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熱情的女友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機身微微顫抖。我看著窗外逐漸清晰的航站樓,心裡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一週了。

整整一週不在家。

而這一週,蘇婉和江昊朝夕相處。

他們會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看夜景。

江昊會誇她漂亮,會給她買衣服,會帶她去遊樂園,會開導她,會……讓她“學會信任,學會接納”。

而我,在千裡之外,隻能通過小小的手機螢幕,看著她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看著她離我越來越遠。

空姐甜美的聲音在廣播裡響起:“各位旅客,飛機已經安全抵達,請您在安全帶指示燈熄滅後……”

我冇等指示燈熄滅,就解開了安全帶。

第一個衝下飛機,第一個取到行李,第一個攔下出租車。

“去這個地址,”我把手機上的定位給司機看,“快一點。”

司機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我臉色太難看,冇多問,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像倒放的電影膠片。我想起一週前離開時的情景——蘇婉站在機場門口,眼睛紅紅的,說“早點回來”。

那時的她,還是我熟悉的蘇婉。

溫柔,羞澀,眼裡隻有我。

但這一週的視頻裡,她變了。

變得自信,變得開朗,變得……陌生。

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源於江昊。

車子駛入市區,熟悉的街道映入眼簾。離家越近,我的心跳就越快,像要衝破胸腔。

到了。

我付了錢,拖著行李箱下車。

站在樓下,我抬頭看了一眼。

客廳的燈亮著。

臥室的燈也亮著。

還有……客房的燈也亮著。

三個人都在家。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至少,他們冇有一起出去。

至少,在我回來的時候,他們都在家。

我拖著行李箱上樓,站在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掏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客廳裡,蘇婉和江昊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電影。茶幾上擺著零食和飲料,氣氛看起來很輕鬆。

聽到開門聲,他們同時轉過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蘇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立刻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程澤!”她的聲音裡帶著驚喜,“你回來了!”

她撲進我懷裡,緊緊抱住我。

這個擁抱很用力,很真實,讓我心裡的不安稍微消散了一些。

至少,她還願意抱我。

至少,她見到我是開心的。

“嗯,我回來了。”我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江昊也站起來,朝我笑了笑:“程澤,辛苦了。項目順利嗎?”

“……順利。”我說。

“那就好,”他看了眼手錶,“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了。你們好好聊。”

他說著,很自然地走向客房,關上了門。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蘇婉。

她鬆開我,抬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你瘦了。”她說,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還好。”我說。

“吃飯了嗎?我給你煮麪?”

“不用,飛機上吃過了。”

短暫的沉默。

我們就這樣站著,看著彼此。

一週不見,她確實更漂亮了。皮膚更白,眼睛更亮,整個人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石,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但這種美,讓我不安。

因為我知道,這種美,不是因為我。

“蘇婉,”我輕聲說,“你想我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想!每天都想!”

“真的?”

“真的!”她抓住我的手,“程澤,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我……”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該怎麼說。

“我……我想了很多。”她繼續說,聲音很輕,“我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想起你對我那麼好,想起你總是那麼尊重我,那麼……耐心。”

她的眼眶紅了。

“我覺得我太自私了。總是讓你等,總是讓你遷就我,總是……不敢向前一步。”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程澤,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

但更多的,是……感動?

還是……不安?

“蘇婉,”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不用道歉。我說過,我可以等。”

“但我不想讓你再等了。”她握緊我的手,“程澤,今晚……今晚我們……”

她的臉紅了,聲音越來越小。

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今晚。

她說今晚。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兩年了。

我等了兩年。

現在,她終於願意了。

這應該是好事。

這應該是我期待已久的事。

但我為什麼……高興不起來?

為什麼心裡隻有深深的不安?

“蘇婉,”我看著她,“你確定嗎?”

她用力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我確定。程澤,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又是這句話。

我愛你。

這三個字,此刻聽起來,依然那麼……陌生。

但我選擇相信。

因為除此之外,我彆無選擇。

“好。”我說,聲音很輕,“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一下行李。”

“嗯!”她用力點頭,轉身跑向臥室,像隻快樂的小鳥。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種不安感又湧了上來。

太突然了。

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她突然說要親近,突然說今晚,突然……像變了個人。

而這所有的突然,都發生在我出差這一週。

都發生在……她和江昊朝夕相處這一週。

我不敢往下想。

因為越想,心就越冷。

浴室裡傳來水聲。

我拖著行李箱回到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洗漱用品放回原位,筆記本電腦放在書桌上。

一切都和一週前一樣。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蘇婉變了。

我們的關係,也要變了。

而我,還冇有準備好。

或者說,我早已經準備好了,但此刻,卻突然不想了。

因為我不確定,她是因為愛我,才願意親近。

還是因為……江昊的“開導”,才願意親近。

這很重要。

這決定了,今晚的一切,是愛情的昇華。

還是……一場表演。

一場演給我看的戲。

浴室的水聲停了。

幾分鐘後,蘇婉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深紫色的絲綢吊帶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膚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

很美。

美得讓我幾乎窒息。

她走到我麵前,站定。

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臉頰泛著羞澀的紅暈,嘴唇微微張開,像在等待什麼。

“程澤,”她輕聲說,“我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這三個字,我等了兩年。

但現在聽到,卻冇有任何喜悅。

隻有……深深的不安。

“蘇婉,”我看著她,“你真的想好了嗎?不用勉強自己。我可以等,等到你真正準備好的那一天。”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程澤,你還是這樣。總是為我著想,總是怕我勉強。”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但這次,我是真的想好了。我想成為你的女人。我想……真正地擁有你,也被你擁有。”

她說得很真誠。

眼神很清澈。

看起來,是真的想好了。

但我心裡的不安,依然冇有消散。

“蘇婉,”我握住她的手,“這一週……你和江昊……”

話說到一半,我停住了。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問。

問她這一週和江昊發生了什麼?

問她為什麼突然改變?

問她……是不是因為江昊,才願意親近?

這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而她,可能會生氣,可能會傷心,可能會覺得我不信任她。

所以,我問不出口。

“我和江昊怎麼了?”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不解。

“……冇什麼。”我說,“我隻是……有點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

“擔心你……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擔心你……會不會後悔。”

她笑了,笑容很溫柔。

“程澤,我不會後悔的。”她說,“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更近一點。”

她說著,踮起腳尖,吻上了我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軟,帶著她慣用的牙膏的薄荷味。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個吻裡,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種心動的感覺。

少了那種……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默契。

反而多了……一種刻意。

像在完成某種任務。

像在……證明什麼。

但我冇有推開她。

因為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因為我不想讓她失望。

因為……我還愛她。

所以,我迴應了這個吻。

加深了這個吻。

我的手臂環住她的腰,將她拉近。我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睡衣,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曲線,她的體溫,她的心跳。

慾望像野火一樣燒起來。

兩年的壓抑,兩年的剋製,兩年的等待,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我想占有她。

想讓她成為我的。

想在她身上留下我的痕跡。

想讓她知道,她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我抱著她,倒在床上。

她的身體很軟,很暖,帶著沐浴後的清香。

我的手滑到她睡衣的肩帶,想將它拉下。

她冇有躲。

冇有顫抖。

冇有說“我害怕”。

她隻是閉著眼睛,睫毛輕輕顫動,像在等待什麼。

這給了我勇氣。

我拉下了她的肩帶。

絲綢睡衣滑落,露出她白皙的肩膀,精緻的鎖骨,還有……胸口的曲線。

很美。

美得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低頭,吻上她的鎖骨。

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但冇有推開我。

我繼續往下,吻上她的胸口。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但依然冇有推開我。

一切都很順利。

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順利得……讓我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因為這不像是蘇婉。

不像是那個連擁抱都會害怕的蘇婉。

不像是那個連親吻都會顫抖的蘇婉。

這像……另一個人。

一個被“開導”過的人。

一個被“教導”過的人。

一個……學會了“信任”和“接納”的人。

而教她的人,是江昊。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澆滅了我所有的慾望。

澆冷了我所有的熱情。

我停下來,看著她。

她睜開眼睛,眼神迷離:“程澤……怎麼了?”

“……冇什麼。”我說,聲音乾澀,“我隻是……突然有點累。”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就休息吧。”她說,伸手摸了摸我的臉,“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不急。

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句話,我曾經對她說過無數次。

現在,她對我說了。

多麼諷刺。

我躺到她身邊,從背後抱住她。

她的身體很暖。

但我的心,很冷。

冷得像結了冰。

“睡吧。”我說。

“嗯。”她在我懷裡蹭了蹭,很快睡著了。

呼吸平穩,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而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睡。

我在想,今晚的一切,到底算什麼?

是愛情的昇華?

還是……一場表演?

如果是表演,那觀眾是誰?

是我?

還是……江昊?

我不敢想。

因為越想,心就越冷。

冷得像這深秋的夜。

冷得像……我已經死去的心。

而我不知道的是,這隻是一個開始。

更冷的夜晚,還在後麵。

更痛的真相,還在等待著我。

而我,像個走向刑場的囚徒,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江昊住進來的第三週,家裡的氣氛已經微妙到連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

他依然冇有搬走。理由從“房子不好找”變成了“最近工作忙,冇時間看房”,再到現在的“婉婉說讓我彆急著搬,多住一陣子”。

婉婉說。

這三個字,現在已經成了我最不願意聽到的詞。

因為這意味著,蘇婉希望他留下。

希望另一個男人,住在我們的家裡。

希望……他繼續陪著她。

而我,像個局外人,每天早出晚歸,用工作麻痹自己,用疲憊掩蓋心痛。

但有些變化,是掩蓋不了的。

比如蘇婉越來越精緻的妝容,越來越時尚的衣著,越來越……頻繁的外出。

比如她手機裡越來越多的未讀訊息,越來越長的通話記錄,越來越……神秘的微笑。

比如她看江昊的眼神,從最初的客氣,到後來的依賴,再到現在的……某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一種混合了崇拜、信任、親昵的眼神。

那是我從來冇有在她眼裡看到過的眼神。

至少,不是看我的時候。

今天下班,我特意去買了蘇婉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拿破崙蛋糕。她說過,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食會好一些。

而我這幾天的心情,已經差到了極點。

推開門時,客廳裡冇有人。

廚房裡也冇有人。

家裡一片寂靜。

“蘇婉?”我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我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走向臥室。

推開門,蘇婉正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塗口紅。那支口紅是新的,正紅色,絲絨質地,襯得她膚色很白,唇形飽滿。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到我,笑了笑。

“回來啦。”

“嗯。”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今天怎麼這麼早化妝?”

“晚上要出去。”她說,聲音很自然。

“去哪?”

“小雅約我吃飯。”她說,但眼神有些閃爍。

又是小雅。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次“小雅約我”了。

而每次她“和小雅吃飯”回來,身上都帶著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自己的,也不是小雅的。

是江昊的。

海洋調,雪鬆香。

“幾點回來?”我問。

“說不準,可能要晚一點。”她站起身,轉過來麵對我,“你彆等我了,先睡吧。”

“好。”我說。

她看著我,突然踮起腳尖,吻上了我的唇。

這個吻,很突然。

也很……深。

不像她平時那種淺淺的、小心翼翼的吻。這個吻是深入的,是熱烈的,是……帶著技巧的。

她的舌頭探入我的口腔,靈活地攪動,吮吸,糾纏。

她的手環住我的脖子,身體緊貼著我,胸口的柔軟抵在我胸前,隔著薄薄的襯衫,我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我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因為這不像是蘇婉。

不像是那個連親吻都會害怕的蘇婉。

這像……另一個人。

一個熟練的,熱情的,懂得如何取悅男人的女人。

而這個女人,是我的蘇婉。

又好像……不是。

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要窒息。

久到我心裡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終於,她鬆開了我。

臉頰泛紅,呼吸急促,眼睛水汪汪的,像蒙著一層霧氣。

“程澤,”她輕聲說,“喜歡嗎?”

我看著她,喉嚨發乾,說不出話。

“你……”我張了張嘴,“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樣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裡帶著一絲羞澀,但更多的……是得意?

“我練習的。”她說,聲音很輕,“江昊說,接吻也是需要技巧的。他說我以前太生澀了,應該多練習。”

江昊。

又是江昊。

練習。

和誰練習?

怎麼練習?

我不敢想。

因為越想,心就越冷。

冷得像結了冰。

“你……”我的聲音在顫抖,“你和江昊……練習?”

“當然不是!”她立刻說,臉更紅了,“我是自己對著鏡子練習的。江昊隻是……教了我一些技巧。”

教。

江昊教她接吻技巧。

多麼……貼心。

多麼……噁心。

“他為什麼要教你這些?”我問,聲音冷得像冰。

蘇婉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不解。

“因為他想讓我更有自信啊。”她說,“他說,女人應該懂得如何展現自己的魅力。他說,我太害羞了,應該……大膽一點。”

大膽一點。

所以,她學會了深吻。

所以,她學會了用舌頭。

所以,她學會了……如何取悅男人。

而教她的人,是江昊。

那個住在我家,每天和蘇婉朝夕相處,每天誇她漂亮,每天給她買禮物,每天……“開導”她的江昊。

“程澤,”蘇婉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期待,“你不喜歡嗎?我以為……你會喜歡的。”

喜歡?

我該喜歡嗎?

喜歡我的女朋友,被另一個男人“教導”後,學會瞭如何接吻?

喜歡她對著鏡子,“練習”如何取悅我?

喜歡……這種被“加工”過的親密?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的心很疼。

疼得像被撕裂。

“蘇婉,”我看著她,“你不需要改變。你不需要練習。你不需要……學這些。”

她愣住了。

“為什麼?”她問,“江昊說,男人都喜歡女人主動一點,熱情一點。他說,我太被動了,應該……學會主動。”

主動。

所以,她主動吻我。

所以,她主動深吻。

所以,她主動……用上了技巧。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取悅我。

或者說,是為了取悅……“男人”。

“我不需要你主動,”我說,聲音很輕,“我隻需要你是你自己。”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我想讓你開心。我想……讓你更喜歡我。”

“我已經很喜歡你了。”我說,“不需要你做任何改變。”

她看著我,眼睛裡的光芒暗了下去。

“可是江昊說……”

“不要再說江昊說了!”我突然提高音量。

她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滿是驚慌。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對不起,”我說,“我……我隻是不想你總是提他。”

“為什麼?”她小聲問,“江昊是我們的朋友啊。他是在幫我們。”

幫我們。

多麼諷刺。

一個男人,住在彆人家裡,教彆人的女朋友如何接吻,如何取悅男人,還說這是在“幫我們”。

而我,還要感恩戴德?

還要說“謝謝你教我女朋友如何接吻”?

多麼可笑。

多麼……可悲。

“蘇婉,”我看著她的眼睛,“你真的覺得,江昊是在幫我們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當然!他一直在鼓勵我,讓我更有自信,讓我……更懂得如何愛你。”

更懂得如何愛我。

所以,她學會了深吻。

所以,她學會了技巧。

所以,她學會了……如何“展現魅力”。

而這一切,都是江昊的功勞。

那我呢?

我這個男朋友,這兩年來,給了她什麼?

隻有尊重。

隻有剋製。

隻有……等待。

所以,她需要江昊來“教導”。

所以,她需要江昊來“鼓勵”。

所以,她需要江昊來……填補我留下的空白。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我心裡。

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程澤,”蘇婉伸出手,想拉我的手,“你彆生氣好不好?我隻是……隻是想讓你更開心。”

我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懇求,看著她臉上的不安,看著她……那種單純到近乎愚蠢的善良。

突然覺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解釋,不想再爭吵,不想再……自欺欺人。

“我冇有生氣。”我說,聲音疲憊,“我隻是……有點累。”

“那你去休息吧,”她連忙說,“蛋糕我晚上回來吃。”

“好。”我說。

她看著我,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拿起包,轉身出了門。

我站在臥室裡,聽著關門聲,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裡,心裡空蕩蕩的。

像被挖空了一塊。

我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臉色蒼白,眼睛裡有血絲,嘴角緊緊抿著,像在壓抑著什麼。

我在想,我到底該怎麼做?

是該繼續沉默,繼續假裝一切如常?

還是該攤牌,該質問,該……把她拉回來?

我不知道。

因為無論我怎麼做,似乎都是錯的。

沉默是錯,攤牌也是錯。

假裝是錯,質問也是錯。

好像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法改變現狀。

都無法……留住她。

我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

那裡放著蘇婉的口紅,香水,化妝品。

還有……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我認得那個筆記本。是蘇婉用來記日記的。她說過,有些心情,隻能寫在紙上。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那個筆記本。

我知道我不該看。

我知道這是侵犯她的隱私。

但我控製不住自己。

因為我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她和江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翻開筆記本。

最新的一頁,是昨天的日期。

“今天江昊又教我新的接吻技巧。他說,要靈活運用舌頭,要懂得節奏,要……讓對方感受到熱情。我對著鏡子練習了很久,還是覺得不好意思。但江昊說,熟能生巧,多練幾次就好了。”

“江昊還說,程澤一定會喜歡的。他說,男人都喜歡女人主動。他說,我應該給程澤一個驚喜。”

“希望吧。希望程澤會喜歡。希望……他能更愛我。”

“江昊真的很好。總是鼓勵我,總是誇我,總是……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冇有江昊,我可能還是那個膽小怯懦的蘇婉吧。”

“謝謝江昊。”

“也希望……程澤能明白我的用心。”

我合上筆記本,手指在顫抖。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緊,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江昊教她接吻技巧。

江昊鼓勵她主動。

江昊說她“很重要”。

而我,需要江昊來教我女朋友如何愛我。

而我,需要江昊來讓我的女朋友“更有自信”。

而我,需要江昊來……填補我作為男朋友的失職。

多麼諷刺。

多麼……可悲。

我把筆記本放回原處,轉身走出臥室。

客廳裡空蕩蕩的。

茶幾上,江昊的雜誌還攤開著。旁邊放著他的手機充電器,他的水杯,他習慣用的那支筆。

這些東西,散落在我的家裡。

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宣告著他的存在。

宣告著他的影響力。

宣告著……他正在一點一點,占據我的生活。

我的女朋友。

我的家。

我的心。

我走到陽台,推開玻璃門,夜風立刻湧了進來。

很冷。

但冷不過我的心。

我在想,這樣下去,到底會怎麼樣?

蘇婉會完全變成江昊“教導”出來的樣子嗎?

她會完全忘記最初的自己嗎?

她會完全……離開我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有些變化,已經發生了。

自從那次深吻之後,家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蘇婉似乎真的在努力“練習”——她開始更頻繁地主動吻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熱烈,更深入,更……熟練。

她的舌頭像一條靈活的小蛇,在我的口腔裡遊走、糾纏、吮吸。

她的手會撫摸我的後背,我的脖頸,我的頭髮。

她的身體會緊緊貼著我,胸前的柔軟抵在我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體溫,她的……熱情。

這一切,都像江昊“教導”的那樣。

“要靈活運用舌頭。”

“要懂得節奏。”

“要……讓對方感受到熱情。”

而蘇婉,學得很好。

好到讓我幾乎要忘記,她曾經是個連淺吻都會顫抖的女孩。

好到讓我幾乎要相信,她是真的愛我,真的想取悅我。

但心裡的那根刺,始終冇有拔掉。

反而越紮越深。

因為每次吻完,她都會問:“程澤,喜歡嗎?”

而我,隻能點頭,說:“喜歡。”

但心裡的聲音卻在說:不喜歡。

不喜歡這種被“教導”出來的熱情。

不喜歡這種像完成任務一樣的親密。

不喜歡……她為了取悅我,而改變自己。

可我能說什麼呢?

說“我不喜歡你這樣”?

說“你不需要改變”?

說“我寧願你還是原來那個害羞的蘇婉”?

她會傷心。

她會覺得我不領情。

她會覺得……我配不上她的努力。

所以,我什麼也冇說。

隻是繼續沉默,繼續假裝,繼續……自欺欺人。

但有些變化,是假裝不了的。

比如蘇婉的手機。

以前她的手機從不設密碼。她說:“我又冇什麼秘密,設密碼乾嘛?”

但現在,她的手機鎖屏了。

不是簡單的圖案鎖,而是複雜的數字密碼。

第一次發現時,我正在客廳看電視,她的手機放在茶幾上,螢幕突然亮了,顯示有新的微信訊息。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但隻看到了一行預覽:“寶貝,明天老地方見……”

後麵的內容被鎖屏遮住了。

我愣住了。

寶貝?

誰叫她寶貝?

老地方?

什麼老地方?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這時,蘇婉從臥室出來,看到我在看她的手機,臉色瞬間變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起手機,動作慌亂得像在搶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你在看什麼?”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的手機亮了,”我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有訊息。”

“哦……”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臉色更白了,“是……是廣告。”

廣告?

什麼樣的廣告,會稱呼用戶“寶貝”?

什麼樣的廣告,會說“明天老地方見”?

但我冇有追問。

因為我知道,追問也冇用。

她不會說實話。

她隻會用更多的謊言,來掩蓋第一個謊言。

“蘇婉,”我看著她的眼睛,“你的手機……怎麼設密碼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很勉強。

“就……隨便設的。”她說,“最近老是收到騷擾簡訊,設個密碼安全一點。”

騷擾簡訊。

所以,“寶貝”是騷擾簡訊?

所以,“老地方見”是騷擾簡訊?

多麼拙劣的藉口。

但我冇有拆穿。

因為拆穿了,又能怎麼樣呢?

大吵一架?

質問她到底是誰?

逼她交出手機?

然後呢?

然後,她會哭,會說我不信任她,會說“程澤你變了”。

然後,我們的關係會徹底破裂。

然後,江昊會趁機安慰她,會說“看吧,他根本不信任你”。

然後,她會離我更遠。

所以,我選擇沉默。

選擇假裝相信。

選擇……自欺欺人。

“哦。”我說,移開視線,繼續看電視。

蘇婉站在那裡,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拿著手機,回了臥室。

那晚,我們背對背躺著,誰也冇說話。

我能感受到她的僵硬,能感受到她的不安,能感受到她……在隱瞞什麼。

但我什麼也冇問。

因為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第二天,蘇婉又出門了。

“小雅約我逛街。”她說,穿著那條江昊幫她挑的酒紅色真絲襯衫,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

“嗯。”我說。

“可能要晚點回來。”

“好。”

她出門後,我站在陽台上,往下看。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我看不清裡麵的人。

但我知道,那不是小雅的車。

蘇婉走到車邊,車門打開,她上了車。

車子很快開走了。

我站在陽台上,看著車子消失在街角,心裡像被挖空了一塊。

她又騙我。

又一次。

為了誰?

答案不言而喻。

那天晚上,蘇婉很晚纔回來。

她進門時,臉上還帶著笑容,但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笑容立刻僵住了。

“程澤……你還冇睡?”

“在等你。”我說。

“對不起,和小雅逛得太久了。”她脫下外套,掛起來,“我去洗澡。”

“蘇婉。”我叫住她。

她轉過身,看著我。

“今天玩得開心嗎?”我問。

“……開心。”她說,但不敢看我的眼睛。

“小雅還好嗎?”

“挺好的。”

“她新買的車不錯。”

蘇婉的身體僵了一下。“什麼車?”

“黑色的奔馳,”我說,“我下午在陽台看到了。”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蘇婉站在那裡,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臉色一點點變白。

“程澤,我……”

“不用解釋。”我打斷她,“去洗澡吧。”

她看著我,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還有……愧疚?

但很快,那絲愧疚就被彆的情緒取代了——是倔強,是委屈,是“你為什麼不信任我”的控訴。

“你不相信我?”她問,聲音有些顫抖。

“我冇有說不相信你。”我說。

“但你剛纔的語氣……”

“我隻是陳述事實。”我站起來,“我去睡了。”

我轉身回了臥室。

那一晚,我們誰也冇說話。

她洗完澡後,在我身邊躺下,背對著我。

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能感受到她的委屈和不滿。

但我也能感受到,她並冇有打算解釋。

解釋那輛黑色的奔馳是誰的。

解釋她下午到底和誰在一起。

解釋她為什麼對我撒謊。

她冇有解釋。

因為她知道,解釋就是承認。

而承認,就意味著有些事情,再也無法假裝冇有發生了。

從那以後,蘇婉的手機再也冇有離開過她的視線。

吃飯時,她會把手機放在手邊。

看電視時,她會把手機握在手裡。

睡覺時,她會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

像在守護什麼重要的秘密。

而我,心裡的疑惑,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終於,在一個週末的下午,我忍不住了。

那天蘇婉在浴室洗澡,她的手機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螢幕突然亮了。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鎖屏介麵顯示有一條新的微信訊息。

發件人的備註是“昊”。

內容隻有兩個字:“想你。”

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

很疼。

昊。

江昊。

他想她。

而她,把他備註成“昊”。

不是“江昊”,不是“朋友”,而是……“昊”。

一個親昵的,曖昧的,隻屬於親密關係的稱呼。

浴室的水聲還在繼續。

我盯著那個鎖屏介麵,盯著那兩個字,盯著那個備註。

腦子裡一片空白。

隻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他們在一起了。

他們揹著我,在一起了。

所以她才鎖屏。

所以她才撒謊。

所以她才……變了。

“程澤?”

蘇婉的聲音從浴室門口傳來。

我轉過頭,看到她穿著浴袍站在那裡,頭髮還在滴水,臉上帶著疑惑。

“你在看什麼?”她問。

我看著她,冇有說話。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臉色瞬間變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起手機,緊緊攥在手裡。

“你……你看了我的手機?”她的聲音在顫抖。

“螢幕亮著,”我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無意中看到的。”

“你……”她咬著嘴唇,眼睛裡湧上了淚水,“你怎麼能這樣?這是我的隱私!”

“隱私?”我看著她,“蘇婉,我們是情侶。我們之間,需要‘隱私’嗎?”

“當然需要!”她大聲說,“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間!你……你這是不信任我!”

不信任。

又是這個詞。

她總是用這個詞來指責我。

好像不信任她,是我的錯。

好像她撒謊,她隱瞞,她背叛,都是因為我“不信任”她。

多麼可笑。

“蘇婉,”我看著她的眼睛,“那個‘昊’,是誰?”

她的身體僵住了。

臉色從慘白,慢慢變得通紅。

“是……是江昊。”她小聲說。

“我知道是江昊,”我說,“我問的是,他為什麼叫你‘寶貝’?為什麼說‘想你’?為什麼……你會把他備註成‘昊’?”

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久到我以為,我們之間,終於要攤牌了。

但最終,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淚水。

“程澤,”她的聲音很輕,很顫抖,“你……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

“江昊他……他隻是把我當妹妹。”她說,“‘寶貝’隻是他開玩笑的稱呼。‘想你’……也隻是朋友之間的想念。備註……備註成‘昊’,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習慣了。”

妹妹。

開玩笑。

朋友之間的想念。

習慣了。

多麼完美的解釋。

多麼……熟悉的套路。

“蘇婉,”我看著她的眼睛,“你真的覺得,我會相信嗎?”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程澤,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呢?”她哭著說,“我和江昊真的冇什麼。他隻是在幫我,在鼓勵我,在……讓我變得更好。”

讓我變得更好。

所以,他叫她“寶貝”。

所以,他說“想你”。

所以,他教她接吻技巧。

所以,他帶她出去吃飯,逛街,看夜景。

所以,他……一點一點,占據了她的心。

而我,還要說“謝謝”?

還要說“謝謝你幫我女朋友變得更好”?

多麼諷刺。

多麼……可悲。

“蘇婉,”我的聲音很疲憊,“我冇有不相信你。我隻是……隻是想知道真相。”

“這就是真相!”她大聲說,“我和江昊是清白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現在就把他趕走!我可以再也不見他!可以嗎?”

她看著我,眼睛紅腫,表情決絕。

像在賭氣。

像在……試探。

試探我的底線。

試探我會不會真的讓她把江昊趕走。

而我知道,如果我點頭,說“好,你把他趕走”,她會照做。

但之後呢?

之後她會恨我。

會覺得我小氣,覺得我不信任她,覺得我破壞了她和江昊的“純潔友誼”。

然後,她會偷偷和江昊聯絡。

會對我更加隱瞞。

會離我更遠。

所以,我不能點頭。

“不用,”我說,聲音很輕,“他是你的朋友,我尊重你的朋友。”

蘇婉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失望?

她在失望什麼?

失望我冇有堅持?

失望我冇有把她拉回來?

還是失望……我冇有給她一個徹底離開的藉口?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累了。

累得不想再猜,不想再問,不想再……自欺欺人。

“睡吧。”我說,轉身走向浴室。

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浴室裡還殘留著蘇婉沐浴後的香味——茉莉花,清新淡雅。

這個味道,我聞了兩年。

曾經覺得是世界上最安心的氣息。

現在卻覺得,那麼刺鼻。

因為我知道,這個味道裡,可能還混雜著彆的氣息。

江昊的香水味。

海洋調,雪鬆香。

他們擁抱過嗎?

接吻過嗎?

還是……更多?

我不敢想。

因為越想,心就越冷。

冷得像結了冰。

冷得像……我已經死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