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被頂替的知青2

三天後,高燒稍退,許靜怡依舊“虛弱”地靠在炕頭。

趙春梅端著一碗稀粥喂她,小聲說著外麵的風言風語。

“…都在說蘇曼頂替你的事…曉芸,你跟姐說實話,是不是真的?”

許靜怡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神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迷茫和深切的痛苦。

她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顫抖著伸出手,指向牆角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

聲音嘶啞微弱:“…箱子…底下…紅旗…雜誌…”

趙春梅立刻過去翻找,在箱底一堆雜物下找到了那本捲了邊的《紅旗》雜誌。

她快速翻動,一張摺疊的、邊緣有些燒焦痕跡的稿紙飄落下來。

是那份被修改過的推薦信草稿。

上麵林曉芸的字跡清晰可見,修改的筆跡與最終上交的那份明顯不同。

更關鍵的是,草稿末尾。

有一個模糊的、屬於會計周建國的簽名縮寫“Z.J.G”和日期。

“這…這是證據。是蘇曼偷梁換柱的證據。”

趙春梅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緊緊攥著那張紙。

她立刻找來紙筆。

許靜怡虛弱地口述,她執筆。

將草稿的發現、孫小芬的目擊(隱去姓名)、倉庫後牆灰燼等疑點。

條理清晰地寫成一封舉報信。

【舉報信複寫完成。】

【掃描關鍵收件人:知青辦主任王德海(與蘇振國有隙)】

【省報群工部(係統模糊標記‘正直’標簽)【

【退休乾部陳為民(原省高院副院長,剛平反回城養病,地址掃描確認)。】

信件被趙春梅托可靠的返城知青帶走,寄往三個不同的方向。

【匿名舉報信已發出。】

【目標:蘇曼,惡念值+10%(不安),當前:15%。】

【其父蘇振國惡念值+5%,當前:5%。】

風,颳得更猛了。

先是省報群工部收到信。

記者敏銳地嗅到“知青返城頂替案”背後的新聞價值。

暗中開始調查。

接著,知青辦主任王德海收到信。

看著信中指嚮明確的線索和周建國的簽名縮寫。

想到蘇振國平日對自己的壓製,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動聲色,卻開始調閱相關檔案,並派人秘密走訪白樺林農場。

而寄往退休乾部陳為民家的那封信,則引發了更大的震動。

這位曆經滄桑、剛正不阿的老院長。

看到信中描述的頂替手段、毀滅證據的卑劣。

尤其是林曉芸因此絕望投河的情節,氣得拍案而起。

他一生最恨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毀人前途的勾當。

“無法無天。”

陳老怒喝一聲,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省知青辦和紀檢部門。

要求徹查。

“這件事,我老頭子管定了。”

無形的壓力,如同層層收緊的網。

罩向了已經風光回城、進入市紡織局宣傳科工作的蘇曼,以及她父親蘇振國。

【蘇曼惡念值+25%(恐慌),當前:40%。】

【蘇振國惡念值+15%(焦躁),當前:20%。】

知青點裡,關於林曉芸被頂替的議論再也壓不住了。

趙春梅和一些正直的知青開始公開為林曉芸鳴不平,細節越傳越真。

曾經沉默的孫小芬,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趙春梅的私下勸說下,終於鼓起勇氣。

向秘密調查人員吐露了當夜看見李衛東的疑點。

倉庫後牆的灰燼也被取樣分析,確認含有特殊油墨成分(用於當時正式檔案的抬頭紙)。

流言不再是流言,它正在迅速凝結成指嚮明確的利刃。

蘇曼在紡織局裡,開始感受到同事們異樣的目光和刻意的疏遠。

她試圖用甜美的笑容和優越的家境來維持體麵。

但眼底深處的恐慌卻越來越濃。

蘇振國則焦頭爛額地四處打電話“滅火”,得到的卻多是含糊其辭或乾脆的推諉。

【蘇曼惡念值+30%(孤立、恐懼),當前:70%。】

【蘇振國惡念值+25%(壓力),當前:45%。】

許靜怡的身體在趙春梅的精心照料和係統的微弱修複下,慢慢“恢複”。

她依舊沉默寡言,眼神帶著揮之不去的哀傷。

但偶爾在冇人的角落,那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她在等。

等那張網收到最緊的時刻。

* * *

時機,終於成熟。

蘇曼憑藉父親的運作和自己的“積極表現”(主要是花錢和關係)。

在紡織局宣傳科熬過了三個月的試用期。

轉正會議定在週五下午。

這是她徹底洗白“臨時工”身份、成為正式國家乾部的關鍵一步。

她特意穿上新買的米白色小翻領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掛著練習過無數次的得體微笑。

努力壓下心中的忐忑,走進了局裡的小會議室。

隻要過了今天,她就是堂堂正正的蘇乾事。

那些農場裡的“流言蜚語”,終將被時間掩埋。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

科長念著千篇一律的評語,眼看就要宣佈轉正決定。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科長不悅地皺眉:“誰啊?開會呢。”

門開了。

門口站著的,是傳達室的老張頭。

他身後,站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臉色蒼白,身形瘦削卻站得筆直的年輕女子。

正是許靜怡。

刹那間,會議室裡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蘇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瞳孔因為極致的驚恐驟然放大。

她像見了鬼一樣,手指死死摳住了桌沿,指甲幾乎要折斷。

怎麼會是她?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科長也愣住了:“你…你是?”

許靜怡冇有看蘇曼,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個驚愕的麵孔。

最後落在坐在角落旁聽席。

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麵容嚴肅,不怒自威的老人身上。

正是暗中關注此事的陳為民。

他今天是以“關心青年乾部成長”的老同誌身份列席的。

“報告領導,”

許靜怡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穩定。

帶著一種曆經磨難後的力量。

“我叫林曉芸,原白樺林農場插隊知青。”

“今天冒昧打擾,是因為我的人生,我的返城名額,被這位蘇曼同誌,用不法手段頂替了。”

“轟。”

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