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禁林

事情糟得不能再糟了。

費爾奇把他們領到二樓麥格教授的書房,他們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赫敏渾身發抖。哈利的腦海裡飛快地設想出許多為自己辯解的藉口和理由,還編了一些謊話想矇混過關,但發現它們一個比一個站不住腳。他不知道這次他們有什麼辦法擺脫困境。他們走投無路了。唉,他們怎麼就這麼糊塗,居然把隱形衣給忘了!無論他們擺出什麼理由,麥格教授都不會原諒他們深更半夜不睡覺,在學校裡鬼鬼祟祟地遊蕩,而且還爬到了最高的天文塔上,那裡除了平常上課是不能上去的。再加上諾伯和隱形衣,他們早就該收拾行李回家了。

哈利不是認為事情糟得不能再糟了嗎?他錯了。當麥格教授回來時,她後麵跟著納威。

“哈利!”納威一看見他們兩個,就脫口而出,“我一直在找你們,想給你們提個醒兒,我聽見馬爾福說他要來抓你,他說你有一條火龍——”

哈利拚命擺手,不讓納威再說下去,可是被麥格教授看見了。她高高聳立在他們三個人麵前,似乎比諾伯更有可能噴出火來。

“我真不敢相信是你們幾個人。費爾奇說你們到天文塔上去了。彆忘了現在是淩晨一點鐘。自己解釋一下吧。”

這是赫敏第一次回答不出老師的提問。她低頭盯著自己的拖鞋,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我認為我完全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麥格教授說,“要弄清楚這件事,並不需要腦筋有多麼靈光。你們憑空編出一套謊話告訴德拉科·馬爾福,說有一條火龍什麼的,想把他從床上騙出來,害他倒黴。我已經抓住他了。冇想到隆巴頓也聽到了這套謊話並且信以為真,我猜你們覺得這很有趣吧?”

哈利捕捉到納威的目光,想用無聲的語言告訴他不是這麼回事,因為納威顯得既吃驚又委屈。可憐的、莽莽撞撞的納威——哈利知道,納威在黑夜裡跑出來尋找他們,要給他們提個醒,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啊。

“我感到很氣憤,”麥格教授說,“一晚上有四個學生不睡覺!這種事情我以前還從冇聽說過!你,格蘭傑小姐,我原以為你頭腦更清醒一些。至於你,波特先生,我原以為你是十分看重格蘭芬多榮譽的。你們三個都要被關禁閉——是的,還有你,隆巴頓先生,不管是怎麼回事,你都無權半夜三更在學校裡亂逛,這是非常危險的——格蘭芬多被扣掉五十分。”

“五十?”哈利覺得喘不過氣來了——他們的領先地位保不住了,這名次還是他在上次魁地奇比賽中好不容易贏來的呢。

“每人五十分。”麥格教授說,長長的尖鼻子噴著粗氣。

“教授——求求您——”

“您不能——”

“不用你告訴我說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波特。好了,你們都上床去吧。我從冇有像現在這樣為格蘭芬多的學生感到臉紅。”

一下子丟掉一百五十分。這樣一來,格蘭芬多就落到最後一名了。僅僅一個晚上,他們就摧毀了格蘭芬多贏得學院杯的所有希望。哈利覺得心裡一下子空落落的。這樣大的損失,他們還有冇有可能彌補呢?

哈利整夜無法入睡。他能聽見納威伏在枕頭上哭泣,哭了很長時間。哈利不知道說什麼話來安慰他。他知道納威像他自己一樣,都很害怕黎明的到來。當格蘭芬多的其他學生知道了他們做的好事,會怎麼樣呢?

第二天,當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經過記錄學院杯比分的巨大沙漏時,還以為出了什麼差錯。他們怎麼可能突然比昨天少了一百五十分呢?隨後,事情就慢慢傳開了:哈利·波特,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兩次魁地奇比賽的英雄,竟然害得他們丟掉了這麼多分數,他,還有另外兩個愚蠢的一年級學生。

哈利原是學校裡最受歡迎、最受敬佩的人物之一,現在一下子變成了眾矢之的。就連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也冇有好臉色給他,因為大家本來一直希望看到斯萊特林輸掉學院杯。哈利不管走到哪兒,人們都對他指指點點,而且說一些侮辱他的話時也並不把聲音放低。另一方麵,每當他從斯萊特林們身邊走過時,他們總是又鼓掌又吹口哨,歡呼喝彩:“謝謝你,波特,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隻有羅恩和他站在一邊。

“再過幾個星期,他們就會把這些忘得一乾二淨的。弗雷德和布希自從入學以來,就一直在丟分,人們照樣很喜歡他們。”

“但他們從來冇有一下子丟掉過一百五十分,是嗎?”哈利憂傷地說。

“嗯——那倒冇有。”羅恩承認。

損失已經造成,後悔也來不及了,哈利對自己發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去多管閒事了。他再也不偷偷摸摸地亂轉,暗中監視什麼了。他為自己感到非常羞愧,就去找伍德,表示要退出魁地奇球隊。

“退出?”伍德大聲斥責道,“那有什麼用?如果我們贏不了魁地奇比賽,又怎麼可能把分數掙回來呢?”

可是,對哈利來說,就連魁地奇也失去了原有的樂趣。訓練時,其他隊員都不跟他說話,如果不得不提到他,他們就管他叫“找球手”。

赫敏和納威也很痛苦。他們的日子不像哈利那樣難熬,因為他們冇有他那麼出名,但是也冇有人願意跟他們說話了。赫敏在班上不再拋頭露麵,總是低著頭,默默地學習著。

哈利簡直很高興快要考試了。他必須埋頭複習,這使他暫時忘卻了煩惱。他、羅恩和赫敏三個人總是單獨在一起,每天覆習到深夜,努力記住複雜的魔藥配方,記住那些魔法和咒語,記住重大魔術發明和妖精叛亂的日期……

然而,就在考試前的一個星期,哈利不再多管閒事的決心受到了一次意外的考驗。那天下午,他獨自一個人從圖書館出來,聽見有人在前麵的教室裡抽抽搭搭地哭泣。他走近幾步,聽出是奇洛的聲音。

“不行——不行——不能再乾了,求求你——”

聽上去似乎有人在威脅他。哈利又走近了幾步。

“好吧——好吧——”他聽見奇洛在抽泣。

接著,奇洛匆匆走出教室,一邊整理著他的圍巾。他臉色蒼白,好像快要哭出聲來似的,大步地走出了哈利的視線。哈利覺得奇洛根本就冇有注意到自己。他一直等到奇洛的腳步聲聽不見了,才朝教室裡望去。裡麵空無一人,但另一邊的那扇門開了一道縫。哈利正要走過去,突然想起他對自己的保證,再也不能多管閒事了。

不過,他願意拿十二塊魔法石打賭:剛纔離開教室的是斯內普,從腳步聲聽,斯內普的步子陡然變得輕快了——看來奇洛終於投降了。

哈利返回圖書館,赫敏正在那裡為羅恩測驗天文學。哈利把他剛纔聽到的告訴了他們。

“這麼說,斯內普終於得手了!”羅恩說,“如果奇洛告訴了他怎樣解除他的反黑魔法咒語——”

“彆忘了還有路威呢。”赫敏說。

“說不定斯內普已經知道了怎樣通過路威,根本用不著去問海格。”羅恩說道,抬頭看著他們周圍的無數本書,“我敢說這裡肯定藏著一本書,可以告訴你怎樣通過一條三個腦袋的大狗。那麼我們怎麼辦呢,哈利?”

渴望冒險的光芒又在羅恩的眼睛裡閃爍了,可是赫敏趕在哈利前麵答話了。

“去找鄧布利多。我們早就應該這麼做了。如果我們再單獨行動,肯定會被學校開除的。”

“可是我們冇有證據!”哈利說,“奇洛怕得要命,肯定不會出來為我們作證。斯內普隻要說他不知道萬聖節前夕那個巨怪是怎麼進來的,他根本冇在四樓附近——你們說他們會相信誰,是斯內普還是我們?我們恨斯內普,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鄧布利多會認為我們編出這套鬼話,是想害得斯內普被開除。費爾奇如果生命受到威脅,也不會幫助我們的。他和斯內普的關係太密切了,而且他還會認為被開除的學生越多越好。還有,彆忘了,我們是不應該知道魔法石和路威的,那要解釋起來就太麻煩了。”

赫敏似乎被他說服了,可是羅恩冇有。

“如果我們到處探聽一下——”

“不行,”哈利乾脆地說,“我們已經探聽得夠多的了。”

他把一張木星天文圖拉到麵前,開始複習木星衛星的名字。

第二天早晨,哈利、赫敏和納威在早飯桌上都收到了紙條。三張紙條一模一樣:

你的禁閉從今晚十一點開始。在門廳找費爾奇先生。

麥格教授

哈利自從丟了分數以後,就一直遭到人們的白眼和唾棄,他幾乎忘記了他們還要被關禁閉的事。他本來以為赫敏會抱怨一番,說又要耽誤一晚上的複習時間,但她什麼也冇說。她和哈利一樣,覺得他們理應受到這樣的懲罰。

那天夜裡十一點,他們在公共休息室裡與羅恩告彆,然後和納威一起下樓來到門廳。費爾奇已經等在那裡了——還有馬爾福。哈利同樣忘記了馬爾福也是要關禁閉的。

“跟我來。”費爾奇說著,點亮一盞燈,領他們出去,“我認為,以後你們再想要違反校規,就要三思而行了,是不是,嗯?”他斜眼看著他們,繼續說道:“哦,是啊……如果你們問我的話,我得說乾活和吃苦是最好的老師……真遺憾他們廢除了過去那種老式的懲罰方式……吊住你們的手腕,把你們懸掛在天花板上,一吊就是好幾天。我辦公室裡還留著那些鏈條呢,經常給它們上上油,說不定哪一天就派上了用場……好了,走吧,可彆想著逃跑。如果逃跑,你們更冇有好果子吃。”

他們大步穿過漆黑的場地。納威不停地抽著鼻子。哈利不知道他們將會受到什麼懲罰。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不然費爾奇的口氣不會這麼歡快。

月光很皎潔,但不斷有雲飄過來遮住月亮,使他們陷入一片黑暗。哈利可以看見海格的小屋那些映著燈光的窗戶。接著,他們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喊叫。

“是你嗎,費爾奇?快點兒,我要出發了。”

哈利的心歡騰起來;如果他們要和海格一起勞動,那就不算太糟。他一定在臉上表現出了這種寬慰的心情,隻聽費爾奇說:“你大概以為你會和那個蠢貨一起玩個痛快吧?再好好想想吧,小子——你是要去禁林!如果你能安然無恙地出來,就算我估計錯了。”

聽了這話,納威忍不住哼了一聲,馬爾福猛地停住了腳步。

“禁林?”他跟著說了一句,聲音遠不像平時那樣冷靜了,“我們不能在半夜裡進去——那裡麵什麼都有——我聽說有狼人。”

納威緊緊抓住哈利的衣袖,發出一聲哽咽。

“那隻能怪你自己,是不是?”費爾奇說,聲音喜滋滋的,“你在惹麻煩之前,就應該想到這些狼人的,是不是?”

海格從黑暗中大步向他們走來,牙牙跟在後麵。海格帶著他的巨弩,肩上掛著裝得滿滿的箭筒。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我已經等了半個小時。怎麼樣,哈利?赫敏?”

“不應該對他們這麼客氣,海格,”費爾奇冷冰冰地說,“畢竟,他們到這裡來是接受懲罰的。”

“所以你才遲到了,是嗎?”海格衝費爾奇皺著眉頭,說道,“一直在教訓他們,嗯?這裡可不是你教訓人的地方。你的任務完成了,從現在起由我負責。”

“我天亮的時候回來,”費爾奇說,“收拾他們的殘骸。”他惡狠狠地說罷,轉身朝城堡走去,那盞燈搖搖擺擺地消失在黑暗中。

這時馬爾福轉向了海格。

“我不進那個禁林。”他說。哈利高興地聽出他聲音裡透著一絲驚恐。

“如果你還想待在霍格沃茨,你就非去不可。”海格毫不留情地說,“你做了錯事,現在必須付出代價。”

“進這裡乾事是用人的差使,不是學生乾的。我還以為我們最多寫寫檢查什麼的。如果我父親知道我在乾這個,他會——”

“——告訴你霍格沃茨就是這樣的。”海格粗暴地說,“寫寫檢查!這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得做點有用的事,不然就得滾蛋。如果你認為你父親情願讓你被開除,你就儘管回城堡收拾行李去吧。走吧!”

馬爾福冇有動彈。他憤怒地看著海格,但隨即又垂下了目光。

“好吧,”海格說,“現在仔細聽著,我們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險,我不願意讓任何一個人遇到危險。先跟我到這邊來。”

他領著他們來到禁林邊緣,把燈高高舉起,指著一條逐漸隱入黑色密林深處的羊腸小路。他們往禁林裡望去,一陣微風吹拂著他們的頭髮。

“你們往那邊瞧,”海格說,“看見地上那個閃光的東西了嗎?銀白色的?那就是獨角獸的血。禁林裡的一隻獨角獸被什麼東西打傷了,傷得很重。這已經是一個星期裡的第二次了。上星期三我就發現死了一隻。我們要爭取找到那隻可憐的獨角獸,使它擺脫痛苦。”

“如果那個傷害獨角獸的東西先發現了我們,怎麼辦呢?”馬爾福問,他的聲音裡含著無法抑製的恐懼。

“隻要你和我或者牙牙在一起,禁林裡的任何生物都不會傷害你。”海格說,“不要離開小路。好了,現在我們兵分兩路,分頭順著血跡尋找。到處都是血跡,顯然,它至少從昨天晚上起,就一直跌跌撞撞地到處徘徊。”

“我要牙牙,”馬爾福看著牙牙長長的牙齒,忙不迭地說。

“好吧,不過我提醒你,它可是個膽小鬼。”海格說,“那麼,我、哈利和赫敏走一條路,馬爾福、納威和牙牙走另一條路。如果誰找到了獨角獸,就發射綠色火花,明白嗎?把你們的魔杖拿出來,練習一下——對了——如果有誰遇到了麻煩,就發射紅色火花,我們都會過來找你——行了,大家多加小心——我們走吧。”

禁林裡黑黢黢的,一片寂靜。他們往裡走了一段,就到了岔路口,哈利、赫敏和海格走左邊的路,馬爾福、納威和牙牙走右邊的路。

他們默默地走著,眼睛盯著地上。時不時地,一道月光從上麵的樹枝間灑下來,照亮了落葉上一塊銀藍色的血跡。

哈利看出海格顯得很焦慮。

“會是狼人殺死了獨角獸嗎?”哈利問。

“不會有這麼快,”海格說,“抓住一隻獨角獸是很不容易的,它們這種動物具有很強的魔法。我以前從冇聽說過獨角獸受到傷害。”

他們走過一個佈滿苔蘚的樹樁。哈利可以聽見潺潺的流水聲,顯然,附近什麼地方有一道溪流。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仍然散落著斑斑點點的獨角獸血跡。

“你冇事吧,赫敏?”海格低聲問,“不要擔心,既然它傷得這樣重,就不可能走得很遠,我們很快就能——不好,快躲到那棵樹後麵去!”

海格一把抓住哈利和赫敏,提著他們離開了小路,藏到一棵高聳的櫟樹後麵。他抽出一支箭,裝在弩上,舉起來準備射擊。三個人側耳細聽。什麼東西正在近旁的落葉上嗖嗖地滑行:那聲音就像是鬥篷在地麵上拖曳。海格眯著眼注視著漆黑的小路,幾秒鐘後,聲音漸漸消失了。

“我知道了,”他喃喃地說,“有一樣東西,它原本是不屬於這裡的。”

“狼人?”哈利問道。

“不是狼人,也不是獨角獸。”海格肯定地說,“好了,跟我來吧,現在可得小心了。”

他們走得比剛纔更慢了,豎著耳朵,捕捉著最細微的聲音。突然,在前麵的空地上,他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一個東西在動。

“誰在那兒?”海格喊道,“快出來——我帶著武器呢!”

那東西應聲走進了空地——它到底是人,還是馬?腰部以上是人,紅色的頭髮和鬍子,但腰部以下卻是棕紅色的發亮的馬身,後麵還拖著一條長長的紅尾巴。哈利和赫敏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哦,原來是你,羅南。”海格鬆了一口氣,說道,“你好嗎?”

他走上前,和馬人握了握手。

“晚上好,海格。”羅南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憂傷,“你想用弓箭射我?”

“不得不提高警惕啊,羅南,”海格一邊說,一邊拍了拍他的箭筒,“這片森林裡有個壞傢夥在到處活動。噢,對了,這是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是上邊那所學校裡的學生。我來給你們倆介紹一下,這位是羅南,一個馬人。”

“我們已經注意到了。”赫敏小聲地說。

“晚上好,”羅南說,“你們是學生?在學校裡學到的東西多嗎?”

“嗯——”

“學到一點兒。”赫敏靦腆地說。

“學到一點兒,好,那就很不錯了。”羅南歎了口氣。他仰起頭,凝視著天空。“今晚的火星很明亮。”

“是啊,”海格說著,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聽我說,羅南,我很高興我們碰見了你,因為有一隻獨角獸受傷了——你看見了什麼冇有?”

羅南冇有馬上回答。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向上凝望著,接著又歎了口氣。

“總是無辜者首先受害。”他說,“幾百年來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是啊,”海格說,“可是你有冇有看見什麼,羅南?看見什麼異常的東西?”

“今晚的火星很明亮。”羅南又重複了一句,海格不耐煩地看著他。“異常明亮。”羅南說。

“不錯,可是我的意思是,在靠近咱們家的地方,有冇有什麼反常的情況。”海格說,“你冇有注意到一些奇怪的動靜嗎?”

羅南還是遲遲冇有回答。最後,他說:“森林裡藏著許多秘密。”

羅南身後的樹叢裡突然有了動靜,海格又舉起了弩,結果那隻是第二個馬人,黑頭髮、黑身體,看上去比羅南粗野一些。

“你好,貝恩,”海格說,“近來好嗎?”

“晚上好,海格,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還可以吧。你瞧,我剛纔正問羅南呢,你們最近在這兒有冇有看見什麼古怪的東西?有一隻獨角獸受了傷——你們知道一些情況嗎?”

貝恩走過來站在羅南身邊,抬頭望著天空。

“今晚的火星很明亮。”他就說了這麼一句。

“這句話我們已經聽過了。”海格暴躁地說,“好吧,如果你們誰看見了什麼,就趕緊來告訴我,好嗎?那麼我們走吧。”

哈利和赫敏跟在他後麵走出空地,一邊不住地扭頭望望羅南和貝恩,直到樹木擋住了視線。

“唉,從馬人那裡總是得不到直截了當的回答。”海格惱火地說,“總是仰頭看著星星,真討厭。他們除了月亮周圍的東西,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這裡的馬人多嗎?”赫敏問。

“哦,有那麼幾個……他們大部分都跟自己的同類待在一起,不過他們心眼不錯,每當我想跟他們說說話的時候,他們總能及時出現。這些馬人深奧莫測……他們知道許多事情……卻總是守口如瓶。”

“你說,我們先前聽見的動靜會不會也是一個馬人?”哈利問。

“你覺得那像是馬蹄聲嗎?如果你問我的話,我認為不是,那就是殺死獨角獸的傢夥——那種聲音我以前從來冇有聽見過。”

他們繼續在茂密、漆黑的樹林間穿行。哈利總是緊張地扭頭張望。他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好像有人在監視他們。他很高興有海格和他的弩陪伴著他們。可是,剛拐過小路上的一個彎道,赫敏突然一把抓住海格的胳膊。

“海格!快看!紅色火花,其他人有麻煩了!”

“你們倆在這兒等著!”海格喊道,“待在小路上彆動。我去去就來。”

他們聽見他劈裡啪啦地穿過低矮的灌木叢。哈利和赫敏站在那裡對望著,心裡非常害怕。漸漸地,海格走遠了,他們隻能聽見周圍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的聲音。

“你說,他們不會受傷吧,嗯?”赫敏小聲問道。

“馬爾福受傷我倒不在乎,可是如果納威出了什麼意外……都是我們拖累了他,害他到這裡來受罰的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得很慢。他們的耳朵似乎比平常敏銳得多。哈利簡直能捕捉到風的每一聲歎息以及每根樹枝折斷的聲音。出了什麼事?其他人在哪兒?

最後,隨著一陣嘎吱嘎吱的巨大響動,他們知道是海格回來了,馬爾福、納威和牙牙也跟他在一起。海格怒氣沖沖的。情況似乎是這樣的:馬爾福搞了個惡作劇,他悄悄藏到納威後麵,然後一把抱住了他。納威嚇壞了,就發射了紅色火花。

“你們倆鬨出了這麼大動靜,現在,我們要抓住那東西就全憑運氣了。好吧,我們把隊伍換一換——納威,你跟我和赫敏在一起。哈利,你和牙牙,還有這個白癡一組。對不起,”海格又小聲地對哈利說,“不過他要嚇唬你可冇那麼容易,我們還是趕緊把事情辦完吧。”

於是,哈利和馬爾福、牙牙一起朝禁林中心走去。他們走了將近半個小時,越來越深入森林內部,後來樹木變得極為茂密,小路幾乎走不通了。哈利覺得地上的血跡也越來越密了。一棵樹根上濺了許多血,似乎那個可憐的動物曾在附近痛苦地扭動掙紮過。哈利透過一棵古老的櫟樹糾結纏繞的樹枝,可以看見前麵有一片空地。

“看——”他低聲說,舉起胳膊攔住馬爾福。

一個潔白的東西在地上閃閃發光。他們一點點地向它靠近。

冇錯,那正是獨角獸,它已經死了。哈利從冇見過這樣美麗、這樣淒慘的情景。它修長的腿保持著它摔倒時的姿勢,很不自然地直伸著;它的鬃毛鋪在漆黑的落葉上,白得像珍珠一樣。

哈利剛朝它跨近一步,突然一陣簌簌滑動的聲音使他停住了腳步,呆呆地站在原地。空地邊緣的一叢灌木在抖動……接著,從陰影裡閃出一個戴兜帽的身影,它在地上緩緩爬行,像一頭漸漸逼近的野獸。哈利、馬爾福和牙牙都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那個穿著鬥篷的身影來到獨角獸身邊,低下頭去,對準那屍體一側的傷口,開始喝它的血。

“啊啊啊啊——!”

馬爾福發出一聲可怕的尖叫,撒腿就跑——牙牙也冇命地逃走了。那戴著兜帽的身影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哈利——獨角獸的血滴落在它胸前。它站起身,飛快地向哈利走來——哈利嚇得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陣劇痛穿透哈利的頭部,這是他以前從冇有過的感覺,就好像他的傷疤突然著了火一般——他視線模糊,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他聽見身後有馬蹄小跑的聲音,什麼東西從他頭頂上越過,朝那個身影撲去。

哈利的頭疼得太厲害了,他撲通跪倒在地上,過了一兩分鐘才緩過勁來。當他抬起頭時,那個戴兜帽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一個馬人站在他身邊,不是羅南,也不是貝恩,這個馬人顯得更年輕些。他的頭髮是白金色的,長著一副銀鬃馬的身體。

“你冇事吧?”馬人把哈利拉起來,問道。

“冇事——謝謝你——剛纔那是什麼東西?”

馬人冇有回答。他的眼睛藍得驚人,像淡淡的藍寶石。他仔細地打量著哈利,目光停留在哈利前額上那道鮮明而突出的傷疤上。

“你就是波特家的那個男孩,”他說,“你最好回到海格身邊去。森林裡這個時候不太安全——特彆是對你來說。你會騎馬嗎?這樣可以快一些。”

“我叫費倫澤。”他又補充了一句,一邊彎下前腿,把身體放低,讓哈利爬到他的背上。

突然,從空地另一邊又傳來了更多的馬蹄聲。羅南和貝恩從樹叢中衝了出來,腹脅處劇烈地起伏著,汗水淋漓。

“費倫澤!”貝恩怒吼道,“你在做什麼?你讓一個人騎在你背上!你不覺得丟臉嗎?難道你是一頭普通的騾子?”

“你們有冇有看清這是誰?”費倫澤說,“這是波特家的那個男孩。得讓他趕緊離開這片森林,越快越好。”

“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貝恩氣沖沖地說,“記住,費倫澤,我們是發過誓的,絕對不能違抗天意。難道我們冇有看出行星的運行所顯示的預兆嗎?”

羅南不安地用蹄子刨著地上的土。

“我相信費倫澤認為他這麼做完全是出於好意。”羅南用他那憂傷的聲音說道。

“出於好意!那件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馬人關心的是星象的預言!我們冇必要像驢子一樣,跟著在我們森林裡迷路的人類後麵亂跑!”

費倫澤氣得突然用後腿直立起來,哈利隻好緊緊抓住他的肩膀,纔沒有被摔下來。

“你們冇有看見那隻獨角獸嗎?”費倫澤咆哮著對貝恩說,“你們不明白它為什麼被殺死了嗎?還是行星冇有向你們透露這個秘密?我一定要抵抗那個潛伏在我們森林裡的傢夥,貝恩。是的,如果必要的話,我要和人類站在一邊。”

費倫澤說完,輕盈地轉過身;哈利緊緊地貼在他身上,他們向樹林深處衝去,把羅南和貝恩撇在了後麵。

哈利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貝恩為什麼這麼生氣?”他問,“還有,剛纔那是什麼東西,你把我從它手裡救了出來?”

費倫澤放慢腳步,提醒哈利把頭低下,躲開那些低垂的樹枝,但他對哈利的問題卻避而不答。他們默默地在樹林間穿行,許久冇有說話,哈利還以為費倫澤不願意再跟他說話了呢。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特彆茂密的樹叢時,費倫澤突然停下了腳步。

“哈利·波特,你知道獨角獸的血可以做什麼用嗎?”

“不知道,”哈利聽到這個古怪的問題,不由得吃了一驚,說道,“我們在魔藥課上隻用了它的角和尾毛。”

“這是因為殺死一隻獨角獸是一件極其殘暴的事。”費倫澤說,“隻有自己一無所有,又想得到一切的人,纔會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獨角獸的血可以延續你的生命,即使你已經奄奄一息,但是你必須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你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屠殺了一個純潔的、柔弱無助的生命,所以從它的血碰到你嘴唇的那一刻起,你擁有的將是一條半死不活的生命,一條被詛咒的生命。”

哈利望著費倫澤的後腦勺,它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斑點。

“可是,那個亡命徒是誰呢?”哈利大聲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如果一輩子都要受到詛咒,那還不如死掉,是嗎?”

“不錯,”費倫澤表示讚同,“除非你隻是用它拖延你的生命,好讓你能夠喝到另一種東西——一種能使你完全恢複精力和法力的東西——一種使你長生不老的東西。波特先生,你知道此刻是什麼東西藏在學校裡嗎?”

“魔法石!當然啦——長生不老藥!但我不明白是誰——”

“你難道想不到嗎,有誰默默地等了這麼多年,渴望東山再起?有誰緊緊抓住生命不放,在等待時機?”

一時間,就好像一隻鐵爪突然攫住了哈利的心臟。在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中,他彷彿又一次聽見海格在他們初次見麵的那天晚上所說的話:“有人說他死了。我認為純粹是胡說八道。他身上恐怕已經冇有多少人性,所以他也就不可能去死。”

“難道你是說,”哈利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是伏地——”

“哈利!哈利,你冇事吧?”

赫敏沿著小路向他們跑來,海格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

“我很好,”哈利說,他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獨角獸死了,海格,就在那邊的空地上。”

“我就把你留在這兒吧,”費倫澤在海格趕去檢視獨角獸屍體時低聲說,“你現在冇有危險了。”

哈利從他背上滑了下來。

“祝你好運,哈利·波特。”費倫澤說,“以前,命運星辰就曾被人誤解過,即使馬人也免不了失誤,我希望這次也是這樣。”

他轉過身,撇下渾身發抖的哈利,慢慢跑回了森林深處。

羅恩在黑暗的公共休息室裡等他們回來,不知不覺睡著了。當哈利粗暴地搖醒他時,他嘴裡正嚷嚷著一些魁地奇比賽犯規之類的話。不過,幾秒鐘後,他就完全清醒過來,睜大了眼睛,專心地聽哈利對他和赫敏講述禁林裡發生的事情。

哈利激動得坐不下來。他在爐火前踱來踱去,身上仍然在發抖。

“斯內普要替伏地魔弄到魔法石……伏地魔在禁林裡等著……我們還以為斯內普隻是想靠魔法石發財……”

“彆再說那個名字了!”羅恩驚恐地小聲說,彷彿擔心伏地魔會聽見似的。

哈利不聽他的。

“費倫澤救了我,他不應該這樣做的……貝恩非常惱火……說什麼這樣會擾亂命運星辰預示的事情……星象一定顯示了伏地魔要捲土重來……貝恩認為費倫澤應該讓伏地魔殺死我……我猜想那也在星象中顯示著呢。”

“你能不能彆再說那個名字!”羅恩壓低了聲音說。

“所以我現在隻能等著斯內普去偷魔法石,”哈利極度興奮地繼續往下說,“然後伏地魔就上這兒來,把我乾掉……好,我想這下子貝恩該高興了。”

赫敏顯得非常害怕,但她仍然想出話來安慰哈利。

“哈利,大家都說,神秘人一直害怕的隻有鄧布利多。有鄧布利多在這裡,神秘人不會傷你一根毫毛的。而且,誰說馬人的話就一定正確?我覺得那一套聽上去像是算命,麥格教授說,那是一類很不精確的魔法。”

天色漸漸發亮了,他們才停止了談話,嗓子又乾又痛,精疲力竭地上床睡覺。然而,這晚上還有一個意外在等著哈利呢。

哈利拉開床單時,發現他的隱形衣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床單下麵。隱形衣上還彆了一張紙條,寫著:

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