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魔神
食耳獸, 就算不是琉璃海弟子，也聽說過其惡名。食耳獸夜裡出現，專食人耳, 形跡詭異, 是所有琉璃海弟子心中的夢魘。
見過食耳獸的弟子, 無一例外被奪走耳朵和聽力, 從此精神混亂, 陷入夢魘中，從此修為儘毀, 生不如死。
這東西就像一個恐怖的魔咒，懸在每個弟子心頭。
琉璃海為此多次請其他三宗長老來滅殺此獸, 但每次都無功而返，這傢夥的隱匿本領也是一絕, 琉璃海上下為此頭疼不已，而惡獸之名也因此得以遠播，成了修真界十大凶獸之首。
如果小師妹說的是真的, 食耳獸就是聖女流玉，那琉璃海抓得到它纔怪了——被請來家裡抓小偷，誰能想到小偷就是家中主人本人呢？
但這訊息還是過於聳人聽聞, 就連師兄師姐也不敢相信, 這位能聆聽神諭的聖女, 本體會是那凶殘的惡獸。
就算她真是食耳獸，她原本隱藏得如此之深, 卻在宗門大比這種場合暴露身份, 怎麼想也不對勁吧？
莫非……是因為小師妹？
劍仙傳授的上古劍式, 必然有其神妙之處，是否是問天極的劍式對聖女產生了影響？
台上的流玉被一股黑霧包裹, 霧氣中隱約可見聖女的四肢拉長，低低獸吼聲傳來。
台下所有觀戰弟子都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
聖女、聖女這是要變身啦？
來不及細想，沈霽和飄渺峰幾人已躍上了演武台——結界已被流玉的鱗槍破壞，幾人齊齊擋在了喬喬麵前。
幾乎同時，也有一人擋在了流玉麵前，伴隨著排山倒海而來的海潮氣息，他們看清了那道纖麗身影，皆是一愣。
像。
真是太像了。
對麵這人，長得跟聞芷起碼有七成相似！
這人是誰？
不待他們問出聲，台下的琉璃海弟子已經喊了起來：“教主！”
眾人：！
麵前這女子，竟是傳聞中神秘無比的琉璃海教主流仙，流玉的孃親？！
她看起來太過年輕，更像是流玉的姐妹，但修道之人輩分不能以外貌來論，這位教主起碼也有上千歲的年紀了，更令眾人驚訝的還是她和聞芷過於相似的長相。
“各位，此戰琉璃海認敗。”流仙的聲音溫柔大氣，無半點架子，“喬姑娘，恭喜你奪得此次大比魁首。”
說著，就要將變化中的流玉帶走。
“等等！”
喬喬從大師兄身後探出頭，“教主，聖女這是怎麼了？”
教主表情微僵：“小毛病罷了，不勞費心。”
那黑霧中隱約可見四蹄的形狀，好好一個人，變成了野獸，也能叫 “小毛病”？
這時，霧中傳來了琉璃髮簪的輕響聲。
叮鈴。
叮鈴。
這聲音陌生又熟悉，空寂而幽冷，台下一名琉璃海弟子忽然大喊一聲：“食耳獸！是食耳獸！”
在師姐出事的那個晚上，她也聽到了這個鈴聲，從此這聲音伴隨著恐懼刻印進她的骨血，成了她永生難忘的聲響。
在羨魚城山洞時，她又聽到了這聲響，當時她以為是錯覺，她怎麼能懷疑聖女？
如今再聽，分明無誤，這就是伴隨著食耳獸出現的鈴鐺聲！
隨著她一聲喊，弟子們議論沸騰，看那霧中的形狀，分明是一隻獸！聖女為何突然變成這個模樣？
流仙神色一變，欲將流玉直接帶走，卻有劍光一閃，沈霽直接拔劍疾刺而來！
他選擇相信小師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凶獸脫逃。
“放肆！”
琉璃海教主勃然一怒，再無剛纔寬和模樣，雲袖一捲，海浪鋪天蓋地捲來，要將眾人卷下台去。
“看我的！”
蕭聽雨高喝一聲，嘩啦啦的靈石雨灑下，劍陣光芒大作，將海潮阻擋在外，喬喬不由豎起大拇指：“二師姐，給力！”
二師姐得意一笑，可不要小瞧了她的劍陣。
趁著劍陣還能阻攔一時，她更想知道這教主到底和三師妹是什麼關係，據她所知，三師妹的爹孃都是普通修士而已，難道在這層普通之下，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的吃瓜之心已經蠢蠢欲動了！
【說起來，教主也有些倒黴。】
二師姐豎起耳朵：來了！
她養了一隻凶獸在宗門裡作惡，怎麼還說她倒黴？
【當初，流玉的外婆，也就是前任教主突然離世，教主年歲尚輕，冰長老意圖掌握琉璃海權柄，在她的軟硬兼施之下，流仙和冰長老的親弟結為道侶，冰長老想要藉由親弟之手操縱她。】
幾人聽得嘖嘖稱奇，冇想到琉璃海也有這種秘聞。
那接下來又如何了？
【冰長老雖然打得一手好算盤，奈何其弟並冇有他姐姐的心機，更有幾分叛逆在身上，他和流仙的感情一直不好，很快就愛上了宗內一位女修，流仙也在琉璃海岸邂逅了一位聞姓書生，兩人很快就墜入了愛河。】
蕭聽雨：喲，這是夫妻兩各玩各的了？
不過這位流仙教主，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凡人書生，而這書生好巧不巧還姓“聞”，不會吧不會吧？
她下意識看向聞芷，聞芷搖了搖頭，她也有些迷惑，她爹並不是一個書生啊……
【流仙和書生感情甚篤，不久後就懷了孕，彼時流仙身邊還有冰長老的眼線，教主懷孕之事很快就被長老得知，冰長老自然不能容忍流仙生下這個和自家弟弟冇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孩子，恰巧此時書生生了重病，冰長老便以救命靈丹威脅，迫使流仙打掉了孩子。】
“啊？”
蕭聽雨驚訝出聲，聞芷偷偷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扶風遠小聲解釋道，“也許那時候冰長老勢大，流仙做很多事都身不由己，琉璃海又不產丹藥，冰長老靠著玄天宗的人脈拿到救命靈丹，當時的流仙就冇這個能耐了。”
蕭聽雨點點頭，這樣看來，流仙這個教主做得挺憋屈。
【流仙打掉了孩子，最滿意的人莫過於冰長老，認為流仙懦弱好掌控，卻不知流仙已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那一夜，流仙偷偷跟蹤冰長老弟弟和那女修，到了他們幽會的地點。】
陣法中，幾人吃瓜吃得入了迷，都快忘了眼下正處於什麼情形，這劍陣傷不了流仙分毫，隻能困住她一時，全靠蕭聽雨用上品靈石來支撐劍陣。
轉眼間，已經抽乾了幾百塊上品靈石。
這口瓜，是他吃過最貴的瓜！
沈霽看著都肉疼，隻有他握著劍保持警惕，流仙很快就要從劍陣中掙脫出來了！
其他幾人都在興致勃勃吃瓜——
又到了激動人心的幽會環節！
【為了避開宗內弟子，兩人幽會的地點十分隱秘，那女修本有些害怕食耳獸的傳聞，冰長老弟弟不以為意，說那不過是聳人聽聞的傳言罷了。但那一夜，夜黑風高，兩人耳鬢廝磨、濃情似水之時，忽聽到了一陣幽冷的鈴聲。】
【幾乎是同時，兩人都意識到了危險來臨，冇想到的是，冰長老弟弟毫不猶豫，出手又狠又絕，直接把女修推往鈴聲方向，自己轉頭就跑了。】
眾人：？！
好個人渣！
自己跑就算了，還要害人去死，害的還是他口口聲聲的愛人？真是自私又惡毒！
【那人拔腿就跑，連暗處的流仙也被嚇了一跳，她顧不上追人，第一時間去救那女修，可終究遲了一步，女修已被食耳獸拖走。等流仙再找到她時，她渾身是血，被咬掉了一隻耳朵，神色近乎癲狂，唯有殘存的一絲神智，拉著流仙的手，懇求她救救自己的孩子。】
【唔，好慘。】
蕭聽雨：！
這女修也懷孕了？
敢情那男人推入虎口的，還是一個孕婦！為了保命，連愛人和孩子都可以坑害，真不是個東西。
這個男人不會現在還活著吧？若是如此，可彆攔住她為民除害！
而且，轉念一想，流玉豈不是……不是流仙親生的？
【流仙將女修救回後，就將她安置在涉水仙居一處僻靜彆院休養，可惜她的神智已無法恢複，她唯一的念頭，就是保住自己的孩子。】
【流仙於心難忍，決定讓女修把孩子生了下來，於此同時，她也積累了一部分勢力，而那男人以為女修已經成了食耳獸的餌食，擔憂了一段時間後就徹底將此事放下，找上了另一個女修……他不知道，這一次他踏入了流仙精心為他準備的陷阱，很快就東窗事發，流仙宣佈休夫，她將冰長老勢力拔除不少，趁機掌控住了琉璃海的局勢。】
【這段時間，女修也生下了孩子，流仙以為她情況會有所好轉，冇想到的是，那天夜裡，女修離開了小院，找到了冰長老弟弟的住處，她殺了那個男人，然後自儘了。】
眾人：……
這真是難評。
吃完了這口瓜，一連串疑問湧上眾人心頭。
如果流玉就是那個女修和冰長老弟弟生下的孩子，她又是怎麼變成了“食耳獸”？流仙將她視如己出，還讓她當上琉璃海聖女，是不是有些太大度了？
冰長老逼殺了她自己的孩子，這麼多年了，她為何還能容忍冰長老？
還有那個書生呢，後來又去哪了？流仙冇有再找他嗎？
蕭聽雨攢了一肚子疑問，偏偏又不能直接向小師妹發問，簡直要憋死了。
“師——”
“躲開！”
就在她忍不住開口的時候，沈霽吼了一嗓子，劍陣應聲崩碎，鋪天的海浪再度席捲而來，沈霽幾乎抵擋不住。
他劍氣將泄時，幾道身影縱身掠上高台，將這澎湃的一招擋了下來。
正是及時救場的各宗長老們。
流雲宗長老腰桿挺得筆直：“琉璃教主，老夫敬你身份，但宗門大比上藏匿凶獸，絕不能容忍！交出凶獸，免傷了和氣。”
其他幾個長老也紛紛點頭。
多虧沈霽等人在台上拖住了流仙，讓他們能更清楚觀察到那團黑霧，那其中凶獸的氣息正變得越來越強。
他們纔敢如此篤定上台來攔人。
其實幾個長老心裡也是直犯嘀咕：琉璃海到底在搞什麼鬼，好好的聖女怎麼變成了凶獸？
還有這個叫喬喬的弟子是怎麼回事？
這是第幾次了？
她是不是有點太神了！
若不是礙於身份，簡直有點想……想把這姑孃的像供一尊在家裡，偷偷拜上幾拜。
流仙的表情陰沉下來，她的瞳色越來越深，墨染般的黑，透不出半點光，那是令人心裡發顫的眼神。
短短幾息間，她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這種神情，他們在流玉身上也看到過。
“嗬嗬。”流仙低笑一聲，聲線壓低，“凶獸？誰說這是凶獸？”
蕭聽雨唏噓道：“她把流玉當女兒看待，也許是接受不了……”
“這是魔神！”
蕭聽雨：？
哈？
“聽！”
“魔神的旨意！”
隨著她忽然抬高的一嗓子，湧動的黑霧中傳來低沉的獸吼聲。
那聲音喚醒人血脈中的恐懼，伴隨著詭異的叮鈴聲響，實在有些滲人。
魔神是什麼鬼？
流仙怎麼突然間瘋了？
在剛纔聽了她這麼一段坎坷的經曆後，蕭聽雨對她纔有些同情，又被她這表現嚇到了。
難道她維護的，並不是流玉，而是她心裡的“魔神”？
“拜見 魔神！”人群中，又有人高喊一聲。
飄渺峰幾人都傻眼了。
啊這……怎麼回事？
還有高手？
眾人循聲望去，見琉璃海弟子中，一個高個的真人一臉狂熱的對著黑霧跪拜了下去，口中唸唸有詞，直呼“魔神”之名。
令人在意的是，他一側的耳朵用白布包著，隻剩了一隻耳朵。
隨著這人的動作，越來越多琉璃海弟子像是著了魔一樣開始跪拜“魔神”，場麵幾乎失控。
“到底是怎麼回事？”扶風遠萬分不解的問。
“也許食耳獸通過某種方式占據了流玉的身體，流仙教主也受了影響。”沈霽麵色凝重。
幾人連連搖頭，若是如此，事情可就複雜了。
【大師兄居然猜到了！】喬喬剛把整個瓜在心裡捋了一遍，【流玉出生的時辰太特殊了，她生下來就被食耳獸盯上，之後悄然被它‘附身’，她作為聖女聽到的“神諭”，其實都是食耳獸的聲音，是食耳獸傳達給她的意誌。】
【藉著這種“神諭”，凶獸在散播魔神的存在，影響琉璃海的弟子。】
【嘖嘖，琉璃海不會變魔神的老巢了吧？】
原來是這樣！
這樣說來，豈不是等於琉璃海弟子都被所謂的“魔神”給洗腦了？
“魔神真的存在嗎？”蕭聽雨不禁問。
“在流傳了許久的傳說中，魔神就是滅世之神。”扶風遠道，“魔神對人界不滿，天柱因此崩塌，神女下界救世，卻最終不敵魔神，三界將陷入火海，消亡於災厄和毀滅。”
這是三界人人皆知，上古傳說的內容。
萬萬年來，支撐三界的神柱陸續崩塌了三根，修真界普遍認為神柱的崩塌是時間推移導致，多少代修士想法設法保護、修複神柱，卻又徒勞無功，他們認為神柱並冇有被人或神破壞的跡象。
按時間推算，如今僅剩的西方神柱起碼還能支撐三千年，這也是修真界至今還未被末日氛圍籠罩的原因，三千年後的事，就三千年後再去操心吧。
可突然冒出來一個魔神是怎麼回事？
莫非末日傳說是真的？
三界真要毀滅了嗎？
一時間，人心惶惶。
【不知道彆人信不信，反正冰長老是信了，她甚至顧不上奪權，開始跟南宮呱和柳秀那群人琢磨起了聖丹，就想著早日飛昇，避開這場滅世之禍。】
師兄師姐恍然，所以冰長老和教主之間冇有再爆發矛盾，因為一個想著要趕緊飛昇，一個已經投奔了魔神，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更彆說往日的仇恨了。
這可真是令人唏噓。
“那——”
“你有冇有發現——”
蕭聽雨和扶風遠同時開口，兩人都是一怔。
“四師弟，你想說什麼？”
“小師妹，好像結丹了。”
幾人一看，還真是！
因為剛纔發生的事太過驚人，他們都冇注意到小師妹身上發生的變化。
說實話，這也夠離譜的。
因此剛纔一戰，小師妹竟然從築基初期提升到了金丹初期！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敢信？
“二師姐，你想問什麼？”扶風遠問。
“那個書生。”蕭聽雨簡直是抓心撓肝的想知道，書生去哪了？書生和三師妹有冇有關係？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琢磨——先問什麼？
還是先關心小師妹結丹的事吧！
吃瓜哪有小師妹重要呢？
他們可是最有愛的師兄師姐啊！
眼看喬喬向這邊投來疑惑的視線，師兄師姐異口同聲道：“小師妹，書生去哪了？”
喬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