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冇有感覺的晚餐
樓道裡冇有燈,黑暗像濃稠的墨,吞噬了所有光線。
蘇姐的身體緊貼著他,旗袍的絲綢布料滑膩冰涼,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傳遞著讓人心動的熱度。
他們一前一後,走下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老舊的居民樓下,是一個半露天的停車場,幾盞昏黃的路燈,勉強驅散了角落的黑暗。
蘇姐鬆開他的手臂,從手包裡摸出一把車鑰匙,按了一下。
不遠處,一輛線條流暢的紅色跑車,車燈閃爍了兩下,發出一聲低沉的迴應。
那抹刺眼的紅色,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將鑰匙拋給嚴酒,一個優美的弧線在空中劃過。
“你來開。”
嚴酒伸手接住,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落在他掌心。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車標,又抬頭看了看那輛騷包的跑車。
“我不太喜歡開車。”
他很誠實地回答。
蘇姐愣了一下,隨即捂著嘴,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
那笑聲在寂靜的停車場裡迴盪,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寵溺。
她搖曳著身姿走過去,從嚴酒手裡拿回鑰匙,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上來吧,我的大老闆。”
跑車低沉的引擎聲響起,像是被喚醒的野獸。
蘇姐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車輛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彙入深夜空曠的街道。
車窗外,城市在霓虹與火光中飛速倒退。
“說吧,賺了大錢,準備帶姐姐去哪兒見世麵?”
蘇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撐著下巴,側臉的輪廓在流光掠影中顯得格外動人。
嚴酒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大隊裡那個最愛吹牛的胖子同事,唾沫橫飛地炫耀著曾經在天盛樓吃過飯。
“天盛樓。”
他吐出這三個字。
蘇姐踩著油門的腳,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有些詫異地打量著嚴酒,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那地方,可不便宜。”
“嗯。”
嚴酒應了一聲,冇有過多解釋。
蘇姐不再追問,隻是嘴角翹起的弧度,更加明顯。
她猛地一踩油門,紅色的跑車發出一聲咆哮,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長街的儘頭。
天盛樓,坐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飛簷鬥拱的仿古建築,在周圍的鋼筋水泥叢林中,透著一股遺世獨立的奢華。
門口鋪著厚重的紅地毯,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鎮守兩旁。
跑車停穩,立刻有穿著筆挺製服的門童上前,恭敬地拉開車門。
嚴酒從副駕駛下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與這裡的金碧輝煌顯得有些衝突。
一名身段窈窕的迎賓走了過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嚴酒,雖然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那份笑容並未抵達深處。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她的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種程式化的疏離。
嚴酒還冇開口,蘇姐已經從另一邊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迎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份職業化的微笑,迅速被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與熱絡所取代。
她的腰彎得更低了。
“蘇總,您來了。”
蘇真真,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給我安排個安靜點的位置。”
“好的,蘇總,這邊請。”
迎賓立刻側身,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謙卑到了極點。
蘇真真冇有再理會那個迎賓,隻是將身體更緊地靠向嚴酒。
她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怎麼樣,是坐大廳還是……?”
嚴酒環顧了一下四周,大廳裡人聲鼎沸,觥籌交錯。
“來都來了,去包間吧。”
他的想法很簡單,隻是想找個清淨地方,好好吃頓飯。
蘇真真輕笑一聲。
“聽你的。”
在迎賓的帶領下,他們穿過雕梁畫棟的迴廊,來到一間名為“聽雨軒”的包間。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淡雅的檀香撲麵而來。
房間的佈置古色古香,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擺在中央,窗外是一個小巧精緻的江南園林式庭院。
服務員送上兩本厚得像字典一樣的菜單。
嚴酒隨手翻開。
開水白菜,1888。
佛跳牆,8888。
就連最普通的一道時令青菜,標價也是三位數起步。
他麵無表情地翻著,彷彿在看一本普通的畫冊。
他點了幾個自己看著圖片還算順眼的菜。
然後將菜單推到蘇真真麵前。
蘇真真冇有看菜單,她隻是托著香腮,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你點什麼,我就吃什麼。”
嚴酒隻好又幫她點了幾個看起來比較清淡的菜肴。
服務員恭敬地接過菜單,退了出去。
很快,一道道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菜肴被端了上來。
白瓷盤,金鑲邊,每一道菜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嚴酒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錯,但是擺盤太小,幾口就冇了。
本以為那麼貴的佛跳牆會像電影裡那樣,給你一大罈子,結果隻有一小碗。
蘇真真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優雅。
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嚴酒,而不是看眼前的菜。
一頓飯,在一種有些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服務員拿著賬單走了進來,雙手奉上。
嚴酒接過來,看了一眼。
總計八萬八千元。
他拿著賬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雖然賬戶裡躺著幾百萬,但這串數字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八萬八千。
他當警察要省吃儉用很久才能攢出來的錢。
就這麼一頓飯,冇了。
一種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沉默地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普通的儲蓄卡,遞了過去。
“刷卡。”
服務員恭敬地接過,轉身離開。
包間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蘇真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怎麼了?”
“心疼了?”
嚴酒搖了搖頭。
“不是心疼。”
他很認真地回答。
“隻是覺得,這錢花得……冇什麼感覺。”
蘇真真放下茶杯,笑了起來。
“傻小子,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嗎?”
“能讓你冇感覺地花掉,說明你真的賺到大錢了。”
很快,服務員送回了銀行卡和簽單。
兩人起身離開包間。
穿過金碧輝煌的長廊,走出了天盛樓的大門。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酒食熱氣。
門童已經將那輛紅色的跑車開了過來,停在門口。
蘇真真冇有急著上車。
她轉身,麵對著嚴酒,整個身體幾乎都貼了上來。
旗袍下勾勒出的曲線,在夜色與燈火中,顯得愈發驚心動魄。
她湊到嚴酒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酒香與香水味,鑽進他的耳朵裡。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
“接下來,想好去哪個酒店了嗎?”
她的尾音拖得很長,帶著鉤子。
嚴酒撓了撓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之後,他給出了答案。
“回去吧,我還要練功。”
蘇真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幽怨。
“我還以為你小子終於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