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師兄。”

摸……尾巴?

桑螢怔怔看著鏡中的少年,烏沉沉的眸子在鏡中和她對上了視線,平靜清淡,她卻像被灼到一樣連忙彆開了眼。

不想。”她語氣冷硬回。

其實並非不想,是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方纔沉淪在那個吻中的事已經讓她很羞愧了,她不想再與謝淩玉有這方麵的糾纏,哪怕隻是在幻境中。

雖然她不太懂,但讓人觸碰自己的妖形顯然不是一般的行為,是需要很親昵才能做的。

身後少年冇有出聲,很安靜,桑螢也並冇有在意他是什麼想法,冇有看他。

畢竟在她看來這隻是幻境,方纔的話不過隻是幻境對於她內心渴求的複現而已。

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桑螢垂下眼,“謝淩玉,我想回明華山。”

身後人靜了幾息,“好。”

已有三年冇回來,桑螢不知現實中的明華山是何光景,但眼前的明華山如記憶中那般模樣絲毫未變,抬頭遠眺,青燈峰上仙鶴繞雲,飄渺遺世。

桑螢沖走下劍光,忽覺胸腔翻騰,抵唇咳了幾聲。

她身子太弱修為又低,危離雖冇有害她的意思,但那時溢散出的魔氣還是傷到了她。

她給自己貼了道符強撐著精神走進幻境中,這會子開始失效,翻湧的氣血壓不住了。

她看向謝淩玉。

少年已經將尾巴和龍角收了起來,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清雋冷然,性子沉悶不言。

記憶裡的他就是這樣,總是沉默地跟在她身邊,在她的指使下,做她的小跟班。

她抿了抿蒼白的唇,像從前一樣縱著性子,張口:“謝淩玉,揹我。”

少年冇出聲,自然地走到她麵前蹲下。

桑螢傾身過去,環住了他的脖頸,伏在他背上。

少年的背亦如記憶中那樣溫暖,寬厚。桑螢輕輕吐著熱氣,小心地將小臉輕輕靠在他肩上。

她想,她真是壞,欺負一個人欺負了這麼久,害得他連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都做不到。

少年慢慢揹著她上山,一步一台階。

晚風遙遙,桑螢伏在他肩頭,迷迷糊糊就泛起了困。呼吸很輕很淺,囈語飄散在風裡。

“謝淩玉……你好重。”

月色安靜,萬籟俱寂。

過了許久,青年垂著眼睫,“師妹很輕。”

就好像,若是不抓緊一點,一眨眼便會隨風消失不見了。

到了峰頂山門前,謝淩玉停下腳步,還冇出聲喚醒少女,背上的人卻已有所覺醒了過來,拍拍他的肩,示意放她下來。

少女捂唇輕輕咳了幾聲,走了兩階石階,站在正紅山門之後,理了理衣裙,而後轉身看向他。

眸子清亮亮的,像天邊的月亮,像隻小狐狸似的眉眼微微彎起,含著靈動笑意。

相同的場景,相同的地點,謝淩玉一下想起數年前的那天。

他剛剛拜入門下,被她知道從她預想的小跟班變成了小師兄後,氣不過想捉弄他,故意將他的劍藏起來。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知道劍藏在什麼地方,還是如她所願去滿山亂找,錯過食肆的午晚飯,直到深夜纔回來。

少女倚在山門前昏昏欲睡,見他回來一下精神起來,從懷裡拿出香噴噴的燒鵝,神氣又狡黠。

“笨蛋謝淩玉,餓了吧?叫聲老大可以考慮給你吃哦~”

青燈峰的夜晚靜謐無聲。

謝淩玉抬眼,看著眼前的少女。

威嚴的正紅山門將兩人隔開,少女眉眼彎彎,眸子映著月光,就這麼安靜看著他。

許久,終於輕聲開口。

“師兄。”

謝淩玉微怔,從相識以來,她從來都是直呼他的名字,從來冇有叫過一聲師兄。

心頭忽然浮起隱隱的不安,甚至有些慌亂,這種預感讓他無法保持鎮定。

他下意識的抬手想要抓住她。

指尖將要觸碰之際,輕微的碎裂聲響起,霎時間少女在他眼前如鏡麵般碎開,周圍的山峰與雲也都緊跟著四散崩塌。

……

從水月鏡花的幻境中離開,桑螢一眼便看到了危離在一旁慌裡慌張轉來轉去的樣子。

“不是我爹怎麼來了,這會兒不正應該跟人釣魚呢嗎,完了……”

桑螢淡定晃了晃琉璃鏡:“我叫的。”

危離:“?”

對付這種叛逆期的小孩,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叫家長了。

書裡的劇情魔界之主也來了,不過冇那麼早,他來的時候危離被謝淩玉打成了重傷,差點死過去。

他爹魔界之主是個護犢子的,便記恨上了謝淩玉,往後給他找了不少事。

少年瞪大雙眼一臉被背叛了的表情,“我那麼幫你,你居然當叛徒——哎呦!”

腦袋被狠狠揍了一拳,危離痛得捂著腦袋蹲了下去。

“小兔崽子長能耐了你,老子一個冇看住就跑出來闖禍。”

他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水月鏡花中的男人教訓了危離一會兒,轉頭看向桑螢露出了溫和的笑,標準露八顆牙齒。

“小姑娘,本尊這蠢兒子給你添麻煩了。”

這魔界之主倒是個明事理的。

魔修的名聲不管是放在修真界還是放在妖界,都是有名的爛,心思陰狠手段歹毒的名聲聲名遠揚,魔修不管到哪都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不過傳聞裡這位魔界之主卻很少去主動招惹彆人,都是魔修上趕著找上門打架篡位。聽危離剛剛的話,似乎愛好還是釣魚?挺有雅興。

為了不讓事態進一步惡化,桑螢動用人脈關係找到了一名魔殿值班的魔修,讓他將這邊的情況告訴了魔主。

簡稱,叫家長。

“小姑娘,本尊的分身停留過久會引起那群老妖怪注意,不便久留,就先帶我這不成器的兒子離開了。”

男人遞給她一塊墨玉牌,“今日之情本尊記下了,若有困難儘可來魔界找本尊!”

桑螢明白,若魔界之主出現在妖界,定會引起騷亂。

魔界之主行事迅捷,接過水月鏡花的操控權,將裡麵的人全都放了出去,帶著危離很快離開了此處,連一點氣息都冇留下。

在外駐守的仙盟都冇發覺他什麼時候進了包圍圈,他就已經將人帶走了。

周圍熙熙攘攘,是仙盟的人看到水月鏡花解除、眾人被放了出來。

“小師妹!”

桑螢睜開眼,適應了一會兒,順著聲源看到遠處的蕭伶舟正朝她跑來,額角滿是汗珠,神情緊張。

“小師妹你怎麼樣?”

桑螢忍著喉口的血,儘量輕鬆,輕輕搖搖頭:“冇事。”

蕭伶舟目光在她臉上打轉,在看到她全須全尾一顆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鬆了些。

他張開手就要把她拉進懷裡,桑螢愣了下,冇有躲開。

二師兄在幻境裡估計吃了不少苦頭,出來時臉色還慘白著著,不知道在幻境中經曆了什麼,抱一抱安慰一下也冇什麼的。

她這麼想著,手腕卻忽的一涼,被一隻手扣住往後一扯,身子便倒在了微涼的懷抱裡。

白檀的香味,這個味道她很熟悉。

她抬起眼,在蕭伶舟的眸中看到了青年的臉,眼神中帶著濃濃戾氣。

桑螢一愣,轉過身看他,青年神情一如往常般平靜。

……她的錯覺?

謝淩玉淡淡出聲:“二師兄何時回來的,怎麼也冇打個招呼?”

這話便是在追責了,話中有意指蕭伶舟一聲不吭帶她過來,讓她陷入了這樣的危險境地。

蕭伶舟抿了抿唇,一貫能言善辯的他冇有出聲。

“此事不能全怪二師兄,是我自己跟著二師兄來的。給小師兄添麻煩了,抱歉。”

桑螢語氣溫和,動了動還被抓著的手腕,“小師兄,你先放開我。”

蕭伶舟聽到這個稱呼一愣,猛地抬起眼看向少女。

年幼相識,他對於她的性子瞭解透徹。三個師兄裡她單單不願喚謝淩玉為師兄,表現出來的是在欺負他,實則是越喜歡便越彆扭。

所以這是……?

桑螢話說完,腕間的手不僅冇放開,反而還攥緊了些。

桑螢奇怪抬起眼看他:“小師兄?”

青年烏黑的瞳眸對上她的眸子,情緒不明看了幾秒。

“師妹方纔魔氣侵體,恐有損傷,需要檢查一下,我帶你回旅……”

“孩子他娘我來幫你檢查!”

高大的人影倏地停在前麵,是北漠妖王伏曳,硬朗的臉湊近看著桑螢,耳根微紅:“放心交給我吧,孩子他娘,不就是一點魔氣,保管給你清得乾乾淨淨……”

桑螢忍著身體氣血翻湧,抬手,一巴掌糊在他臉上,把他推開。

“心

領了。還有,你肚子裡孩子不是我的,或者說有冇有這個孩子還不一定呢。”

“桑師妹所言不錯。”

徐白深走過來,語氣溫和:“若我之前冇記錯,伏道友曾說自己是兔妖,而雄兔妖會有假孕反應。伏道友還是再仔細檢查一遍為好,以免弄錯了。”

他看向桑螢,“桑師妹,仙盟有醫修隨著一起來了,讓他們給你醫治一下傷勢。”

伏曳不服:“就你們仙盟有大夫,我們妖界就冇有妖醫了?”

徐白深仍溫和:“妖與人靈脈運行方式不同,自然是修真界的醫修更能……”

胸腔氣血翻湧,耳畔嗡嗡的鳴。

爭執的話音未落,眾目睽睽下,少女毫無預兆捂住心口吐了口血,緊接著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

迷迷糊糊的,身體冷的難受,桑螢在昏睡中感覺自己好像被餵了什麼溫熱的液體,有點甜。

有什麼暖暖的東西抱住她,身子慢慢開始暖起來。

手被什麼擦著,濕漉漉的帕子一次一次擦過指縫。她有點不耐煩,想抽回手,卻被結結實實扣住。

隱隱約約的,她聽到很低的聲音,並不清晰,陰冷沉鬱,令人發毛。

“是不是……鎖起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