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VIP】

自從回覆過一次盧卡斯的訊息, 往後的每天晚上的固定時間，他都會準時發來訊息，吳慈生也會和他聊一會兒。

倒也不是多麼有趣的聊天, 一來一回說的都是一些瑣碎的日常雜事。

幾次下來，他不止將盧卡斯休息時間摸得清清楚楚, 甚至還預知的能力, 一到固定時間，掃一眼螢幕，下一秒就真的會亮起來。

當然，偶爾也會提前。

那一次, 吳慈生也剛下班不久, 此時距離盧卡斯平時休息的時間還有接近一小時左右, 手機忽然響了。

當時他正走從疏導中心前往宿舍的路上, 經過一條林蔭小道, 拿起手機一看，居然是盧卡斯。

【今天我這組提前結束了。】

【你下班了嗎？】

【[小狗叼愛心]】

【是不是嚇一跳？】

【哈哈哈】

吳慈生拿出手機進行解鎖，回覆了一條剛下班的文字訊息，又舉著手機隨手拍了一張塔內的照片發過去。

【[圖片]】

【哇, 彩虹好漂亮啊, 你們那是今天下雨了嗎？冷不冷？】

吳慈生看到盧卡斯的訊息纔開始認真檢查照片，果然在圖片的角落裡看到一抹隱隱約約的彩色。

他對著圖片的位置抬頭，順利在兩邊兩座建築中找到一點點朦朧的影子, 從顏色看, 它淺淡得馬上就要消失了。

之前中午吃飯時下了一點太陽雨，似乎聽到外麵說什麼彩虹？當時的他正忙著和帶他的嚮導交流對於流程的改進提議, 所以他冇去看。

現在居然還冇散啊，

竟像是在等著他似的。

吳慈生收好手機, 仔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凝望頭頂綿軟的白雲，嗅聞著迎麵吹來的清風，有那麼一瞬間，他竟恍惚覺得這天，這雲，這風，和十六歲那年他第一次懷著新奇的心情踏入塔時一模一樣。

可還是不一樣的。

現在的塔不僅僅是麵積比之前擴大了，哨兵和嚮導明顯也多了許多，裡頭各種配備各種建築琳琅滿目。

靜默室比他記憶中的樣子寬敞多了，模擬艙多了許多新的功能，共鳴匹配實驗室將向哨協同作戰配對室單獨分了出來，以前都是混在一起的。

以前的野外生存訓練科目還隻是一個草案，現在也依舊提上日程了，成為了新生的科目之一。

似乎變了很多，但畢竟還是在這裡生活過四年，隨便一眼掃過去，還是能找到些熟悉的地方。

不止是建築，包括過去的不少同窗，他們有的在外麵出秘密任務，還有一些留在塔內或者進入異管會，時常能在路上碰見幾個老熟人。

還有一些不認識但聽過一些吳慈生的事蹟的新生，有時也會三三倆倆地過來好奇地問一些以前的塔的事情。

思緒翻湧間，吳慈生餘光處瞥見兩個十來歲的少年正一臉憧憬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從肢體動作看，他們應該是關係很好的好朋友，從資訊素可以聞出一個是嚮導一個是哨兵。

是新生無疑了。

他們也看到吳慈生，其中一個膽怯地避開了視線，另一個性格開朗的，主動和吳慈生打了一聲招呼。

吳慈生也微笑點頭迴應。

就是這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不久之前他的世界還是一片黑暗，他隱藏身份在普通人中生活，看不到未來，有時候好幾次他都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

陰雨綿綿時，這種感覺尤為明顯，對時間的感知變得恍惚，情感情緒變得遲鈍，他時而會劃破自己的手掌，感受那種生理的痛苦，嗅聞血腥味，舔舐血液，有時會仔細觸摸自己的五官，並在心裡描摹自己的樣子。

那些記憶纔過去多久啊，

現在回想起來居然恍如隔世。

他已經徹底告彆這段日子了，意識到這一點，吳慈生整個人忽然都輕盈起來，他想：活著，其實還是挺好的。

*

來回奔波於不同的實習崗，時間也在不經意之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三個月實習期已過去三分之一。

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吳慈生領到了第二個月實習補貼，並接到實習以來的第一個月假通知。

剛參加實習的嚮導一般都是每兩個月才放一次假，一次放一週，等轉正後纔會分散到每週的週六週日。

吳慈生不僅自己的工作做的出色，還會時不時幫襯一點其他嚮導，和同事們間的關係相處得極好。

休假的前一天，和他交接工作事宜的嚮導同事還特意打趣他：“你真得好好休息一下了，天天忙成那樣，我都快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人。”

另一個正在戴工牌的同事也跟著插嘴：“慈生哥，不是我說，你也彆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你家小白那麼小點，我看它毛髮明顯冇之前那麼白了…”

吳慈生肩膀上的小白鼬本來就在梳理毛髮，聽到同事的話，耳朵動了動，動作愣住，看看同事又看看毛髮，似乎在檢查哪裡臟了。

“這不是要休息了嘛。”

“要不要幫你免費做個疏導啊。”

同事的精神體是一隻薩摩耶，本來還在不遠處和其他朋友交流，被主人召喚後，歡快地跑了過來。

吳慈生伸手揉了揉毛乎乎腦袋，是感覺自己心情好了那麼一點。

“謝謝了。”

走出疏導中心的大門時，他起初還下意識地按照往日工作忙碌時的步伐，走了一截後纔想起來自己今天已經休假了，不需要那麼爭分奪秒。

吳慈生放緩下腳步，以一個遊客的身份慢悠悠的在疏導中心內溜達。

機器人來來往往，吳慈生招手叫停一個，從對方肚子裡拿出一份新的報紙，翻看著最近塔內發生的新鮮事。

一邊看著，一邊往外麵走。

吳慈生購買的車票是下午出發的，行李和要買的禮物都已經在前幾天便陸陸續續收拾好了。

就像同事說的那樣，他前段時間太忙了，繃得太過緊，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心裡抱著這個想法的他在剛走出疏導中心的大門時，忽然被叫住了。

“吳嚮導！”

吳慈生眉頭微不可查的皺起。

在過去的這兩個月的實習期，他一共婉言拒絕過八十九次綁定邀請，這倒不算什麼，其中個彆哨兵在時間結束後，明示暗示的詢問凝縮的小白片效果不太明顯，想拿更多錢能獲得更高效的□□疏導等堪稱性騷擾的要求。

吳慈生的禮貌和耐心被這幾位哨兵徹底消耗殆儘，但也冇發火，隻是將對方的id記下拉入黑名單。這樣再也不能預約他的號。

雖然後來他才知道，這些哨兵私底下有個群組，認為新來的實習嚮導連拒絕的話術都很溫柔，於是紛紛嘗試。

至於彆的過分的要求，純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逗一逗他而已。

【真的生氣了，第一次看到小白鼬炸毛的樣子，還會發出嘶嘶的聲音…】

【真的假的！】

【就是預約的號碼太難搶了。】

【你們悠著點，嚮導是可以拉黑資訊的，到時候彆來論壇哭。】

…

【你們過分了吧？】

吳慈生是在其他同事發過來的截圖中看到了這個帖子，前排內容令人不適，後麵越來越多的路人湧進去指責他們的行為，再後來帖子被管理刪除。

再後來幾個新生哨兵或許是因為真的明白了自己之前行為的錯誤，也或許是彆的事情，總之有幾次在他下班時來找他，特意又跑來和他道歉。

想到這些，吳慈生的表情有些許的不自然，調整好表情轉過身時，發現叫住他的不是之前那些被拉黑的哨兵。

是一個有過兩三次交流的哨兵。

他的名字好像叫…羅飛？

“是你啊。”

“是啊，您今天放假嗎？”

“對。”

記得第一次給羅飛治療時，他的精神狀態十分糟糕，僅僅隻被他抬眸一掃，吳慈生便感覺像被一條巨蟒纏住，窒息感席捲全身。

而現在雖然羅飛本人還是隻有幾句迴應，但那條油光水滑的黑蟒憑空出現後便慢悠悠地盤在吳慈生腳邊。

它並不主動親近他，但悠閒的姿態也說明瞭它對嚮導的信任。

這當然並不是隻靠考試時那一次就能做到的，是經過後來好幾次的疏導，其中還有兩次是針對圖景的。

吳慈生花費不少精力纔將他亂糟糟的圖景修複好，用心也正常，畢竟這可是要擺出去看的案例啊。

想到這裡，吳慈生露出職業微笑，和他一來一回的寒暄了幾句。

“最近感覺怎麼樣？”

“還好。”

“幻聽的情況改善了嗎？”

“比之前好了。”

倆人並排走著。

若心知肚明的按社交準則，這時就得該心知肚明的說告彆的話了，但哨兵並冇有主動提，吳慈生心裡一邊想著怎麼結束話題，一時冇有特彆注意哨兵的表情。

哨兵輕輕吸了一口氣，彷彿是在下定什麼決心一般：“對了，我聽說您目前還是單身，並冇有綁定哨兵，所以……”

而就在這時，吳慈生隨意地抬眼一掃，一眼在疏導中心大門外看到了一個高大的紅髮哨兵。

倒不是特意尋找，主要還是他那比周圍人都要高出一大截的個子，那頭顯眼的紅色頭髮，和手上拎著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實在想不注意都難。

盧卡斯明顯也看到了羅飛，兩個哨兵的目光在半空中彙聚，這種微妙的氣氛引得一部分吃瓜群主駐足觀望。

羅飛十分謹慎地打量盧卡斯，而原本悠閒盤這的黑蟒擺出警戒的姿態。

他問：“他是…”

盧卡斯倒冇詢問，隻是隔著一段距離將羅飛從頭到腳掃了一眼，在注意他比自己矮後微微揚了揚下巴，一旁的灰狼也微微昂起頭。

這時投過來的目光越來越多了，這裡幾乎都是異種人，稍微一點小動靜在他們耳朵裡和大聲講話冇什麼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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