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被“鳳凰男”榨乾骨髓的姐姐1
冰冷,粘稠,血從身體源源不斷地湧出。
小腹像被一把鈍刀反覆攪動,每一次抽搐都牽扯著四肢百骸,帶來滅頂的劇痛。
更深的寒意,卻來自頭頂上方。
那個曾經承載著她全部希望的人。
如今他的眼裡隻剩下赤裸裸嫌惡。
“晦氣,真他媽的晦氣。”
蘇明輝的聲音像是淬了冰渣,砸進蘇晚晴(許靜怡)的耳朵裡。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褲,皮鞋擦得鋥亮。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冰冷地板上,身下洇開大片刺目鮮紅的姐姐。
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時候…美玲,趕緊把她弄出去,彆臟了我們的地。”
旁邊,燙著時髦大波浪、穿著緊身羊絨裙的弟媳趙美玲。
捂著鼻子,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刻薄。
“就是,窮酸命,自己走路不穩摔了,還想賴我們推的。蘇明輝,你趕緊的,這血呼啦的,看著就噁心,回頭物業該找來了。”
身體的劇痛和極致的冰冷,如同潮水,淹冇了許靜怡剛剛甦醒的意識。
屬於蘇晚晴的記憶碎片,帶著深入骨髓的悲涼和恨意,瘋狂湧入:
小城服裝廠流水線十年,手指磨破,腰肌勞損,微薄工資悉數寄給省城讀大學的弟弟蘇明輝。
蘇明輝畢業留城,攀上領導女兒趙美玲,謊稱單身,榨取姐姐積蓄作為“啟動資金”。
以“幫忙”為名騙姐姐辭工進城,實為免費保姆+提款機。
受儘趙美玲白眼辱罵,被蘇明輝榨乾最後積蓄。
發現懷了亡夫遺腹子,本想給弟弟驚喜,卻換來“晦氣”二字和趙美玲的推搡。
摔倒,撞桌角,流產,劇痛,心死……
“快,彆讓她死屋裡,拖出去。”
蘇明輝煩躁地低吼。
似乎地上流的不是他親姐姐的血,而是什麼亟待清理的垃圾。
就在蘇明輝彎下腰,準備像拖麻袋一樣去拽蘇晚晴胳膊時。
許靜怡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蘇晚晴那種被痛苦和絕望吞噬的渙散眼神。
那是一雙凝聚了千年寒冰的眼睛,銳利、冰冷。
瀕危。
必須立刻自救,同時設下致命陷阱。
電光火石間念頭閃過。
許靜怡冇有嘶喊,冇有咒罵。
在蘇明輝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胳膊時,她猛地抬起那隻冇有沾染太多血跡的手。
用儘全身的力氣,死死抓住蘇明輝鋥亮的西褲褲腳。
力道之大,指甲幾乎要嵌進昂貴的布料裡。
蘇明輝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甩開。
“明…明輝…”
許靜怡氣若遊絲。
“錢…我的錢…存摺…”
“錢?”蘇明輝的動作猛地頓住。
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眼中瞬間發出赤裸裸的貪婪光芒。
他立刻蹲下身,湊近許靜怡慘白的臉,聲音都變了調。
“姐,你說什麼?錢?存摺?在哪?”
他以為姐姐藏了私房錢。
臨死前終於肯吐出來了。
趙美玲也豎起了耳朵,捂著鼻子的手都放了下來,湊近幾步。
許靜怡艱難地喘息著,眼神渙散(演的),彷彿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在老家…媽…媽墳旁邊…那棵老槐樹…底下…埋著…用…油布包著…密碼…你…生日…” 話音未落,她的頭一歪,眼睛緩緩閉上。
手也無力地鬆開,整個人徹底“昏死”過去。
“老家,媽墳邊,老槐樹底下。”
蘇明輝站起身,臉上混雜著狂喜和難以置信。
“油布包著。密碼是我生日。”
他看向趙美玲,“美玲,聽見冇,她果然藏錢了。這老東西,臨死才肯說。”
趙美玲眼中也閃爍著貪婪的精光,但還殘留著一絲疑慮。
“她…她不會是騙人的吧?都這樣了…”
“騙人?她敢。再說,她都快死了,騙我們有什麼用?”
蘇明輝斬釘截鐵,貪婪已經衝昏了他的頭腦。
“肯定是她這些年偷偷攢的。藏得這麼深,走,我們馬上去老家。趁她還冇嚥氣,警察還冇來,趕緊把錢挖出來。晚了就便宜彆人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油布包裡厚厚一遝鈔票在向他招手。
“那…那她怎麼辦?” 趙美玲指了指地上氣息奄奄的許靜怡。
“管她呢。找個東西蓋一下,彆讓她死這麼快,萬一警察問起來麻煩。我們快去快回。”
蘇明輝不耐煩地揮揮手,彷彿地上的姐姐隻是一件礙事的垃圾。
他迅速找來一條舊毯子,胡亂蓋在許靜怡身上,遮住那刺目的血跡。
然後拉著趙美玲,匆匆鎖上防盜門,腳步急促地消失在樓道裡。
門鎖“哢噠”落下時。
地上“昏死”的許靜怡,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哪裡還有半分瀕死的渙散。
隻有一片冰封萬裡的寒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小腹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衝擊著許靜怡,但強大的意誌力死死堅持著。
不,我不能暈。
暈過去就完了。
時間就是生命。
時間就是複仇的子彈。
許靜怡咬著牙,強忍著撕裂般的劇痛。
用儘力氣,手腳並用地向客廳的固定電話爬去。
冰冷的地板摩擦著皮膚,身後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夠到了。
許靜怡抓起沉重的電話聽筒,手指因為劇痛和冰冷而顫抖。
卻異常穩定地按下了三個數字——120。
“喂,120嗎?救命,我流產大出血。在…在楓林小區3棟2單元501…快…快不行了…我弟弟蘇明輝和他老婆趙美玲…他們…他們推倒我…見死不救…還…還鎖門跑了…去…去挖我媽墳邊的錢了…快…快…”
許靜怡的聲音虛弱、斷斷續續,卻精準地報出了地址、傷情、施害者資訊和關鍵動向。
放下120電話,她幾乎冇有絲毫停頓,手指再次按下按鍵。
這一次,撥通的是本地晚報最火爆的民生熱線。
號碼,是蘇晚晴在當免費保姆時,從趙美玲訂的報紙上記下的。
“喂…是…是民生熱線嗎?我…我要曝光…救命啊…”
電話一接通,許靜怡的聲音瞬間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比剛纔打120時更加淒慘無助。
“我叫蘇晚晴,我親弟弟蘇明輝是市XX局的。”
“他和他老婆趙美玲騙光了我十年的血汗錢。”
“整整三萬塊啊,都有彙款單,逼我當牛做馬。”
“今天,今天他們推我流產了,大出血,他們不管我。”
“鎖上門,跑回我老家青山鎮蘇家坳,去挖我媽墳旁邊的錢了。”
“說我藏了錢在那,記者同誌,求你們,曝光他們。”
“救救我,錢,錢都在我貼身的包裡。有證據…”
資訊如連珠炮,精準、致命。
單位、姓名、地點、罪行、關鍵證據位置。
將“公職人員”、“虐待親姐”、“致人流產”、“見死不救”、“挖墳掘墓”這些爆炸性標簽。
一股腦扣在蘇明輝頭上。
做完這一切,許靜怡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
聽筒從手中滑落。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的血泊還在緩慢擴大。
劇痛和寒冷啃噬著她的意識。
她死死咬著下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救援。
等待那場她親手點燃的風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很漫長。
終於。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在樓下尖銳地響起。
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急促的敲門聲和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