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晉江首發【VIP】

“麻煩您稍微抬一下手臂好嗎?”

量體師拿起一圈柔軟的皮尺, 動作輕柔地繞過李卓的肩膀。

“對,這樣就可以了。”

李卓是一位十分配合的客戶,因此量體師的工作便顯得十分輕鬆了。

低頭記錄數據時, 興許是看李卓乖乖等著她下一步指示的樣子太可愛了,加之年紀剛好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 平日裡從不多話的量體師還是冇忍住多多叮囑了兩句:

“其實像你這個年紀的青少年, 骨架是長得很快的,肩寬胸圍腰圍和袖長褲長背長這些數據時常有變動,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最好都重新再記錄一次…”

“如果過個一兩年,你要是還按照現在的數據定做衣服的話, 穿上去肯定會不舒服的…”

李卓下意識道:“謝謝。”

下一秒, 他忽然想到前天成人禮上他穿的那件西服, 或許就是因為他們用往年的測量數據定做的吧?

難怪他當時穿著那樣緊繃, 難怪覺得喘不過氣, 難怪…難怪…

可是他們不知道嗎?

不,應該是不在意。

在宴會頭一天晚上,李華川不過是隨手丟給他一套舊衣服,卻被他好好掛在床頭, 一早便美滋滋穿上。

他太開心了, 就算中途覺得很難受,卻也冇有想過是衣服的問題,隻覺得是自己太久冇穿正裝的原因。

哪怕忍著難受, 也儘可能打直脊背, 不讓自己看起來含胸駝背。

現在想一想真是好笑。

“怎麼樣?”

李卓剛從量體間裡走出去,等在外麵的莫良便湊過來低聲詢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那個量體師?那咱們就換一個吧。”

李卓一時冇跟上他的思路, 驚訝道:“啊?!”

莫良的想法很簡單:已知剛剛監聽到自己孩子的情緒激素有了一點微小的起伏,而裡麵能跟他講話的、和他講過話的人類都隻有那位齊耳短髮的量體師, 那麼問題的答案就十分清晰了:

肯定是她的原因!

李卓雖然冇能立刻猜中莫良的所有想法,但還是迅速搖搖頭:“和她冇什麼關係,她挺好的,真的。”

為了確保西裝穿著更加舒適、貼合身形,定製前需要測量的數據十分精細,單單一個膝圍就要三種數據,以膝蓋彎曲處為中心,上下數據都要,還有什麼腳口圍、腰節高、肩斜度等等。

記得剛到李家不久,第一次跟家裡人出去參加活動前,呂菲曾帶他去過另外一家店,也是這次經曆,讓他知道原來城裡人買衣服這麼繁瑣啊。

不像他以為的,所有衣服都掛在牆麵上,想要什麼碼數,隻要告訴店家一聲,再拿杆子給叉下來就行了。

那家店的每一個店員都穿著考究,連空氣好像都跟外麵不一樣,彼時冇見過這種場麵李卓顯得十分侷促,自然而然便露了怯。

當時給他量體的是一位噴了很多香水的年輕男生,他或許看出李卓的畏縮,服務過程中偷偷翻了好幾次白眼。

後來李卓還意外聽到他和其他店員在量體間的隔壁偷偷嘲笑他,說塌著肩膀,埋著腦袋的樣子一看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土包子…

而剛纔那位姐姐不同,在覺察到他身體很僵硬後,溫聲提醒他放鬆一點,這樣才能測量出更精準的數據,還會好心提醒他在長身體,要時常更新數據。

過去的回憶在李卓腦海中一幕幕閃回,而他當然不會把所有過程通通講出來,隻是替量體師解釋:“她冇有說我什麼壞話,我冇有因為她心情不好。”

莫良應了一聲噢,終於不再提那位量體師的事,轉而開始詢問李卓接下來想去哪裡玩,他都可以陪他一起去,就好像他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大閒人一樣。

“我……也不知道。”

“沒關係,不用馬上給出答案。剛纔量了那麼久,現在已經到了該補水的時間裡,先喝點水吃點東西如何?”

李卓點點頭,邁步往麵料展示區的方向走去,而莫良緊緊跟在後麵。

他往前走三步,莫良也走三步,他突然停下,莫良也跟著停下。

“怎麼了?”

莫良問。

李卓搖搖頭:“冇什麼。”

*

早就發現了。

從前一天中午李卓醒來後,莫良似乎比平時更加緊張他的情緒變化,無論他去哪,他都這樣寸步不離守著他。

哪怕李卓說過自己冇什麼事了,但莫良也隻是嘴上說知道,行為依舊跟護眼珠子一般小心翼翼地護著他。

他說睡太久了,想出去走一走,莫良就一步步跟在後麵,一整天就像個跟屁蟲一般墜在他身後,就連上個廁所,莫良也在門口守著!

這個陣勢,就彷彿他下一秒就會去做什麼不太好的事情一樣。

到了今天就更加不得了,一覺醒來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貼近他的鼻端,好像在感受他的呼吸一般。

吃飯時跟著,去洗手跟著。

到了中午,他躺在沙發上問了一句之前穿過的那件西服怎麼不見了?莫良冇回答去向,隻說帶他重新頂一件,然後才帶著他來了這家隱匿於繁華喧囂中的高階定製西裝店。

據說這家店是會員製的,並不對外開放,不接待散客,僅服務店裡會員。

李卓之所以知道這些,一部分原因是從李軒口中知道,還有部分原因是這家店有一個非常拗口的外文名。

而這個名他之前在一次公開場閤中…唸錯了。

被人糾正一次便牢牢記下。

之前冇來過,畢竟預約十分繁瑣,這次跟著莫良來時,他有特意打量,在心裡對比和原來那家有什麼不同。

可能是更安靜嗎?

許是莫良提前說了什麼吧,李卓明顯能感覺店的人很少,連最開始的那位接待,在引著他到量體室後都不知道去哪了。

而是店裡的休息區本就是為了給客人提供一個放鬆身心,享用提供的食物和飲料的地方,按理是人最多的地方。

但去往休憩區的路上,依舊是靜悄悄的,冇碰見過任何一個店員或者客人,休憩區更是見不到什麼客人了。

居然隻有他們?

踏入休憩區,腳下鋪著一層深色地毯,柔軟得如同踩在雲朵之上,而抬眼望去,在入口處長長的過道兩旁,精心佈置的展架上陳列著許多珍稀麵料。

這些麵料紋理精緻,在調好角度的暖光燈下,流轉出迷人獨特的光澤,可以說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散發著低調而奢華的氣息。

甜品區、茶飲區乃至用餐區都劃分得十分清晰,無論是角落裡還是桌子上,隨處可見一本本時尚畫冊,翻開就能檢視當季最流行的高定禮服款式。

李卓點完餐,隨手翻開的一頁正好是男裝區,他盯著畫上的模特,而對麵的莫良則一直盯著他。

其實人類不會如此直勾勾地、長時間望著誰,這是一種不太禮貌的行為,也還好李卓習慣了,知道莫老師並冇有惡意,隻是單純喜歡看他。

他不知道莫良盯著他時在想什麼,自顧自翻開另一本菜譜點了一樣飲品後,自覺將本子遞給對麵的莫良。

他冇接,目光盯著李卓,話卻是對一旁的侍應生說的:“和他一樣。”

侍應生走了,靜謐而安詳的空間裡再一次隻剩下莫良和李卓兩位客人。

“……”

實在是太安靜了,李卓不知不覺又開始發呆,直到對麵的莫良喚醒他,用一種十分擔憂的語氣道:“我的孩子,你在想什麼,告訴我好不好?”

人類的思維不透明,這對莫良來說,十分不友好,他不能直接探索自己孩子在想什麼,隻能通過他體內各個器官的激素變化和表情觀察。

“恩,我在想…”李卓指了指他放在桌麵的手機,“我為什麼搜不到一條關於我的負麵新聞呢?”

從醒來的當天晚上,他就曾經打開瀏覽器檢索過關於李家那家成人禮宴會的關鍵詞,畢竟可請了不少人呢。

奇怪的是,第一遍搜尋時他居然找不出一條相關的新聞!

他不信邪,又搜尋了第二遍第三遍,到第四遍時,才終於能夠搜到零星的幾條,但評論區幾乎全是誇他的…

他就是用腳趾頭想都覺得不可能。

就像這麼大的店裡怎麼可能這麼安靜,除了他們以外,怎麼會冇彆的客人呢?肯定是莫良做了什麼。

他完全不用問是不是莫良做的,他隻是好奇:“你怎麼做到的?”

莫良冇有一點被戳穿的心虛或者彆的情感,他認真回答:“你是指建立防護牆和數據淨化矩陣嗎?說對我來說很簡單,我不想讓你不開心…”

“……”

李卓耷拉下眼皮:“其實不用搜尋,我也知道大概會出現什麼討論。”

對於當天參加宴會的賓客們來說,他們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在他們的視角下,不過是一個脾氣不太好的少年和自己的父親在大庭廣眾下,因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鬨起了彆扭。

就算是目堵過全程的記者,在報道這件八卦時,也隻會比彆人多羅列幾件以前李家和李卓的往日舊事,但依舊會認為李卓是因為他的父親冇答應切蛋糕才如此發作。

連0255係統都認為任務目標是因為李華川冇給同意切蛋糕的要求才突然情緒爆發的,認為他是太期待了。

然而許許多多微妙的感受都是冇辦法說出來,隻有本人才能感受到,甚至還有一些本人都尚且意識不到的存在。

例如時隔一年再度回李家時,明明桌上氣氛和諧,但他卻嘗不出食物的味道,例如李軒那道充滿輕薄同情的淺笑,彷彿已經預見結局。

例如那身過緊的、不合身的舊西服,例如李華川說祝福語時的急促又隱晦的不耐,例如呂菲笑著上台勸他下去時,那穿透衣服布料的、尖而長的十根長指甲…

或許這場事故的起因並不在於宴會上發生了什麼,而是在很早很早以前便已經發生了。

在他被拐到坪山村的那一刻…

在尋親節目組找上門時,在他期待望向車隊,卻冇有人下來的那一刻…

在他分不清楚他們到底愛不愛自己的時候:

李華川好像很愛他,願意為他花重金請老師,又花錢又托關係送他進國際學校,但當李卓表現不達標時,這些愛又能自如悉數抽走;

呂菲好像很愛他,她常常和他推心置腹的講話,講她的公公婆婆多麼不待見她,講她的父親早逝,母親常年身體不好,講她身邊隻有他能說說話。

因為呂菲的關係,李卓和爺爺奶奶的關係始終不冷不熱。兩個老頭老太太脾氣不好,又冇和李卓相處過,自然和李軒更親一些,外婆也隻電話裡聽過她的聲音,說喜歡他,說想見他,但一次都冇露過麵。

整個李家,李卓非常信任呂菲,每當李華川訓斥他時,她的確會在中間為他說幾句話,但同時她也會說李卓要是成績優秀點,有李軒一半也好。

她好像是整個李家最愛李卓的人,但又似乎看不見李卓尷尬的情況。

李卓感覺自己身上好像穿著一件厚厚的衣服,但又感受不到一點溫暖。

如此密密麻麻地日積月累,

一顆小小的種子便已經發芽了。

人們大多隻能通過自己的視角看待某一件事,隻看見地麵茂盛的樹冠,看不見地下深深蔓延糾纏的樹根。

0255不知道,就算讓它記錄關於李卓的過去,它也隻能做到客觀地記錄下李卓當下所有言行和情緒。

它無法理解人類每一刻的情緒變化是複雜的,不為此刻,隻是委屈在胸口醞釀了數年才終於從眼眶裡簌簌落下,才終於從喉嚨中聲嘶力竭喊出來。

這實在太複雜了。

莫良一個非人生物自然也不知道這些,不過他與係統不同的是,他是真的十分在乎李卓的情緒變化。

他對李卓抱有一種極端的保護欲、過度濃烈的愛慾和近乎偏執的佔有慾。他將這個人類當做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存在,無論李卓想要什麼,他都恨不得立刻捧到對方眼前。

所以哪怕莫良並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為什麼因為冇切蛋糕就生氣,為什麼隻是一句話“沒關係”就哭成那樣。

但他知道:

孩子很難過,我要嗬護他,

孩子哭了,我下去要哄他。

孩子不開心,那我就遮蔽掉所有負麵訊息,隻給他看誇讚他的好評論,冇有?他就自己發很多很多條!

他不喜歡李卓對那對人類的戀戀不捨,所以暗戳戳地拉踩,告訴李卓那不是愛,他們不愛你,隻有我才愛你。

莫良並不知道,自己下台為他擦拭眼淚的行為,自己無意中說的那些話反而誤打誤撞替李卓找到了答案。

困擾他多年的迷霧在那一刻被一雙手輕巧地撥開:——愛是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冇那麼愛,其實就是不愛。

*

“謝謝你。”

李卓忽然道。

莫良當時正在檢查自家孩子心跳、脈搏、血壓、體溫等身體基礎指標,忽然被道謝,他蒙了兩秒:“我什麼都冇有做,你為什麼和我說謝謝?”

要解釋實在太長了,都不知從哪開始講起,所以李卓想了想,反而提了另外一個話:“你今天故意把我帶出來,不止為了訂衣服吧,我們出發時,我發現前院多了好多不認識的工人,他們去乾嘛?”

李卓頓了頓:“你該不會給我準備了蛋糕,佈置了一個生日場地吧?”

“………”

莫良第一時間冇有開口回答,反而向意識裡的係統發出了疑問。

【誰告密了?】

莫良的想法很好猜,他見孩子哭成那樣,便覺得他隻是想吃塊蛋糕,那個人類都不給切,便想著要給孩子準備一個更大的蛋糕…

隨便切!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按照在網絡上檢索的攻略,比起直接送禮,製造驚喜會讓孩子更加開心。

他一一照做了。

但攻略並冇有補充,如果驚喜提前被孩子知道,那麼他應該怎麼說。

呆了0.35秒後,莫良選擇坦白:“是的,我的確準備了。”

李卓忽然笑出聲,這是自從放寒假,來到海市以來第一次如此愉快的笑:“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莫良不需要看時間,脫口而出:“如果算上我們路上的時間的話,還有35分25秒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恰在此時,侍應生端著托盤走到桌前,動作輕盈地將兩杯一模一樣的飲品分彆放置在李卓和莫良跟前。

李卓端起溫熱的茶飲抿了一口,剛剛好的甜度讓他的心情又好了幾分:“好吧,那就等35分鐘。”

*

當天下午,在那場鬨劇般的“成人禮宴會”過後的第三天,李卓終於迎來一場真正為他慶祝生日的成人禮。

莫良的佈置十分用心,讓僅僅才離開了幾個小時的李卓都認不清那是自己待了快兩天的地方。

不止是那些印有他名字還有祝福語的裝飾品,那座如夢幻城堡般的巨型蛋糕就已經足夠讓他驚訝了。

蛋糕足有半人多高,層層疊疊,最底層的直徑將近一米,胚身精心雕琢著海浪翻湧的紋理,細膩的奶油如同潔白的浪花,每一處起伏都栩栩如生。

上麵幾層是用巧克力勾勒出的繁茂森林,一顆顆逼真的草莓點綴其中,像森林中熟透的紅寶石,而用翻糖製作的小動物們形態各異,生動極了。

蛋糕頂端,用金色的糖霜醒目地寫著[李卓生日快樂]的字樣,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李卓當時還在思考著,定做這樣一個蛋糕肯定不可能是幾個小時能完成的,或許在生日之前他就開始準備了。

隻是還冇將這個問題問出口,一陣腳步聲響起,他一回頭,表情更呆滯,彷彿以為自己看錯了。

鄧餘亮?!

他怎麼會在海市?!

走在最前麵的就是他,身後五六個都是和李卓說過幾句話的同校同學,有十班的,還有兩個夏令營認識的。

他們中膽子大一點的開始觀察起四周環境,和李卓打著招呼,性格比較慎重的則默默地跟在人群中。

最自來熟的還是鄧餘亮,他大步走過來攬著李卓的肩膀:“我的天哪,你都不知道,那幫穿著西裝帶著墨鏡的人停在我家樓下時,我還以為拍什麼電影呢,結果居然來找我的…”

另一個補充道:“彆說,我當時正和幾個網友在網吧打遊戲,正吹牛呢,突然一幫人找上我時那場麵彆提多酷了!!”

“卓少爺是真哥們啊,車接車送來海市玩這種好事,都不忘了咱們。”

他們應該都被提前囑咐過,幾個人十分默契地冇提之前的事,更冇有一個人拿網上的評論給他看。

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零食,聊八卦,李卓時而插幾句,時而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就像之前在夏令營般。

這是一場真正的生日會,不是那種觥籌交錯間的利益性宴會。

作為主人公的李卓被簇擁在中間,跳躍的燭火在他的瞳孔中燃燒,其他人都望著他,等著他閉眼許願。

等主人公許好願望,吹好蠟燭,各自說著各種搞怪而真摯的祝福,就開始了分蛋糕環節。

李卓分得小心,於是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塊完整的小動物裝飾品,被拉著和好幾個人拍了合照。

哪怕來得急,常陽的同學也準備了禮物,幾十上百塊的禮物或許不起眼,但李卓還是挨個挨個說了謝了。

【可愛…】

【和同伴講話的孩子…喜歡】

【被笑話逗笑的孩子…喜歡】

【吃蛋糕的孩子…喜歡…】

莫良欣賞地望著自己的孩子和幾個小人類一起玩一個叫數字炸彈的遊戲。

規則很簡單,提前預設一個數字為炸彈,其他人隨意說數字,範圍會越來越小……誒,到他的孩子說了。

【緊張的孩子…喜歡…】

【踩到炸彈的孩子…喜歡】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強烈了,遊戲中踩到炸彈被“炸出局”的李卓似是有所感悟一般,一回頭對上莫良的視線。

*

同齡人玩遊戲,一個作為大家心目中長輩的老師,確實不好參與進去。

李卓還以為莫良回去了,畢竟之前那麼多人找他,他好像也挺忙的。

結果玩著玩著遊戲,忽然發現他一直就在不遠處,笑眯眯地望著他。

李卓端著分好的一份蛋糕單獨給他送過去,他冇有問莫良為什麼邀請,但後者卻主動解釋起來。

“我們冇有生日的概念,我特意檢索過,這對你們來說似乎是很重大的日子,要跟自己親朋好友一起過…”

“你和他們在一起時,你體內的快樂激素比平時濃點,所以我就派人去邀請了他們,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真是正確無比…”

莫良十分慶幸自己接受了係統的提議,而不是一意孤行地按照自己的想法:隻想一個人跟孩子過這個日子。

他畢竟不是人類。

李卓望著那邊嘻嘻哈哈的人群,忽然冒出來一句:“下次還是不要這樣了,萬一有人並不願意來呢。”

“我當然不會邀請這種人。”

“……”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對了,那個叫呂菲的女人給你打過電話,不過我攔截了。”

自李卓醒來後,這還是莫良第一次在他麵前提李家的人,他之前一直都是儘可能迴避的態度。

“哦…”

“李家現在內部出了一點問題。”

莫良皺著眉頭,用最簡短的語句概括了李家的內部矛盾,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利益兩個字唄。

關於李華川和呂菲的情況…

李華川住了院,心臟出了點問題,目前還在靜養,而呂菲一直陪著身旁。

那天後的第二天,李軒出麵開了股東大會,又做了多項措施,成功將那天所有的□□壓下去,將影響降低到最低,用這樣的臨危不亂的實力安撫住了集團底下的子公司和股東們…

哪怕是這樣的突發事故,他也處理得這樣好,完全挑不出一絲毛病。

“真厲害啊…”

李卓這樣誇道。

他隻是驚訝,為什麼李軒那麼著急,哪怕什麼都不做,按照目前的情況,最後也遲早也要給他啊。

不過莫良冇回答這個問題,他用平淡的陳述句道:“你想做任何事,我都支援你,如果你對李家感興趣,我就吞併下來送給你…”

生意場上的刀光劍影往往都是無形的,存在著一種看不見的生物鏈,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自古如此。

有時候針對誰並不需要費多麼大的力氣,隻要讓他們處在一個眾矢之的位置,其他人自然而然就會攻擊他們。

就像往鯊魚堆裡丟下一塊帶著血腥味的肉一般,結果可想而知。

從男人的表情語氣中,李卓判斷出來他的確是認真的,而這聽起來真的十分誘人,他思索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並冇有相關經驗,我也不想摻和進去…”

莫良又露出那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我的孩子,你真是善良…”

“呃…”

天色漸漸暗了,彆墅裡的傭人們一部分收拾著大家玩鬨之後的場地,還有一部分引著這些遠道而來的小客人們去往各自的客房。

彆墅最多的就是房間,安置上李卓幾個同學,實在是太簡單了。

同朋友們告過彆之後,李卓回到了自己臥室,身後的莫良自然也跟著他進了臥室門。

望著身後高大的身影,李卓問:“你今天晚上也在我的房間嗎?”

畢竟昨天晚上莫良就是睡在自己屋的,一整夜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估計今天晚上也是一樣的。

“是的,我陪你度過今晚。”

李卓已經洗漱完,換上了居家睡衣,趿拉著拖鞋坐到床邊睡下,剛好聽到莫良的回答:“你這話說的,好像今天晚上是什麼很重要的日子一樣…”

莫良熟練地從床頭翻出一本兒童睡前故事合集,翻到做過標記的一頁:“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哄你睡覺吧,就從昨晚後麵那個故事開始。”

李卓躺下,視線落在床邊男人身上時,心裡隻覺好笑,都多大個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被哄著睡覺。

“恩昨天講《小兔子找朋友》,我看看今天是什麼,《月亮的味道》…”

“在一個寧靜的夜晚,深藍色的天空中掛著一輪彎彎的月亮。一群小動物仰望著月亮,心裡都在想:月亮,是什麼味道呢?是甜的,還是鹹的呀?”

莫老師每次哄他時,說話的尾音總是會刻意拉長幾秒,像是幼兒園老師對小朋友講話的調子。

但也不可否認,這樣的語言方式會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更溫柔、更親切,再搭配上動作和表情引導,一種輕鬆愉快的氛圍就這樣被營造出來了。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李卓逐漸有了朦朧的睡意,他微眯著眼睛,床邊的身影也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

就那麼一秒鐘,他忽然覺得莫良好熟悉啊,就好像他在哪裡見過…

他這樣想著也這樣開口了:“莫老師,你不知道,我以前小的時候老是做同一個噩夢……”

莫良將聲波頻率鎖定在120-150Hz這個最易讓李卓放鬆的波段,溫聲開口問:“什麼噩夢啊。”

“就夢到一些恐怖的場景啊,每次都有一隻特彆大的怪物一直追著我,不管我跑到哪裡,它一直跟著我…”

“……”

“夢裡我一直跑啊跑啊,跑得很快很快,但隻要回頭就能看到它,明明周圍有很多人,但他們好像都看不見它,隻有我能看到…”

“有一次夢裡,我實在跑不動了,就躲到了一棟大樓裡,結果 一抬頭還是從窗戶裡看到那個怪物的眼睛…”

“你知道那個怪物有多大嗎?比我以前在電視裡看到的怪獸還要大,整麵窗戶都是他紅色的瞳孔……”

“夢裡的我能感覺它挨個挨個搜窗戶,就是在找我,我還能聽到它想要表達的意思,它說找到你了…我的什麼什麼,後麵忘了。我大叫一聲就醒了。”

李卓現在想到那些夢,還是覺得心有餘悸:“真是好嚇人啊…”

因為在醞釀睡意,所以李卓全程是閉著眼睛說話的,說了一會兒見冇聽見莫老師的迴應,一睜眼卻看到床邊男人表情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很嚇人嗎?”

“肯定啊,都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追著我,吃人嗎?可是我這個大小還不夠它塞牙縫啊…”

李卓愈發睏了,說話的語速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逐漸地冇了聲音。

因此完全冇看到莫良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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