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被漢奸害死的妻子4
許靜怡放下窗簾,隔絕了外麵陰沉的天空。
她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蒼白,年輕,眼底卻沉澱著地獄歸來的寒冰。
許靜怡對著鏡子,緩緩地勾起唇角。
“備車。”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清晰地說道。
西郊,亂葬崗。
凜冽的朔風,捲起地上肮臟的積雪和枯草,抽打在臉上,刀割般的疼。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凍土深處腐爛物的混合氣味,令人窒息。
一片被鐵絲網圈出來的空地上,立著幾根歪斜的木樁。
這裡不需要審判,不需要法庭,隻有冰冷的槍口和更冰冷的死亡。
幾輛插著膏藥旗的軍綠色卡車停在旁邊,引擎尚未完全冷卻,噴吐著白氣。
一小隊日本憲兵如臨大敵,刺刀出鞘,在寒風中凝成一道土黃色的、充滿殺機的牆。
一個佩戴少佐軍銜、留著衛生胡的日本軍官,站在一旁,眼神掃過刑場中央。
陳文淵和林曼麗被反綁著手臂,拖到了兩根最粗的木樁前。
他們的衣服在抓捕和刑訊中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沾滿汙泥和暗紅的血漬。
陳文淵的臉上青紫交加,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曾經精心打理的頭髮被血汙黏成一綹綹,他還在徒勞地扭動身體,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太君,冤枉。我是忠於皇君的,是她,是這個賤人陷害我。還有許靜怡,那個瘋子,她們都是……”
他的嘶吼被旁邊憲兵一槍托砸在嘴上,頓時鮮血和牙齒迸濺,隻剩下痛苦的嗚咽。
林曼麗則像一具被抽掉骨頭的皮囊,軟軟地癱在地上,連被綁上木樁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的眼神渙散,臉上是涕淚橫流的汙濁,旗袍下襬沾著可疑的濕痕,散發著臊臭。
恐懼摧毀了她的神智。
負責行刑的日本兵拉起槍栓,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刑場上格外刺耳。
槍口抬起,對準了木樁前兩個顫抖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碾過崎嶇不平的凍土,無視周圍憲兵警惕抬起的槍口,停在了刑場警戒線的邊緣。
車門打開,一隻穿著精緻羊皮短靴的腳踏在肮臟的雪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許靜怡走下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深藍色旗袍,外麵罩著同色呢子大衣,頸間圍著一條羊毛圍巾,襯得她露出的半張臉愈發蒼白、沉靜。
與這修羅場格格不入的乾淨。
“八嘎,什麼人?”
一個憲兵曹長厲聲喝問,步槍指向她。
許靜怡彷彿冇聽到,她的目光越過日本兵,越過那個少佐,落在陳文淵和林曼麗身上。
陳文淵的眼睛瞪大,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想嘶吼,想質問,想詛咒,但腫脹流血的嘴巴隻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林曼麗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渙散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對上許靜怡的視線。
恐懼讓她身體猛地一挺,發出尖嚎:“啊,鬼,鬼啊。”
許靜怡抬起手,解開呢子大衣的鈕釦。
在周圍憲兵警惕的注視下,她將手伸進大衣內側。
不是武器。
她掏出的,是一份檔案。
紙張很新,與這汙穢的刑場形成鮮明對比。
她拿著檔案,步履從容,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日軍少佐。
憲兵想阻攔,少佐卻微微抬手製止了。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中國女人,眼神裡帶著玩味。
許靜怡在少佐麵前的一步之遙站定。
她微微頷首,動作不卑不亢,將手中的檔案遞了過去。
用流利的日語說道:
“少佐閣下,鄙人許靜怡,陳文淵之妻。”
“此乃我夫陳文淵通敵叛國之部分鐵證副本,內有其與重慶方麵代號夜鶯之聯絡人密電密碼本摘要,以及其妄圖利用投誠身份,為重慶分子刺殺皇軍高級軍官製造機會之初步計劃綱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木樁上目眥欲裂的陳文淵,語氣平靜無波。
“此人包藏禍心,罪大惡極。其同黨林曼麗,亦為重要幫凶。證據原件,我已妥善藏匿。若少佐閣下需要,隨時可派人隨我取來。”
少佐臉上的玩味瞬間消失了,他接過檔案,飛快地掃視著上麵的內容。
那些複雜的密碼結構,幾個被圈出的關鍵日期和地點,以及針對日軍軍官的刺殺計劃雛形……
即使隻是摘要,也透露出巨大的陰謀和危險。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眼神射向木樁前的陳文淵。
陳文淵瘋了。
他聽懂了許靜怡的日語。
那些所謂的證據,那些他書房保險櫃裡最深層的秘密,怎麼會在這個瘋女人手裡?
“不,她撒謊,那是假的。她陷害我,太君,她纔是……”
他拚儘力氣嘶吼,聲音卻因嘴部的重傷而含糊不清,充滿了絕望的瘋狂。
少佐根本不再聽他辯解。
他將檔案遞給旁邊的副官,眼神冰冷地下令。
“暫停行刑,將犯人押回司令部,嚴加審訊。”
他看向許靜怡,目光複雜,帶著審視和重新評估,“許桑,請隨我來。”
許靜怡再次微微頷首,轉身,準備跟隨少佐走向他的汽車。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異變陡生。
被刺激得精神崩潰的林曼麗,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力量。
她掙脫了繩索束縛,朝著許靜怡瘋狂撲去。
她的眼睛血紅,雙手成爪,指甲肮臟尖銳,目標直指許靜怡的後頸。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賤人去死。”
這變故讓所有人措手不及,旁邊的憲兵下意識調轉槍口。
就在林曼麗沾滿汙泥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許靜怡時。
許靜怡動了。
她的身體向左側一滑,右手探入厚實的大衣內側。
再抽出時,手中已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槍。
槍口在轉身時,已然抬起。
砰。
一聲短促的槍響。
子彈從林曼麗佈滿血絲的左眼射入,在後腦勺炸開一團刺目的紅白混合物。
她前撲的動作瞬間定格,身體因慣性向前踉蹌了兩步。
然後直挺挺地砸在泥地上,激起一片雪沫。
血,混著腦漿,在她身下迅速洇開。
寒風捲著血腥味,刮過眾人的臉。
許靜怡握著那把還冒著淡淡青煙的小巧手槍,緩緩轉過身。
她的目光,落在陳文淵身上。
許靜怡微微抬起了持槍的手,小巧的槍口對準了陳文淵的眉心。
砰。
第二聲槍響,更加乾脆利落。
陳文淵的額頭上,眉心正中,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他臉上的恐懼、不甘、怨毒,所有的表情永遠定格。
兩槍。
兩聲槍響。
乾脆利落,精準致命。
刑場上死寂一片。
隻有寒風在嗚咽。
許靜怡垂下手臂,小巧的勃朗寧在她指間顯得冰冷而優雅。
她緩緩轉過身,再次麵向那位臉色鐵青、眼神驚疑不定的日軍少佐。
許靜怡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極冷的微笑。
她微微頷首,用流利的日語說道:
“抱歉,少佐閣下,一時情急,臟了您的地方。”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林曼麗的屍體和木樁上陳文淵的死狀。
“隻是,這等背祖忘宗、豬狗不如的漢奸,實在不配臟了皇軍的槍,更不配臟了我同胞的手。”
她將掌心那支小巧的勃朗寧,槍口朝向自己,輕輕放在旁邊一輛軍用卡車的冰冷引擎蓋上。
“此間事了,證據原件藏匿之處,我會告知閣下。”
許靜怡說完,平靜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寒風捲起她的圍巾,獵獵作響。
許靜怡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隔絕了外麵凜冽的風聲、刺鼻的血腥和無數道複雜的視線。
車廂內一片寂靜。
她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緩緩閉上眼睛。
就在她閉眼的瞬間,世界在她周圍無聲地碎裂、剝離、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