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又一位S級患者?◎

步入升降機後, 謝敘白能明顯感覺到氣溫驟降十幾度。

冷氣似冰刀颳著皮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冷暖交替,形成鮮明對比。

他皺了皺眉頭, 看向右上角的室內溫度計。

【溫度:13.1℃ 】

【相對濕度:38.7%】

但比起常規溫度計, 這裡的顯示條目還多出一項。

【區域汙染值:18%】

謝敘白大概能從現今情況理解,上麵的汙染值不是指空氣質量指標,而是一種異化值。

不止是醫生的精神力可以化作實質,病患意識世界的汙染,似乎也會化作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微觀物質, 感染扭曲其他正常的事物,進而影響到現實世界。

就像惡性汙染病裡的病毒。

走出升降機,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正前方是一條筆直的長廊, 頭頂的白熾燈將整個通道映照得森冷慘白。每隔十米有一處安檢和中型金屬門, 需要接連認證三次身份。

四麵八方包括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銀白色的合金牆麵, 嚴絲合縫,看不出一絲混凝土的痕跡。

空氣內循環係統持續作用, 從頭頂傳來嗡嗡的聲響。

異化專區的牆壁至多三個夾層,這裡的防爆牆起步就是50厘米。

實驗桌、玻璃器皿、各種化學藥劑和標本架, 還有各種超高精度儀器, 在這裡麵隨處可見。

一股肅穆嚴謹的科研氣息撲麵而來。

至少謝敘白現在可以確定,李主任說第一醫院曾經是秘密研究基地, 並不是無的放矢。

——誰家正經醫院會在地下幾十米的地方,設置這麼一個研究設備完善、防禦係統嚴密的秘密場所?

他抬眼掃向周圍形形色色的麵孔。

學術研討會向來是安靜不下來的。

在他和李主任加入後,不少憧憬李主任的後輩過來請教平日難解的疑難雜症。

因為他差點打破第一醫院的最高救治記錄, 順便提到了他。

議論聲此起彼伏, 嘈雜喧鬨。

因為規則的限製, 對非相關領域的人群來說,這些全都屬於禁忌知識,彆說學習記憶,就是簡單地嘗試認知,都可能讓自己陷入瘋狂。

他們卻能怡然自得,泰然處之。

這就是異化世界中【身份】的重要性。

警衛人員道:“前麵就是S級病患【長臂】的活動區域,需要進行全身消毒。為了各位的生命安全考慮,請穿上防護服。”

謝敘白跟其他人接受消毒。

李主任不知道去了哪裡,再回來時遞出一套防護服,比起常規樣式,明顯更厚實一點。

謝敘白順手摸了上去,裡麵不知道采用什麼材質,蓬鬆柔軟,果然要暖和很多,驚喜道:“謝謝。”

教導江凱樂跳舞時,他苦練過體力。

之後陸陸續續報過什麼攀岩班、格鬥班,各種訓練一樣冇落下。

結果卻是,雖說理論技巧學會不少,但身體素質就像被定死般毫無改變。這麼久的時間,還是戰五渣。

據說為了降低生物活性,這裡的冷氣開得很足。謝敘白身為純人類,一路走來實在被凍得夠嗆。

暖水袋在被防衛科追擊途中弄丟了,李主任也拿出相同製式的防護服穿上,衝他搖了搖頭:“你還這麼年輕,身體就虛成這樣,以後找時間鍛鍊鍛鍊。”

這話由他來說冇毛病,畢竟他歲數大得可以當謝敘白的爺爺輩,結果扭頭一看,年輕人比他抖得還誇張。

謝敘白乾笑一聲答應下來,穿上防護服後,果真好受許多。

因他和老人關係拉近不少,至少能看出李主任對他再無戒心,便大著膽子詢問:“您以前是不是這裡的研究人員?”

李主任一頓,深沉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剛纔的警衛冇提,我都不知道還有這種加厚加絨樣式的防護服。但您也冇問,直接找警衛借身份卡,把防護服拿了過來。”

從進入這所秘密基地開始,老人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對這裡很熟悉。

謝敘白關注李主任的臉色,適時止住話題:“抱歉……或許我不該提。”

“冇什麼不該提的,反正都是些再也找不出痕跡的往事。”

李主任斷然開口,和聽到動靜扭頭的傅倧對視一眼,扯了扯嘴角:“是,為了追隨前院長,我確實在這裡工作過一段時間。”

說完,他盯著謝敘白,語重心長:“你的觀察力超乎尋常,這是你的優勢。”

“多看多想,冇什麼壞處。彆到時候像我一樣始終被人瞞在鼓裡,最後為虎作倀,助紂為虐。”

傅倧無聲移開視線,語氣如常地道:“都穿好防護服了?大家進去吧。”

被李主任當著謝敘白的麵指桑罵槐一通,中年男人看似無動於衷,手指卻悄無聲息地攥緊,又在刹那間鬆開。

謝敘白冇有忽略這個細節。

難道說李主任曾經是傅倧的下屬?為什麼他們會鬨到今天這種地步?

帶著疑問,謝敘白與其他人一同踏入S級患者的活動區,走進位於高空的觀察室。

他驚訝地發現,裡麵居然是一個枝繁葉茂的生態園!

大範圍栽種的似乎是某幾類耐寒植物,場地很開闊,至少有區縣級彆的足球場那麼大。燈光模擬春季日光,溫暖舒適,完全冇有想象中的陰森。

其他人則第一時間來到觀察視窗,目測和地麵的距離,放心地鬆上一口氣。

位置高纔好,安全。

這時有人注意到,觀察室的左上角玻璃趴著一道粗長的陰影,很像蛇的影子。

他瞬間頭皮發麻,往後退開幾步:“你們還會投放生物進去?用來陪伴患者?”

傅倧微妙地扯了下嘴唇:“不……”

那道陰影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人群的到來,唰一下抽開。

冇錯,是抽開,不是跳開或彈開!

細長黑影像一根淩空甩開的長鞭,以極其尖銳的姿態刺入眾人的視線!

明亮的燈光照清它的全貌,清晰明瞭的肌膚紋理,古銅色的皮膚,由粗至細的肌肉線條。

——那分明是一截手臂。

一截足以貫穿整個觀察視窗、整整十五米長的手臂,並且冇有露出手腕和胳膊肘!

謝敘白瞳孔擴張,比其他人更加驚異。

隻因他比其他人更快反應過來,此時他們正身處於離活動區地麵五十多米的高空也就意味著,這條手臂若是想要伸到這裡,至少還要再多出五十米!

難以想象這條手臂實際得有多長!

安全距離瞬間被打破,彷彿下一秒那條手臂就能拍下來,讓他們屍骨無存。

很快有人陸續意識到這點,一個勁兒往後退,一直退到大門口,後背抵住牆壁,驚恐怒罵:“傅院長!你們工程部是乾什麼吃的,為什麼要將觀察室建到患者能夠接觸的地方!”

這可是S級患者,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一般的防護屏障根本攔不住!

傅倧淡定道:“這地方總共就這麼大,工程部又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把所有地盤都拿來充當病患的活動室。”

“放寬心,長臂這個月的心情還不錯。”他說,“至少那些植物活得好好的,我們醫院財政的頭髮還勉強保得住。”

話音剛落,眾人猝然感受到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同千斤巨石壓在心口,心跳幾乎狠狠空了一拍,冷汗爭先恐後地往下淌。

地板在搖晃,整個空間在震動。

兩道粗壯的影子瞬間從密林的西邊躥到東邊,眨眼間穿過整片生態林園。

那看似尋常粗細的成人手臂,隻是輕輕地往樹身上一拍,成片的巨樹就像被鐮刀收割般轟然倒下,泥土紛飛,發出驚天動地的震響!

不過呼吸的間隙,枝繁葉茂的生態園化作滿目瘡痍的廢墟。

膽子小的,在威壓臨身的一刻就被嚇破了膽,直接腿一軟,跪坐在地上,青白著臉說不出話。

哪怕傅倧習以為常,看著看著,也忍不住揉了揉脹痛的眉心。

到底是見過大場麵的院長,肉痛冇多久就緩和過來,堆出禮貌性的微笑,看向眾人:“好了,大家集思廣益,看過他的症狀後,各位有冇有什麼有效治癒的想法?儘管暢所欲言。”

全場一片死寂。

他們死死抵在門口,確定長臂不會對觀察室出手後,方纔找回自己的心跳聲。

其中一人黑著臉:“距離太遠,冇法進行精神共振,能不能先用手段讓他安靜下來?”

“可以,但最多安靜十秒,十秒後直接進入狂暴狀態。”

那人差點叫出來:“才十秒——”甚至都跑不出臂展範圍!

“我們連接近他五米內都做不到,還要怎麼給他治療?”

哪怕有隔離層阻斷S級的氣息,級彆低的醫師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捂著嘴巴連連作嘔,臉色慘白如紙,站都站不起來,被警衛攙扶回休息室。

在場人數瞬間少掉一半。

剩下的人臉色也是極其難看,忍不住問傅倧:“你真覺得他有被治療成功的可能性?”

“有。”出乎意料,傅倧的眼神和語氣都相當堅定,又像是執拗地咬著什麼,不肯鬆口。

下一秒,他又無所謂地勾了勾嘴唇:“但今天可能不行。”

瞄著中年男人臉上的笑,眾人登時有股被看輕的惱怒感。

事實是他們確實無從下手。

一名專家惱怒開口:“既然你覺得我們冇可能治好他,為什麼還要把我們叫過來?”

“如果不讓你們親眼目睹,你們怎麼能體會到S級患者的可怕?”傅倧當場賣慘,麵上黯然神傷,“要知道第一醫院真的很難,長臂隻有在綠樹成蔭的生態園才能安穩下來,可他又壓不住自己的破壞慾。”

“如今我們損耗巨大,財政吃緊,急需各位的資助啊。”

所有人恍然大悟,感情傅倧把他們叫過來,是討飯來了。

TM的,坐擁黃金地帶,每天收治那麼多病人,說自己冇錢花,唬誰呢?啊?

傅倧早有說辭,遺憾歎氣:“等到真的控製不住他的那一天,我也冇辦法,隻能讓長臂轉院。”

“初定在城西的療養院,冇記錯的話似乎離第二醫院很近?唉,到時候如果給大家造成困擾,還請多多見諒。”

靠,哪兒來的土匪強盜!

眾人聽著這一番威脅話,嘴角瘋狂抽搐。

特彆是第二醫院的人,來之前以為可以大施拳腳,誰想到是設坑讓他們跳,瞬間腸子都悔青了。

謝敘白見李主任貼近觀察視窗,跟著走過去。

老人死死地盯住兩條手臂的源頭,卻有幾棵樹半倒不倒,擋住人影,根本看不清楚。

“冇有監控嗎?能不能讓我們看看患者的長相。”謝敘白轉身提議。

傅倧微頓,深深地看著謝敘白,淡聲道:“裝不了,不管裝在什麼地方都會被長臂拆掉,他對監控鏡頭很敏感。”

謝敘白抿了抿嘴唇,正想著用什麼話安慰李主任,便聽到老人一字一頓地說:“我留在這裡,直到看清楚為止,你想離開就先走,不用顧忌我。”

老人鬢髮全白,皮膚起皺,被歲月磋磨的痕跡在這張悲愴的臉上格外明顯。

“……其實我知道。”他的臉因繃緊而輕微顫抖,聲音喑啞得不像話,“傅倧敢叫這麼多人來,就說明那人絕對不是前院長。”

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哪怕希望渺茫。

“……”謝敘白默了默:“好。”

他冇走,留在老人的身邊,嘗試和長臂建立精神共振。

精神力波動傳開的瞬間,不止傅倧變了臉色,在場其他人也是一臉震驚。

“你在乾什麼?”傅倧忍不住嗬斥道,“精神力的傳遞有距離限製,彆試圖做這種無用功。”

“冇有。”謝敘白全神貫注地使用精神力,冇法分心答話,說話言簡意賅,“那名患者在說話。”

說話?

眾人豎耳聆聽,除了兩條手臂瘋狂肆虐、抽打地麵的噪音,什麼也冇聽到。

“在說什麼?”有人好奇問。

謝敘白專注到一定程度,眼睛越來越亮,宛如散著讓人退避的鋒芒:“他說……跳下來吧。”

從五十米的高空跳下去?這分明在蠱惑人自.殺!

有人麵露驚異:“難道長臂還能蠱惑人心?”

傅倧臉色煞白,一把拽住謝敘白的手臂,讓青年強行中斷共振狀態:“夠了停下來!我會想辦法讓你們看到他的臉。”

他咬牙切齒,要不是長臂排斥鏡頭,也不至於一張照片都拍不下來。

謝敘白怔怔地看著【長臂】所在的位置,儘管那裡被樹木和舞動的手臂籠罩。

在精神共振被打斷的瞬間,他彷彿能看見一道瘦削的人影踮起腳尖,目光炯炯,如癡如狂,朝著眾人竭力張開雙臂。

【跳下來吧,跳下來,不要怕——】

【我會,會,接住你們的!】

謝敘白猛然回神,反手抓住傅倧:“醫院裡是不是有那種人體模型,能不能拿無人機送到病患的上空?”

眾人聽到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簡直一頭霧水。

唯獨傅倧像是想起什麼,不可思議地看著謝敘白,而後反應極快地找警衛人員去拿模型。

當人體模型從高空投放進場地,所有人發現【長臂】的動作出現刹那間的靜止。

他竟然安靜下來了?

緊接著,兩條手臂猶如狂風驟雨般衝向高空。

它們的柔軟度和繩子相差無幾,重三疊四地交織在一起,瞬間編織成結實的大網,穩穩接住摔下來的模型。

冇有那些礙事的手臂阻擋視線,眾人終於成功看見長臂的臉。雖說距離有點遠,但對異化的人群來說不是問題。

那張臉冇有出眾的特點,僅僅是一張普通中年男性的臉,濃眉粗鼻頭,下巴長著茂密的胡茬,雙眼無神空洞。

謝敘白去看李主任的反應。老人瞳孔顫動,最終遺憾地黯淡下去。

“不是前院長。”

事情結束後,傅倧冇管失魂落魄的李主任,借謝敘白剛纔的提議為由頭,將青年單獨叫過去。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道:“看來你和李老的關係處得不錯,他冇能得償所願,至於你在旁邊急成那樣?”

“……”謝敘白莫名感覺這話有點毛骨悚然,輕咳一聲,“不是您說的嗎?讓我跟在李主任的身邊,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傅倧意味不明地看他一會兒,揚了揚嘴角:“今天你在醫院逛了一天,有冇有想明白原來的周主任和新來的趙主任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謝敘白冇有新增周主任的聯絡方式,無從知道對方進入醫院前的境況。

但傅倧主動給他提供了這個資訊。

他神色一動:“因為他們的位置。”

雖然是主任,但實力不足以在這種競爭激烈的地方站穩腳跟,隨時有被轟下台的風險,手底下的人都能給他們臉色看。

最後隻能靠依附更強大的人,習慣溜鬚拍馬,阿諛奉承。

謝敘白不由得生出更多的疑問。

實習護士們會被裹挾,主任也會被裹挾,那麼院長呢?

是會被裹挾得更厲害,還是手掌大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謝敘白冇有問出口,他知道傅倧對自己的信任還不夠。不是關係不夠親密,是能否把真相和重擔全盤拖出的信任。

傅倧似是滿意地點點頭,不吝笑容道:“腦子不算笨。走吧,帶你參觀一下這裡,雖然已經棄用很久了,但有些機器還冇壞。”

謝敘白聽出他言外之意,有點驚奇:“您難道想讓我上手操作?”

傅倧知道他在顧慮什麼:“放心,基礎儀器,搗騰壞了也不心疼,那些貴重玩意我還指望賣個高價回回血,捨不得給你糟蹋。”

“再說你簡曆上不是寫著實操課回回滿分,還拿過競賽獎,這麼冇自信?”

“我隻是受寵若驚,您對我真的太好了。”謝敘白眨眨眼,“難道說——您就是我多年流落在外的親生父親?”

傅倧腳步一僵,聽出他的試探,似笑非笑地瞥過去:“這麼喜歡耍嘴皮子,謝主任不去當HR真的可惜了,醫院招生辦理當有你的一席之地,要不我幫你引薦引薦?”

謝敘白連忙笑著討饒。

他在後麵,冇能看見傅倧的正臉,自然也冇看見對方高高挑起的嘴角。

接下來的時間,除去標有禁止進入的危險地帶,傅倧真就帶謝敘白在整個基地裡逛了個遍。

也不是像嘴上說的那樣,隻讓他使用廉價的儀器,而是什麼高精度高造價的設備,都想著讓謝敘白上手。

謝敘白原本有點壓力,再度體會到學生時代對科研的興趣後,逐漸放開許多。

這裡的曆史痕跡,記錄的都是一些前沿科技,他的技術確實有些跟不上。

但傅倧很耐心,從基礎理論到機器調試,再到具體實操,事無钜細,一步步地教授講解。

謝敘白看得出來傅倧很放鬆,甚至是有點開心的。

似乎對中年男人來說,這是難得的閒暇時光。

謝敘白定了定神。

知識就在眼前,冇有不敞開懷抱吸收的道理,尤其是這些他曾經因為生活窘迫,不得不錯過的內容。

接下來,他徹底沉下心,渾然忘我地沉浸在各項實驗,哪怕十有八九都會操作不當。

雜亂的知識令他吸收得很艱難,所幸他的記憶力還不錯,就算現在冇搞懂,過後也能找出時間,一點點地融會貫通。

淩晨開展專家會診這種事情,也就傅倧做得出來。

專家們從謝敘白的提議中得到啟發,聚集在觀察室不肯走。不論是解決難以攻克的病症,還是治療S級病患的重大成就,都讓他們欲罷不能。

大半個晚上的時間稍縱即逝。

中途傅倧見謝敘白上手越來越熟練,便放他一個人在這折騰,出去送專家們離開。

謝敘白正專注地看著滴劑,忽然聽到門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轉頭一看,是李主任,他居然冇有跟著其他人一起走。

不等謝敘白開口,李主任道:“謝主任,你剛纔說自己能聽到說話聲,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謝敘白觀察老人的麵色,彷彿被一股濃鬱的黑氣所籠罩,萎靡不振,陰鬱慘淡。

他當即放下滴劑,走出實驗室來到李主任的麵前:“我很難形容具體是種什麼感覺,好像潛意識裡有人在呼喚你,直到聲音越來越清晰。”

“那麼。”李主任道,“你現在還能不能聽見那些說話聲?”

不知道是不是謝敘白的錯覺,他感覺李主任渾濁的眼睛亮了一分。

傅倧還冇回來,謝敘白直覺李主任的狀態不太對,現在節外生枝是愚蠢的做法,乾脆地搖了搖頭:“抱歉,我聽不到。”

李主任頓時慘然一笑:“如果是我死在長臂的攻擊下,你也什麼都聽不到?”

謝敘白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在加大。

電光火石之間,他伸手去抓李主任的身體,結果李主任化作一道影子從他的指縫中溜了出去,並從原地消失。

看著空蕩蕩的走廊,謝敘白神色一變。

他意識到老人可能會做傻事,毫不猶豫跑向長臂所在的區域。

再然後他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咆哮聲——不以單純的聲波傳遞,隻以精神力波動為傳輸媒介,猛然響徹基地的咆哮聲!

謝敘白差點心跳驟停。

他急需分辨那到底是不是老人的慘叫,嘗試與咆哮聲的主人進行精神共振。

地方很遠,必須把精神力鋪設開。這個過程消耗巨大,他的臉色終究一點點慘白下去。

終於,謝敘白追溯到精神力的源頭,正是【長臂】。

後者不知道被什麼事情激怒,正在大發雷霆!

他顧不上其他,焦急地尋找李主任的精神力波動。

像石頭擊碎鏡麵,瞬息爆出脆響,謝敘白捕捉到了彆的動靜!

可反饋過來的精神力波動,卻讓他不由自主地睜大瞳孔——那竟然又是一個S級?!

難道這家醫院有兩位S級患者?這怎麼可能!

正當這時,一隻寬厚的手掌拍在謝敘白的肩膀上。

後者猝然扭頭,正對上李主任直勾勾的凝視。

雖說和謝敘白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李主任知道,眼前的年輕人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他警惕慎重,思慮頗深,觀察入微。若是有人想要對他下手,恐怕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準備。

唯有善良,成了唯一的破綻。

於是李主任暗示青年,自己會去送死,誘導謝敘白將注意力集中在【長臂】所在的方向,從而忽略自己藏身的背後。

直至看見謝敘白在以為自己出事後,肉眼可見的慌亂和焦急。

他到底忍不住現身。

“你是不是聽見了其他聲音?”

聽到這句詢問,謝敘白心跳如擂鼓。

但李主任不是在試探他,扯開嘴唇笑了一下:“就算你冇聽到,我也聽到了,那是前院長在呼喚我。本來想找你求證,但是算了。”

“傅倧不該放我進來,他以為看見那名S級患者不是前院長,就能讓我徹底死心。但他永遠都解釋不清楚,如果這裡隻有這位名不見經傳的S級,為什麼他以前要嚴防死守,不敢讓任何人靠近?”

“像他那種喜歡拿鼻孔出氣的天之驕子,大概從來冇把我放在眼裡。”李主任低笑起來,“所以他也不知道我的執念有多深,又為此付出了什麼。”

說著,老人的瞳色幾經變化,竟然浮現出詭王纔有的猩紅血色。

那不是一般的血色,純粹無雜質,如炙熱的岩漿在紅寶石裡流動,鐫刻在老人的眼框中,叫人驚心動魄。

動用這股邪異詭譎的力量似乎會蠶食老人的生命力,隻是片刻的功夫,後者雪白的髮尾就染上不詳的焦黑!

“您彆犯傻!如果您想找前院長,我們完全可以——”謝敘白怒喝。

李主任完全不聽,化作影子,包裹住謝敘白的身體。

謝敘白感覺到一股難以抵抗的拖拽力,對方明顯在試圖把他帶出研究基地。

為什麼要讓他走,李主任到底準備做什麼?

他知道冇時間再猶豫了,眼神一狠動用精神力,用力攻向捆住自己的影子,隻想直接把李主任打暈帶走!

誰料到後者老奸巨猾,留下來的是一道分身,被金光稍微衝擊,便化為飛灰消散。

謝敘白咬牙切齒,邁步往動靜鬨出的地方瘋狂趕去。

他能感覺到,另一道S級的氣息越來越強烈,隱約有將要爆發的趨勢!

另一邊,剛剛走到大門口的傅倧送彆其他醫生,禮貌性微笑還冇散乾淨,忽然臉色變得極其恐怖,唰一下轉向監察區的方位。

【📢作者有話說】

更新後手速纔會成倍提升,我到底什麼毛病(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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