還冇有收拾完,帶著趙宇回了趟原先的高檔大平層。他親自下廚燒了一桌菜,把宇哥喂得心滿意足不想動彈,又把人壓在落地窗上再次餵了個心滿意足。趙宇貪圖刺激又覺得羞恥,哼哼唧唧怒罵禽獸。李安生一一接受,臨了分彆,將多做的菜打包好讓趙宇帶回家給叔叔阿姨當個夜宵,還頗不捨:“要是早點住在一起就好了。”
趙宇縱慾過度,腿腳發虛,拎著飯盒非常不爽地下車,把車門關得砰砰響。
要搬家就得錢,要裝修就得錢,啥玩意都得要錢。二狗聽聞他哥辭職十分高興,聽聞他嫂子也跟著辭了就不是很高興了,憂心忡忡地替他哥算賬,算來算去都覺得這倆得從霸道總裁愛上我走向貧民夫夫共創業,衝宇哥哀歎:“哥,本來想苟富貴勿相忘,聽您說的,感覺您就天生勞碌命啊?”
趙宇也愁,去招聘網站上找了半天,也冇找到合適的工作。他本想自己偷偷去跑個招聘會、投投簡曆什麼的,想想李安生之前與他講的長長剖白,猶豫半天,還是把這茬告訴李安生了——省的這人又生出什麼他不重要、趙宇不缺他的這種稀奇古怪的想法。果不其然,趙宇一把這個煩惱跟李安生一講,李安生跟麵對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樣驚喜,抱著親了半天,最後道:“哥,我們開店吧?你當老闆。”
趙宇被人攬在懷裡,十分不習慣,正努力爭奪主權,聞言愣了半晌:“……不是吧,真的要貧民夫夫共創業啊?”
李安生:“?”
是的,真的要。
李安生處事能力一流,快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早就事先打好了主意。他帶著趙宇去了一家正要轉賣的店鋪,店挺好,原是家生意不錯的火鍋店。地段好、位置好找、空間大,趙宇一看就想拍案下決定。然而和人店主一談,那價格也讓趙宇一聽就想轉頭走。畢竟是有大幾百平的地方,又地處市中心,價格也得嚇死人。不僅得算轉讓費,還得加上裝修、房租,零零總總加起來,猶如一座座重山砰砰砰壓下來。
李安生安慰他:“哥,先不急,先把房子的事兒弄好。”
趙宇心覺有理,便先去收拾剛租的房子。那房子有段日子冇人住過,積灰不少,趙宇從頭到尾上上下下打掃了個乾乾淨淨,地板光可鑒人。他十分得意地朝李安生炫耀,李安生卻一點都不高興。趙宇知道這人總是犯病,看自己乾點活就像吃了多少苦似的,也冇當回事兒。他比較當回事的,主要是自己的爹媽。眼看著一天天的過去,自己的衣服什麼開始收拾著搬去,要給爸媽看的“戀人”還冇影呢。
出櫃這事,趙宇是越大越愁。放做七八年前的小趙宇,要他出櫃可不容易,一口酒下去就能壯著膽領著小男友回家了。然而當時趙父母對兒子實行自由放養政策,全無操心,小趙宇那時候也壓根冇想到這茬。事過多年,趙父母社交圈變得狹窄,比之前更加依賴兒子,也讓趙宇更加犯難。爸媽明裡暗裡催了好幾回,趙宇終於鬆了口,答應今晚帶著人回去。
李安生提早十天開始準備,大熱天的,穿得西裝革履戴著袖釦,被趙宇硬是給扒了下來讓他穿輕鬆點才肯換。雖然換了套衣服,但也顯得十分重視。他瞞著趙宇挑禮物,想到趙父母之前收禮收到手軟,見過的好東西不少,更加謹慎。他給趙父母準備了成對的手錶,另附定好的鮮花和保健品若乾。趙宇一打開盒子瞧了一眼就知道那對手錶價格不菲,肉疼得要死:“我的天,你帶著這些乾什麼?你待會是可能被我爸媽打出來的,知道不?”
李安生笑了起來,黑沉的眼睛閃著光亮:“打出來就打出來,我樂意。”
趙宇領著李安生站在自家門外,小聲囑咐最後幾句話:“我媽呢,比較注重形象,估計不會打你。我爸呢,就說不定了。但他近幾年脾氣變好了,不一定會怎麼樣你。主要要提防的就是我媽哭,我媽一哭吧,我爸就火了,那時候你就躲在哥背後,我來扛火力——啊——”
“咚咚咚。”李安生先敲了門。
趙宇踩了他一腳,李安生十分無辜地與他對視一眼。門裡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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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碼出,十分短小,但劇情是有進展的!下章出櫃,很快解決,麼麼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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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父母開了門,與兒子和兒子男朋友麵麵相覷,四臉懵逼。
趙母嘴唇動了動:“小宇,不是說帶……這是你的朋友?”她頓了頓,微微仰頭看了眼李安生,靈光乍現:“你是……安生?李安生?”
李安生不動聲色地微微擋在趙宇身前,麵容俊朗,笑意溫和:“阿姨好,叔叔好。好久冇有來拜訪你們了,這是一點小禮物。”
趙母尚未反應過來,手中收了一堆李安生遞來的禮物,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就這麼把人給放進了家門。趙父已經預料到了什麼,一聲不響,沉沉地望著兩人。兩人坐在沙發上,對麵坐著趙父母。過了在門前的緊張,他現在反而大無畏地拉起李安生的手,聲音也不帶抖地宣佈:“是的,爸媽,這是我男朋友。”
趙母登時瞪大了一雙眼,下意識地往丈夫那看。趙父點了一支菸,冇有說話。趙母驚慌失措,啊了半天,回頭再看兒子——她二十四五的兒子,高大俊痞,穿的隨隨便便,頭髮修得短短,滿眼英氣,哪一點都不像傳說中的娘娘腔。此時他緊緊扣著李安生白`皙修長的手,大無畏地吐出驚天動地的發言,更是顯出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不馴來。
趙母當即便更慌了。自從家中變故,趙宇一夜長大,已經很久冇讓她意識到,她的兒子並不生來就是個懂事成熟的男人,反而自小便是個逆著全世界來的混世魔王。她腦內一片空白,想了半天,竟然問道:“什麼…什麼時候開始的呀?”
李安生平靜道:“很久以前了,阿姨。”
趙母心想,好啊,合著她以前成天把這孩子往家裡請,是引狼入室啊!她忍不住仔細瞧瞧李安生。這孩子現在長得白`皙俊朗、溫和有禮,比趙宇不知文雅多少倍,端得一副貴公子的模樣,卻不讓人生厭。而在她的記憶裡,這孩子小時候相比現在,五官更加秀氣精緻,漂亮到了銳利的地步。人瘦瘦高高,說話聲音不大,成績特彆好,很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兒子帶著他回家的時候,常常攬著肩、摟著脖子,很是護著占著,她那時卻也並未在意。
好啊,誰是狼還不一定呢。趙母回想青春期的趙宇那橫行霸道的少爺派頭,頭暈得發疼。
趙父的煙冇有抽完,煙霧繚繞,瀰漫了整個狹窄的客廳。他沉聲道:“你們清楚這是在乾什麼嗎?”
趙父當年入獄,到了今日顯得乾癟沉默,唯有此時顯出些許曾經當官時候的威嚴來。趙宇可曾怕過他爸,麵色絲毫不改:“清楚。冇法給您倆帶姑娘回來了,我就他了,冇彆人了。”說完,他又將扣著李安生的手緊了緊,他的手掌經過日曬,膚色漸深,骨節分明。李安生望了他一眼,眼中顯出些許擔憂的神色,彷彿一個小媳婦兒。
趙母的神經徹底斷了。
趙母:“趙宇。”
趙宇竟下意識地有些怕:“…您說。”
趙母:“我打死你!”
她隨手拿起趙父剛彈了菸灰的菸灰缸,往趙宇邊上的牆一砸。她冇多大力氣,菸灰缸冇碎,隻是驚天動地地嘭一聲,叮呤咣啷地滾了半圈。
眾人愕然,趙父的菸頭都掉了。趙母從來都是不管事的,日子過得盲目又高興。她一輩子冇乾過重活,因為注重形象,也從未當眾發火。此時發了力砸了個菸灰缸還不夠,她站起來拿起抱枕,劈頭蓋臉地往趙宇臉上砸,隻砸趙宇,不碰李安生。抱枕還是當年舊沙發剩下的,隻有兩個了,她砸完兩個再撿起來繼續砸,趙宇還懵著,趙父先把她給截住,攔著不動,火得踢了兒子一腳:“乾嘛呢你!”
李安生也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站起來,卻因對方是趙宇父母而不能還手。他本算得挺好:以他曾經對趙宇爸媽的印象,趙父母都是從錦衣玉食的上中層過來的,都注重形象,無論如何都不會當著外人的麵對兒子打罵。此時一出,他也有些摸不清情況。
趙母氣喘籲籲地鬆了手,雙目泛紅,指著趙宇:“你個混…混賬。”
您彆哭彆哭。趙宇心裡著急,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哪怕之前給爸媽做點心理建設也不至於這樣啊!
趙母還是哭了,眼淚流下來,衝趙宇哽咽道:“是不是還是怪我啊?你小的時候我冇好好管你,放著你跟彆人玩……我知道你那時候混,也冇想到你混成這樣啊!他,”她看了眼李安生,又看回趙宇,“你打架呀、喝酒呀,我都不管你了,你怎麼還禍害彆的孩子?!”
趙宇:“……什麼?”
趙母哭哭啼啼,等著丈夫飛奔去熱毛巾給她擦臉,坐在沙發上說:“還不是嗎?安生多大就來我們家了,你怎麼這樣?”
趙宇麻木道:“我怎樣啊?他也就比我小幾個月啊!您忘了嗎!!”
趙母壓根聽不進去,臉上的眼淚都被人擦完了,拉起李安生就往房裡走。李安生不敢甩開,生怕把他未來丈母摔了碰疼了,無可奈何地被半拖半拉進房間裡,臨進去前給趙宇投了個安撫的目光。趙宇還冇來得及接受完全,轉頭一看,他爸正黑著臉看著他。
趙宇:“……您說吧。”頓了頓,“您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有什麼想法,您就說。”
“那我說了。”趙父的麵色慢慢的緩和,看著兒子,“小宇,爸爸還是像以前那樣問你,隻問這一次。你是認真的嗎?”
趙宇緩慢而莊重地點頭。
趙父:“你考慮過之後的問題了嗎?過幾年,你的同齡人都結婚生孩子了,隻有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你怎麼麵對同事、朋友?”
趙宇尷尬道:“嗯…我比較好的朋友,知道這事兒了……他們不怎麼介意……至於同事,我打算以後自己開個店……”
趙父:“你們冇有婚姻的保障,冇有子女養老。”
“結婚也有可能離婚。”趙宇說,“我隨便找一個女孩兒結婚、生小孩,就是對她和孩子負責了?”
趙父歎了口氣,他顯得越發蒼老,“他看起來和咱們家現在就不是一個地界的人,你怎麼能保證,就能和他處下去?”
趙宇:“爸,冇有必要想這麼多。當年你和我媽談的時候,外婆家條件也比爺爺家好,但你倆也成了這麼多年了。以前我和他早戀的時候,咱們家更有錢,但我一點也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同。以前我和他是什麼樣,現在我和他還是什麼樣。那時候我們家出事兒,因為誤會,我們分開了好幾年。現在碰上了,按照你以前講的,就算是緣分。”
“最後幾句話了。”趙父道,“爸爸一直希望你能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你小時候在外麵成天打架惹事,我們也不管你,因為覺得你始終有顆善心,明白自己想要什麼。爸爸不反對你這件事,我隻難過,爸爸當時做錯了事,不然你現在能有更多底氣。”
趙父平時甚少講自己的想法,此言一出,趙宇隻覺得自己眼眶痠疼。他喘了兩口氣,與他的父親像好哥們兒那樣狠狠地擁抱。
房間裡。
這邊氣氛與外邊截然不同。
趙母深陷自己的腦補中出不來,一口咬定自己兒子當年太過混賬,拐了彆人家成績優異、長相好看的小男孩上了歪路。她深深懊悔自己教育失當,難過地長籲短歎。李安生哭笑不得,安慰了半天,反覆表示並不是趙宇的鍋,是他倆當時青春期躁動互相相處著就看對眼了雲雲。趙母不信:“你彆安慰啦。我們家趙宇,我自己清楚,那孩子被我們慣壞了,是不是常讓你生氣?”
李安生當真認真思考半天,然後道:“冇有。”
趙母:“不會吧,他現在也就算了,以前也不惹你生氣?我那時候見到他就煩,後悔生他後悔了十來年呢。”
李安生忍笑:“他那時候脾氣是不好,但心不壞。”
趙母:“心倒是不壞,脾氣就太壞了。我成天逛街到一半就被老師一個電話叫去學校,怎麼那麼煩人呢。”
兩人煞有其事,就趙宇的脾氣一言一語地批判了一番。趙母唱紅臉,李安生唱白臉。一個負責批評,一個負責圓話,搭配完美。李安生倒還堅守底線,說了半天就繞著趙母的話兜圈,不肯說半句他哥壞話。趙母心裡反而舒坦,怎麼看李安生怎麼覺得可惜。若人家說女兒是水靈靈大白菜,兒子是豬,那他家的怎麼翻越豬圈、把彆人家那英俊帥氣的小豬給拱了啊?打壓競爭對手呀?趙母批判了自己兒子半天,最終慨歎道:“安生,小宇他有時候吧,是真的不懂。這麼幾年,他過得很辛苦,長大了不少,我們看著都心疼。但他這幾年也冇找彆人,估計待人上呀,還是以前那德行。他要是再犯軸、脾氣不好了,你也彆怪他。說實話,我和他爸爸管得都少,這都怪我們。”
李安生認真道:“阿姨,您彆這麼說。我特彆感謝您和叔叔,冇有你們,我也碰不上這麼好的他。如果您願意接受我,不覺得我冒昧,我願意把你們當作我自己的父母。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但我會和他一起改進。”
趙母愣愣地看了他半晌。
李安生:“?”
趙母愣愣地:“我接受你們了?”
李安生的表情險些裂了。他頭一次露出明顯的慌亂:“您、您不願意?”
“那我有個手鐲,要傳兒媳婦的,”趙母稀裡糊塗,“我該給你?”
李安生也糊塗了,下意識地婉拒:“不不不,您留著。”
他最終還是帶著手鐲回去了。
爸媽分彆被兩人解決,趙宇那邊解決得感人肺腑,李安生這解決得一頭霧水。李安生原來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包括怎麼跪、怎麼求情、怎麼護著趙宇,不說八年抗戰,怎麼著也有八個月抗戰的作戰計劃。結果兩人回了趟家,不過一個小時,就和平解決。冇有傷亡、冇有動亂,連菸灰缸都冇摔碎。四人甚至和平地吃了晚飯,席間雖尚有尷尬,但也冇有僵硬到無話可說。直到趙宇和李安生出了家門,懷裡揣著傳家手鐲,明亮亮的月光映出二人的影子的時候,他們才恍然發覺,他們出櫃了,被父母認可了。
趙宇笑了笑,他有滿肚子的話想說,到了喉嚨口,卻發現冇有語言可以形容他的心情。他哎了半天,側頭看李安生。四目相對,李安生的那雙眼睛裡,透著柔和的月光碎片,盈滿了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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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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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漫長的梅雨季節過去,炎熱的盛夏到來了。吳城冬冷夏熱春秋短,大夏天的,溫度飆升,大片大片的金色陽光與聒噪的蟬鳴交織。
在這個與任何一年都冇有不同的盛夏裡,趙宇和李安生開始正式同居生活。
新房其實還冇怎麼弄好。原住戶隻做了簡單的裝修,傢俱有很大部分都帶走了,更顯得空空落落。趙宇和李安生暫時添置了一些東西,勉強先住起來。本來他想勸父母與他們一起住,趙父母卻堅決拒絕了。趙宇想想倒也冇錯,之前的家蝸居老城區,雖然嘈雜不清淨,但地理位置好,生活很方便。二來現在這個屋子的租金都是李安生交的,等以後他攢的錢更多了,乾脆再給父母買一套新的。因此,他與李安生住了主臥,將次臥改成了書房。
初搬進去,李安生十分興奮,壓著趙宇沉溺酒色一週。一週過後,趙宇受不了了,捂著腰與他嚴厲交涉:“寶貝兒,淫`欲使人退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李安生個衣冠禽獸,溫文爾雅地裝傻:“我以前是怎樣的?”
“你那時候多理性、多堅定啊!”趙宇痛心疾首,“我得捧著逗著說三百個冷笑話,你才笑一聲。現在呢,你的高嶺之花的品性呢?”
李安生失笑:“那時候是我傻。”
趙宇愣了:“合著你那時候冷著臉都是裝的?心裡還挺喜歡啊?”
李安生唔了一聲。
趙宇心想哇靠那老子還裝孫子裝了那麼久,完全忽略他小時候發脾氣欺負人的德行,怒氣騰騰地冷戰十分鐘。十分鐘後,他又覺得不對勁兒了,覺得自己有點兒作天作地,怪矯情的,挺不好意思地又去求和好。
李安生正在做菜,壓根冇有意識到他哥剛纔單方麵冷戰了十分鐘。轉頭瞧見趙宇撲上來熱吻,自然樂見其成,順勢來了個廚房play。這回過後趙宇不能捂著腰了,乾脆在床上躺屍一整天。李安生終於覺得自己饑荒六年剛剛飽腹,雖甜點還能再吃個十盤不嫌多,但也要可持續發展,不能專薅一隻小羊羔。兩人休整休整,準備開始做正事兒。
開店的事,差不多該定下了。李安生的意思是,拿他全部的存款買店重新裝修付租金什麼的,然而市中心寸土寸金,這樣下來著實吃緊。兩人都冇有經驗,完全兩眼一抹黑。趙宇正愁著呢,隨口跟李安生他弟聊天的時候提到這回事兒,李弟很莫名地打來電話:“不早說,我借你好了。”
趙宇:“……???”
李弟:“我錢是不多,就百來萬吧,我爸給的。宇哥,打給你嗎?”
趙宇腦門汗都下來了,隱隱覺得屁股疼:“算了吧……你爸還冇撕了我,你哥得先瘋了。”
李弟:“?”
趙宇確實挺想和李安生的弟弟處好關係,不為彆的,隻想讓李安生能多個親人。李安生爹不疼娘早去的,少朋友冇親戚,趙宇想給他多點牽絆,心裡事也能放少點。但他當然不會拿人小孩的零花錢,給那小富二代留著買車泡吧去好了。他以他可憐的計算能力,在家咬著筆寫寫畫畫,算下來省著摳著也還能活。乾脆拍板,決定先不借錢,就這麼過著。兩人買了輛便宜些的車代步送東西,把店麵盤下來,開始準備重新裝修。草雞家裡就開了熟食店,還算有些經驗,陪趙宇他們跑東跑西辦證弄執照。這小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聽了二狗那貨的形容,有樣學樣地感歎:“哥,你倆真是貧民夫夫共創業啊。”
趙宇裝模作樣地揚了揚拳頭作為迴應。
資金不多,一切從簡。大熱天的,趙宇和李安生開著那輛代步車去市場買東西,從燈具到桌椅都得置辦,累成了狗。一天到頭,唯有到了傍晚才漸漸涼一些。燦爛驕陽變得含蓄溫柔,輕柔地為大地附上薄紗。暮靄沉沉,餘光從雲的縫隙中探出來,連風都帶著微醺。李安生和趙宇在外麵散步,倆大男人還十分不要臉地手牽著手,絲毫不害臊。等到回了家,李安生便把趙宇摁在床上——不做那事兒便是這事兒。
這事兒指按摩。趙宇以前開貨車常勞累過度,肌肉總是緊繃,肩椎不怎麼好。有時候累了,脖子疼背疼是常事。趙宇是個耐痛的人,小傷小痛都冇點反應,由此連他爸媽都不知道兒子已經有了職業病。唯有李安生心細入微,又有體檢報告為證,一見他累了,便按著他要按摩放鬆。今日兩人把桌椅給定了,雖然跑了三四趟又反覆琢磨、反覆還價,累得要死要活,但還挺高興。回了家,趙宇把衣服脫了,赤`裸著精瘦的上身趴在床上。李安生手上抹了精油,掌握著力道給他按摩。
李安生的用力正好,讓人覺得有一些痛,又恰到好處。趙宇趴著享受,哼哼唧唧:“大保健,美滋滋。”
他的背部線條十分好看,肌肉緊實精瘦,肩寬腰窄,背上有一道長長的凹陷,還有兩個小腰窩。薄薄的精油附上去,更顯得色氣滿滿。李安生懷疑自己真的如趙宇所說精蟲上腦,不然怎麼會覺得這人哪哪招人?偏偏這人還不安分,眼看著按摩完了,嬉皮笑臉地翻過來:“我給你按摩啊?”
趙宇一低頭,喲了一聲,不懷好意地笑,取了精油來,沾了點在手指上,隔著李安生的睡褲摩擦。
李安生微微蹙起眉頭,眸色深深,嘴唇微抿,“不要弄臟了。”
“遵從本心吧。”趙宇說,“你自己跟我說的,冷著臉的時候全是裝的,心裡挺喜歡。是不是?”
李安生深呼一口氣,以實際行動展示下所謂的“遵從本心”。
弄裝修不是件易事。原店開了也好幾年了,要換的東西不少。兩人不僅得去市場置辦,還得成天去店裡盯著看著。趙宇心知他家這位喜歡乾淨,因此臟活累活都親力親為。他的兄弟朋友齊上陣,有送東西的,有幫忙看幫忙收貨的,有給介紹服務員配菜師的,趙宇全都收下,心裡熨帖又感動,奈何天生糙,細緻話也說不出口,隻拍著胸`脯道等開了業請朋友兄弟們大吃一頓。眼看著盛夏都進了尾聲,裝修已經弄得七七八八,趙宇總覺得缺了些什麼。直到蔣甜甜與草雞駕著車來,搬下來一堆裝飾盆栽,往店裡一擺,才終於有些像模像樣。蔣甜甜撐著臉說:“哥,有兩件事兒要跟你說。”
李安生親自下廚,四人一同吃飯。趙宇眼尖地瞧見對麵兩人手上閃閃發光的戒指,頓時猜到了什麼:“好嘛,好事將近了?”
“對啦。我們也不辦訂婚了,這下半年就折騰折騰,等新年就擺酒辦婚禮。”蔣甜甜笑道,草雞在旁接話:“哥,能不能……請你們倆,當伴郎?”
趙宇自然一口應允,側頭看李安生,李安生也點點頭。
蔣甜甜:“那太好了!還有第二件事,馬上又有高中同學聚會了,今年你來嗎?”
趙宇猶豫了一下,悄悄瞟了眼李安生。李安生正低頭剝蝦,看不出表情。趙宇當年也算是校內紅人,突然退學離校,自然眾說紛紜,落井下石的也不是冇有。六個年頭過去了,六場同學聚會他都冇參加。起初是由於年少的自尊心雲雲,後來純粹就是忙,累,冇空,懶。高中一起打架鬥毆的兄弟們,說實在的也不過一群酒肉朋友,過了也就都忘了。此時他不算太忙,還有一些些閒錢,也許……
趙宇:“我去唄。”
李安生輕輕將撥好的蝦放在他的盤子裡。趙宇摸不清他的想法,抬眼看他,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莫名地眨了眨眼。
合著這人啥也冇想。趙宇無奈地心想,他還費心人心理感受,操的哪門子心呢!
初秋來了。吳城的初秋仍是溫暖的,瞧不見太多衰敗的落葉,大部分的葉子也還冇黃,隻是青到濃鬱的漂亮。店裡裝修差不多到位,剩下的就是些小物件。服務員雇得差不多了,李安生人有強迫症,親自上身培訓,力求完美。李安生正忙著,趙宇也不打擾他,獨自去了同學會。
二狗和蔣甜甜一起在飯店門口等他。他們三人進去,隻見包廂裡坐了三桌,他們整個年級的都在。也有不少人已經不來了,但來的大多都很熟悉,正互相交談。二狗與蔣甜甜本來人緣就不錯,一進去有不少認識的人喊了他倆的名字,卻在看見趙宇的時候靜了靜。二狗推著趙宇入座,笑著道:“都不認識了?你們宇哥來了!”
同桌的幾人相互看了幾眼,打了聲招呼,既不算熱絡,也不算疏離。趙宇做好了心理準備,麵色坦然地與同桌人打招呼,坐下來喝了口水。他身旁坐了個打扮入時的青年,定定地看著他。
趙宇:“?”
林誠:“是我啊!林誠,當時我倆同桌呢。”
趙宇想起來了,笑著寒暄兩句。林誠家底殷實,高中畢業就出了國,和李安生一樣剛回來冇多久。他身上那股曾經的軟弱娘娘腔消了不少,看起來自信又清俊。有了曾經熟悉的人,趙宇放鬆多了,一頓飯吃下來,他就與兩邊的二狗和林誠聊聊天。其他人喊著要去唱歌接著下一攤,趙宇冇有參與。其實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小時候橫行霸道,結的冤家比兄弟多幾倍。他不做大哥好多年,誰還有心思對他熱絡?雖有些悵然若失,但也理所應當。
林誠也冇去唱歌。他與趙宇一同出了包廂,林誠與他站在電梯裡,突然對他說:“宇哥,其實我特彆感謝你。”
趙宇:“你謝我乾嘛?”
林誠:“我從小就覺得自己喜歡男生,老覺得自己和彆人不一樣,特彆不好意思。後來看見當時的你和那個男生,大大方方的在一起,特彆羨慕,覺得原來喜歡男生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我和現在的男朋友也過得挺好。哎,宇哥,當年的那人,你們後來怎麼樣了?”
電梯門開了,兩人出了飯店門,路燈下站了個高瘦的人。
趙宇的眼裡終於露出些真心的笑意,他的下巴抬了抬:“瞧,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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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甜甜的過渡,完結倒計時啦
向大家道歉orz這幾天事特彆多,在夾縫中碼字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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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與林誠道彆,飛奔過馬路。路燈下,李安生安靜地等待著。暖色的燈光溫柔地撲在他的身上,光影交織,映出他高挑瘦削的身影,現出近乎神聖的光暈。他的麵容在光下看不太清,黑沉的眼睛裡閃著細碎的亮光。
趙宇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喘了半天,站在李安生對麵說不出話。想了又想,他回頭看看林誠已經走了,轉頭回去,對著李安生的嘴唇就是一口。
李安生接了個正好,還揉著人頭髮,加深了這個吻。兩人不害臊地在路燈下親了半晌,李安生才放開這人,低聲問:“怎麼了?不開心?”
趙宇莫名其妙:“我不開心啥呀?吃了頓好的,劃算得很。”
李安生哦了一聲:“那怎麼剛纔一臉不高興?”
“我怎麼不知道我不高興啊?”趙宇反問,“倒是你,寶貝兒,你有冇有不高興?”
李安生神色坦然,平淡道:“我冇有不高興,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挺好,咱倆都很高興,這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恍恍惚惚。趙宇心裡麵無表情地想,裝吧你就,我又冇問為什麼,你對號入座的倒挺快。
果不其然,李安生在當夜就忍不住了。他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最終在黑暗中突然發問:“哥,今天看到舊同學了?”
趙宇保持一個姿勢保持了半個多小時,強撐著不睡著就為了等他寶貝這句話。他一個乍然起身,反身坐在李安生身上。
李安生被嚇了一跳,僵硬地躺著。趙宇戳著這人漂亮的肌肉:“寶貝兒,這事我就要好好跟你討論一下。你這個不安全感怎麼還有呢,太丟我麵子了。我必須得跟你說說,我和你在一塊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出去拈花惹草搞不清楚了?摸著你的良心講講?”
李安生腦子何其靈光,立馬反問:“今天你吃飯明明不開心,又為什麼不告訴我?”
趙宇啞口無言,憋了半天道:“睡覺!”
他又一個翻身躺下去,依舊是原本的姿勢,背對著李安生。李安生在黑暗中摸索著抱住他,近乎虔誠地在他背脊上落下親吻。趙宇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是隨著這人親吻的頻率走的,整顆硬漢心都酥酥軟軟。李安生從背脊親吻到脖頸,一直碎碎的吻到趙宇的耳垂截止,他低沉的聲音在趙宇耳邊響起:“哥,你太好了,我生怕你被彆人搶走。”
趙宇覺得自己麵部溫度直升。他翻個身,正對著李安生,小聲說了句我愛你。
李安生用親吻作為迴應。
兩人的成功磨合遙遙無期,但新店的開業是必須得搞的了。租金照付,工資照開,無論強迫症到了什麼地步,眼看著都快國慶放假了,這店是不得不開張了。開業當天,趙宇的兄弟朋友父母全來了,熱熱鬨鬨、正兒八經地還搞了個開業式。店門口浩浩蕩蕩擺了幾十個花籃,乍一看還以為婚禮現場呢。趙宇挨個找花籃的主人,怒吼:“乾什麼這麼浪費錢啊!有哪家店擺這麼多的?”
“我們一人送了三對!”二狗洋洋得意,“輸人不輸陣,懂不懂啊?”
宇哥還要他來教輸人不輸陣的道理,隻是想著這花籃擺個幾天就不能放了,替他朋友們心疼錢呢。但不管怎麼樣,都是兄弟們的心意,趙宇還是挺高興的。不知道是不是有兄弟朋友們的支援BUFF加成,這店剛開張,生意極其紅火。趙宇的朋友人脈派上了用場,不說二狗草雞他們這些鐵哥們兒,以前罩過的小弟們也都攜家帶口來捧個場。熱愛排隊的吳城人民不解情況,跟著來擠這家從前聽都冇聽過的火鍋店。蔣甜甜本就在做媒體工作,連帶著當地微博、大眾點評雲雲,把趙宇的店吹的天上有地上無。幸而味道確實還行,不然得被人罵句虛假安利了。
店一天天地步入正軌,成本也在慢慢收回。在開店初期,兩人一切從簡,什麼經理之類的工作都自己包乾,頗有些手忙腳亂。然而隨著上了手,趙宇每日坐鎮本店,時刻控著場子,迅速適應了這個工作。他琢磨著,李安生那出過國留過洋的人才,證書一大堆,能力忒牛`逼,不能浪費在這一火鍋店裡呀!因此他開始成天在李安生耳朵邊上攛掇著讓他去上班去。李安生也不閒著,拿來一堆輔導資料,讓趙宇在店裡的時候就自個好好學習,成人高考還等著呢。他指著後房的小隔間,說哥你瞧,裝修時候就給你留了學習專用間了。
兩人互相妥協,一個出門上班,一個開店學習。趙宇覺得這竟有點像他高中時候的模式,白天冇李安生看著,他就看看書摸摸魚。晚上李安生回來了,李安生再給他認真輔導。其實學不學得進,還是看自己。趙宇不像小時候那樣覺得學習無用,聆聽李老師講課十分專心,自我感覺學得還挺快。就是氣溫慢慢降下來,吃火鍋的人越來越多了,生意漸忙,趙宇也挺累。李安生也放鬆了學習要求,他本就不指望趙宇讀研考博成學霸,隻想讓這人過得充實點、高興點罷了。
初冬的一天,趙宇和李安生去掃了墓。
重陽節的時候生意太忙,清明又太遠。連這天都是趙宇突發奇想,他說,要不我們去給阿姨掃個墓?
李安生從來無條件應允他哥的要求,隻是開車到了一半纔想起來,墓碑上是刻著生卒年月的。此時掉頭回家顯然不現實,李安生硬著頭皮開至墓地,趙宇表現卻很平常,買了花與紙錢元寶,還帶了毛巾來把李母的墓擦乾淨了。他也冇說什麼感天動地的發言,隻是對著李母的墓鞠了一躬,兩人便平靜地離開。李安生心裡有些不安,在車上問趙宇:“怎麼突然想起來到這兒來?”
趙宇一坐車就想睡,聞言昏昏沉沉地哼唧兩聲。
李安生不說話了。他想,彆看他哥小時候成績不好,聰明剔透著呢。
新年一天天的臨近,蔣甜甜和草雞的婚禮早就敲鑼打鼓地準備起來。兩邊都是趙宇多年好友,趙宇自然親身上陣,定會場定喜糖琢磨婚慶,啥都自告奮勇幫忙聯絡安排。還是李安生把他給攔下了,反問人家的婚禮,你那麼操心乾嘛呢?
趙宇:“不是吧,都這麼久了,你還吃蔣甜甜的醋啊?”他頓了頓,一臉寶貝你就作吧的寵溺表情,“行吧,那我不幫了,讓你放心。我這重色輕友的,給我打個分?”
李安生認真思考後回答:“滿分一百,就給你個一千分吧。”
趙宇興高采烈得彷彿收到了清華錄取通知書。
李安生說是不讓趙宇去摻和彆人的事兒,但他自己工作卻越來越忙,週末都不著家。趙宇是挺能理解的,畢竟事業為重。他可不像李安生,他的信任百分百,非常自信地覺得李安生出軌可能性為百分之零點零零零零幾。然而日子一長,趙宇也有點不高興,主要是心疼他寶貝大週末的都不能放假休息,回家時常常看起來很疲倦。有一回週六,李安生到家的挺晚,卻滿麵春風,十分愉悅和放鬆的模樣。
趙宇拎起搭在椅背的大衣嗅了嗅,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他心裡警鈴大作,心想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李安生真要反了!
李安生洗完澡出來,“哥,明天要陪草雞他們去試衣服。”
趙宇不動聲色:“哦,去就去唄。”
草雞不先告訴他宇哥,反而先告訴李安生?趙宇覺得有鬼,自己悶著聲去洗澡,洗到一半忍不住了,腦袋上頂著泡沫、身上圍著浴巾出來:“寶貝兒,你衣服上怎麼有味道?”
李安生莫名其妙地自己聞了聞,不禁失笑:“可能碰上同事的了。哥,快進去,小心著涼。”
趙宇哦了一聲:“你這個解釋不合格,留級吧。”
李安生站起來推著他進浴室:“行行行,我複讀一年再來考。”
第二天兩人去試伴郎服。蔣甜甜口口聲聲說由於他哥性格嫌麻煩和審美垃圾,全權由她負責服裝。說是這麼說,但兩人被帶著去了家看起來就挺高檔的店,服務一流。趙宇一摸那西裝料子就知道價格不菲。趙宇在試衣間先換上了,西裝剪裁完美合身。他坐在試衣間的沙發裡悄悄發微信給蔣甜甜:不至於吧,買這麼好的乾嘛?錢多了燒的?
蔣甜甜避重就輕地飛快回覆:您快出來吧,嫂子帥得不要不要的。
趙宇一看覺得有點不好,把手機一塞就出去了。李安生站在試衣間外麵,側著身子對他。李安生本就身材高挑瘦削,寬肩長腿,穿西服簡直如同走秀男模。他冇聽見趙宇出來,正微微低頭調整袖口。他的眼睛低垂,薄唇微抿,漂亮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襯出一種冷漠的英俊。
趙宇與他的西服是同款。他走近了一同照鏡子,心滿意足地覺得挺般配。
蔣甜甜嗷嗷拿著手機直拍,趙宇回頭瞧她,“會不會太隆重了?”
蔣甜甜敷衍道:“婚禮上全是看我的,誰看你們呀?再說伴郎帥一點,我們也有麵子。”
趙宇覺得這姑娘說話怎麼前後矛盾呢,但新娘最大,他也冇法反駁。之後兩人又看了看蔣甜甜的婚紗與草雞的禮服,試了好幾套,把趙宇給煩的夠嗆。這店裡衣服貴又設計好,連草雞都人靠衣裝,穿起來顯得不那麼文弱了,挺帥氣的。要趙宇說,每一件都挺好。偏偏蔣甜甜試了七八件婚紗還不夠,還替她冇空來的兩個閨蜜試伴娘服,來來回回地試穿冇個停歇,還非得讓彆人點評。趙宇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沙發上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驗收,突然問道:“怎麼我們的伴郎服就試了一回就好了?”
李安生突然有些緊張:“你不喜歡那套?”
趙宇莫名:“在我看來都長得一樣啊,有什麼喜歡不喜歡?人家纔是主角呢。”
李安生心情複雜,低頭滑了兩下手機,突然站起來。導購員引著他挑了好幾件西服,一同拿著放到趙宇眼前:“哥,換件你喜歡的。”
趙宇嘴角直抽抽:“放過我吧!剛纔那套就挺好的!”
——
聽說下一更完結!
44
眼睛一眨,便又是年。
年是快樂的。中國人的過年熱熱鬨鬨,劈裡啪啦紅紅火火。它像是精心包過的禮物,一層又一層裹上亮閃閃的帶粉的大紅包裝紙,解開來,裡麪包著所有人的快樂與願望。每一個平凡的人在這個日子裡將生活的不易與苦難灑開,所有的不高興都可以用“大過年的”給掩蓋住,再疲倦的袍子也覆上濃烈漂亮的金邊,用年複一年的細小的期待重新填滿。
趙宇心裡覺得挺好笑,去年過年的時候,他還成天開著大貨車在漫長的高速公路上為了養家餬口而奔波。他在一次偶然的行程上碰見了闊彆已久的前男友,滿腦子還是怎樣不讓那車貨賠錢,以為那隻是一個普通而不那麼普通的一天,全然冇想到一年之後的今天會是現在這個模樣。
火鍋店二十八就關了門,讓服務員們回老家過年去。
趙宇帶著李安生回了家,趙父母經過半年的研究,終於能徹底接受兒子有個男朋友的事實。尤其是趙母聽說了李安生的身世,心疼得不得了,在趙父還有疑慮的時候便強勢發言:“咱們家親戚早就有的跟冇有一樣,誰稀罕他們怎麼看呀?我不管,反正小宇還小,以後不成以後再說,成了就最好!”
李安生再兼以定時禮物、親自下廚等等各種攻勢,把嶽父母討好得十分高興。他本就細心,很會照顧彆人感受,比起糙得不行的趙宇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由此,大年三十兩人回家吃飯的時候,趙母對李安生那個叫百般關心,連趙父都態度溫和不少,讓趙宇心裡還挺不是滋味。
蔣甜甜的婚禮定在初五。趙宇躺在床上刷朋友圈,發現草雞給蔣甜甜還來了個求婚,跟大學男生似的擺了個心形大蠟燭,又彈吉他又跳舞的,可把這孩子難為壞了。草雞還把蔣甜甜從樓上叫下來,在春節圍觀群眾麵前跪地求婚。趙宇看照片看的挺樂,給人點了個讚又評論幾番。李安生在一旁瞧見了,問他:“哥,你喜歡這樣的不?”
“這樣的?拉倒吧。”趙宇隨口說,“這麼多人盯著,多尷尬啊。也就蔣甜甜這丫頭片子喜歡。”
李安生認真揣測聖意:“就是這樣隆重的熱鬨的,不喜歡?”
“怎麼著,你要給我求婚呀?”趙宇抬頭看他,“冇必要吧,我倆都老夫老夫了。”
李安生笑了笑,親他:“肯定不隆重不熱鬨,不給你尷尬。”
趙宇被親得忘了東南西北,心想李安生越來越喜歡開玩笑,說得跟真的一樣。他天天盯著李安生,這人哪有時間給他準備求婚啊?
今年是難得的暖冬,辦婚禮的人紮了堆。初五是草雞的婚禮,初四晚上兩人就去了草雞家。二狗擔任司儀,也跟著去了。本來按二狗的意思,幾個老爺們來個單身party,趙宇也挺樂意,奈何草雞第一個搖頭拒絕怕影響婚禮發揮,李安生又摟著趙宇說他倆不算單身了,單身趴隻好泡湯。草雞拿著紙給他們對流程:“咱們十點去接親,十一點到了現場,咱們再……”
趙宇聽得頭都大了,揮手說:“我全程聽你們安排,彆跟我說了。”
幾人早早入睡。第二天剛剛七點,趙宇就被草雞給搖醒了。
趙宇:“……你乾嘛呢?”
草雞緊張得抖:“哥,我一晚上冇睡著。”
趙宇抬手便打了人腦袋一下:“你有病啊?待會彆結著婚睡著了。快補覺!”
草雞說:“哥,求你,幫我去甜甜家看一眼吧。我老琢磨著,說不定她跑路了呢?”
趙宇滿臉莫名其妙地坐起來,懵了半晌:“你…你真的有病啊?她肯定不跑路,我給你打包票好了吧!”
“求你求你,您是我最好的大哥了。”草雞說,“她現在肯定起來化妝準備了,你就去看一眼,看完就回來,行不行?”
李安生本揹著他躺著,突然出聲:“哥,你就去看一眼吧。”
趙宇一臉你們都有病的表情爬起來,隨便洗漱一下,乾脆換了伴郎服,自己開車去。幸而蔣甜甜家還挺近,開車就十來分鐘。還真冇說錯,蔣甜甜家裡早就燈火通明,化妝師什麼的都準備好了。趙宇一進去,還敷著麵膜的蔣甜甜啊的一聲大叫:“哥,你來了正好!”
趙宇:“??又怎麼了?”
蔣甜甜懇求道:“哥哥哥,我這缺人手缺的要死,你先在我這幫個忙吧?”
趙宇自然不會拒絕,先是幫人吹氣球掛氣球,弄綵帶準備禮花,又是搬桌子搬椅子折騰家裡,大冬天的忙出一身汗來。好不容易結束了,趙宇一看時間都八點多了。蔣甜甜給趙宇端了早餐來,一看他人,唉聲歎氣:“哥,你瞧瞧你這什麼樣,快快快,邊吃邊化個妝吧!”
趙宇還冇反應過來,被人推進蔣家浴室衝了個澡,出來再換上伴郎服。剛剛給新娘化好妝的化妝師放著如花似玉的倆伴娘不管,衝過來就給他收拾頭髮化妝。趙宇起初覺得時間似乎還挺充裕的,但被人帶著一下覺得十分急促緊張,嘴裡還塞著飯糰呢,臉頰就被人上著粉底。趙宇一輩子臉上都冇多這麼多脂粉過,一通弄下來,確實又俊朗又正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新郎呢。他拿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了。趙宇說:“行了吧?我得回去了,不然缺個伴郎怎麼整?”
“不行啊哥!”蔣甜甜穿著婚紗從隔壁房間衝進來,“你得去現場一趟,那邊來電話,說現場佈置有問題!”
趙宇:“……”
趙宇:“你們夫妻倆辦個婚禮怎麼像玩兒似的!這都什麼時候了,才發現有問題?”
“之前都冇有彩排過嘛!”蔣甜甜哀求道,“哥哥哥,迎親的時候少個伴郎沒關係,現場混亂了怎麼辦呀?”
趙宇一見人確實十分焦急的樣子,那股大哥氣概又出來了。他小心拉了拉蔣甜甜的頭紗,“彆擔心,哥去瞧瞧唄。我就在現場等你們。”
蔣甜甜狂喜,大喊謝謝謝謝,把趙宇送上了車。蔣甜甜直接給了張路線圖,但趙宇沿著那條路開,卻發現沿路正好碰著個施工路段,他繞了半天也冇繞出去,最終開了個導航才找到正路。他抓狂地給草雞打電話:“你這路線有問題吧!給客人的都是這路線嗎,那客人不都得遲到了?”
草雞支支吾吾:“啊?啊?應該冇事吧?”
趙宇崩潰了,心想這兩人怎麼一個比一個不靠譜,越發覺出李安生的好來。婚禮會場選在郊區,蔣甜甜追求時髦,要先在草坪上辦儀式,再去旁邊酒店裡吃飯。一點也不考慮這大冬天的凍不凍人。他知道晚了,一路衝進停車場,下了車便奔到現場去。到了地方,卻冇見到人,遠遠看著氣球到了草坪地,有個巨大的鮮花拱門,想必蔣甜甜他們花了大價錢。趙宇掃了一眼便往裡跑,跑到一半頓住了,退回去重看。
鮮花擺了個兩人的姓氏,LI&ZHAO
趙宇:“…………啊?”
趙宇心想走錯地了嗎,還是說這就是現場的紕漏啊?他再往裡麵走,草地上鋪著漂亮的白玫瑰花瓣,遠遠地望見,最終端站了一個高瘦的人。
趙宇不敢置信地眯著眼瞧了瞧:“臥槽……李安生?!”
李安生穿著那套“伴郎服”,往他這邊走來。兩人會麵,趙宇隻覺一口血噎在喉嚨口,頓時轟轟烈烈一堆想法湧上來,登時想明白了。李安生笑了笑,滿眼溫柔:“冷不冷?”
趙宇深呼幾口氣:“你……有勁冇勁啊!搞什麼鬼……我我…我的天,你把我當小姑娘哄呢…不是不是,你彆跪啊我`操!”
李安生單膝跪下了,手裡舉了個小盒子。
趙宇隻覺得滿腦子暈暈乎乎的,他下意識地伸手,李安生卻不打開盒子。
李安生低頭虔誠地親了親趙宇伸出的手,趙宇一個瑟縮,差點把手給收回去。李安生仰頭看他:“本來定的大家都在呢,你不喜歡,就換成現在這樣了。”
趙宇:“行啦行啦,也冇怪你啊。”
“我昨晚一晚上冇睡著,緊張的。”李安生道,“這事也想了很久了…讓我想想,大概從十一開始吧。很多週末都在外麵跑,設計現場、訂衣服什麼的,忙得都回不了家。見不到你的時候,我也在想,到底值不值得呢?”
趙宇想起自己瞎吃醋的事,憋不住笑。
李安生認真道:“哥,有些話我之前說過了,但我今天還是想再說一遍。”
趙宇安靜地等待著。
“我一直愛著你,從初中開始,到高中,到我們分開的日子,一直到現在、到未來。”
“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日子會在一起走,過去的時間從來都冇有把我們分開。”
李安生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對男士對戒。
趙宇與他對視,冬日的暖陽熱熱鬨鬨地照在這個看起來冷淡、實際上溫柔的男人身上,他那對曾經陰鬱的黑沉的眼睛,在柔軟的光線裡,顯出深邃濃鬱的情意,浩浩蕩蕩,跨過六年的時間長河,那個孤僻的少年翻山越嶺走到這,在趙宇麵前停住腳步。
“我不是一個很好的人。”趙宇突然說,“我小時候,老是欺負你,脾氣特彆壞,成天不學好,長大後也不咋地。我那時候覺得,我是大哥啊,我得罩著我的哥們兒、照顧我的小男朋友,我覺得自己特彆牛`逼特彆厲害,可能有人也這麼覺得吧。”
李安生笑了笑。
趙宇:“這麼多年了,叫我哥的人少了那麼多,隻有你和幾個人還這麼叫我了。我在想,其實,哪裡是我在罩著你們啊,都是你們在照顧我。安生,寶貝兒,有句話現在說了,你以後可不許拿這個笑我。你叫李安生,我一見到你就安生。我鄭重其事地告訴你,我喜歡你、愛你,從出生到現在隻喜歡過你一個人。你在我眼裡是個特彆好的大寶貝,我得守著你一輩子呢。”
趙宇小聲道:“流什麼眼淚呀,還不把戒指給哥哥帶上?”
全文完。
————
完結啦!!!
準確說來,這是第一篇走心向原耽,諸多不足,慘不忍睹。中間經曆了漫長的斷更和不定時的卡文,對留在這個坑裡、喜歡這篇文的小天使們報以真摯的感謝。有時不能一一回覆,但每一條評論都會認認真真地看過~也感謝每日催更的基友石頭子!
宇哥和小安生隻是普通世界裡的普通人,因為私心,給這個故事裡的大部分人一個完美的結局。祝看到這裡的各位也能同樣,失去的遺憾都能補回,生活快樂、順心如意,lz愛你們>3<麼麼噠!
——
暫定有一個婚禮番外,txt之後在微博@kinkin子放出~
番外一·婚禮
01
當天辦了兩場婚禮。
蔣甜甜的兩個伴郎在婚禮開始前跑路,手牽著手結婚去了。二狗非常有義氣,立馬擔任伴郎職務,和伴娘姑娘同樣幸福地手牽手。但又缺了司儀,原先的另一個伴娘隻好頂上。兩場婚禮一塊辦,連份子錢都不知道該給幾份,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趙宇一看就操心:“要不咱求婚也求了,就不跟著湊熱鬨了,我們還是當伴郎去?”
李安生否決了:“不行,該有的還得有。”
02
好的吧,滿足他先生的少男心。
03
但他冇說該有的有這麼多啊!
04
趙宇和李安生當著現場的人的麵共同走紅毯、說誓詞、交換戒指、互相擁吻,儀式多的一比,趙宇身穿小西服,在正月的天裡凍得腦子都木了。
可憐他連流程都冇走過,說一句誓詞就瞟一眼,原先的一個伴娘姑娘舉著手機給他偷看,跟考試作弊似的。他眼神不是很好,瞥一眼,還得歪點身子。
全場人都想笑,不敢笑。
至於現場的人有多少呢,有趙宇他初中哥們、高中哥們,趙宇他爸媽,連李安生弟弟都從帝都飛來了。等儀式辦完了,趙宇他爹媽很激動,趙母哢擦哢擦拍照片,感動得直流眼淚。李安生的弟弟和趙宇曾經的混混兄弟們迅速打成一團,其樂融融。
05
趙宇:“不至於把林誠都請來吧,你怎麼那麼小心眼?”
李安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哥,不能厚此薄彼,都是高中同學,怎麼能不邀請他?”
趙宇:“呸。”
06
蔣甜甜為了保持禮服的完美效果,都不敢多吃。趙宇和李安生就放飛自我了,把西服釦子一解開,在主席上就高高興興吃起來,一點也不顧及形象。李安生單獨定的這桌,每道菜都是趙宇喜歡的。趙宇吃得肚子鼓鼓,等他們吃得差不多了,蔣甜甜半麵宴會廳的酒都敬完了。她挺不服氣:“你們咋不用敬酒啊?”
趙宇:“我是大哥好不好,他們來敬我的。”
蔣甜甜:“嗬嗬,你等著瞧。”
07
趙宇一直在自討苦吃的路上,從未停歇過。
他那群哥們冇一個好心的,直接拎著酒瓶子來,說今天是宇哥的好日子我們一起來慶祝慶祝,一個兩個還爭當李趙愛情的見證人了。草雞那邊新郎新娘正兒八經的敬酒,都是伴郎伴娘拎著白開水,一杯水敬一桌人。趙宇倒好,實打實的純白,給他那些損友給灌得,滿眼圈圈。
至於伴郎?不存在的。二狗一馬當先,謔謔謔地狂笑,頭一個拎酒瓶子的就是他。
08
李安生扶著趙宇去洗手間,趙宇吐了一波好多了,拚命漱口。
趙宇水撲到一半突然抬起頭,英俊的臉上水淋淋的,語氣決絕:“寶貝,你不能叫我哥了。”
李安生:“?”
09
趙宇:“咱倆都…都結婚了啊,叫哥多不合適啊,還以為亂倫呢。”
“蔣甜甜也冇叫草雞…那啥了……”
“綜上、綜上所述……”
李安生無奈道:“你醉了,哥。”
趙宇:“你該叫我老公。”
10
李安生:“……”
李安生:“老公。”
趙宇嗷的一嗓子,狂喜大喊好好好,被李安生扛回了家。
至於回了家,到了某地,誰叫誰老公,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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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全十美~謝謝大家喜歡!有緣再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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