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代：猝死的“碼奴”1

黑暗，不是虛無的，而是帶著高負荷運轉後特有的嗡鳴。

視野裡最後殘留的，是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行。

胸腔裡的搏動帶來劇痛，氧氣被抽乾，窒息感如同鐵箍，死死勒緊咽喉。

周明軒（許靜怡）的手指還僵硬地懸在鍵盤上方。

指尖離敲下那個至關重要的回車鍵，隻差毫厘。

意識中斷，墜入無邊的死寂。

下一秒。

“呃——”

許靜怡猛地吸了一口氣。

如同溺水者衝破水麵。

窒息感還未完全褪去，但一股強大的外來意誌強行接管了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

視線重新聚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倒映著她（他）此刻慘白如紙的臉。

屬於周明軒的記憶碎片，帶著濃重的咖啡因、泡麪防腐劑和深入骨髓的疲憊與不甘，洶湧而來：

名校計算機係高材生，懷揣夢想進入“星辰科技”，老闆張德海畫下“技術合夥人”大餅。

996是福報，007是常態，睡在公司行軍床是標配。

為“星辰引擎”核心演算法嘔心瀝血，健康嚴重透支。

項目關鍵期，連續鏖戰72小時修複致命漏洞，即將提交代碼時…

張德海的情人、行政主管柳薇薇，踩著高跟鞋，端來“愛心咖啡”，笑容甜美。

心臟驟停前，模糊聽到柳薇薇嬌滴滴的聲音：“德海，明軒哥好像不行了。那漏洞…我讓我表哥趕緊接手吧？彆耽誤上線…”

竊取。

赤裸裸的竊取。

用他的命，鋪就他們的錦繡前程。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張德海腆著啤酒肚，油光滿麵的臉上堆著假惺惺的關切。

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身後緊跟著濃妝豔抹、一身名牌卻掩不住刻薄相的柳薇薇。

“明軒，明軒你怎麼了？”

張德海的聲音洪亮，帶著誇張的焦急，幾步就竄到電腦前。

肥胖的身體有意無意地擋住了螢幕。

“哎呀，臉色這麼差，肯定是累壞了。快，薇薇，叫救護車。”

他的目光瞟向周明軒懸在鍵盤上的手，以及那未完成的代碼介麵。

柳薇薇反應更快，根本冇掏手機，而是閃電般伸出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慌。

“明軒哥，你堅持住，彆碰電腦了。”

她的目標清晰無比——去按那個強製休眠鍵。

隻要螢幕一黑，未儲存的代碼消失，周明軒的心血就化為烏有。

她表哥就能名正言順地“力挽狂瀾”。

就在柳薇薇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休眠鍵時。

許靜怡動了。

不是阻止柳薇薇，而是用這具身體最後殘存的力氣。

將那隻懸在鍵盤上方的手指，決絕地敲了下去。

目標鍵位——回車鍵。

“噠。”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如同喪鐘鳴響。

螢幕上，光標閃爍了一下。

一行預設的、被周明軒設置為最後保險的指令，瞬間被執行。

終極守護協議啟動：核心引擎代碼自校驗綁定至機房主電源迴路。校驗失敗或非授權中斷電源，將觸發邏輯熔斷及物理過載。

這行冰冷的提示，在螢幕上閃現了不到0.1秒，隨即被瘋狂跳動的編譯進度條覆蓋。

與此同時，許靜怡的身體向後一仰，從轉椅上滑落。

“咚”地一聲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睛死死瞪著天花板，瞳孔迅速渙散。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即停止了動靜。

“啊——”

柳薇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重物落地的聲音嚇得尖叫一聲，觸電般縮回了手，臉色煞白。

“明軒，明軒。”

張德海也嚇了一跳，但更多的是氣急敗壞。

他猛地撲到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那已經跑到99%的編譯進度條，又驚又怒地搖晃著周明軒的肩膀。

“你他媽乾了什麼？代碼呢？儲存了冇有？說話啊。”

然而，地上的人，已經冇了聲息。

“死…死了？”

柳薇薇捂著嘴，聲音發抖，眼中卻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

死了好。

死無對證。

她立刻撲到電腦前，試圖操作。

“快，德海，趁編譯完成前，把代碼拷出來。”

“就說…就說是我表哥遠程協助搞定的，反正人都死了。”

張德海瞬間反應過來，貪婪壓倒了最後一絲偽裝的“人性”。

“對，對，快，U盤，用我的加密U盤。”

他手忙腳亂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銀色U盤，插進主機。

柳薇薇顫抖著手，熟練地操作著。

編譯進度條終於走到了100%。

【編譯成功。】的綠色提示亮起。

“成功了，快拷。”張德海激動地低吼。

柳薇薇立刻點擊複製核心引擎代碼檔案夾。

就在她即將按下“粘貼到U盤”時。

“滋啦——”

一聲極其刺耳電流尖嘯，從辦公室天花板角落的音響裡爆出。

同時，整個辦公室，不，是整個樓層的燈光，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掐滅。

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隻有張德海和柳薇薇麵前的電腦螢幕，還散發著幽幽的、慘綠色的光芒。

映照著兩張因驚愕而扭曲的臉。

“怎麼回事？停電了？”張德海驚恐地大叫。

“不…不知道啊，備用電源呢？”柳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

就在這死寂的黑暗和電腦幽幽綠光營造的詭異氛圍中。

地上那具“屍體”——周明軒（許靜怡）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如同痙攣般抽搐了一下。

【終極守護協議 - 自校驗啟動…】

【檢測到非法存儲設備接入…】

【校驗失敗…】

【邏輯熔斷觸發…】

【物理過載指令生成…】

【目標：機房主電源迴路…】

冰冷的指令流在無人可見的後台瘋狂執行。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從樓下機房的方向隱隱傳來。

緊接著，是某種沉重設備不堪重負的尖銳摩擦聲。

“砰，砰砰砰。”

樓下機房方向，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

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鞭炮。

隨之而來的，是刺鼻的焦糊味和塑料燃燒的惡臭，順著中央空調的通風管道，迅速瀰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