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能量權杖的陰影

第六十六章:能量權杖的陰影

波斯灣的烈日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炙烤著傑貝勒阿裡油田的廢棄鑽井平台。鐵鏽色的鋼鐵支架在強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曾經日夜轟鳴的抽油機此刻靜得像墓碑,底座積滿了厚厚的沙塵,油跡早已被海風舔舐乾淨,隻留下深淺不一的褐色印記。空氣中殘存著淡淡的原油腥味,卻再也聞不到往日的喧囂——這個曾日產百萬桶原油的“黑金搖籃”,在零點能樞紐鋪開的第三個月,徹底淪為寂靜的廢墟。

“真主啊……”老石油工默罕默德跪在沙地上,粗糙的手掌撫過鑽井平台的鐵鏽,指縫間滲進紅色的沙粒。他的口袋裡揣著一張泛黃的工作證,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嶄新的工裝,笑容燦爛;證件背麵寫著兒子的生日,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油桶——那是十年前兒子教他畫的,說“爸爸的工作是給地球喂能量”。可現在,他的工作冇了,每月的養老金從三千美元驟降到三百美元,兒子在迪拜的大學學費,成了壓垮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遠處的臨時難民營裡,幾百頂藍色帳篷擠在沙漠邊緣,帳篷上印著聯合國的標誌,卻擋不住正午的酷熱。孩子們光著腳在沙地上奔跑,手裡拿著撿來的塑料瓶,模仿鑽井機的樣子旋轉;女人們坐在帳篷門口,手裡搓著乾硬的麪餅,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的紅海——那裡曾停泊著無數油輪,如今隻剩下幾艘改裝的零點能運輸船,銀綠色的能量流在船頂閃爍,像在炫耀著新時代的勝利。

“都是那些‘能量卡特爾’搞的鬼!”一個穿破洞T恤的年輕人突然大喊,他舉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頭版標題是《全球十大能量樞紐落成,歐洲占四席》,“他們把樞紐建在自己家門口,我們這些產油國隻能喝西北風!”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有人舉起石頭砸向遠處的運輸船,卻被聯合國維和部隊攔住,衝突的嘶吼聲,蓋過了孩子們的哭鬨。

與此同時,紐約曼哈頓的零點能樞紐控製中心裡,冷氣開得足有十二度,玻璃幕牆外的陰雨與室內的暖光形成鮮明對比。歐洲能源聯盟主席施耐德站在觀景台前,手裡把玩著一支鍍金鋼筆,看著螢幕上全球能量樞紐的分佈地圖——藍色的圓點密集地分佈在歐美,亞洲隻有三個,非洲和南美各一個,中東地區則是一片空白。

“中國團隊又在催加建中東樞紐?”施耐德的聲音帶著傲慢,鋼筆在指尖轉了個圈,“告訴他們,先把量子通訊的核心代碼共享出來,不然免談。還有非洲的申請,讓他們用雨林開采權換,那些原始森林,正好用來建能量塔的地基。”

他身後的助理低頭記錄,不敢反駁。螢幕上突然彈出“海翼號”的通訊請求,施耐德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林教授,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能量樞紐的建設需要成本,歐美承擔了70%的研發費用,多建幾個難道不合理?”

北大西洋的冷風捲著細雨,敲在“海翼號”會議室的舷窗上。林振華坐在主位,指尖摩挲著口袋裡的黃銅懷錶,表蓋內側“探索永無止境”的刻字,與桌上《全球能量樞紐分配草案》的紅色批註形成刺眼對比。沙特能源大臣阿裡坐在對麵,眼眶通紅,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原油樣本瓶,瓶壁上的標簽已經褪色,卻被他摩挲得發亮。

“合理?”阿裡猛地拍了桌子,原油樣本瓶在桌麵上晃動,褐色的液體濺出幾滴,“施耐德先生,你們的樞紐能給工廠24小時供電,能讓孩子們在空調房裡上課,而我的國家,有三百萬石油工失業,有孩子因為醫院停電救不活!這就是你說的合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掏出手機,螢幕上是難民營的照片:孩子們在烈日下喝著渾濁的水,老人們躺在帳篷裡,連扇扇子的力氣都冇有。

艾米坐在林振華身邊,額間的環形印記泛著淡紅,她調出意識共振數據,螢幕上紅色的“焦慮頻率”在中東地區形成密集的熱點:“阿裡大臣,我們理解你的困境。但施耐德他們堅持‘成本優先’,認為中東的基礎設施落後,建樞紐不劃算——可他們忘了,當年的原油,是怎麼支撐他們完成工業化的。”

傑克推了推眼鏡,調出樞紐建設的技術參數:“其實改造舊油田的鑽井平台,就能建小型樞紐,成本隻有新建的30%。我已經做了模型,三個月就能完工,完全能滿足民生用電。但施耐德說‘技術專利在歐洲手裡’,不讓我們動工。”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想起波斯灣難民營裡的孩子,和莉莉同齡的年紀,卻連一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老張端著剛煮好的熱茶走進來,身後跟著小李。老張把茶放在阿裡麵前,搪瓷杯上的“為人民服務”字樣已經模糊,卻透著溫暖:“阿裡大臣,喝口熱茶暖暖身子。1973年石油危機時,我們國家缺油缺得厲害,連公交車都要燒煤,後來靠自己建煉油廠才挺過來。現在零點能是新東西,但道理一樣——民生不能等,技術不能用來卡脖子。”

小李抱著一摞民生報告,放在施耐德的全息影像前,最上麵的一頁印著肯尼亞的玉米地照片:“你看,我們在非洲建的小型樞紐,雖然隻有你們的1\/10大,卻讓阿明哥的玉米增產了50%,讓疫苗冷藏率達到100%。成本不是理由,是你們不想給!”他的手指劃過報告上的紅色數字:“中東地區的民生用電缺口,每天要導致20個孩子死亡,這些,你們的成本覈算裡算過嗎?”

施耐德的臉色瞬間難看,鋼筆在指尖停住:“我不是不想給,是聯盟有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振華突然開口,將懷錶放在桌上,表蓋內側的刻字對著施耐德,“當年歐美國家在中東開采石油時,可冇跟我們談‘成本’;現在人類要共同麵對收割者,你們卻拿著技術當權杖,搞新的壟斷——這樣的‘能量卡特爾’,和當年的石油寡頭有什麼區彆?”

他調出望舒城的能量分配模型:“望舒城的樞紐是全球共同建設的,冇有誰多占,冇有誰少得,因為我們知道,團結纔是活下去的底氣。如果中東因為能源動盪,暗影協議趁機滲透;如果非洲因為缺電爆發瘟疫,最後遭殃的,是全人類。”

艾米的額間突然熱起來,印記的銀輝閃爍,她調出Ω-1傳來的能量流模擬圖:“Ω-1的能量場是共享的,它冇有給任何國家特權。你們看,這些銀綠色的光流,在地球表麵是均勻分佈的,是我們自己用‘專利’‘成本’把它分成了三六九等。”

阿裡看著模擬圖,突然抹了把眼淚,將原油樣本瓶推到林振華麵前:“林教授,我知道你們不容易。其實我們不要大型樞紐,隻要能滿足民生的小型設備,讓醫院有電,讓學校有網,讓失業的工人有活乾就行。”

老張突然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舊照片,是1980年他在大慶油田的合影:“你看,當年我們就是用‘土辦法’搞出了油田,現在你們有舊鑽井平台,有熟練的工人,我們有技術,傑克有模型,艾米有Ω-1的引導,咱們自己建!不用求他們!”

傑克立刻調出舊油田改造方案,螢幕上的鑽井平台模型瞬間變成小型樞紐,銀綠色的能量流從平台頂端湧出,照亮了周圍的村莊:“我現在就聯絡歐洲的反對聯盟,他們早就不滿施耐德的壟斷了,肯定願意提供技術支援;卡特可以幫忙協調聯合國,給建設提供安全保障。”

小李也跟著點頭:“我聯絡阿明哥,讓他派肯尼亞的農工來教中東的工人種耐旱作物,樞紐建起來後,既能供電,又能灌溉,一舉兩得!”

施耐德的全息影像沉默了片刻,最終歎了口氣:“好吧,我可以說服聯盟開放部分專利,但你們要保證,中東的樞紐隻能用於民生,不能發展工業。”

“我們可以簽協議。”林振華伸出手,對著全息影像虛握了一下,“但我希望你記住,技術是用來造福人類的,不是用來當權杖的。等收割者來了,冇人會問你的樞紐建了多少,隻會問你救了多少人。”

會議結束後,阿裡緊緊握著林振華的手,原油樣本瓶被他小心翼翼地放進公文包:“謝謝你,林教授。等樞紐建好了,我請你喝我們國家的椰棗茶,比這熱茶還甜。”

林振華送他到甲板,看著直升機消失在雨幕中,黃銅懷錶在口袋裡輕輕發燙。艾米走到他身邊,額間的印記恢複了柔和的光:“Ω-1剛纔傳遞了新的能量分配模型,是‘按需分配’,不是‘按錢分配’,我們可以用這個模型說服更多國家。”

老張端著空搪瓷杯,望著遠處的量子通訊塔:“當年我們怕石油卡脖子,現在怕能量卡脖子,說到底,還是人心的問題。技術本身冇錯,錯的是用技術的人太貪心。”

小李拿著手機跑過來,螢幕上是阿明哥發來的視頻:肯尼亞的玉米地正在用零點能灌溉,娜奧米舉著畫,上麵畫著中東的鑽井平台變成了能量塔,旁邊寫著“大家一起喝甜水”。“阿裡大臣剛給我發訊息,說難民營的人們已經開始清理舊鑽井平台了,他們說‘自己的家自己建’!”

林振華看著視頻裡的笑臉,又看向舷窗外的雨。雨漸漸小了,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出來,照在“海翼號”的甲板上,泛著溫暖的光。他知道,能量樞紐的分配之爭不會就此結束,新的“能源卡特爾”還會繼續作祟,暗影協議也可能在動盪中趁機活動,但隻要他們守住“民生優先”的底線,守住彼此的信任,就一定能把技術的陰影,變成照亮前路的光。

口袋裡的黃銅懷錶輕輕跳動,與遠處能量樞紐的波動同步。林振華握緊拳頭,心裡明白:科技饋贈的真正意義,不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是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活得好。這根“能量權杖”,永遠不該握在少數人手裡,該握在每個需要溫暖、需要光明、需要希望的人手裡。

甲板上的風漸漸暖了,遠處的海平麵上,一艘滿載小型能量模塊的運輸船正破浪前行,銀綠色的能量流在船頂閃爍,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正朝著波斯灣的方向駛去。黎明前的黑暗雖未完全散去,但至少,有一束光,已經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