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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剽竊頂罪的技術員3

氣氛緊張,風雨欲來。

廠部大禮堂。

黑壓壓的人擠滿了長條木椅,空氣沉悶。

主席台上,廠長、書記、保衛科長麵色鐵青。

孫衛東站在台側,一臉沉痛,眼神深處卻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許靜怡(沈青禾)被兩個表情嚴肅的女工,請到了禮堂最前排角落的位置,像一件等待審判的展品。

無數道目光——驚疑、鄙夷、幸災樂禍——紮在她身上。

沈青禾殘存的意識帶來一陣陣恐懼和窒息感,但許靜怡的心湖卻是一片死寂的冰麵。

“同誌們。”

保衛科長聲音洪亮。

“昨晚,我廠絕密級技術檔案——XX型機床改進核心總裝圖,在技術科沈青禾同誌保管期間,不翼而飛。性質極其惡劣,這是對國防建設的嚴重破壞,是對全體紅星人努力的背叛。”

“嘩——”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雖然早有風聲,但“絕密”、“背叛”這些詞被當眾喊出來,衝擊力依舊巨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角落那個單薄的身影上。

孫衛東適時走上前,拿起話筒,表情沉痛。

“作為技術科副科長,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信任沈青禾同誌,認為她是大學生,有覺悟。可我萬萬冇想到…”

他指向沈青禾,充滿痛心疾首的憤怒。

“沈青禾,你辜負了組織的信任,你辜負了全廠職工的期望。圖紙到底在哪?是不是交給了你海外的親戚?說。”

“海外親戚”四個字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

在那個年代,這幾乎等同於叛國。

“打倒叛徒沈青禾。”

“把圖紙交出來。”

台下群情激憤,口號聲震耳欲聾。

無數手指指向角落,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許靜怡臉上。

李工坐在人群中,臉色慘白,把頭埋得更低了。

趙強站在保衛科隊伍裡,眼神複雜地看著台上義正辭嚴的孫衛東。

又瞟了一眼角落沉默的沈青禾,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額頭滲出冷汗。

許靜怡(沈青禾)抬起頭。

她冇有哭,冇有歇斯底裡地辯解。

那張清秀的臉上,隻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眼神空洞地望著台上表演的孫衛東。

這副樣子,在群情激憤的眾人眼中,更顯得麻木不仁,罪大惡極。

“頑固不化。”

孫衛東心中狂喜,臉上卻做出怒其不爭的表情,轉向廠長和書記。

“廠長,書記,證據確鑿。沈青禾保管不力,圖紙丟失是事實。而且據我瞭解,她近期行為反常,多次獨自加班到深夜。這難道不可疑嗎?我強烈建議,將她隔離審查,深挖背後可能存在的間諜網絡。”

廠長眉頭緊鎖,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

“報告。”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禮堂側門傳來,打破了現場的喧囂。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工作服,滿臉風霜的老工人。

在幾個年輕工人簇擁下,扛著一個用油布蓋著的金屬部件,大步流星地走上台。

正是紅星廠八級鉗工,以耿直倔強,技術精湛聞名的王鐵柱王師傅。

“王師傅,你這是?”廠長疑惑地問。

王鐵柱冇理廠長,一把掀開油布,露出一個閃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機床主傳動箱模型。

正是按照沈青禾那份改進圖紙的核心部分製作的。

“廠長,書記,各位領導,各位工友。”

王鐵柱的聲音如同洪鐘,壓過一切嘈雜。

“孫副科長昨天找到我,說廠裡技術革新取得重大突破,搞出了能省大錢、提高精度的新設計。讓我抓緊時間,按他給的圖紙,先做個關鍵部件模型出來,給全廠報喜。”

他一指孫衛東:“圖紙,就是他孫衛東親手交給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孫衛東僵硬的臉上。

孫衛東臉上的沉痛和憤怒瞬間凝固,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嘴唇哆嗦著,腦子一片空白:“不…不是…王師傅你…”

“不是什麼?”

王鐵柱怒目圓睜。

“白紙黑字,圖紙上還有你的簽名備註:‘速製模型,報喜用。’ 孫副科長,要不要我現在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孫衛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所有辯解都卡在喉嚨裡。

他交給王鐵柱的圖紙,是複製品,但上麵確實有他為了體現“領導作用”而特意加上的簽名和批示。

“怎麼回事?”

“圖紙不是丟了嗎?怎麼在孫副科那?”

“他讓王師傅做模型?那沈技術員…”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驚疑、困惑、被愚弄的憤怒,沖垮了剛纔對沈青禾一邊倒的聲討。

廠長和書記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書記猛地一拍桌子:“孫衛東,這到底怎麼回事?圖紙為什麼在你手裡?”

“我…我…”

孫衛東冷汗如瀑,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尋找藉口。

“我…我是為了…為了驗證。對,驗證沈青禾的設計是否可行,所以複製了一份。但原件…原件確是在她那丟的。”

他再次指向許靜怡,聲音卻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驗證?”

王鐵柱發出一聲嗤笑,如同重錘砸在孫衛東的心上。

“孫副科長,你這驗證可真夠快的。按你給的圖,我這模型做出來了。可你猜怎麼著?”

他抄起旁邊一個沉重的扳手,對著那傳動箱模型的一個關鍵連接部位,砸了下去。

“哐當。”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個部位竟然在衝擊下瞬間變形、卡死。

“看見冇?”

王鐵柱指著扭曲的部件,聲音如同憤怒的獅子。

“狗屁的重大突破。按你這圖紙做,彆說提高精度省大錢,機器開起來就得散架。軸承得燒,齒輪得崩,這他媽是廢圖,是害人的陷阱。”

廢圖。

陷阱。

王鐵柱的怒吼和那扭曲變形的模型,如同最直觀的審判。

徹底撕碎了孫衛東“技術革新”的謊言。

“不可能,這不可能。”

孫衛東失態地叫起來,衝過去想檢查模型。

“我明明是按…”

他的話戛然而止,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意識到,自己複製交給王鐵柱的,正是昨天沈青禾抽屜裡“丟失”的那份圖紙。

那份被他認為是沈青禾“最終成果”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