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太不對勁了。

每一件事都很不對勁。

鬆田陣平皺著眉頭, 盤腿坐在床上,麵前窗戶的玻璃,倒映出他現在的樣子,短腿短手, 屬於小孩子的臉頰圓潤飽滿。

鬆田陣平伸出右手扯住自己的臉, 倒影裡的那孩子, 也做出了一樣的動作,緊接著他的眼睛裡出現了驚恐的顏色。

就是這個!太不對勁了!!他也動了, 這怎麼可能?!

記憶之所以是記憶, 就說明事情已經發生,不會因為人的主觀意願而更改。

所以在鬆田陣平睜開眼睛之前,他都以為自己會像是看全息電影那樣, 看到一個以‘他’為第一視覺的故事, 再或者是大段的文字。

這種預想的情況下,當鬆田陣平在小學門口睜開眼睛, 看到幼年版的萩原研二帶著好奇的目光湊上來,他下意識的後退一步的時候,鬆田陣平意外的發現, 他竟然可以操控這具身體!

如果說他可以操縱這具身體,也就是說他現在可以做出不同的行為,而不同的行為就會導致不同的後果。

比如說他現在如果抬起手揍對方一拳,那他們兩個的關係就會惡化;但如果他張開嘴迴應萩原研二的問話,他們的關係就會順理成章的變得親密起來,成為幼馴染,或許還會考上警校進入爆破處, 最後走向那個糟糕的未來……

想到這裡鬆田陣平的臉白了白, 拍開了對方的手, 像是受驚的貓向後跳了一大步,惡狠狠的威脅,然後逃開。但是等到放學的時候,又忍不住跟在對方身後,發現萩原研二臉上的傷口後,又去幫對方教訓了欺負他的傢夥……結果莫名其妙的又被粘上了。

雖然鬆田陣平考慮過在最初,就斬斷彼此的羈絆,但這個計劃似乎在第一步就失敗了……

不過經過這些事,鬆田陣平已經明白他所處的,不是什麼見鬼的記憶,而是小泉紅子把他送回到了那個什麼都冇有發生的過去!

現在老爹他冇有因為被誤抓而毀掉前途,他也還冇有轉學,所有的事情都冇有發生……

而未來現在就像是懸掛在刀尖上,搖搖欲墜的豆腐,隨時都有可能倒向糟糕的結局。

鬆田陣平既不想讓萩跟著他考警校,然後在某次平常的任務中,隨便的丟掉性命;也不想讓萩加入什麼莫名其妙的組織,變成犯罪預備役。

好煩!鬆田陣平抱著腦袋在床上滾來滾去,小泉紅子是什麼不靠譜的魔女?信誓旦旦的告訴他,隻是簡單的理論,結果現在卻出現了這樣的問題。

鬆田丈太郎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的傻兒子在床上,像是犯傻的貓崽子,把被褥弄得一團亂。

鬆田丈太郎揪起鬆田陣平的衣領,把他從床上提起來,拎在手裡晃了晃,冇好氣的問:“老師說你今天逃課了,為什麼啊?”

往常小鬆田被鬆田丈太郎這樣拎起的時候,雖然會梗起脖子嘴硬,但被最崇拜的父親教訓後,也會老實認錯。

但今天鬆田丈太郎發現小鬆田好像有些不一樣了,麵無表情的臉上冇有任何驚慌失措的神色,反而他還從對方圓溜溜的黑眼睛中,看出了幾分思路被打斷的不耐煩。

鬆田陣平:“冇有原因,就是不想去了。”

鬆田丈太郎:?

鬆田丈太郎:“你小子不學好是吧?”

鬆田陣平很久冇有被人這樣提起,很不適應的掙紮道:“啊,冇有!老爸你快點放我下來!”

鬆田丈太郎也火冒三丈起來,反手把小鬆田按在了自己腿上:“認不認錯?!”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姿勢,讓二十七歲的鬆田警官大腦空白:“等等!你……嗷!”

“你&¥還真打?!”

“還學會說臟話了是吧?”

鬆田丈太郎再次舉起手:“臭小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尊重師長!”

鬆田陣平:!!!

*

萩原夫人從來都是心地善良又敏銳的女人,所以當她打開門,看到陌生的孩子紅著眼尾,問她萩原研二,在不在家的時候。

她就猜到,這大概是兒子今天在學校裡新交的朋友,小朋友可能是跟家裡人吵了架,這纔會在大晚上跑過來找萩原研二。

儘管現在天氣還冇有到結冰的程度,當已經開始逐步降溫,那孩子又僅僅穿著單薄的外套,萩原夫人趕緊先把這孩子拉進門,然後才扭頭喊到:“研二!你的朋友來了!”

萩原研二有些奇怪的踩著拖鞋走出來,在看到鬆田陣平的時候,驚喜的瞪大眼睛:“啊!是小陣平!你怎麼來了!”

走進後他纔看到鬆田陣平明顯不對勁的臉色,緊張地拉起對方的手:“發生什麼事情了,小陣平是哭……”

“不是!”鬆田陣平粗聲粗氣地打斷萩原研二,他隻不過是在冷風中站的久了,所以鼻尖才被凍紅,和那件丟臉的事纔沒有關係!

“好哦。”萩原研二順著鬆田陣平的話點點頭,又問:“那小陣平現在來找研二,今天晚上是要和研二醬一起睡嗎?”

鬆田陣平點頭,悶聲道:“嗯。”

他現在不想回去看到那個暴躁易怒的老頭子。

萩原研二在鬆田陣平冇看到的地方,露出竊喜的表情,他很早就羨慕姐姐有可以帶回家裡留宿的朋友,現在他也有小陣平了!第二天還可以一起起床吃早飯!

萩原夫人站在兩個孩子背後,驚訝地睜大眼睛,緊接著又露出欣慰的表情。

研二竟然在第一天就交到了可以帶回家的朋友嗎?而且這個孩子,意外的不怕生呢。

大女兒當時也是上學一年多後,才逐漸開始邀請朋友們回家玩,原本還擔心小兒子在這方麵上比不過姐姐,現在看來她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萩原研二驚喜過後,纔想起抬頭看向萩原夫人,跑過去拉住她的衣襬:“媽媽,他叫鬆田陣平,今天晚上小陣平可以住在我的屋子嗎?我們保證不會打擾到大家休息的,還會收拾好房間衛生。”

萩原夫人故意沉吟不說話,直到看到小萩原緊張兮兮地吞口水,她才憋不住笑道:“當然可以。”

“萬歲!媽媽最好了!”

萩原研二拉著鬆田陣平就要往屋子裡跑,萩原夫人再次開口叫住他:“等下出來拿兩杯牛奶。”

那孩子如果是從家裡跑出來的,很可能冇吃晚餐,餓著肚子睡覺對這個年齡的小孩子可不好。

所以等到萩原研二跑出來的時候,拿到的是兩杯溫牛奶,以及整整一托盤的零食。

“哇!”萩原研二小心的端平托盤:“這些都可以吃嗎?”

“不可以!”萩原夫人戳著自家兒子的額頭:“你不能一個人吃光,這是給鬆田君準備的。”雖然她不讚成小孩子吃太多零食,但是現在冰箱裡冇有什麼能直接煮來吃的食物,隻好把這些拿來先救急。

“好的!”萩原研二笑嘻嘻地答應。

萩原夫人又拉住急匆匆想往回跑的小兒子,叮囑:“鬆田君到我們家借宿的事情,也要告訴對方家長,知道了嗎?”

“知道了媽媽!”

*

“小陣平來吃零食!”萩原研二拉開門,把托盤擺在地上,自己則盤腿坐在旁邊。

鬆田陣平也走到他對麵,屁股剛捱到地板,臉色就變得僵硬,他偷偷調整坐姿,變成跪坐的姿勢纔好受很多。

“這個!”萩原研二把一袋小麪包塞進他手裡:“蜂蜜小麪包超級好吃哦!”

鬆田陣平撕開包裝咬了一口,評價道:“有點甜

。”

“哇嗚”萩原研二失望的拉長聲音,又挑出袋餅乾:“那試試這個?”

鬆田陣平把最後一口麪包塞進嘴裡,拒絕道:“我飽了。”這個時間點,他本來就不太想吃東西了,剛纔看到萩原研二期待的眼神,才接過了那塊麪包。

萩原研二收回手就想打開餅乾的包裝自己吃,鬆田陣平搶走他手裡的餅乾:“你也彆吃了,太晚了,吃這麼甜的東西,小心蛀牙。”

萩原研二耷拉下嘴角,不高興地說:“小陣平,像是姐姐一樣,老是管著我。”

“哼,叫聲陣平哥哥來聽聽?”鬆田陣平看著情緒多變的幼崽版萩,忍不住打趣。

萩原研二眼珠轉轉,突然跳到鬆田陣平身上,把他撲倒在地板上,去撓對方的癢癢肉,兩個人在地板上滾成一團。

“小陣平小陣平小陣平!就要叫小陣平!”

鬆田陣平雖然學過很多格鬥技巧,但他短手短腳和記憶中訓練得當的身體根本不匹配,再者他也怕傷到現在骨頭還軟的小孩。

所以最後兩個人鬨到精疲力竭,都大字型地躺在地板上,零食滾了一地。

萩原研二扭頭去看躺在旁邊的鬆田陣平,燈光打在對方的臉上,長直的睫毛在眼睛下麵投射出一片陰影。

不愧是研二醬選中的朋友,小陣平的臉真的超級可愛呢!

“怎麼了?”鬆田陣平察覺到他的目光問。

總感覺要是把超級可愛這個想法說出來,會被揍呢。萩原研二果斷轉移話題,問道:“小陣平是和爸爸吵架了嗎?”

“嗯。”

“為什麼呢?”

說起這個就來氣。鬆田陣平爬起來去揪他的臉:“因為今天逃課去見你!”

萩原研二愣住,然後猛地撲過去抱住鬆田陣平:“研二醬好感動——”

“不過……”萩原研二抱著鬆田陣平,抬起臉問:“小陣平是在哪所學校呢?附近好像隻有研二醬上的那所小學欸。”

鬆田陣平報出了學校的名字。

“XX小學校……XX小學校!!”萩原研二吃驚地張大嘴巴:“那所學校離這裡不是超級遠嗎?小陣平家也在那邊嗎?”

“是啊。”鬆田陣平到冇有覺得很遠,對他來說隻不過是搭乘幾趟地鐵,多花一點時間而已。

“嗚嗚嗚,小陣平居然跑了這樣遠,來見研二,我好感動!”

“哦。”鬆田陣平一邊熟練的單手拍拍對方的頭以作安慰,一邊勾過旁邊的餅乾袋子,用牙齒撕開,餅乾的香氣瀰漫開來,咀嚼間發出酥脆的聲音。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小陣平不是說不吃了嗎?”

鬆田陣平麵不改色:“我是說你不要吃了,冇說我。”小孩子晚上不要吃甜食,他又不是小孩子,鬨了一通後有些饑餓,自然要填飽肚子。

“小陣平,好過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