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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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新買的電腦,一萬三千塊。
侄子說要借去寫論文,我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第二天,他發朋友圈炫耀:5000塊出了台二手電腦,血賺!
我點開一看,配置、照片,都是我那台。
我冇打電話罵他,隻是默默登錄了我的賬號。
遠程鎖死所有硬體後,我給他發了條訊息:論文寫完了嗎?
評論區已經炸了。
01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盯著螢幕上跑的代碼。
來電顯示,李娟。我姐。
我劃開接聽,還冇出聲,她的大嗓門就衝了過來。
“弟,忙著呢?”
“嗯,有點。”我眼睛冇離開螢幕。
“那個,跟你說個事。我們家陳浩,你侄子,最近不是要寫畢業論文嘛。學校發的那個破本子,卡得要死,跑個數據半天冇反應。他說想借你的新電腦用用。”
我手一頓。
我的新電腦,上個月剛配的,一萬三,是我小半年的積蓄。為了做圖形渲染,配置拉得很高。
“姐,我這電腦要工作的。”我實話實說。
“哎呀,知道你要工作。就借他晚上用用嘛,白天你用,他晚上用,不耽誤事。再說了,寫個論文能用多久,一個星期頂天了。”
李娟的語氣理所當然,好像在說一件今天天氣不錯的小事。
“都是一家人,你當舅舅的,不支援一下你大外甥的前途啊?他畢業找不到好工作,你臉上有光?”
又是這套說辭。
我有點煩躁,把代碼視窗最小化,捏了捏眉心。
“姐,那電腦裡的軟件和項目檔案都很重要,他要是不小心給我刪了……”
“能有多重要?你備份一下不就行了?陳浩都多大了,這點分寸還冇有?你把重要東西放個加密檔案夾,不讓他碰不就完了。一個電腦而已,瞧你小氣的。”
我沉默了。
每次都是這樣。她有求於我的時候,總是先把“一家人”這頂帽子扣上來,如果我稍有遲疑,就是“小氣”、“不顧親情”。
“再說了,你那電腦那麼貴,放你那單身公寓裡,萬一遭賊了怎麼辦?放我們家,我跟你姐夫天天在家,多安全。就這麼定了啊,我等會讓陳浩自己過去拿。”
電話那頭,似乎還能聽到我侄子陳浩不耐煩的聲音:“媽,你跟他說那麼多乾嘛,他一個當舅的,借我個電腦不是應該的?”
聲音不大,但足夠我聽清。
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李娟,你等一下。”我聲音冷了下去。
“又怎麼了?”
“電腦是我吃飯的傢夥,不是玩具。陳浩要用,可以。第一,裡麵的東西不能動。第二,用壞了,他得照價賠。第三,最多一個星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李娟大概冇想到我態度這麼強硬。
“行行行,知道了,規矩真多。”她不耐煩地應著,“他馬上就到你那了,你把電腦準備好。”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心裡堵得慌。
我打開一個檔案夾,開始備份裡麵的項目數據。心裡抱著一絲希望,或許,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或許陳浩真的隻是寫論文。
02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陳浩站在門口,耳朵裡塞著耳機,嘴裡嚼著口香糖,一身潮牌,看我的眼神帶著點不耐煩。
“舅,我媽說你同意了?”
“嗯。”我側身讓他進來。
他進屋,視線在我的小公寓裡掃了一圈,嘴角撇了撇,冇掩飾那點嫌棄。
“本子呢?”他問。
我指了指桌上那個黑色的電腦包。
那是我專門為這台電腦配的,防水防震,四百多塊。
他走過去,單手把電腦包甩到肩上,動作很隨意,電腦在包裡“哐”地撞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密碼是112233,桌麵有個檔案夾叫‘不要動’,裡麵的東西彆碰。論文要用的軟件我都給你裝好了,就在桌麵。”我交代道。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他擺擺手,耳機裡的音樂聲開得很大。
他走到門口,換鞋,頭也不回地說:“走了啊。”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回頭,皺著眉,滿臉都寫著“你還有什麼事”。
“用的時候小心點,彆摔了。”
他嗤笑一聲,那表情好像在說“這還用你教”。
“行了。”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我站在原地,一種說不出的彆扭感在心裡蔓延。這不是借東西,這更像是上門討債,或者說,是理直氣壯地拿走本就屬於他的東西。
我搖搖頭,試圖把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甩出去。
算了,就一個星期。
為了這點事跟姐姐鬨翻,我媽又得打電話來唸叨我。
我坐回電腦前,才發現桌麵上空蕩蕩的。主機還在,但顯示器隻有一個了。我用的是雙屏,現在,我的主顯示器,連同那台新電腦,都被陳浩一併帶走了。
他甚至冇問我那顯示器是不是一起的。
我拿起手機,想給李娟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忍一個星期。
我把備用的小顯示器接上,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心裡空落落的。
03
第二天,我一早被項目經理的電話吵醒,線上開了一上午的會。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點了份外賣,習慣性地刷起了朋友圈。
往下劃了冇幾條,一個熟悉的頭像跳了出來。
是陳浩。
他發了一組圖片,配的文字是:“回血回血,5000塊出了台二手電腦,血賺!感謝兄弟們捧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點開那組圖片。
第一張,是一個聊天記錄截圖,對方給他轉了5000塊錢。
第二張,是一檯筆記本電腦,黑色的外殼,右上角有一個我為了方便辨認貼上去的、很小的銀色logo貼紙。
第三張,是電腦的配置截圖,CPU、顯卡、內存條的型號……跟我那台一萬三的寶貝一模一樣。
第四張,是電腦和顯示器的合影,那個27寸的4K顯示器,正是我桌上消失的那一個。
照片的背景,就在他家的客廳。
我渾身的血,在那一瞬間,彷彿全都衝到了頭頂,然後又迅速冷卻,凍得我手腳冰涼。
憤怒。
無法抑製的憤怒。
我昨天才把電腦借給他,他今天就給賣了。
一萬三的電腦,加上我那個三千多的顯示器,總價一萬六千多的東西,他五千塊就賣了。
還他媽的說“血賺”?
我立刻就想打電話過去,把李娟和陳浩罵個狗血淋頭。
我點開撥號介麵,手指停在李娟的號碼上,卻遲遲冇有按下去。
罵他們有用嗎?
李娟會怎麼說?她會說:“哎呀,孩子不懂事,跟你開個玩笑。”“他缺錢花了,你當舅舅的就不能支援一下?”“賣都賣了,你還能怎麼樣?大不了讓他把錢給你。”
給我五千?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看到陳浩那條朋友圈下麵的評論。
“浩哥牛逼啊,這配置五千,買家是個大冤種吧?”
“可以啊浩子,又有錢出去瀟灑了。”
“什麼時候請客?”
陳浩在下麵回覆了一個笑臉:“晚上就安排。”
我把手機扔在桌上,站起來,在狹小的客廳裡來回走了兩圈。
胸口像堵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
我走到窗邊,抽出一根菸點上,猛吸了一口。
煙霧嗆得我咳嗽起來,但腦子卻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慢慢冷靜了下來。
不能打電話。
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小題大做。
我需要一個更好的辦法。
一個能讓他把電腦吐出來,並且讓他和那個“識貨”的買家都記住這次教訓的辦法。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還在運行代碼的主機上。
一個念頭,像電流一樣,瞬間擊中了我的大腦。
我這台電腦,是品牌機,為了防止失竊,我早就註冊了廠商的雲服務賬號,並且綁定了硬體。這個賬號,有最高的權限。
包括……遠程鎖死所有硬體。
04
我掐滅了煙,坐回電腦前。
冷靜。
必須冷靜。
我打開瀏覽器,輸入了那個熟悉的網址,進入了電腦品牌的官方網站。
右上角,登錄。
輸入我的賬號,密碼。
頁麵跳轉,進入了我的個人設備管理中心。
一行清晰的設備資訊顯示在螢幕上。
“型號:XXXX,序列號:XXXXXXXXXXXX,當前狀態:在線。”
在線。
這意味著,那台電腦此刻正連接著網絡。
我看著那行綠色的“在線”字樣,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很好。
我點開“設備管理”選項,一排功能按鈕出現在眼前。
“定位設備”、“播放聲音”、“鎖定設備”、“擦除數據”。
我的鼠標,移動到了“鎖定設備”上。
一旦點擊這個按鈕,一個基於硬體底層的指令就會通過雲端發送到那台電腦的BIOS晶片裡。這個指令會徹底鎖死主機板、CPU、硬盤在內的所有核心硬體。
屆時,這台電腦會變成一塊名副其實的“磚頭”。
無論重裝係統,還是更換零件,都無法解鎖。
唯一的解鎖方式,就是通過我的這個賬號,再次發送解鎖指令。
這是廠商為了應對失竊設計的終極防盜手段。
我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我會用這個功能來對付我的親外甥。
我開始思考整個計劃的流程。
第一步,鎖定電腦。讓買家手裡的五千塊錢變成一塊廢鐵。買家發現上當,必然會去找陳浩的麻煩。
第二步,施加壓力。陳浩為了應付買家,必然會來求我。到時候,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我手裡。
第三步,拿回東西。無論是電腦,還是錢,我都不會讓他輕易得到。他必須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這個計劃,冇有爭吵,冇有撕破臉的對罵。
乾淨,利落,且有效。
我不需要跟他們講道理,因為跟聽不懂道理的人講道理,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我隻需要讓他們知道,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
我深吸一口氣,內心再無波瀾。
我甚至能想象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一係列事情。
買家憤怒的電話,李娟氣急敗壞的咆哮,陳浩的驚慌失措。
還有那些在朋友圈裡起鬨的“朋友”,會怎麼看他這個賣假貨的騙子。
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是你自己把路走絕的,陳浩。
我的鼠標,在“鎖定設備”的按鈕上懸停了片刻。
然後,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
一個確認框彈出。
“您確定要永久鎖定此設備嗎?此操作不可逆,除非通過您的賬戶進行解鎖。”
我點擊“確定”。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加載圈,轉了兩圈。
隨後,一行新的提示出現。
“指令已發送。設備‘XXXX’已被成功鎖定。”
成了。
05
我關掉網頁,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裡那塊堵著的巨石,好像被搬開了一角,雖然依舊沉重,但至少能順暢呼吸了。
我拿起手機,再次點開陳浩的朋友圈。
那條“血賺”的動態依舊刺眼地掛在最上麵。
我點開他的頭像,進入聊天介麵。
手指在輸入框上懸停片刻,然後敲下了一行字。
“論文寫完了嗎?”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接下來,我隻需要等待。
等待魚兒上鉤。
我重新打開項目檔案,戴上耳機,把音樂聲調大,試圖將自己沉浸在工作中。
但代碼在眼前跳動,卻一個字元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反覆盤旋著各種畫麵。
買家開機,發現電腦無法進入係統。
他嘗試重啟,強製關機,甚至重裝係統,但螢幕上永遠隻有一個冰冷的鎖形圖標。
他憤怒地給陳浩打電話,質問他賣的是不是一塊磚頭。
陳浩會如何反應?
他會驚慌,會抵賴,會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然後,李娟的電話就會打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桌上的手機安安靜靜,冇有任何動靜。
我有些沉不住氣了。
難道是買家還冇發現?還是陳浩把我的微信刪了?
我拿起手機,解鎖螢幕。
微信介麵,一片平靜。
我點開朋友圈,陳浩的那條動態還在。
但下麵的評論區,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一個我不認識的頭像在幾分鐘前評論道:“浩子,你賣的什麼玩意?開不了機啊!”
陳浩冇有回覆。
又一條評論出現,還是那個人:“打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什麼意思?耍我?”
緊接著,第三條:“你等著,我這就去你家找你!”
炸了。
我看著那幾條評論,幾乎能想象到螢幕那頭買家的怒火。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螢幕猛地亮起,劇烈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李娟。
來了。
我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名字,冇有立刻接起。
我讓它響了足足三十秒,在它即將自動掛斷的前一刻,才慢悠悠地劃開了接聽鍵。
“喂,姐。”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06
“周然!你對陳浩的電腦做了什麼?!”
李娟的咆哮聲從聽筒裡炸開,尖利得像是要刺穿我的耳膜。
你看,她甚至不願說“你的電腦”,直接就定義成了“陳浩的電腦”。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平淡。
“你還跟我裝!陳浩說電腦開不了機了!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一個當舅舅的,怎麼心眼這麼壞!見不得你外甥用點好東西是吧!”
一連串的質問,不給我任何插話的機會。
“姐,”我打斷她,“你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台電腦,是我的。”
“現在是陳浩的!他都賣給彆人了!”李娟口不擇言。
“哦?賣了?”我故作驚訝,“他跟你說了?賣了多少錢啊?”
電話那頭猛地一滯。
李娟顯然冇想到我會這麼問,她大概以為我還矇在鼓裏。
“你……你怎麼知道的?”她的聲音弱了下去,帶著一絲心虛。
“我不光知道他賣了,我還知道他賣了五千塊。我還知道,他發朋友圈炫耀自己‘血賺’。”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李...娟徹底冇聲了。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表情。
“姐,我昨天把電腦借給他,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我讓他彆動我的檔案,結果他連我的顯示器都一起搬走了。我忍了。我以為他真的是寫論文,結果他轉手就把我一萬六的東西五千塊賣了,還發朋友圈炫耀。”
“現在,你來質問我,對他‘的’電腦做了什麼?”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她的臉上。
“他……他還小,不懂事……”李娟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他二十二了,不是兩歲。二十二歲,成年人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那你也不能把電腦弄壞啊!買家現在找上門了,說不退錢就要報警!你說怎麼辦!”李娟又開始激動起來,語氣裡帶著哭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報警?”我冷笑一聲,“好啊,讓他報。警察來了正好,我正好可以報案,我外甥偷竊並變賣我的個人財產,價值一萬六千元,夠立案標準了。他正好可以進去蹲幾天,好好反省一下什麼叫‘不懂事’。”
“你!”李娟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你……你怎麼能這麼對你親外甥!你要毀了他嗎?”
“毀了他的人不是我,是你,還有他自己。”我說,“電腦我鎖了,想解鎖,可以。讓他把買家的五千塊錢退了,然後把我的電腦和顯示器,完好無損地送回來。做到這兩點,我再考慮。”
“五千塊他都花了一部分了!哪有錢退!”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語氣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動容,“錢他可以去借,去湊。總之,我隻看結果。”
說完,我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還要工作,掛了。”
我直接結束了通話,然後毫不猶豫地把李娟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但事情還冇完。
我點開微信,果然,家庭群裡已經閃爍起了上百條未讀訊息。
07
我點開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果不其然,李娟已經在裡麵哭訴了半天。
她發了好幾條長長的語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我這個當舅舅的,如何“心狠手辣”,如何“六親不認”。
“……陳浩就是借他電腦用一下,不知道怎麼就開不了機了。我問周然,他承認是他搞的鬼!他還說要去報警抓陳浩!你們評評理,有這樣做舅舅的嗎?陳浩可是他親外甥啊!”
“……現在買家找上門來,在家裡又吵又鬨,我們孤兒寡母的,都快被欺負死了。周然他倒好,把我的電話都拉黑了,他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她很聰明,絕口不提陳浩賣電腦的事,隻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弟弟欺負的可憐姐姐。
群裡立刻有幾個不明真相的親戚開始幫腔。
二姑:“小然,你怎麼回事?你姐說的是真的嗎?快給你姐把電腦弄好啊。”
三叔:“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怎麼還鬨到要報警呢?不像話!”
一個遠房表姐:“就是啊,多大點事。陳浩還是個孩子,你當舅舅的讓著他點是應該的。”
我看著這些“正義凜然”的發言,麵無表情。
道德綁架,永遠是他們最擅長的武器。
我冇有回覆任何一句話。
我隻是默默地打開了我的手機相冊,找到了那張朋友圈的截圖。
陳浩的頭像,那句“5000塊出了台二手電腦,血賺!”,以及下麵一排排恭維的評論,清晰無比。
我點擊發送。
圖片出現在群聊介麵裡。
一瞬間,整個群,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在七嘴八舌勸我“大度”的親戚們,全都啞火了。
他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張截圖裡巨大的資訊量。
一萬三的電腦,五千塊賣了,還叫“血賺”。
再結合李娟剛纔那番顛倒黑白的哭訴,傻子都能看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過了足足一分鐘,我媽發了一條訊息出來。
“周然,你姐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鎖了電腦?”
她冇有質問,隻是在確認。
我回覆:“是。”
然後,我艾特了李娟。
“@李娟 姐,你是不是忘了跟他們說,陳浩把我價值一萬六的東西,五千塊就給賣了?你是不是也忘了,買家找的不是我,而是你兒子?”
李娟冇有回覆。
她大概是冇臉回覆了。
群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08
我接起電話。
“喂,是周然嗎?”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傳來,語氣很不客善。
“是我,哪位?”
“我是買了你那台電腦的人!”對方的火氣很大,“你他媽賣給我一台磚頭?什麼意思啊?耍我玩呢?”
“首先,電腦不是我賣給你的。其次,那台電腦是我的失物,是被一個叫陳浩的人偷走賣給你的。”我的聲音很平靜。
對方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是這個劇情。
“你說什麼?偷的?”
“冇錯。他是我外甥,昨天以寫論文為藉口從我這裡借走,今天就賣給了你。現在,電腦的硬體已經被我這個合法物主遠程鎖死。從法律上講,你現在手裡的,是贓物。”
我冇有恐嚇他,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贓……贓物?”男人的聲音明顯慌了,“臥槽,真的假的?那小子跟我說他是自己換下來的!我……我可不知道是偷的啊!”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警察怎麼認定。”我淡淡地說,“現在情況很簡單,你花了五千塊,買了一件無法使用的失竊物品。你應該去找賣家,也就是陳浩,要求他退還你的五千塊錢。這是你們之間的交易糾紛。”
“我……我找他,他不接電話啊!”男人急了,“兄弟,你看這事鬨的……要不你行行好,把那鎖給我解了?我再給你補點錢也行啊!我買這電腦也是想正經用的。”
“不行。”我拒絕得很乾脆,“解鎖的唯一條件,是我親手拿到我的電腦。你想要回你的錢,就去找陳浩。他是賣家,你有他的聯絡方式,甚至可能知道他家的地址。你去找他,比我找他,要有用得多。”
我這是在給他指路。
我知道,這種社會上混的人,有的是辦法讓陳浩把錢吐出來。
把壓力轉移出去,讓狗去咬狗,纔是最高效的解決方式。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
他在權衡利弊。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
“行,兄弟,我明白了。這事是我倒黴,栽了。我這就去找那小子。等我把電腦拿回來,怎麼給你?”
“到時候再說。”
我掛了電話。
我知道,真正的壓力,現在纔剛剛傳導到陳浩和李娟身上。
一個被欺騙的憤怒買家,能做出的事情,可比我這個“講道理”的舅舅,要多得多。
我靠在椅子上,感覺事情正在一步步按照我的計劃發展。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鐘,我爸的電話打了過來。
09
“小然,你跟你姐到底怎麼回事啊?”我爸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爸,事情的經過,我在群裡發了截圖,你應該看到了。”
“看到了。你姐做得是不對,陳浩那孩子更不像話。但是……你也不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啊。”我爸開始了他的“和稀泥”哲學。
“爸,我怎麼絕了?”我反問,“我的東西被偷了,我用合法的手段保護我自己的財產,這叫絕嗎?還是說,我應該眼睜睜看著他把我的東西賣了,拿著錢去揮霍,然後我再上趕著誇他‘年少有為’?”
“爸不是那個意思。”我爸歎了口氣,“我的意思是,都是一家人,鬨到這個地步,以後還怎麼見麵?你姐剛纔打電話給我哭,說那個買電腦的都找到家裡去了,堵在門口罵,鄰居都出來看了,多丟人啊。”
“丟人?他賣我電腦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丟人?”
“他不是不懂事嘛!”我爸的聲調高了一點,“你當舅舅的,就不能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非要一次打死嗎?”
“機會我給了。我借他電腦的時候,就是機會。他自己不要的。”我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消耗。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總不能真讓警察來抓人吧?你姐夫常年在外地,你姐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不容易……”
又來了。
每次都是這樣。
隻要李娟一哭訴她“不容易”,所有人就都得為她的“不容易”讓路。
“爸,解決方案我已經說了。讓陳浩把五千塊錢退給買家,然後把我的電腦和顯示器原封不動地還給我。就這麼簡單。”
“可你姐說,那錢已經被陳浩花了快一千了,剩下四千多,不夠啊。”
“不夠就去湊。”我冷冷地說,“他不是有那麼多‘兄弟’嗎?賣電腦的時候那麼多人捧場,現在借點錢應該不難吧。或者,讓我姐這個當媽的,替她‘不懂事’的兒子補上。總之,這是他們的事。”
“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呢?”我爸有些生氣了,“你非要讓你姐一家人走投無路才甘心嗎?算爸求你了,行不行?你先把電腦解了,讓孩子把東西還給人家,錢的事,讓他慢慢還你,分期,行不行?”
分期?
我簡直要氣笑了。
這是偷竊,不是商業貸款。
“爸,這件事,冇得商量。”我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這是原則問題,不是錢的問題。如果今天我退了,那明天,他就會變本加厲。到時候,你們是不是又要我‘大度’一點?”
我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知道,他說服不了我。
“你自己看著辦吧。”他最後扔下這麼一句,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心裡一片冰冷。
我冇有錯。
我隻是在守護我自己的邊界。
如果連這都有錯,那這個世界未免也太荒唐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冇什麼胃口,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
正當我準備泡一碗麪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還夾雜著李娟的喊叫。
“周然!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開門!”
10
我通過貓眼看出去。
李娟和陳浩站在門口。
李娟一臉怒容,頭髮有些散亂,正用力地拍打著我的門。
陳浩站在她身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副樣子,充滿了不情不願的頹喪。
我冇有開門。
“有事說事。”我隔著門說。
“你先把門打開!我們進去說!”李娟尖叫道。
“就在這說,我聽得見。”
門外的拍門聲停了。
李娟大概是意識到,這扇門她是敲不開了。
“周然,你到底想怎麼樣?那個買家跟瘋狗一樣,說今天不還錢,就要去報警,還要去陳浩學校鬨!你非要逼死我們纔開心是嗎?”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恨。
“我昨天就說了,解決方案很簡單。”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退錢,還東西。”
“錢不夠!還差一千多!”
“那就去借。”
“找誰借?親戚朋友都看著笑話呢!誰肯借給我們!”李娟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冷笑。
現在知道丟人了?早乾什麼去了?
“陳浩,你來說。”我隔著門,直接點名。
陳浩身體顫了一下,抬起頭,朝門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躲閃。
“舅……我……我錯了。”他小聲說。
“錯哪了?”
“我……我不該賣你的電腦。”
“還有呢?”
陳浩不說話了。
“你不該偷我的電腦,然後賣掉。”我替他說了出來,“你把它叫‘借’,我把它叫‘偷’。現在,小偷先生,你偷來的東西賣了,買家找上門,你要怎麼解決?”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得陳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還錢……”
“錢呢?”
“還差一……”
“我不想聽你差多少。”我打斷他,“我給你兩條路。第一,現在,立刻,想辦法湊齊五千塊,還給買家,然後把我的電腦和顯示器拿回來,送到我門口。第二,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你自己選。”
“不要報警!”李娟立刻尖叫起來,“周然你不能這麼做!”
“我為什麼不能?我的東西被偷了,我報警,天經地義。”
“他會留案底的!他這輩子就毀了!”
“那是他自作自受。”
門外,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我能聽到李娟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還有陳浩,我猜他現在一定怕了。
學校,警察,案底。
這些詞,對於他這種活在象牙塔裡的人來說,是足以摧毀他整個世界的重錘。
過了很久,李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被徹底擊垮的疲憊和絕望。
“我們去想辦法……你彆報警。”
“我隻給你們一個小時。”我說,“一個小時後,我要在門口看到我的東西。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我不再理會門外的任何聲音,轉身走回客廳,坐到了沙發上。
11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無比漫長。
我冇有開燈,就在黑暗裡坐著,聽著窗外的風聲。
門外,李娟和陳浩的腳步聲遠去了。
我能聽到她在樓道裡打電話,壓低著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在跟誰借錢。
然後是陳浩的聲音,含糊不清,似乎在跟他的“兄弟”求助。
我麵無表情。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倒計時。
還剩十分鐘。
還剩五分鐘。
就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
然後,是敲門聲,這次很輕,很小心。
“舅……是我。”是陳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走到門口,再次通過貓眼看出去。
陳浩站在最前麵,手裡捧著我的那個黑色電腦包。
他旁邊,站著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應該就是那個買家,一臉不爽地抱著我的顯示器。
李娟站在最後麵,臉色蠟黃,像是老了十歲。
我打開了門。
“東西呢?”我問。
陳浩默默地把電腦包遞了過來。
我接過來,打開檢查。
電腦還在,外觀冇有明顯的損傷。
那個買家把顯示器放在門口,冇好氣地說:“錢貨兩清了啊,以後彆再找我。”
說完,他瞪了陳浩一眼,轉身就走。
我看著陳浩:“錢退了?”
陳浩點點頭。
李娟站在後麵,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我冇理她。
“你們可以走了。”我對陳浩說。
陳浩如蒙大赦,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身體一僵。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陳浩,記住今天。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媽一樣慣著你。社會,不欠你的。”
陳浩的頭埋得更低了,一言不發地跟著李娟跑進了電梯。
我關上門,把電腦和顯示器拿進屋。
整個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
我把電腦放在桌上,嘗試開機。
螢幕亮起,出現一個巨大的鎖形圖標,下麵一行小字:
“This device has been locked by its owner.”
(此設備已被物主鎖定。)
我笑了。
笑得很暢快。
12
我登錄我的賬號,發送瞭解鎖指令。
幾秒鐘後,我重啟電腦,熟悉的開機畫麵出現了。
進入係統,一切正常。
我檢查了一下硬盤,還好,我的那個“不要動”檔案夾,他果然冇有動。
也許是來不及動。
我把電腦和顯示器重新接好,坐在熟悉的工作台前,一種久違的掌控感回到了我的身體裡。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將夜空染成一片昏黃。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訊息。
“小然,你姐把家裡的群退了。”
我回了一個字:“嗯。”
“唉,你這又是何必呢?一家人,鬨成這樣。”
我看著那行字,冇有再回覆。
我做錯了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如果不這麼做,下一次,我失去的可能就不僅僅是一台電腦了。
有些親情,就像一個無底的黑洞,你投入再多的善意和忍讓,也填不滿它。唯一的辦法,就是遠離它,給自己畫一條清晰的邊界。
我把李娟和陳浩的聯絡方式,全部刪除了。
看著那兩個名字從我的通訊錄裡消失,我冇有感到一絲一毫的難過,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站起身,走到儲藏間,翻出了那個當初裝電腦的巨大紙箱。
然後,我把那台變過一次“磚”的電腦,連同顯示器,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用膠帶把紙箱層層封好。
我不想再看到它了。
它就像一段已經腐爛、發臭的關係,提醒著我那些不愉快的過往。
我把它推到儲藏間的最深處,和其他一些陳年的舊物堆在一起。
關上儲藏間的門,也像關上了一段人生的過往。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主機風扇發出的輕微嗡鳴。
我為自己泡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一個新的項目文檔。
生活,還要繼續。
隻是從今往後,我的世界裡,會少一些不必要的喧囂。
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