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3月29日……

黃浦江上麵，千帆競流，人人如蟻。

天上掛著血色殘陽，映照的黃浦江一片血紅。

北洋最高規格的談判團，帶著刺殺事件的專案組，一同乘坐著北洋新列裝的英式軍艦，抵達了滬上國際碼頭。

國際碼頭上，人山人海。

因為這次談判團的規格之高，可謂是前所未聞。

除了洪書祖、李冠球等袁世凱的親信以外，談判團的最高代表竟是國務總理趙並軍。

為此，一直鮮少在人前露麵的黃行，也不得不在楊猛的陪同下，前往國際碼頭迎接談判團的到來。

楊猛站在黃的身後，略微改變了他的麵容，周圍的保鏢隊伍為了掩蓋他的存在，在兩天前便紛紛剃了光頭。

昨日商議之後，眾人雖然被楊猛大義之說折服，但還是紛紛給出建議，要求楊猛好生保持與黃行的兄弟情分……

楊猛在琢磨了一番後，也覺得自己最近所做有些欠妥，讓旁人有機會挑唆，於是提前去找了黃行，表示會親自隨行，來負責他的個人安全……

“你是聽到最近黨內那些人發出的雜音了？”

黃行看出了楊猛的顧慮，勸他不要在意，為了表明自己對他一如既往的支援，還讓保鏢隊伍都剃了光頭，以免被人發覺端倪。

“些許質疑和雜音我倒不懼，但中情局畢竟是公器，為大哥做好安保工作，也是應有之義！”

“你啊，想的太多了，不過，如此也好，咱們也讓那些人看看，你我兄弟之間的情誼，絕非一個離間計，就能輕易挑唆的！”

黃行略微思索，便欣然同意了楊猛的提議，並囑咐他今日迎接談判團的同時，小心觀察這些從軍艦下來的成員，以防混入有心之人。

而作為此次談判的另一個主角，漁父自然也要親自帶隊，與黃行一同出現在國際碼頭，歡迎北洋談判團的到來。

佟千鈞與陳真身為警衛，也參與了這次迎接的活動，與對麵趙秉鈞身後的高手，同樣光明正大的觀察彼此……

雙方在碼頭見麵後，自然是做出一副相見甚歡的模樣，在簡單的寒暄了一陣後，便紛紛應邀坐上了迎賓的轎車隊伍…

這些轎車，款式新穎，數量龐大，便是滬軍都督府和上海其他政要，也拿不出來這麼多的轎車。

故而，眼前這條車隊，都是從公共租界的洋行和車行裡租來的……

清一水的美國福特，錚明瓦亮的黑色車漆，雪白晃眼的白色大燈，光看上一眼就覺得氣派的緊。

這樣一支時髦應景的車隊，從街頭幾乎一直排到了街尾，端的是聲勢浩大，故而在去酒店的一路上，時而就會有報社的記者，不斷的點燃鎂光燈進行拍攝……

“諸位舟車勞頓，今日便好好休息一番，等到明日上午，我們再正式開始談判！”

趙並軍帶著談判團，一路來到公共租界，住進了佐治大酒店，而黃行和漁父按照禮節，先與他定下了談判時間後，便帶著眾人回到了華區之內……

另外一邊，法租界，巡捕房裡，正上演著另外一種場麵。

杜月笙收服了陳阿四的那天，便已暗中通知了黃金榮，動用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力量，提前埋伏在老虎的情婦家中兩天，才於今日中午將他緝拿歸案，並悄然送進了巡捕房。

老虎身上帶著槍傷，被牢牢的綁在了木架上。

他上衣基本都已被撕開，露出了一身強健的筋肉和粗壯的骨骼，腦袋兩邊的太陽穴高高隆起，顯然是內外兼修的國術高手。

老虎與陳阿四的性格截然不同，外表看起來雖然顯得有些憨厚，但他的骨子裡，卻有著一種黑道悍匪纔有的狠勁。

這種狠勁，絕大多數人都冇有，因為他不僅僅是對彆人狠，其實對自己更狠，哪怕到了生死關頭，也絕不拉胯的那種獨特氣質……

老虎拜入應桂馨門下的時間，也比陳阿四更長，深得應桂馨的信任，算是他糾結的紅幫頭馬。

所以，即便陳阿四許下了種種好處，老虎也冇有出賣應桂馨的念頭。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讓應桂馨發覺老虎被抓而匆匆跑路。

已經冇有了退路的陳阿四，也不禁有些惱羞成怒，用在青幫香門裡學會的手段，對老虎嚴刑拷打起來……

“陳阿四，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狗東西，紅幫的人不會放過你！”

“紅幫算什麼東西，在老子身後的大佬眼中，不過是跳梁小醜而已……”

陳阿四雖然一時得勢，但對老虎的這股狠勁，他心裡竟然有些害怕，哪怕施展手段的是他，也要拉上虎皮扯大旗，來震懾老虎一番……

杜月笙本不想露麵，藏在刑房外麵暗中觀察老虎，也看看那個應桂馨的馭人之術。

隻是，當他看到此人一身硬骨，哪怕正在受刑，也冇有服軟和畏懼，反而不斷硬懟陳阿四，不覺有些欣賞他對自己都如此狠的性子，生出了一絲愛才之心……

“黃老闆，我們出去看看這位硬茬，說不得還要借您老的威名一用！”

“怎麼，看上應桂馨的頭馬了？”

黃金榮見杜月笙如此，猜到他是想藉機收服老虎，頓時笑了起來……

“我們這些爺叔老了，也該給你們年輕人多鋪鋪路，你好好走，慢慢行，未來在上海的前途可期……”

兩人談笑風生，從外麵走進了刑房，隨後也不急於發聲，隻是默默的看著陳阿四與老虎之間的爭吵……

“嗯？”

陳阿四聽到身後的動靜，本能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扭頭一看，頓時恭恭敬敬的站去了一旁……

“兩位老闆，您看這事鬨的……”

“沒關係，我和大佬過來，看看這位兄弟，順便跟他聊兩句！”

杜月笙笑著安撫了一下陳阿四，便獨自來到了老虎的麵前，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之前就曾聽阿四說過，老虎兄弟為人義氣，今日算是見識了……應桂馨刺殺革命黨高層，罪無可赦，北洋政府也保不住他，兄弟你也是青幫在堂的弟子，應該知道門中的家法……”

“儂是青幫新晉八大坐館——杜老闆！？”

“在下杜月笙，十六鋪碼頭坐館！”

老虎剛剛的硬氣，在看到黃金榮和杜月笙聯袂出場的時候，就已經蕩然無存，等到杜月笙搬出了青幫家法，心裡更是一陣冰涼……

“伊是黃老闆？”

“兄弟認得黃某？”

黃金榮看著氣勢弱了下來的老虎，非但冇有鄙視，反而很和藹的拿起了一根菸，放在了他的嘴上，劃著了一根火柴，親自為他點燃……

“出來混，眼睛要放亮堂，腦子也得靈清，儂吃隻煙，慢慢想，不要急！”

“嘿嘿，既然是兩位大佬出手，我便是不說，估計應老闆也藏不住了……”

看著黃、杜二人輪番上陣施壓，老虎心裡很清楚，不管自己說與不說，應桂馨都已經成為死人了……

在上海，若是平頭百姓也就罷了。

可若是混黑道，吃江湖這飯碗的，不認識公董局和工部局的大佬，都冇有什麼關係，但若是不認識黃金榮，就很容易稀裡糊塗的丟了小命……

至於杜月笙，雖是青幫當紅坐館，但在上海灘的名氣，遠遠還達不到黃金榮這個層次。

黑道中人的硬骨頭和戾氣，都是要分人、分事情的。

老虎可以對陳阿四破口大罵，但絕不敢罵杜月笙，更不願得罪黃金榮。

前者便是殺他，也不過是一人一身，可他能給老虎的，絕不會超出應桂馨。

而杜月笙坐鎮一方，已有了黑道大佬的底蘊，他能給老虎的東西，便隻會比應桂馨更多，若是想整治他這種人，除了殺人之外，還可能會誅心，甚至是滅門。

而像黃金榮這種黑白兩道通吃的大佬，段位自然更高了一層，若是能用應桂馨的命換來他的青睞，日後便是像杜月笙這樣上位也不無可能……

吃江湖這口飯的，即便是血親，也冇有絕對的忠誠，隻要價格到位，自然冇有誰不能賣。

但是即便要賣，老虎也絕不會丟了格調，那樣才能賣出一個好價錢，甚至一個好前程。

“你把應桂馨藏身之地交出來，十六鋪碼頭，以後你管一條街！”

杜月笙看出了老虎的心動，順勢放出了自己的籌碼。

他相信，在上海灘，冇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這世間之人追求的，不過是酒色財氣四字，若是這些都不滿意，還可以送他一個體麵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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