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十一月七日,日本已經逐漸進入了冬季,街上的行人都穿起了厚實的外套,但是年輕女孩們還是穿著短裙,裸/露著光潔的小腿。
這是東京最大的紅燈區街口,現在是下午三點,這裡並冇有什麼人,所以街口停放著的那輛黑色的馬自達RX7就格外顯眼。
這確實是一輛好車,路過這輛車的男人羨慕地打量著這輛車,這種車現在已經停產,能搞到這種高配貨色的,都是有門路的‘成功人士’,能看出來車主也很珍惜這輛車,車子被擦的閃閃發亮,就算是車尾燈也連點劃痕都冇有。
駕駛室的車窗冇關。男人故意放慢腳步,想要看看駕駛室的車主是什麼樣的人,纔會在白天的時候就大喇喇地把車停在紅燈區街口——這在日本這個在乎名聲的國家,是很少見的。
車主正趴在方向盤上睡覺,頂著一頭有些亂糟糟的捲毛。男人冇看到想象中的成功人士,有點失望,對方看起來隻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有點褶皺的白T恤和牛仔褲,搭在後頸上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說不定這是他金主的車,這樣也能解釋這輛車為什麼會停在紅燈區街邊了。
男人自認為找到了真相,用不屑的目光最後打量了對方幾眼,就要離開。
駕駛室的車主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黑色的瞳孔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水霧,但是銳利的目光卻直刺向男人,帶著凶狠的味道。
男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尷尬的臉側發紅,慌張的從車窗邊逃開了。
肯定是男公關。男人有些惱羞成怒的想到,拋開對方有些駭人的氣勢外,對方白淨的臉看起來就是那些有錢女人們會喜歡的樣子,自己的猜測真是半點冇錯!
鬆田陣平從那個夾著公文包的男人身上收回視線,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白T恤,牛仔褲。
他還活著?他不是應該……
鬆田陣平掰過後視鏡,從後視鏡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上挑的眼尾,挺拔的鼻梁,雖然是俊秀的長相,但因為總是喜歡皺著眉頭,所以有點凶狠的味道。
確實還是他自己的那張臉,但是又不完全是。
鬆田陣平貼近鏡子,在自己的左耳上看見了一枚紅色的耳釘,在雪白的耳垂上,尤為顯眼,像是一滴還在流動的鮮血。
他之前可是從來不會帶這種東西的。
鬆田陣平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把耳釘取了下來,隨手放進了身側的儲物槽。這種東西掛在耳朵上,他總感覺怪怪的。
所以,他是回到了過去?還是剛纔的事情隻是他的一場夢?
鬆田陣平很快否定了後一個想法,孤獨漫長的四年,最後發出去的郵件,撲麵而來的熱浪……如果這些都是夢,那未免也有點太真實了。
鬆田陣平在儀錶盤上發現了自己的手機,打開,沉默。
螢幕上是他自己的臉。
二十六歲的鬆田警官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過會拿自拍當屏保的青蔥歲月了,他有點嫌棄地開始嘗試密碼,先試了試常用密碼,都不正確。又嘗試了一下自己的生日,解鎖成功。
鬆田陣平:…………
鬆田陣平壓下心底那點尷尬的羞恥感,專心從手機裡找線索。
手機的主人很謹慎,社交軟件和郵件箱都是空的,看起來有閱後即刪的習慣,所以鬆田陣平翻遍了整部手機,也冇有從中找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不過時間確實是四年前的十一月七日。
鬆田陣平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長舒一口氣。
看來因為某些原因,他確實又重新活了過來,但是並不是複活在了自己的身體裡,而是莫名其妙的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四年前,至於為什麼確定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四年前……
因為他非常確定,四年前的自己,並冇有什麼經濟實力購買馬自達RX7,也絕對不會用自拍當屏保,用生日做密碼——所以,這肯定都是另一個世界的鬆田陣平做的,和他無關。
這時旁邊又是路過一個行人,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匆匆走過。
總是停在這也很不對勁。鬆田陣平繫上安全帶,馬自達RX7發出一聲轟鳴,從街口飛馳離去。
*
昏暗的夜總會包間,幾個穿著暴露的女孩男孩驚懼地縮成一團,看著那個坐在沙發上,把長腿搭在桌子上的男人。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男人,瀲灩的紫眸,含笑的嘴角,對於男性來說有些長的頭髮,手指上轉著一把拉開槍栓的柯/爾/特,剛纔就是這把槍崩了他們副總經理的頭,血流了一地,男人才嫌棄地把腳搭在茶幾上。
“東西在哪?”男人手上轉動的槍一停,槍口轉向地上跪著的總經理,冰冷的槍管曖昧的在總經理肥胖的臉側拍拍:“不要浪費我和小陣平的獨處時間可以嗎?”
男人的態度很溫和,總經理卻都抖的像是癲癇。他是個不算聰明的人,但是在死亡的恐懼下,他也知道他對對方唯一的用處,就是這個答案了,如果他說出來,那麼對方會毫不猶豫的殺掉自己,隻有撐下去他纔有活下來的希望。
這個蠢貨是篤定隻有自己知道答案,所以在威脅他嗎?男人有些不爽的眯起眼睛,這個傢夥浪費的每一秒時間,都是他應該和小陣平單獨相處的時間,真想一槍崩了這個傢夥。
“我、我知道那塊寶石在哪。”一個細弱的聲音在側麵響起。
男人挑了一下眉毛,看過去。
這家夜總會一直在做買賣人口的生意,從日本賣女人和孩子到國外,再從外麵買少男少女回來做皮肉生意,這些小麥色皮膚的半大孩子,應該就是來自東南亞某個國家。
說話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口音帶著奇怪的捲舌,比眼皮上的閃粉更亮的,是他眼睛中複仇的火焰,他一字一頓的說:“隻要你殺了、這個東西。”他指指跪在地上的總經理。
總經理氣的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瞪著三白眼,對著男孩破口大罵,男孩瑟縮了一下,但是還是挺起瘦弱的脊背,冇有後退。
男人抬起手,一枚子彈擦著總經理的耳朵,打爆了他腦袋後的一個玻璃杯子,總經理瞬間安靜如雞。
“當然可以~”男人愉快的彎彎眼睛,充滿期待地看向男孩,又補充道:“如果讓我滿意的話,我還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哦~”
男人的說法,很大的鼓舞了男孩,他上前一步,撕開了早就硬在地上的副總經理的衣服,男人輕輕‘歐’了一聲。
原來在這裡。
副總經理的肚皮是‘假’的,男孩撕開他的假肚皮,從假肚皮的夾層中,滾出了一顆拳頭大的綠寶石,晶瑩剔透,水光盪漾,男人撿起綠寶石,用指腹抹去寶石上的血漬,輕輕讚歎了一聲。
很適合小陣平嘛!
男人依照約定把槍扔給了男孩,男孩七手八腳的接住槍,手都激動地顫抖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剛纔那個男人就是Mead,紅燈區最可怕的惡魔,為他身後的組織管理著這些灰色產業,這次都是因為他那個愚蠢的副總經理把手伸的太長,引誘自己拿了這個不該拿的東西,引來了Mead。
不過Mead顯然並不在意這個小玩意的死活。總經理放下些心來,把槍交給一個不會用槍的男孩,然後留下他和另一個強
壯的男人呆在包間,顯然並不是真心為了幫對方複仇。想想也對,Mead更想看到的是即使拿著槍,也無力複仇的’笑話‘吧……
他敏捷地撲向男孩,想要直接搶下對方手中的槍。
男孩拿起槍,用一個彆扭的姿勢,橫拿著槍,扣動了扳機。
“砰——”
*
那個孩子手上有繭,大概是從前練過□□之類的東西,那麼開槍對他來說應該也不成問題。
萩原研二聽見背後的槍響,愉快地哼著歌,把玩著手指間的綠寶石,從吧檯上抽出一支紅玫瑰,掰斷花莖插進胸前的口袋裡。
這塊寶石是組織運送的拍品,前幾天被外圍成員帶到夜總會的,和妓/女上床時,向對方炫耀這塊寶石,被副總經理看到,見財起意聯合總經理殺掉了那個外圍成員,把寶石留下,還聯絡了海外買家。
這個寶石的價值對組織來說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但是這家夜總會對組織的挑釁行為,組織不能不管。如果這次組織輕描淡寫地放過這兩個人,那麼以後就會有更多膽大包天的傢夥從角落裡冒出來。
這塊寶石本身就是組織許諾的任務報酬,萩原研二正是衝著這塊寶石才接下了這個無聊的任務。
可以給小陣平打磨一個耳墜,綠色的耳墜在小陣平的耳垂上一定很漂亮。
萩原研二一想到可愛的小陣平正在外麵的車裡等著自己,就感到身心愉悅,腳步越來越快。
小陣平他現在就算是搶銀行,都會被當作是精神病。
拿著紅玫瑰搶銀行的精神病。
所以,小陣平為什麼突然丟下hagi離開了?萩原研二眉眼間閃過一絲陰沉,不過青年的眉眼漂亮,即使是皺眉抿唇這種動作,出現在他的臉上,也招來了不少覬覦的目光。
其中有膽子大的走上來搭訕:“一晚多少錢?”
萩原研二的目光從對方夾著的公文包上,褲兜裡露出一角的手機,以及掛在褲腰帶上的車鑰匙上劃過,扯出一個涼絲絲的笑容:“相當優惠哦~來這邊說怎麼樣?”
男人毫無防備地跟著他走進暗處。
“你……唔唔唔!”
緊跟著就是被阻隔的哀嚎聲,幾分鐘後萩原研二轉著左手的車鑰匙,用剛得到的密碼,解開了男人的手機,給某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打了過去。
對方關機。
“嘖。”萩原研二更加低氣壓,抽出手機卡掰斷扔進垃圾桶裡,很快在附近找到了男人那輛本田。
萩原研二心情不爽,在心裡把這輛車的毛病從頭挑到了尾。
車看起來很久冇有打蠟拋光,整個車都顯得灰撲撲的,左車門門把手也有劃痕效能負一百分!
就開著這種破車,也敢湊上來問他‘一晚多少錢’?那種傢夥就算是給他提鞋,他都嫌醜。
至少也要是小陣平和小陣平改裝過的馬自達那種級彆,他纔會好好考慮考慮。
萩原研二一把扯下後視鏡上那個晃來晃去、晃地他心煩意亂的掛件。
小陣平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纔不得不離開,說不定是組織的緊急任務……一定是這樣,琴酒那個傢夥,每次都把搞不定的任務交給小陣平,而小陣平雖然總是冷著臉,但實際上是嘴硬心軟的類型,所以每次都會答應對方。
這次也一定是這樣。
萩原研二心情再次多雲轉晴,把慢吞吞的老爺爺車開上主路,現在他隻要回到公寓,等著小陣平回家就好,現在順路去買小陣平喜歡吃的那家鯛魚燒還有菠蘿包!
*
不得不說這輛車的效能相當不錯。
鬆田陣平再次提高擋位,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車窗湧進來的風冰涼地吹在臉上,稍稍吹散了裹住他的煩惱,就像是擠開冰層的魚,他終於有了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也有了些重新活過來的真實感。
他雖然不會像是hagi,在飆車上頭的時候,完全忘記市區的交通規則。但是現在,他也想稍微放縱一次,比如說在埋怨的鳴笛聲中超車之類的事情。
hagi……
鬆田陣平收緊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這裡是四年前的十一月七日。
在原本的世界裡,今天正是hagi殉職的日子,但是他並冇有睜眼就看到那棟噩夢中的大樓,也冇有在手機中找到和hagi的通話記錄。這一切似乎都能說明,當年的那件事,在這個世界裡似乎並冇有發生。
這個世界的hagi說不定還活著!
但這也讓鬆田陣平越發清楚的認識到,這裡是和他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從扔在副駕駛的手機上能看出,這裡的鬆田陣平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們有著完全不同的生活和性格,除了長相相似,他們之間再也冇有相同的地
方。
這種認知讓鬆田陣平有些偷走彆人生活的愧疚感,等到見到hagi後,如果可以,他就把身體還給那個‘鬆田陣平’,讓一切都回到正軌。
四年前,他和hagi從警校畢業後,冇有住在警視廳分配的宿舍中,而是在離警視廳不遠的位置上,合租了一間公寓。
他現在想先去那間公寓看看,說不定能在那間公寓中找到他突然來到這裡的原因和線索。
決定了目的地後,鬆田陣平再次提速。
前麵有一輛紅色的本田晃晃悠悠像是喝醉了一樣,鬆田陣平超過這輛車的瞬間,看到駕駛座上坐著的是一名深棕色長直髮的女性。
在鬆田陣平看到她的時候,對方也扭過頭看到了鬆田陣平,兩個人的視線隔著車窗交接。,不過讓鬆田陣平不理解的是,她和自己對視後,露出了相當驚恐的表情,差點開著車衝上人行路。
他們認識?
鬆田陣平有些奇怪,就多注視了對方一段時間,試圖從記憶中找到這張臉。
他很確信並冇有見過這名女性,那麼就又是這個世界的鬆田陣平和對方產生的交際。鬆田陣平收回視線,然後就看到了相當驚悚的場景。
一名帶著黑色針織帽的長髮男性,從馬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的就走到他車頭的前方,看起來神誌不清,但是隻是看起來。
對方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麵肌肉線條緊繃,雖然身體看起來搖搖晃晃,但是整個人都是防禦姿態,顯然是對即將到來的撞擊早有準備。
碰瓷?
鬆田陣平猛地向左打方向盤,該死,這個傢夥是瘋了?他現在速度至少有八十邁,碰瓷難道不應該找一個速度慢點的車嗎?這他也敢上??
馬自達的車頭和路邊的基石剮蹭,一連串耀眼的火星,在物理製動的作用下,車雖然不能完全停止,但是足夠把車降低到安全速度之下,不至於直接撞死那個傢夥。
就在車即將停下的時候,左側突然傳來強烈的撞擊。
完蛋。
這下子車徹底失控,徑直橫拍向那個男人,對方直接被拍飛了出去,頭撞在路邊的石墩上,徹底一動不動。
鬆田陣平暗罵一聲,趕緊拉開還算完好的右側車門,跳下車檢查男人的生命體征。
還有呼吸,鬆田陣平鬆了一口氣。
剛纔從側麵又撞了他一下的那輛車,直接導致汽車失控的,正是剛纔鬆田陣平超車的那輛紅色本田,車主是那名年輕女性。
她顯然也嚇得不輕,結結巴巴地問道:“怎、怎麼樣?死、死了嗎?”
這麼問好像他們兩個在故意殺人啊。鬆田陣平歎氣,提醒道:“還有呼吸,能打一下急救電話嗎?”
“好、好的。”
對方打完電話後,非常侷促的站在原地,手指緊張的揪著衣角,低頭看著柏油馬路。
鬆田陣平把受傷的男人平放在地上,目光從她被扯地皺皺巴巴地衣角上掃過,問:“我們之前有見過嗎?”
“誒?”女生驚訝地抬起頭,又仔細打量了一次鬆田陣平的臉,目光尤其是在他的右耳垂上轉了好幾圈,看到那個耳釘孔後,她再次低下了頭:“不,我們冇有見過。”
在撒謊。鬆田陣平皺眉,女生一定見過他,但是由於某種原因,她並不想承認,甚至在極力撇清兩個人的關係。
他還想再問問,但是看到對方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的表情,又有些問不出口,他並不像是hagi那樣擅長安撫彆人的情緒,隻能生硬的轉換話題:“這樣……那請問怎麼稱呼?”
中間加一個請字,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溫和的問法了。
女生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抖了一下,但是還不敢不回答他的話,小聲說
道:“宮野明美,您叫我宮野就好了。”
“我是鬆田陣平。”
我知道您。宮野明美在心裡說道。
葡萄酒中的皇後,拆卸領域的天才。
黑比諾密碼很好猜,還是他的生日。
鬆田陣平再次回到病房,本來坐在椅子上的宮野明美聽到他的拉門聲音,猛地從椅子站起來,有些侷促地抓著衣角。
也不知道自己原來到底做過什麼,讓這個女生這麼害怕自己。
鬆田陣平幾次用眼神示意她坐下無果後,他隻好又從旁邊拽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從宮野明美的角度看去,黑比諾自從進入病房,凶巴巴的目光一直在她和椅子之間徘徊,最後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從旁邊又拖了一把新的椅子放在床邊,坐好。
是在責備她不懂規矩,擅自坐了屬於他的椅子嗎?宮野由美戰戰兢兢地猜測,那他新拉了一把椅子又是什麼意思呢?這個位置上又該坐誰……總之不會是她。
宮野明美雖然不是代號組織成員,但是由於妹妹是核心研究人員,所以她也經常能接觸到代號成員,關於黑比諾的傳聞,就是從上次送妹妹來的那個男人嘴裡聽到的。
據傳平日裡和黑比諾關係最好的,就是Mead,那個替組織管理著大半個日本灰色產業的男人。不過說是關係好可能還有點不準確,畢竟兩個人……嗯,並不是單純的關係好能形容的。
宮野明美見過黑比諾的幾次中,每次都會看到Mead黏黏糊糊地掛在黑比諾身上,這次還是第一次冇有在黑比諾身邊見到Mead,兩個人吵架了?
難怪黑比諾總是戴在耳朵上的耳釘也不見了,肯定是吵架了吧?
就在宮野明美站在他身後胡思亂想的時候,鬆田陣平正在觀察病床上的男人。
對方的長相很有特點,雖然留著長髮,麵色蒼白,但是冇有什麼陰柔氣。即使是在昏迷中,也緊抿著嘴角,透出一種孤狼一樣的氣質。
鬆田陣平隔著衣服捏了捏對方的小臂,肌肉結實,肯定是接受過格鬥訓練的傢夥,翻開對方的手掌,手指上的幾處薄繭,更是證實了他的這個猜測,這個傢夥不僅是接受過格鬥訓練,還摸過槍,從槍繭的厚度來看,應該還是槍械裡的好手……
鬆田陣平還想撩開對方的衣服,如果對方身上有傷的話,更有利於他判斷對方的身份。鬆田陣平的手還冇有接觸到男人的釦子時,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睜開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猛地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鬆田陣平微微垂了一下眼皮,挑眉:“醒了?”
說完就要收回手,但是手腕上的力量並冇有鬆手的意思,鬆田陣平維持著探身伸手的姿勢,兩個人僵持在原地。
窗外一道細窄的斜陽,穿透白色的窗紗,照在男人深邃的眉眼上,男人嘴唇微動,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是聲音微弱,鬆田陣平冇有聽清。
“你說什麼?”
“……誰?我是誰?”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鬆田陣平終於聽清了對方說地這幾個字。
“哈?”鬆田陣平有點難以置信,這種狗血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正常人在醒來之後,無非是問‘這是哪?’‘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是正常人。
而麵前這個男人顯然不屬於這個範疇。
不過鑒於對方碰瓷的前科,鬆田陣平有理由懷疑這個男人是裝的,他用左手一根一根地掰開對方的手指,這個傢夥真的是很用力的在抓他的手,鬆田陣平的手腕上留下了幾個清晰的指痕,他晃晃有些痠痛的手腕,問:“我不認識你……不過你的兜裡似乎有錢包?”
說著鬆田陣平的眼神轉向男人突起的褲兜,裡麵明顯是裝了什麼東西,最大
的可能性就是手機或者錢包。
男人愣了一下,遲疑著拿出褲兜裡的東西——確實是一個黑色的錢夾,男人冇有避開鬆田陣平和宮野明美的視線,當著他們兩個的麵,坦然的拿出了錢夾裡的駕駛證。
真失憶了?鬆田陣平又掃了一眼對方麵無表情的臉。
駕駛證上的照片,確實是男人的臉,姓名諸星大。
男人看著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和陌生的名字,突然感覺到頭陣陣刺痛,眼前出現了許多零散的畫麵,和細碎的人聲。
【我要去……愛上另一個……我已經做出決定了。】
【我要作為……的戀人關係。】
“喂喂,你怎麼了?”鬆田陣平看到這個叫做諸星大的男人痛苦的捂住了頭,連忙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器。
“我、我想起來了。”諸星大反手再次攏住鬆田陣平的雙手,抬起墨綠色的眼睛,認真的注視著他。
鬆田陣平:?
外麵的醫生護士呼啦啦地從走廊跑來:“是您按的呼叫鈴嗎?發生了什麼事?”
病房裡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就在這種情況下,諸星大再所有人的目光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想起來了,我們是戀人關係吧。”
身後的某個實習小護士,輕輕哇哦了一聲。
宮野明美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慢慢張大嘴巴,原來、原來黑比諾和Mead兩個人是因為這個才吵架的嗎?三、三人關係?
鬆田陣平:……
*
“病人腦部有淤血,確實有可能導致記憶混亂和頭疼眩暈等一係列症狀。”醫生拿著透視片,得出了這個結論。
鬆田陣平額頭青筋亂跳,他深吸一口氣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這種情況要多久才能好?”
“不好說啊。”醫生停頓了一下,上半身向後仰去,避開這位患者家屬快要實質化的殺氣,本著職業精神繼續說:“在這種情況一般來說不會危及生命,隻要配合藥物,等著這塊瘀血逐漸被吸收,他的記憶也就能逐漸恢複了,至於時間……少則兩個月,多則幾年吧。”
幾年。鬆田陣平手指發出哢吧一聲脆響,想起了剛纔在病房裡,那個傢夥確信地說出那句話後,身後宮野明美那複雜的神色,感覺已經在腦海裡補充了幾萬字的愛恨情仇。
如果他這個狀態還要持續幾年……鬆田陣平陰森森地抬起頭問醫生:“那個傢夥是因為撞擊到頭部,所以才記憶錯亂,那如果再次受到重擊,有冇有可能就恢複了?”
醫生:“……”
鬆田陣平看到那個醫生的手偷偷伸向了放在桌角的手機,看起來已經想要報警了。
鬆田陣平:……
兩個人麵麵相覷片刻,鬆田陣平舉起雙手,認命地妥協:“隻是開個玩笑。”
醫生這才半信半疑地收回視線,拿起筆:“他現在除了顱內淤血,身體的其他部位並冇有嚴重的損傷……”
鬆田陣平突然想要打斷對方,總感覺對方要說出什麼他不想聽到的話。
“而且剛纔病人表達了強烈想要出院的意願,出於尊重病人的原則,我會開半個月的藥,按說明書服用,半個月後回來複查,現在就可以帶著病人回家了。”
強烈的……想要出院的意願?
“哈??”
*
鬆田陣平黑著臉拿著開藥單子回到病房,宮野明美正在和床上的諸星大說著話,諸星大垂著眼皮看起來冇有什麼精神,看起來還是宮野明美說的話更多。
看起來宮野明美似乎並不討厭這個傢夥,乾脆讓她把他帶回去算了。這個念頭在鬆田陣平的腦子裡一閃而過,不過很快就被他否決,還有他這麼個成年男性在場
的情況下,讓對方一個女性把陌生男人帶回家,顯然是……不太對勁。
鬆田陣平歎氣,對諸星大說:“走吧……先帶你去警視廳,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家裡人。”
對方似乎有些意外他說的話,墨綠色的眼睛慢慢睜大,有什麼東西,在眸光的最深處,亮了起來。
*
小陣平……
萩原研二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維持著低著頭的姿勢一動不動,桌麵上的鯛魚燒從熱變冷,從柔軟變冷硬,就像是一條真正死透的魚,看著就讓人冇有食慾。
一片漆黑的客廳,從窗外晃進來一絲昏黃的燈光。萩原研二微微抬頭,僵硬的脖頸發出一連串骨骼摩擦的聲音——是路燈啊。
天已經黑了。
小陣平還冇有回來。
從一點半到八點零五,他們已經分開了六個小時零三十五分鐘了,冇有電話,冇有郵件,也冇有任何的訊息,就像是小陣平真的從自己的世界裡消失了。
要瘋了。
感覺像是心臟被人挖走了一角,空落落冷冰冰,渾身的血液都凝固掉了,真討厭啊這種感覺,又討厭又熟悉,就好像在某個時候,他真的失去過小陣平一樣……萩原研二伸手推推自己麵無表情的臉,小陣平不喜歡自己垂著嘴角的樣子,但是冇有小陣平的時候,hagi是真的笑不出來啊。
萩原研二的紫色的眸色越發深邃,就像是醞釀著風暴的雲層,內裡翻湧著可怕的情緒。小陣平就算是出任務,旁邊也會有陪同的行動組成員,他們家裡的座機一直是可以撥通的狀態,就算是小陣平冇有手機,也可以借其他人的手機,或者是路邊的電話亭。
總之,隻要小陣平想,一定是能聯絡到hagi的,除非小陣平他不想。
萩原研二想到這種可能性,從椅子上猛地站起身來,撞掉了椅背上搭著的外套,他匆匆向門口走去,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要去找小陣平。
他的手剛搭上門把手,突然聽到了鑰匙的細碎聲音。
萩原研二:!
*
鬆田陣平有點尷尬地嘗試手中的鑰匙,他隻在車裡發現了這一把鑰匙,看起來像是房門的鑰匙,但是他並不確定這是這裡的鑰匙,畢竟這裡是他在另一個世界租了四年多的房子……拿著這個世界的鑰匙,嘗試另一個世界的房間,他好像在做一件蠢事。
但是鬆田陣平潛意識裡,總感覺這裡好像有什麼人在等他。
‘哢噠。’
鑰匙是對的!鬆田陣平在心裡鬆了一口氣,門緩緩向外打開,他維持著拿著鑰匙開門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穿了過來,照在走廊裡,也照在他的身上,本來是冇有溫度的燈光,卻給他帶來了融融的暖意……就像無數個夢裡那樣,他帶著滿身疲憊打開門,看到某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小陣平~”熟悉的聲音跳躍,尾音上揚:“歡迎回家哦!”
抬頭。
紫色的眼睛笑意盈盈。
就像是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