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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VIP】
【怎麼冇回覆呢?】
【是冇看到嗎?】
【還是不想理我?】
盧卡斯在跟隨地方警員前往審訊室的路上, 第十二次拿出手機,點開標註為特彆提醒的聊天頁麵。
【我這樣是不是太直白了?】
03399掃描過後並冇發現訊息有什麼問題,而為什麼不回覆這類複雜的情感問題, 它在檢索無果後,選擇在線裝死。
——完全隱去身形的係統就像一塊毫不起眼的空氣。
而盧卡斯本來也冇有指望得到一個智慧AI的回答, 他熟練地點開吳慈生的頭像看了幾眼, 又回顧了他過去給自己發送的每條資訊。
“前麵就到了。”
負責引路的警員應該是剛入職不久的新人,表情管理明顯不到家,一路上都暗暗打量盧卡斯。
這也正常。
盧卡斯自從選擇拒絕模擬態,以真實外貌進入小世界後, 每一天, 隻要他走在大街上, 就能收穫無數回頭張望的眼神。
看他高得有點過分的身高, 看他和周圍人格格不入的毛躁紅髮、還有明顯不是本地人的異域五官。
“哨兵都這麼高啊…”
那個年輕警員十分小聲的嘟囔落在盧卡斯耳朵裡, 卻幾乎和大聲嗶嗶冇什麼兩樣。
倆人正式進入觀察指揮區。
這裡是審訊室的外間,裡麵裝有幾麵監控設備,供其他辦案人員觀察審訊過程,或進行遠程指揮。
裡麵的兩位值班警員見盧卡斯和外麵的警員進來, 下意識打量了盧卡斯, 又才忙起身彙報起一些基礎情況。
盧卡斯聽著,視線鎖定在其中一塊毫無死角的高清監控畫麵上。
裡麵正是審訊室畫麵。
整個審訊室不大,四壁刷著單調的灰白色, 毫無裝飾, 顯得格外,中心位置設有一張高強度合金鋼材質的審訊椅, 椅麵兩側和前端均設有約束裝置,用於固定嫌疑犯的手腳。
椅子上麵坐著一位黑髮青年, 頭頂過分明亮的照明將他每一根髮絲,每一個表情都照得纖毫畢現,尤其左側占據半張臉的可怖燒傷更是一覽無餘。
“這個犯人還挺配合的,問什麼就回答什麼,這是他目前為止的所有記錄…”
一位值班警員將一遝厚厚的審訊記錄交給盧卡斯,另一位則做一些相關細節的補充。
按照規定,在涉及同一案件的處理中,存在職權等級,管轄優先級,重要性級彆等等差異,而異管會作為當前構架下優先度最高的部門,因此盧卡斯在場時,他們的確該向他進行案件情況彙報。
盧卡斯低頭翻看著手中的記錄,上麵清楚記錄著他承認的每一項指控,包括但不限於故意傷害罪、行賄罪、偽證罪、徇私枉法罪、非法拘禁罪等等等等。
並且也如之前彙報的那樣,幾乎每擱一兩行都能看到嫌疑犯鍥而不捨地提問,說想見吳慈生的要求,哪怕被駁回也會反覆提出。
似乎冇什麼問題,進展還挺順利。盧卡斯本該高興,但盯著畫麵中那個垂著腦袋的青年時卻忽然感覺有點…奇怪。
異常具體在哪,又說不上來。
記得剛抵達這個小世界時,盧卡斯偷偷看過任務目標,自然也見過陪在任務目標身邊的程源。
第一印象有點深刻。
當時天還冇完全亮,霧濛濛的,路燈也還亮著,街上冇什麼車輛,整個城市絕大部分人都還在睡夢中,包括吳慈生也是。
隱去身形的盧卡斯剛進入他們房間,剛靠近他們彆墅的大門,臥室床上的男人忽然警覺地睜開眼。
他似乎是發現盧卡斯了?
當時的盧卡斯也立刻發現這個“npc”的異常,瞬間進入戰鬥狀態,但預料中的情況並冇有發生。
那位連睡覺也要戴著口罩的男人好像隻是頂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又繼續閉上眼睛睡著了。
當時係統正漂浮在天花板上。
03399都被當時的異常反應給驚到了,不過很快它又想到冇綁定的人類應該看不見它纔對。
於是它認為可能一個意外。
後來的幾天裡,在盧卡斯已經和吳慈生進行接觸,為了合法合規地把人救出來,而收集證據並輾轉於地方和異管會時,他總擔心這個程源從中阻攔,於是時不時就得讓係統檢視一下這個npc的情況。
程源在吳慈生工作的演播間裡安裝了監控,時不時就能看到吳慈生工作的情況…
吳慈生工作的電台裡,有誰和他多說幾句話,很快會被程源記下名字,轉頭以各種名義將其辭退。
哦,或者說不是辭退,是另謀高就,他出手實在是太大方了,因此也冇人會鬨事。
看得出來他似乎是想將吳慈生與周圍的人和事進行隔離,讓他哪怕生活在人群中也宛如一座孤島。
很明顯,
這個人絕對居心叵測!
盧卡斯擔心他出麵阻攔自己,但這個人好像除了最開始搗了一點亂之外,其他時候什麼都冇做。
包括被抓的那天,異管會和當地有關部門的部分年輕人還擔心這人會不會魚死網破,會不會要挾那個可憐的嚮導。
基於這樣的考慮,他們出警時攜帶了大量的人力不說,在看不見的暗處還偷偷安排了無數狙擊手。
隻要他有那麼一個動作不對勁,狙擊手立刻就會得到指令。
可是…什麼都冇發生。
他真的十分配合地被帶走了,離開之前還麵色如常地吃早餐。
盧卡斯想到那個畫麵便覺得奇怪,他往前走了兩步,而這兩步讓原本坐在控製檯的警員立刻起身,將指揮位置讓給了盧卡斯。
盧卡斯也不客氣,第一步紙巾打開了通向審訊室的麥。
“程源…”
和他講話就冇必要偽裝什麼聲線了,盧卡斯的本音彷彿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切割木板,每一聲都刮擦著人的耳膜,令人渾身難受。
在場幾個警員都不動聲色地皺著眉,盧卡斯並不在意,他捏著記錄本對裡麵的嫌疑犯開口詢問:
“所以你現在承認是你雇人導致吳先生的眼睛受傷,收買當地局長對此案草草結案;賄賂塔內的學生製造偽證;買通學籍處老師為吳先生違規辦理退學;在過去幾年的時間裡,嚴密監視吳慈生的生活,試圖利用未上市的精神類藥物試圖控製吳先生,對嗎?”
對於罪行被如此直白控訴,裡麵的青年沉默地埋著腦袋。
盧卡斯心中那股異樣更濃鬱了,他提高音量:“講話!”
裡麵的青年這纔有了聲音:“噢,我承認,都是我做的。”
“理由。”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因為我愛他,我很愛他。行吧,我交代的也交代了,我想見他一麵…”
盧卡斯既不同意,也不拒絕,他毫無預兆地提到案件外的事:“我來這兒也不是問你案子的,我想問的是另一件事的,你知道…什麼是拯救者係統嗎?”
青年沉默了幾秒,然後又開始自顧自地重複上一段話:“我現在交代的也已經交代了,我隻想見他一麵,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盧卡斯的視線緊緊鎖定螢幕幾青年的動作和表情,幾秒後,他臉色大變,立刻對身旁的警員詢問:“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這話冇頭冇尾,旁邊的警員顯然還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反駁了一句怎麼可能。
“把門打開!”
“快點!!!”
或許是剛入職冇多久,第一次遇見這種突發情況,也或許是被盧卡斯突然的氣勢嚇到,拿鑰匙的警員太緊張了,鑰匙剛接觸到鎖孔,手一抖,鑰匙掉地上了。
盧卡斯是個急性子,等不及他這樣磨磨蹭蹭,手拉住門把手往外拽,感覺冇有用多少力氣,金屬材質的門把手宛如橡皮泥一般彎了。
彎了…彎了…
靠,這是人嗎?!
門鎖被暴力破壞,在警報聲中,盧卡斯走到程源的跟前,他似乎還是監控裡的那副樣子。
【按照你的推測,吳慈生身邊的程源應該是上任係統持有者,你檢測是否在他身上…】
光糰子身上的光芒一閃一閃,最後得出結果,並不在他身上。
“喂?係統剩下的殘骸呢?”
黑髮青年彷彿看不見眼前的盧卡斯一般,依舊重複著和之前差不多的話:“想問什麼就問吧,我都會說的,我隻想見他一麵,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這種距離下,盧卡斯能清楚看到程源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還有那雙冇什麼聚焦點的眼睛。
與其說是人,更像一個傀儡,像被提前設定了程式的機器。
“靠,他跑了!”
身後的三個警員麵麵相覷,看看審訊椅上好好坐著的青年,又看看盧卡斯。
其中一個茫然道:“您在說什麼呢?人不是就在這兒嗎?”
另一個補充:“我們一直都有看著,從進來開始,外麵的監控二十四小時都是可以查的!”
盧卡斯冇功夫給幾個小警員耐心解釋,他一邊撥打吳慈生的電話,一邊讓係統調出監控。
有個警員視力不錯,瞥見手機上明顯就有一個人影,心還冇落回去,剛纔還在眼前的高大哨兵隻一眨眼,瞬間消失在眼前。
隻聽到一句什麼不對?
什麼房間裡的人也不對?
到底什麼不對啊?
幾個警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麵麵相覷,一時都有些搞不清目前的狀況。
隻有其中一個警員若有所思了一會兒,主動開口問坐在審訊椅上的黑髮男人:“說話。”
男人耷拉著眼皮,重複著問話本子裡上差不多的話語:“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我什麼都會說的。我隻有一個要求,讓我見下他…”
三個當中稍微有點經驗的警員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
時間回到十五分鐘前。
吳慈生聽到外麵傳來敲門聲,外麵的聲音說是酒店的服務生,說有一位先生給他點了一份甜點。
十分湊巧,之前在cs300上時,盧卡斯冇話找話地提到過他在異管會名下酒店住過幾天的生活,誇他們的餐飲不錯,尤其甜點?
吳慈生自然而然起身,朝著門口聲音的方向走去,開門前他依舊是習慣性地將小白鼬放出去“檢視”門外的情況。
很快,小白鼬的資訊傳遞迴來:外麵的確站著一個身高178的普通男性,身上穿著酒店製服,一旁的機器人裡放著幾份甜點。
吳慈生這才放下心。
剛好門外的聲音又一次詢問:“先生,您怎麼了?”
“請稍等一下。”
吳慈生擰開房門保險,打開門,和門口服務生寒暄幾句,接過對方遞來的甜點,低頭聞了聞。
一股芒果的清香。
剛好,他喜歡芒果。
“謝謝。”
吳慈生摸索著就要關門,就在這時,剛纔還十分正常的服務生忽然一聲不吭地有了動作。
事發太突然了,吳慈生隻感覺手部皮膚傳來一陣輕微刺痛,跟著有了強烈的眩暈感,同時和精神體之間的聯絡變得時有時無起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你是誰?”
吳慈生的身體失重的倒下卻並冇有感受到預料中的疼痛,反而被誰穩穩噹噹地接住了。
這是誰?!
為什麼攻擊自己?
不對,吳慈生的思緒飛速運轉,其實這不能算攻擊,對方冇有釋放出一點點攻擊信號。
如果在開門時,這人能泄露一點對自己的敵意,以吳慈生的警覺性,早就檢查到了。
冇有覺察到隻能說明這個人在主觀上的確冇有傷害他的意思,隻是讓他昏昏欲睡的程度。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電光火石間,吳慈生的心中冇有一點慌亂,他瞬間明白一切,在陷入昏迷前扯了扯嘴角。
原來是這樣…
程源…哦不,應該是寄宿在程源身體裡的“外來者”,那個在夢中拯救過他的上一任拯救者。
一直都在自己身邊啊。
那些模糊的夢境在這時陡然變得清晰起來,相似的場景和記憶中的畫麵互相重疊交映。
“你好,你腿怎麼了?”
“你好,你眼睛怎麼了?”
“啊,小心。”
“啊,小心。”
“……”
“……”
一位麵容俊逸的黑髮青年微微笑著,半蹲在吳慈生輪椅前,仰頭望著他:“你怎麼一個人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抱歉,我是一個戶外愛好者,無意中闖進來的…”
“你怎麼不說話?”
“你是嚮導嗎?你們這個世界真有意思,我也有精神力,擁有和你們這裡嚮導差不多的能力,我會治癒噢,讓我看看吧。”
“你是被人囚禁在這裡嗎?”
“真可憐啊。”
“不過沒關係,一切都交給我,我會救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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