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被“換親”的啞巴新娘1

黑暗,粘稠如墨。

裹著腐朽的木頭味和刺鼻的土腥氣,死死壓下來。

窒息感越收越緊。

許靜怡猛地睜開眼,隻有無邊死寂的黑。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狹窄的四壁將她困死。

記憶碎片強行塞進她的腦海——

許紅梅。

六十年代末,陝北柳樹窪。

天生啞巴,是孃家甩不掉的累贅。

半口袋發黴的苞穀麵,把她“換”給了劉家溝的老光棍劉大柱。

婆婆王秀英,顴骨高聳,眼神刻毒。

小姑劉金鳳,驕縱自私,心比針尖小。

寒冬臘月,天不亮就被王秀英的尖嗓門戳醒。

“懶骨頭,缸都見底了。挑不夠四十擔水,彆想吃晌午飯。”

單薄的身子壓著溜光的榆木扁擔,在結冰的井台上來回四十趟。

冰水凍透破棉褲,寒氣鑽進骨頭縫。

日複一日,鐵打的身子熬成了枯柴。

然後是咳,掏心掏肺的咳,帶著血沫子。

赤腳醫生張老頭搖頭:“肺癆…拖久了。”

幾副救命的草藥,是她從灶膛灰裡摳出僅有的幾個雞蛋換來的,藏在炕蓆最深處。

可劉金鳳為了供銷社新到的,那塊印著俗豔大紅牡丹的布做新褂子,偷走了藥。

“幾把爛草根,臭烘烘的,占地方,我幫你扔了。”

王秀英叉腰堵門:“嚎什麼,命賤怪誰?死了乾淨。”

最後的希望斷了。

咳血,瘦成骷髏,躺在冰冷的炕上等死。

彌留之際,模糊聽見王秀英對劉大柱低語:“…趁早…後山崖…省副棺材錢…就說失足…”

活埋。

許靜怡躺在冰冷的棺木裡,胸腔裡殘留著屬於許紅梅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恨意。

她,許靜怡,綁定了“複仇者係統”。

任務:逆轉炮灰命運,清算因果,收割惡念。

任務完成,可獲得功德,累積足夠的功德,即可獲得重生或轉世投胎的機會。

任務完成離開後,該世界會自動修補關於許靜怡(即原主怨靈)存在的所有記憶。

現在,她成了許紅梅,在活埋她的薄皮棺材裡醒來。

“下葬,吉時到了。”

外麵粗嘎的吆喝聲剛落。

沉重的凍土塊狠狠砸在棺蓋上,震得棺材嗡嗡作響,塵土簌簌落下。

活埋。

許靜怡瞳孔驟縮。

屬於許紅梅的恐懼讓她渾身僵硬,但屬於許靜怡的理智壓倒了這一切。

不行,必須出去。

死在這裡,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她猛吸一口氣,肺部針紮似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蜷起膝蓋,用儘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朝著頭頂的棺蓋,狠狠蹬踹。

【砰】

腳底板重重撞擊在棺蓋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

【砰!砰!砰!】

更重,更狠,一腳接一腳。

伴隨著她喉嚨裡擠出的如同惡鬼低咆的嘶吼:“呃啊——開,開啊。”

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穿透棺木的恐怖力量。

棺蓋劇烈震動。

外麵喧囂的哭喪聲、嗩呐聲、指揮下葬的吆喝聲,戛然而止。

死寂,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緊接著,是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然後,一個年輕女人尖利到變調的驚叫撕破了凝固的空氣。

“啊!鬼,鬼啊!棺材…棺材在動。紅梅姐…她活了。”

是劉金鳳的聲音,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恐懼。

“胡咧咧什麼,是…是風吹的。對,是風。趕緊埋,埋了完事。快,快填土。”

王秀英尖叫著催促,聲音裡的慌亂根本無法掩飾。

【咚!咚!咚!】

迴應她的是更猛烈、更急促的撞擊。

那帶著絕望掙紮力量的悶響,一聲接一聲,敲在所有人心上。

整個棺材都在劇烈地晃動。

“娘,娘,真的在動,有聲音。”劉大柱帶著哭腔。

“閉嘴,埋,快埋。”王秀英歇斯底裡。

無人敢動。

恐懼像瘟疫蔓延。

拿鐵鍬的漢子們臉色慘白,步步後退。

有人已經開始往山下跑。

“開…開棺看看。”

村裡一個老漢抖著聲音喊,臉無人色。

“不能開,不能開。”

王秀英猛地撲到棺材上,用身體死死壓住棺蓋,臉扭曲變形。

“埋,給我埋了。快,她是癆病鬼,她是回來索命的。埋了,埋了就冇事了,快啊。”

混亂的尖叫推搡中,許靜怡積蓄了最後一絲力量,再次狠狠地蹬向棺蓋。

同時,手指在棺底瘋狂摸索。

指尖猛地觸到一個冰冷、圓柱形的硬物。

是那瓶她用最後一點錢買來的“敵敵畏”。

原主準備自我了斷的毒藥。

許靜怡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被一種近乎殘酷的明悟填滿。

她死死攥住那小小的玻璃瓶。

這劇毒之物,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一件來自地獄的饋贈。

棺蓋終於被撬開了,天光和空氣湧進來。

同時湧入的,是無數雙驚恐欲裂的眼睛。

許靜怡動了。

她像一具僵硬木偶,極其緩慢地,頂著半掀開的棺蓋,一點點從那個象征著死亡的狹窄囚籠裡,坐了起來。

殘陽如血,潑在她粗陋的壽衣上。

枯黃的頭髮沾滿泥土草屑,臉慘白如紙,顴骨高聳,嘴唇是詭異的青紫色。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緩緩轉動,掃過棺外一張張扭曲的臉。

空洞,死寂,深不見底,如同兩口吞噬一切的幽冥枯井。

“嗬…”一聲悠長、嘶啞、非人的歎息,幽幽飄蕩在山坡上。

“娘啊,她…她真活了。”

劉金鳳眼白一翻,癱軟下去。

“鬼,鬼上身了。”

人群徹底炸開,哭爹喊娘,連滾帶爬,作鳥獸散。

王秀英離得最近。

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嘴唇哆嗦,牙齒咯咯作響。

她想尖叫,喉嚨被無形的手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雙腿一軟,撲通癱坐在地,褲襠處迅速洇開深色、散發著惡臭的濕痕。

許靜怡的目光,盯在王秀英的臉上。

那眼神深處,一絲極冰冷的波動一閃而過。

她冇再看其他人。

身體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她緩緩地,重新躺回冰冷的棺材裡。

“蓋…蓋上,快蓋上。”

王秀英終於找回自己失聲的尖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快,把她抬回去,抬回家去。不能埋,不能埋了。”

她隻想趕緊離開這個邪門的地方,彷彿抬回去就能解決問題。

幾個被許以重利的膽大漢子,戰戰兢兢,抖著手,草草合上棺蓋,連釘子都不敢釘。

抬起這座“活火山”,在殘陽和瀰漫的恐懼中,深一腳淺一腳抬回劉家破敗的院子。

重重放在堂屋中央。

冇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