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諸伏景光, 二十二歲,今年剛剛畢業於警察學校,就因為成績優秀而被招錄於警視廳公安部,目前在日本境內某跨國犯罪組織內臥底, 假名綠川景。
那個長相很有特點的組織成員是在三個月前找到他的, 自稱代號是黑比諾。
諸伏景光……不, 是綠川景。綠川景對那天的事情記得很清楚,當時他作為組織的新人, 每天在訓練營都要接受大量的訓練和調查, 那段時間他可以說是步履維艱, 稍微行差踏錯, 都有可能會被髮現臥底身份。在這裡的規矩又和外麵不同,訓練營裡的教官如果懷疑他臥底, 就算直接當場擊斃,也不會有人多問,同期的新人隻會高興於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在訓練營,教官擁有絕對的權柄。
那段時間對本性溫柔的綠川景來說,是段相當難捱的日子, 每天都會死人,他一邊要扮演和本性完全相反的人設,一邊又要加強訓練維持成績,是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摺磨。
就在他懷疑自己快要繃不住的時候, 黑比諾找到了他。
“綠川景!綠川景!”訓練場充斥著狙擊/槍的噪聲, 教官走到綠川景旁邊, 拍拍他的肩膀, 用手勢示意他外麵有人找。
綠川景摘下隔音耳塞, 有些困惑的看向教官。
他的教官叫做岡村助, 是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右腿從膝蓋以下被截肢,平日裡的活動大多藉助假肢,這也是對方從一線的行動組退居到二線訓練場當教官的原因。
岡村助看著貓眼青年放下手中的槍,那雙冰藍色的貓眼裡一片冷漠,即使是他和對方對視的時候,也會有不寒而栗的感覺。岡村助對於綠川景這個話少成績好的學生很看好,他做了這麼多年的教官,自認為看人很準,麵前的這名青年心狠手穩,在組織中拿到代號隻是早晚的事情。他現在做出的示好,將來絕對不會吃虧。
岡村助把綠川景拉到稍微安靜些的角落,這個角落裡有個臟黃色的氣窗,從這裡正好能看見外麵走廊站著的那名捲毛青年。
岡村助壓低聲音說:“外麵的傢夥是黑比諾,他在組織內地位很高,我聽彆人說那位先生很重視他。”
綠川景恰到好處的抬起眼眉,看起來對岡村助說的話很感興趣。
岡村助滿意地勾起嘴角,有野心的傢夥才能在組織中活得更長,他果然冇看錯人:“他今天來看過成績單後,可是點名要見你。”
“綠川啊,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多少新人一輩子都冇有這樣的機遇,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綠川景走出門的時候,岡村助從未有過的慈祥聲音,還三百六十度的環繞在綠川景的耳邊,配上對方那張刀疤臉,驚悚效果拔群,綠川景覺得自己未來幾個星期都要做噩夢了。
綠川景木著臉關上了身後訓練場的隔音門,耳邊驟然安靜下來,像是突然來到了真空的環境。在那個瞬間,綠川景耳邊充斥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幾乎懷疑對麵的捲毛青年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黑比諾雙手抄兜,穿著黑色筆挺的西裝,襯托著他肩寬腿長,耳邊紅色的耳釘反射著亮眼的光芒,像是滴流動的鮮血。聽到綠川景出來關門的聲音,他腳尖一轉,邁著大長腿向這邊走來。
越是走進綠川景越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駭人的壓迫感,在黑比諾走到他麵前的時候,綠川景微微垂下睫毛,避開對方身上尖銳的鋒芒。
這就是組織中的代號成員。綠川景喉結滑動,掌心都是濡濕微涼的汗水,他有多緊張隻有自己清楚。
“您找我有事?”
綠川景低著頭,冇有看到黑比諾在他開口的瞬間驚訝挑起的眉毛,自然更冇有看到對方憋笑的表情。
“咳、冇錯。”黑比諾清了清嗓子:“你就是……綠
川景?”
“是。”
黑比諾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感受到綠川景緊繃的肌肉後,很快就把手縮了回來:“不用緊張,我很看好你,你是訓練營裡成績最好的新人,所以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來我手下做事。”
“……啊?”綠川景懵住了,幾乎是脫口而出,抬起臉迷惑地盯著黑比諾的臉。
綠川景在出來前,曾經考慮過黑比諾或許是因為他優秀的成績,所以才提前找到他,或許會給他些考驗,或許會給他個下馬威,不管自己同意與否,都會讓他在恐懼中成為對方手中最鋒利的刀。
但是現在黑比諾的態度,著實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黑比諾的態度簡直可以用如沐春風來形容,雖然語句間態度還有些生硬,但是足夠讓綠川景感受到他的善意。
綠川景仔細打量對方的樣貌,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在什麼時候救過對方的命。
但是無論怎麼回憶,綠川景都冇有從記憶中找到這張特征鮮明的臉。
“彆想了,我們冇見過,你也冇救過我的命。”
綠川景緊繃著冷峻的表情,瞳仁卻控製不住的顫動。
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難道組織中真的有代號成員有超能力嗎!
那自己是不是已經暴露了?!現在要殺掉黑比諾避免對方從自己這裡瞭解到更多機密資訊嗎?
“噗——”黑比諾終於忍不住了,轉過身去單手抵在唇邊雙肩顫抖,頭上的翹起的捲毛亂抖。
之前怎麼冇發現hiro這麼有趣,簡直像是炸毛了還強裝鎮定的貓崽,要不是怕引起朗姆的針對,他早就把hiro和zero打包帶回去了。
“您、您真是觀察細緻。”綠川景乾巴巴地憋出句讚揚。
黑比諾剛剛憋下去的笑意,又繃不住了,轉身就是錘牆狂笑。
綠川景:……他好像找到對方來找他的原因了,這個黑比諾好像腦子不太好。
黑比諾好半天才終於平靜下來,擦擦眼角的眼淚,勉強想起來自己已經碎了一地的威嚴,正色道。
“所以你願意來我這裡做事嗎?包吃包住。”黑比諾看到他警惕的眼神,又補了一句:“相對來說也隨時有喪命的可能,畢竟我不要廢物。”
能迅速接近代號成員,對綠川景來說,簡直像是中彩票一樣的幸運,他冇有什麼理由拒絕,至於危險嘛,自從他知道自己要進入組織中臥底,他就已經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所以他幾乎是瞬間就答應了下來。
不過接下來黑比諾又說了些很奇怪的話。
“三個月你從訓練營畢業的時候,可以直接到這個地方來找我,這是公寓的鑰匙。”
“到時候我可能已經不記得我來找過你,你要自己想辦法留在我身邊。”
“如果我旁邊的人要為難你,你就把畢業的成績單亮出來,說是黑比諾當初在這裡點名讓你過去的。”
*
“是您當初在訓練場點名讓我三個月後來找您,這是我昨天結業考試時的評分表,我是新人中的第一名。”綠川景站在茶幾邊,頂著萩原研二殺氣騰騰的目光,把紙質的成績單順著桌麵推了過去。
鬆田陣平一眼就掃到了成績單最上端的名字——綠川景。
“綠、川、景?”萩原研二眼尾微挑:“hiro?阿-景,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綠川景聽到這個代表親昵的名字從兩個人嘴裡吐出來就頭疼,他完全不明白那位看起來很凶的黑比諾,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有好感,兩個人隻不過是第二次見麵,就直接跳到直接稱呼簡稱的階段了。
而作為成年人,在進門的瞬間看到兩個人拉拉扯扯的架勢,皺皺巴巴的襯衫,
沙啞的嗓子,綠川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代號成員的生活,果然是意料之中的靡亂。
綠川景雖然不歧視成年人的各種性向,也不想對這些組織成員靡亂的私生活有什麼指教,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做好了加入他們的準備。
綠川景覺得自己有必要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表明自己的立場,避免之後出現什麼不可控的情況。
“前輩願意怎樣稱呼都可以。”綠川景坐姿端正:“但是我還是更希望能從黑比諾前輩和Mead前輩這裡聽到綠川這個稱呼,因為從來都冇有人用hiro這個名字稱呼過我,萬一是緊急情況,我很難及時反應。”
“前輩們也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吧?”
“綠川。”鬆田陣平本來就在隱隱後悔,剛纔因為過於放鬆而喊錯的名字,現在hiro遞來了梯子,他非常爽快的改口。
萩原研二的目光從兩個人的表情上掃過,最後停在綠川景的臉上,聲音甜蜜的開口:“如果我說不呢,阿景~我還是覺得這樣稱呼比較順口呢。”
綠川景維持微笑:“自然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呢,阿景~”
*
綠川景被代號成員挑走,待遇自然也要比起普通新人好了很多,最顯著的區彆就是他在脫離訓練營的第一天,就分到了屬於他自己的安全屋。
綠川景關上安全屋的門,快速檢查了屋子裡的各個角落,確保冇有任何的監聽設備,這才坐在沙發上,疲憊的塌下肩膀。
為期四個月的臥底生活,終於有了根本性的進展。
綠川景放在衣服內側的手機嗡鳴,他翻開螢幕是個冇有備註的號碼,他的目光柔軟下來,接通。
對麵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說了串意味不明的數字。
綠川景抬起頭看向時鐘的日曆,在心裡迅速算出動態暗號的答案報了回去。
電話那頭低沉的聲音停頓片刻,那人終於不再壓低嗓音,是個年輕的男性聲音:“今天還順利嗎?”
“還不錯zero。”綠川景語氣溫和,和白天冷酷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就好,不過hiro你還是要更小心一些啊。”那人擔心的說道:“接近代號成員雖然意味著離我們的目標更近了,但是也同樣風險也更大了,hiro你……”
“等等。”綠川景終於忍不了了,打斷自家幼馴染的話,崩潰地攏住自己臉。
“zero你最近……能不能不要叫我hiro了。”
他現在實在是聽見這個昵稱就頭疼。
恍惚間好像有一圈Mead飄在他頭頂喊他。
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