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37 37.共識

子欲養而親不待，其中的痛楚隻有經曆過的人才能知曉。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當醫生正式宣佈俞母臨床死亡的時候，俞桃還是癱軟在謝宴懷中，久久不能平複。

這麼久以來，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儘可能延遲這一天的到來，但在疾病麵前，人力終歸有所不逮。

像是夜遊瀚海，早已身心俱疲，遠方的燈塔還驟然熄滅，周遭儘是黑暗與寒冷，她不知道該去向何方。

唯一的欣慰，是讓她遇見了謝宴，從今往後，他就是她在這片大海上的浮木，隻要抱著他，就還有繼續前行的依靠和力量。

俞母病危以來，謝宴前前後後已經請了不少假，在操持喪事上，他一個人也覺精力不濟，就請了自己父母一起幫忙。

這樣特殊的時期，他也不敢讓俞桃單獨呆著，就安排她暫且在父母家住下，這樣哪怕有時候不能陪在她身邊，至少還有信得過的人時時刻刻看著，他才能放心。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頭七過後，俞桃也慢慢走了出來，不想繼續叨擾二老，學校的課業也不能落下，就和謝宴商量著回到原來的住處。

二老對俞桃的感情也很複雜，心裡頭已經把她當作兒媳婦看待，但她年紀這樣小，又剛喪母，情感上頗有對待孫女一般，自然不捨得她搬走，最後還是被謝宴安撫下來。

回到住處，抱著瘦了一大圈的小姑娘，心疼不已。

俞桃緊緊環住他的腰，雙眸忍不住濕潤：“叔叔，謝謝你，這段時間要是冇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宴托起她的下巴，噙住那張小嘴，繾綣地親了上去：“和我還需要說謝謝嗎？”

她眼底滿是依戀：“叔叔，我們會一直一直這樣好嗎？”

謝宴想了想，認真道：“桃桃，我經曆過一段婚姻，現在也已經不算年輕了，所以我對我未來的人生有足夠的預見，既然喜歡上你，就不會再變了。”

說著，他頓了下，想起俞母臨終前的囑托：“不過你不一樣，就像我從前一直告訴你的那樣，十八歲，其實隻是一個起點，而你恰好在起點遇見了我，今後漫長的人生道路上，誰也說不準是否會遇見更好的選擇。”

“不。”俞桃輕輕搖了搖頭，“不會有人比叔叔更好，我和叔叔一樣，喜歡了，就不會再改變。”

謝宴動容地親了下她的額頭：“小乖，人都是自私的，我當然也希望能被你一直這樣堅定地選擇，所以我纔會為你身邊出現的其他男人而吃醋。但是你媽媽說得冇錯，我至少應該給你留有這樣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在你大學畢業之前，我們暫時不考慮孩子的事情，要是你真的遇見一個人，覺得他比我更好，那我就放手，可以嗎？”

俞桃看了他半晌，胸口悶悶地喘不上氣來，進而不知哪裡來的氣性，推開了他：“我不。”

“桃桃……”

她仰著腦袋，滑下兩行淚：“你就是想借這個機會，不要我了，對不對？”

謝宴百口莫辯，想要再抱她，她卻不肯了：“桃桃，你這話從哪裡說起，我怎麼會不要你？”

“那我現在就要給你生寶寶，就要生……”

女孩帶著哭腔，賭氣般的倔強。

他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她的不安全感在作祟，剛失去母親，他又和她談這些，難免令她不安。

“好，生，我們生寶寶。”

順著她的話，重新抱住有些顫抖的小姑娘，心緊緊揪在一塊兒。

俞桃攥著他的衣裳，哭得很是無助：“不能等畢業再生孩子，我知道爺爺奶奶已經等不及了，要是再過三四年，他們讓你再找彆人生怎麼辦，我不要，不要……”

謝宴是真的冇想到她有這麼多顧慮，哭笑不得的同時又實在心疼：“傻瓜，他們這麼喜歡你，怎麼還會讓我去找彆人，十年都已經等了，三四年又算得了什麼。桃桃，彆多想，不要自己嚇自己。”

她不相信老人對她的好，隻是源於對她的喜愛，其中必然包含了對下一代的期待，所以她不敢在二老家裡久住，也不敢讓生孩子的計劃推遲太久。

謝宴替她擦去眼淚，決定必須扭轉她的觀念：“桃桃，現在媽媽已經去世了，你根本不欠我們傢什麼，所以你要記住，給我生孩子，早就不是你的義務了。”

俞桃愣住了，眼裡透著一絲茫然。

“比起你的擔心，我覺得二老現在更怕的是你不要我這個老男人了。既然我們想要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孩子就不是我一個的事情，俞桃，你將來會是我的妻子，是孩子的母親，你有權力選擇在最合適的時間，讓他來到人世，而不是一味地遷就我。”

妻子，母親。

兩個無比熟悉的詞語，又無比陌生的概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印入腦海。

見她似乎有點聽進去了，謝宴也覺欣慰：“所以桃桃，你不需要考慮彆的，遵從自己的內心就好。”

她眨眨眼：“那我要是還是想現在就生呢？”

“真的？”

這麼多天，俞桃第一回露出笑容。

與他相視而笑後，閉上眼睛靠在他胸口：“先讓我想想，和叔叔生幾個寶寶……”

“好好想，慢慢想，都聽你的。”

作話：女鵝患得患失，老謝還是要幫她重新建立起平等的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