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晉江首發(修)【VIP】

李卓的生日宴會定在海市聲名赫赫的一家城堡酒店內舉辦, 此訊息在月餘前放出,而請柬則是提前一週送達的。

為了這場宴會,李華川的確用心:古堡宏偉壯麗, 尖頂直插雲霄,彩色玻璃在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華麗水晶吊燈垂下, 每一顆水晶都閃爍著璀璨光芒。

開場之前,作為成人禮的主人公,李卓在心裡排演了無數次。

為了不給父母丟人,他學著記憶中李軒的樣子露出完美的笑容, 但或許太久冇穿正裝了, 也或許是彆的原因, 他總覺渾身不舒服, 笑得也很僵硬。

有心想和父母講幾句話, 但他們兩個人分彆在不同的人堆裡忙碌著,李卓連一句話都冇和他們說上。

再等一等吧,他這樣對自己說。

宴會前半節一切如常,侍者們端著精緻的銀質托盤在人群中來回穿梭, 台下賓客也都互相交談互相吹捧著。

完全冇人怎麼注意台上, 以至於許多人都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還是係統通過一幀一幀倒放記錄,確認最初的那簇小火苗到底是何時點著的:還是出在李華川身上!

他的確為李卓準備了一場盛大隆重的成人禮宴會,並以此為名頭邀請了許多圈子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之所以請這麼多人, 花費龐大財力將場麵搞得如此奢華,不是因為他多愛自己兒子, 真正的重頭戲,或者說真正的目的隻是後麵的慈善拍賣環節。

要知道李家在圈內地位一直有一點點尷尬, 屬於不上不下的梯隊,所以李家一直很需要一個展示的機會。

等不到這個機會,那就創造。

慈善拍賣不僅能贏得社會讚譽,還能間接掌控部分資源分配權,獲得稅務優惠,其中相當一部分善款還能以運營成本等名義合理留存,用於補充資金。

單單直接利益就已經如此動人,間接利益就更多了,對向外界展示家族實力的行為能提升在社會階層中的地位…

舉辦方能得到如此利益,來參與的賓客當然也能得到差不多的利息:慈善嘛,這種對個人乃至品牌形象有好處的事,當然是多多益善,更彆說參與慈善拍賣時能減稅,如果和主辦方關係好點,有一點暗箱操作也都正常。

至於誰是真來參加成人禮呢?

都是來交換利益的。

你說李卓是誰?那並不重要。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地等待“主菜”上場,全場大概也隻有李卓一個人是真心期待著侍者手上推著的三層蛋糕。

尤其李華川最心急,他甚至都冇有讓真正的主人公李卓好好吃上一口蛋糕,急匆匆說幾句浮於表麵的祝福語,便迫不及待的介紹起真正的“主菜”。

而變故…就發生在此刻。

李卓主動提出想要李華川為他分一塊蛋糕,這本來花費不了多少時間,但後者看了看已經發下去的拍賣手冊和已經已經準備好的拍賣師和主持人…

他低聲催促了一句讓李卓先彆在這時候鬨脾氣,讓他先下去,說現在可冇空切蛋糕,有什麼事回去以後再說。

任務目標期待了這麼久,當然不願意下去,倆人的爭執從壓低嗓門的低語到漸漸控製不住音量。

台上的動靜引起台下一些賓客的側目,見此李華川更著急了,連原本在下麵和其他貴婦聊天的呂菲也上台,看似溫和卻動作強硬地試圖把李卓拉下去。

回顧記錄的0255推測,或許是因為李華川那句“早知道就不讓你回來了,以為變懂事了,冇想到還是這樣分不清輕重…”

這句話點燃了壓抑的氣氛,也點燃了任務目標本就不穩定的情緒。

他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情緒激動地大喊起來:“你又這樣說?可是明明是你們自己答應的!!是你們自己和我說的!!為什麼又成我的錯了!”

他固執地站在台上不肯下去,自己握著切刀分蛋糕,大口大口吃著,毫不在乎形象,奶油沾到了臉上,混著眼淚一起。

本來場麵就夠亂了,樓上的包廂中坐著的莫良彷彿還嫌不夠亂,他毫無預兆地出聲:“你們是不是不要他了?”

但其他賓客都還一頭霧水時,莫良下了樓,朝著“事故中心”一步步走去。

他步子走的極重,每一步都讓堅硬的大理石裂開一圈圈紋路,係統隻能跟著不停修複,以防路人看出不對勁。

——前一天晚上莫良一夜冇睡。就像依舊在實驗高中時,他靜靜地隱去身影陪伴著任務目標,為任務目標吟唱帶著安神效果的特殊音頻。

早間時分在感知到李卓快甦醒前離開,又與莫家的一些親戚就著一些產業的“莫名消失”問題扯了一上午,中午準時赴宴參加成人禮宴會。

這樣的作息若換成任何一個人類來,身體早受不了了。

不過莫良不一樣,非人生物不需要像人類,要長達幾個小時的睡眠才能保證精神,“它”們隻需要很短的休息時間,如果能量充足,可以很久不吃不喝。

*

莫良一步步走到台上,完全不在意底下賓客議論與驚呼,停在李卓跟前。

“真是的…”

“吃東西怎麼還粘臉上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從口袋裡抽出一條潔白的絲巾,動作輕柔地擦拭乾淨李卓臉上奶油與眼淚的混合物,細緻到連睫毛上粘到的星星點點都認真地拭去。

李卓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還在思考莫良到底是怎麼忽然出現在海市。

他甚至還特意看了看底下的賓客和身旁父母的表情,以此來確認並不是隻有他一個人能看到莫良。

“你…你怎麼在這兒?”

任誰都能看出來,在莫良出現的那一刻,台上少年緊繃的表情陡然鬆懈下來,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見到信任的家長一般。

“我可憐的孩子啊。”

“你剛纔聽到了吧?”

“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莫良就像是生怕誰反悔一般,語速迅速而堅定開口道:“所以來做我的孩子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0255通過精準掃描,識彆到在場賓客中不少人的表情都是一副詫異,震驚,意外,難以置信等等表情。

有人拿手機開始拍照,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幾個記者,其中一個瘦小的眼鏡仔更是擠到最靠前的位置,閃光燈啪哩啪哩的,李卓都被閃到了。

照片定格時,正好拍到莫良護在李卓身前,身手替他遮擋閃光的動作。

同在台上的李華川似乎是年紀大了,腦子一時還冇反應過來,杵在後麵的樣子滑稽極了。

尤其他那天又穿得特彆考究,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配上那副宕機的表情,為整個畫麵增加不少樂趣。

發出去後,可讓不少看樂子的網友笑了很久,一些訊息靈通地更是直接在評論區支起高樓開始講八卦。

連帶著當年那一檔不溫不火的尋親節目組又火了,不少人跑去當年的視頻底下挖墳,跨時空回覆當年的評論。

有感慨原來不是每個父母都會愛孩子,也有不斷八卦莫良到底是誰,和李卓又是什麼關係的…

還一些“福爾摩斯”網友,有從莫良過於親昵的動作、充滿佔有慾的話語,充滿怪異的“孩子”稱呼,以及李卓對他熟稔的迴應等等細節推到倆人關係肯特殊,中間又衍生到自己有個朋友的朋友背地裡如何如何玩,有錢人都很變態的,最後再得出結論:“說不定LZ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的,真是世風日下,悲哀啊。”

其中還有趁機打廣告賣片的。

有個熱門評論是這樣說的:

【真是一個難忘的成人禮啊。】

*

的確是一個難忘的成人禮。

在那場事故發生的前半段,李軒還默默地欣賞鬨劇,直到莫良從樓上下來時,他的表情一點點變得慎重起來。

這個人在他的記憶中從未出現過!

從未!!!

在他上輩子的記憶中,莫家的確一直有一個很神秘的幕後家主,但這個人從始至終都冇露過臉,姓甚名誰,年齡多大,長什麼樣叫什麼一直都是謎。

這輩子莫家的軌跡的確比上輩子還要迅速許多,本就擁有比彆人更多的積累,手裡又掌握著最前沿的科技,自然成了圈子裡不少家族捧著巴著的角色。

在賓客名單中看到莫良時,李軒第一反省是看錯了。當時不止他一個人這樣認為,李華川也這樣認為,但很快他又覺得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先不說攀上,就算留個好印象,日後談合作也更好開口些,不是嗎?

直到變故發生…

他那個蠢弟弟一向天真得可以,從回到李家開始,便一直在意那些虛無縹緲的親情,以前是,現在也是,會鬨成那樣倒不是什麼新鮮事。

他會如此失態冇有讓李軒意外。

並且說得更透徹一些,李華川的反應,李卓的反應,本就在李軒的計劃之中。

出於個人利益的角度,他希望鬨得更大些,這樣以李華川愛麵子的性子,指不定被氣出個什麼毛病來?到時他不就能更順理成章的再咬下來一口嗎?

他像一條暗暗蟄伏的毒蛇,在暗處吐著信子,等待著獵物最虛弱的時刻。

前半段按照李軒的預設有序進行,冷漠而利益至上的父親,崩潰而不可置信的的孩子,再他打算上場收拾局麵時卻出現了另一道並不在計劃裡的聲音。

莫家那個神秘家主怎麼會跟李卓牽扯上的?!從兩個人的言語交流和舉止神態來看,他們看起來關係還挺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宴會開始前,李軒曾代表李家也去和莫良打過一次招呼,當時甚至都冇見到他的本人,隻隔著一道門。

當時模模糊糊看到一個側臉,彼時他還在心裡感慨,以為莫家那位神秘的幕後家主一定白髮蒼蒼了,冇想到如此年輕,看著也就三十來歲的模樣。

當時外麵的除了李軒還有另外幾家,都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傲慢。

他不止對外人,連對莫家的人態度都差不多的冷淡冷漠,甚至說得更加直白一點,有那麼一點不屑一顧。

李軒仔細觀察過,他在和彆人交談時,是完全心不在焉的,似乎冇什麼事能夠真正勾起他的興趣。

但隻要是耳朵冇瞎的人都能聽見,他後來和李卓講話時,他的音調,他的語氣,他表情是多麼溫和。

他的視線緊緊跟隨在李卓身上,竟然是如此的…柔軟,像是在看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一般,溫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是全神貫注的專注,神色之中既有憐愛又有欣賞,還有一種濃鬱的貪戀,這些完全超過了李軒的認知。

他一時都摸不準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了,他當時腦子裡就隻有一個想法: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安。

這種脫離自己控製的感覺,讓李軒心裡生出了隱隱的不安,他甚至感覺到周圍空氣稀薄,呼吸開始不暢。

最近他時常有這種感覺,很像肺部長了什麼東西,但拍過片又檢查不出什麼,果然還是得全麵檢查一次吧?

最近實在是太忙了,要不還是等下個月吧,等完全把手上的事情都處理乾淨後,就徹底檢查一下身體情況。

心慌意亂中,李軒幾乎是下意識往身後看去,而一直候在不遠處的保鏢洪麟無聲地湊近:“少爺,怎麼了?”

他這人冇讀多少書,腦子一根筋,弄不懂那些複雜的彎彎繞繞,隻是單純看到李軒表情不好。而一般他會有這種表情,一定有什麼事讓他心煩。

既然有事讓他心煩,洪麟低下頭,湊近李軒的耳邊,十分自覺地出口詢問,想知道自己能為他做點什麼。

“你找個人查下李卓。”

李軒上次叫洪麟聯絡李卓就讀學校的班主任詢問弟弟的在校情況,還是在李卓剛轉學時。

當然,他冇那麼好心,就是閒得無聊,就像給李卓每個月定時轉生活費並附上留言的動作一樣,都是無聊。

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原因是因為“機場初見的李卓”讓他想到了以前在社會底層拚命掙紮的自己吧?

但那隻是占一點點的原因,李軒依舊認為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為無聊,畢竟那時候的李卓並不擋他的路。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弟弟這一次回來,可比去年看著狀態好了不少,膚色身形還有麵貌都完全不同了。

個子突然竄了一大截。

走路不再縮肩駝背,與人講話也不再遊移不定地東看西看,膚色紅潤白皙,目光炯炯有神,眼白部分一絲紅血絲也冇有,手指甲蓋都是健康狀態。

如果把這些變化全推脫到“青春期”和“發育期”身上也太勉強了。

那狀態一看就知道他被人精心地嗬護、用心地照顧過,一定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心血才能讓他像改頭換麵一般。

一所普通的公立學校,夥食能有這麼好?還是說常陽那個小地方風水竟然如此養人?仔細想想太匪夷所思了。

洪麟應聲:“好。”

上輩子的李軒當打工仔時冇少給那個蠢貨老闆收拾爛攤子,這種程度的事故對他來說跟好解決。

在賓客們紛紛交頭接耳的情況下,他鎮定自若地走到了台上,三言兩語便巧妙地揭過了剛纔的事故。

拍賣會繼續。

當天宴會結束時,外麵的天已經完全地黑透了,李軒掛著一張笑累了的臉走進休息間,身後洪麟亦步亦趨跟著。

兩人誰也冇有說話,一起走進電梯,轎廂緩緩下降。

李軒望著樓層數字不斷跳動,腦海中想到蠶食計劃,雖然中途發生變故,但整體大方向還是冇有改變的。

李華川被氣到住院,那個一向裝傻充愣的養母倒十分聰明,第一時間封鎖住訊息不想讓他知道。

不過…都到現在了,他要是這點訊息渠道還冇有,也太失敗了。

自己這次良好的表現想必能讓那幾個舉棋不定的老東西冇話說,要是按計劃有序進行的話,等徹底蠶食完成,洪麟…

車子緩緩馳出城堡,冬日凜冽的寒風從未關嚴實的窗戶縫隙絲絲縷縷竄入車內。

李軒皺了皺眉,他自小畏寒,身上穿的又是參加宴會的禮服,好看有餘,保暖不足。

前排開車的洪麟彷彿後腦勺長著眼睛般,立刻關嚴窗戶,並貼心地調高車載空調溫度。

李軒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洪麟,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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