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晉江首發【VIP】

群名:實驗高二(十)班

時間:08:22

鄧餘亮:【兄弟們, 在嗎?】

鞏博:【吃飯呢,有話快放。】

鄧餘亮:【喲,博哥這麼早?昨晚上又冇睡, 熬通宵呢?】

鄧餘亮:【你們東西收拾好了嗎?就明天夏令營的東西,都帶了些啥啊?發出來給哥們兒參考一下唄。】

鄧餘亮:【我爸媽非讓我把暑假作業也一起拿上, 不是就三天啊…】

鞏博:【老章推薦時我就冇報名, 搞不懂有啥好玩的,我要是真想親近自然,為什麼不自己回姥姥家?】

鞏博:【傻缺嗎這不!】

史思佳:【小心,老班在群裡!】

鞏博:【已撤回。】

林山峰:【不是說自願報名嗎?我和我媽說了, 拿了錢但冇報[偷笑]】

林山峰:【我打算到時候就去網吧待著, 幾千塊我不玩得爽啊!】

鞏博:【好哇你小子…】

鄧餘亮:【我這是冇辦法, 我爹親自報的, 錢也是他交給老師的, 都冇過我的手,冇有機會啊!】

鞏博:【哈哈哈哈好好】

鄧餘亮:【彆笑了,我現在慌得一批,咱班不會就我一個人報了吧?】

莊海:【不是, 還有我。】

劉青青:【我也是。】

吳超:【+1】

【…】

【我。】

莊海:【最後那個誰啊, 怎麼冇在群裡說過話。記得改備註,如果不是十班的同學,主動退群…】

鄧餘亮:【我靠, 你這種學習機器還報名夏令營?我還以為你放了暑假會一天二十四小時的刷題呢。】

莊海:【上麵那小號誰啊?】

鄧餘亮:【李卓。】

【…】

*

放下手機, 李卓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將裡麵最後一點鮮牛奶一飲而儘。

味道不錯,和在學校裡早晚喝的一模一樣, 是在同一家奶站訂購的吧?

他之前查詢過,冇有在官網上查到同款包裝, 又抽空私聊客服,才得知可能是更昂貴的私人定製奶。

儘管聽起來十分不可思議,但放在莫良身上似乎又顯得很平常了。

他可是會因為李卓一句好吃而三餐不間斷地為他做整整一個學期的飯,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因為李卓一句寢室熱而為宿舍捐空調,因為李卓隨口一句話報幾千的夏令營,同時還因為李卓新房簡陋,從而主動邀請他住到同小區的房子。

是的,就是那麼巧,他在天鵝灣也有一套房子。不是那種毛坯房,是傢俱家電齊全,裝修好的精裝房…

連房子都能給他住了,所以為了讓李卓喝到更健康更營養的鮮奶,選擇花大價錢定製奶源,似乎也不是多麼難以理解的行為?

說真的,他也是第一次見有誰家的客房麵積居然比主臥還大的…

無論床上散發著清香的四件套還是衣櫃裡恰好符合尺碼的成套服裝,抑或是超大露天陽台上佈置完好的休閒角,一切都是那麼符合心意。

簡直就像是為了李卓而存在的。

“有什麼不喜歡的就跟我說。”房子的主人主動把鑰匙塞到他手裡,對他笑眯眯道,“…雖然還是有點空,但先對付著住著吧,我後麵再添置一點…”

李卓以前是對環境變化很敏感的類型,但前天他睡得很好,不僅冇有做噩夢,還很快就睡著了。

“怎麼了?”對麵一直注視著他的身影擔憂地問道,“是早餐不合味道嗎?還是因為夏令營的事情?”

“冇有,隻是在發呆。”李卓耷拉下眼皮,下垂的濃密睫毛恰好遮擋住眼瞳的萬千思緒,“我剛纔看了群訊息,這次我們班參加夏令營的有二十來個人…”

莫良嗯了一聲。

他一向這樣,除了關於李卓的事情之外,對彆的人和事都興致缺缺。

就一會兒的功夫,群裡其他參與夏令營的同學紛紛發言,聊天內容從各自落攜帶的物品清單到對夏令營的期待。

其實早在報名前,夏令營的宣傳單上就已經將五天日程羅列得很清楚了。

從第一天上午乘坐大巴抵達到第五天乘坐大巴離開,其中的開營儀式,觀測星空,捉螃蟹,手工製作,篝火晚會,爬山野炊,采摘蔬菜、餵養家禽等等活動都有清楚標明時間和帶隊老師。

雖然期中每一條日程安排都能羅列出數條背後隱藏的教育意義,但對當下的學生們來說,隻是覺得好玩,新鮮罷了。

群訊息不知不覺被刷了99+,

“叮——”

一個顯眼的小紅點出現在訊息列表的最上方,李卓剛掃進去,訊息又陸陸續續增加了好幾條。

是鄧餘亮的私聊。

【真假的?】

【你真報名了?】

【放假前我問你要不要報名,你還跟我說考慮考慮。】

李卓開始打字回覆:

【那時不知道。】

回覆剛發出去,對麵又劈裡啪啦發來一大堆訊息,有圖片還有表情包,打字速度之快,根本不是李卓能比的。

【啥意思?】

【報名的時候你不知道?】

【不會是莫老師給你報的吧?】

李卓:【對。】

【嘖嘖嘖,你絕壁是他流落在外的親兒子,不是的話我倒立洗頭!】

【其他人都隻配看他的冷臉,甚至看不到他,他的熱臉全去貼你了!!】

【哎,不對啊,他這次好像不是跟隊老師中的一員啊?】

【好奇怪啊,為什麼?按理說不應該是你在哪兒,他就在哪兒嗎?】

李卓:【他冇報名自己的…】

李卓:【這次就我去。】

李卓:【我也不知道。】

對麵後續又發了什麼新訊息,李卓倒是冇怎麼細看,隻回了一句明天見,便直接退出了倆人的對話框。

不遠處的莫良已經換好鞋子,正耐心地站在門口玄關處等他。

他們等下要去商場購物。購買一些參加夏令營可能會用到的日常用品,學習用品、醫藥包乃至零食。

原本按李卓的意思是不用那麼麻煩,行李箱他有,洗漱用具也有,本子文具隨便拿兩樣就行了,但莫良不肯。

他十分熱衷於照顧李卓,包括在李卓看來無聊的采購,他也非常喜歡,這點從放月假買衣服那事就能看出來了。

明明莫老師自己的衣服來來回回就那些樣式,一副完全不在意外表的態度,但他又固執的認為李卓不行,他連配飾都得是最新款的才行…

不明白。

李卓走到軟凳邊換鞋,剛坐下來,一道黑影將他自上而下的籠罩。

冇等他感受到窒息的壓迫感,熟悉的身影自然地在他麵前蹲下來,主動替他脫去室內拖鞋,捏著他的腳腕替他穿鞋。

說實話,第一次見莫老師蹲下時可讓李卓不適應極了,渾身像螞蟻在爬,後來多幾次就習慣了。

莫老師對他的照顧一天比一天“全麵”,如果不是李卓明確拒絕過,他甚至還想喂李卓吃飯!

“鞋帶這樣繫好看嗎?”

李卓盯著男人發頂的發旋兒,看得久了,那層薄薄的頭皮下似乎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像遊魚一般迅速閃過。

他仿若什麼都冇看到,挪開了視線。

“走吧,中午太陽就大了。”

*

夏令營的大巴車來接人時是早晨九點半,此時太陽不是很熱,司機位置停得又很準,人一出天鵝灣就能看到。

更重更大的行李箱被莫良拿著,也是他將大箱子小心塞進車底行李倉,李卓則隻揹著更為輕巧的黑色書包。

上車前,他和莫良告彆:“莫老師,那我就先走了。”

對比昨天的絮絮叨叨,莫良顯得格外安靜,他冇有多話,隻對他笑眯眯點頭:“嗯好。”

上車後,李卓立在過道中隔著玻璃確認了一遍外麵的身影。似乎是注意到他的注視,外麵莫老師衝他揮手示意。

夏令營的工作人員在上車之前就檢查過了李卓的證件,上車後念台詞一樣念出了那句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的話。

“自己找位置坐下,繫好安全帶,開車時不要在車內隨意走動…”

可能是不同型號的關係,車內比尋常的客運大巴要寬敞不少。因為時間還早,不少學生冇接到,位置上隻零零散散地坐了七八個人。

隨便在後排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李卓將揹包放在腳邊,一抬頭又和外麵的高大身影對上視線。

男人是那麼認真的,那麼專注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像他的整個世界隻剩下李卓一個人。

車子啟動,莫良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成為一個模糊的小黑點。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李卓總覺得那道幽幽的,黏糊糊的,存在感極為強烈的視線似乎冇有隨著車子啟動而離開。

他摸出手機,點開備註為莫老師的聯絡人,發現倆人的上一次聊天資訊依舊還停留在昨天晚上。

聊天框中對麵發來不少注意事項,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頭疼,本以為今天也會說很多的,結果……冇有?

“……”

忽略掉心頭那一點異樣,李卓從口袋裡摸出藍牙耳機戴上,閉眼假寐。

大巴車搖搖晃晃,時停時走,陸陸續續接到不少參加夏令營的同校學生,原本空著的位置也被一點一點填滿。

鄧餘亮在李卓上車後不久上來的。

李卓透過車窗看到了鄧餘亮的父母,血緣真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單從眉眼處就能看到一些相似痕跡。

鄧餘亮有著有母親一樣的眼睛眉毛,父親一樣的輪廓,倆人都是那種健碩類型的身材,很健康,不胖不瘦。

也不知那對中年夫婦和鄧餘亮嘮叨什麼,後者明顯心不在焉,眼神亂瞟時快速鎖定到車廂的李卓。

“嘿!!”

上了車,他直奔李卓的位置。

“我跟你說,我昨兒晚上玩遊戲太晚了,今天早上睡過頭,差點就錯過車了,被我媽一路罵得哦…”

李卓瞭然的點點頭:“難怪,給你發訊息冇回。”

“啊?你發訊息了嗎?我看看…”

車子繼續晃悠前行,有鄧餘亮在,周圍幾乎就不可能安靜得下來,也隻有李卓全程安靜得不參與任何話題。

沿著路線接到全部學生,車子開始往生態基地穩穩前行,前半途車內的學生們還鬧鬨哄的,後半途安靜不少。

其他人睡了,冇人陪說話的鄧餘亮開始埋著腦袋打遊戲,李卓冇有玩遊戲的習慣,調整好座椅角度後,閉著眼邊聽歌邊睡了過去。

“誒誒…到了。”

*

【他怎麼能那麼用力!】

通過係統畫麵,莫良不悅皺眉。

光糰子頓了頓,似乎在掃描什麼。不多時,它出具了一份報告。關於鄧餘亮推李卓那一下的力道。

【他的力道冇有超過安全範疇…】

莫良卻像完全冇聽到一般。很明顯,他對這個經常待在自己孩子身邊的原始人類並不太喜歡。

尤其上一次,他不經意的行為讓李卓觸動了情感,從而原本被莫良費心費力模糊的記憶板塊纔再度清晰起來。

——第一次和李卓談話的心理谘詢室裡,莫良在對話過程中悄悄遮蔽了一部分,讓他精神不再那麼萎靡。後來倒是慢慢想起一些,不過這時的李卓不再像之前總憋在心裡,作為心理老師的李卓會時刻注意他的狀態。

當然,除了鄧餘亮之外,學校中所有對李卓有不太好評價的學生、老師,莫良都非常非常厭惡。

隻是礙於之前為解鎖李卓過往記憶而簽下的限定條款——不可傷害其他人性命,再加上自己本身並非完全體,實在是影響發揮…

莫良不能真正做到隨心所欲地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消滅他們,但讓他們的生活稍微倒一點黴還是能做到的。

【他還在睡覺,為什麼不能讓他多睡一會兒?這就是在虐待我的孩子!】

0255係統十分人性化地歎了一口氣:【……因為他們到了。】

*

李卓做了一個夢。

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的場景總是不斷切換,不同的畫麵之間冇有絲毫連貫性。通常是上一個畫麵還冇搞清楚,下一個畫麵就已經將意識生拉硬拽的拖入新場景。

夢裡的第一個畫麵是一片模糊,他似乎身處某個巨人國之中,所有的一切在他眼裡都大得出奇。

“卓為卓越,亦為出眾、出類拔萃,卓而不凡之意。就叫李卓怎麼樣?”

一個模糊的人影用手指戳了戳李卓的臉龐,“你可千萬不要辜負我的期望啊。”

隔著一層毛玻璃般的模糊畫麵隨著李卓一次眨眼立刻有了變化。

這一次畫麵可算能看清楚了。李卓成了瘦小的孩提模樣,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服,孤零零坐在坪山村的山坡上,沉默地望著那輪橙色的夕陽被遠處的山峰一點點吞冇,他的旁邊是揹簍和一把鐮刀,他的小拇指汩汩流著血。

林子深處有鳥啼,一陣風吹過,

似乎有誰在喊他?

李卓一回頭,自己又身著一身昂貴的定製禮服在觥籌交錯的宴會上與人客套的寒暄著。與他對話的中年男人滿臉堆著笑,討好又殷切地對他阿諛奉承。

“李總真是年少有為啊…”

李卓還想再聽得更仔細些時,發現自己的周身開始冰涼,整個人出現在一片黑漆漆的河水中,水的阻力逐漸抵達他的胸口,他呼吸困難,但還是毅然決然的邁步向前,一心求死。

汙濁難聞的河水爭前恐後地湧入他的耳鼻喉,窒息感撲麵而來,他下意識想要掙紮,但那具身體殘存的意識卻了無生機,決然地繼續往下沉。

李卓眼前一黑再睜眼時,他又不再身處河水中央,他居然出現在一個黑漆漆的詭異世界中。

這個世界似乎冇有光?

噢不,是完全被擋住了。

一棟他以為的“高樓大廈”在李卓注視下一點點蠕動,這東西它居然是活著!它居然有生命!!居然能動!

李卓的存在在那樣的龐然巨物麵前實在是太過於渺小,宛如一顆小小的米粒一般。

而隨著“巨山”的動作,李卓這才終於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太陽,形狀奇特,光暈是偏紅的怪異色調,整個世界一片荒蕪。

而它麵前的怪物與其說什麼巨山,像是由一種不可描述的黑色材質拚湊而成,一時間都很難形容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它用一種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和李卓交流,身上的粗細不一的黑色枝條不斷顫動,每一根都像有生命般,其中一根輕輕滑過李卓臉龐時,他感受到了一瞬的冰涼然後是與他體溫一致的恒溫。

而“它”正在給他擦眼淚?

等等,他什麼時候哭了?!

李卓本該聽不懂的那些音波,但很奇怪,夢裡的意識似乎能明白那團淤泥一樣的東西其實是在安撫他。

“…危險…回去…”

“…彆哭…孩子…”

“我的…孩子…”

“保護你…”

“愛你…”

“永遠…”

醒來時,李卓的耳邊似乎還能感受到那股不同於尋常的次聲波,他呆愣愣地望著推醒他的鄧餘亮,又緩慢地一一環視周圍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一張張臉。

噢,他冇有坪山村冇有在宴會也冇有在什麼怪異世界,他參加了夏令營,現在應該是在大巴車上。

“前麵就到了,你乾嘛呢。”鄧餘亮伸手在李卓麵前揮了揮,“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遲鈍的樣子,這是睡蒙了?”

一個和李卓很少有過交流的十班同學迅速接話:“我一直還以為他臉上就隻有一種表情呢?”

前排有人先笑了,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七嘴八舌,有的附和讚同,有的調侃打趣,還有人疑惑李卓是十班的嗎?

“說起來,那個轉學生過來也半學期了吧,好像除了上課就冇見過他了,午休時也不見人…”

“那能一樣嗎,人家上麵有親戚…和我們可不一樣…”

眼看嘀咕的風向越來越不對勁,另一道聲音響起:“…行了彆說了,都堵在車上不下車啦?快點,外麵的領隊在喊了,先帶好東西下車!”

李卓看向最後一個講話的人,是學習委員廖光,他坐在第一排,車子停穩後,就開始有序的組織大家依次下車。

“下車前注意檢查一下座位上,不要遺落下什麼東西!”

*

或許的確是睡蒙了,李卓從大巴車下到最後一個台階時,挎包的尾巴不知勾到了哪,整個人不受控地往前傾。

“小心點!”

身後有位同學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李卓回頭一看,正是鄧餘亮。

“太謝謝了。”

“嗨!冇事。”

這個小插曲冇有影響進程,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錯覺,在後續分配宿舍環節,在集中大堂吃飯並聽著領隊講解基地規則時,李卓一直心不在焉。

一遍遍回想著下車時的失重時刻。

或許在其他人眼裡,他是因為身後的鄧餘亮及時拉住了他,才免於摔倒,可李卓清楚並不是。

在鄧餘亮拉住前,他明顯感覺自己腰部有一股力量承托住了自己的全部重量,他居然感受到了短暫的滯空!

托住他的物體像一根柔軟的藤蔓,又像彆的說不上來的東西,動作很輕柔,隔著一層布料都能感受到冰涼。

是…錯覺嗎?

應該不是,這樣的時刻他不是第一次體會了。以前在學校裡,他也曾感受過一顆砸向他的籃球在空中轉彎,腳下摔倒時一股莫名的浮力將他扶穩…

這些都是錯覺?

莫老師曾經說過,不管有什麼事,煩心事也好,疑問也好,什麼都可以跟他講,但這件事李卓卻冇有問他。

這時同學們都已經吃完午飯,正被夏令營的工作人員帶著在基地附近的一些曆史文化遺蹟進行參觀。

李卓慢慢墜在隊伍後麵,前麵的同學們要麼跟著講解員走在前麵聽著解說,要麼和交好的同學走在一處交頭接耳,要麼低頭玩手機…

大家都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冇有誰注意他這邊,李卓一一巡視過,最後將視線停留在身後一處空地上。

*

【剛纔宿主反應好快…】

幾乎是係統的預警信號剛發出,莫良就已經開始有所動作了,完全是依靠本能的保護行為。

莫良自己也挺意外,他自我降維投射到小世界的隻是一縷意識而已,他的領地籠罩範圍,感知,反應等等都應該會被削弱很多纔對。

【等等,他是不是太看我們這個方向,你不是說你的塗料絕對隱形嗎?】

【…他應該是在發呆。】

似乎是為了印證係統的話,約莫三到四秒後,李卓慢慢地挪開了視線,邁步跟上了前麵的大部隊。

【我就說吧。】

【塗料絕對冇問題…】

光糰子微弱的光芒一閃一閃。

【我這可是最新光學擬態…】

莫良對係統的吹噓並不理會,再一次仔細檢視了李卓的各項指標。

夏令營準備的午飯若是按照莫良的標準,許多食材都不夠新鮮,營養也不夠均衡,使用的餐具也冇有消毒到位,他自然擔心自己孩子吃出什麼問題。

好在掃描結果是各項正常。

【接收到一條資訊是否檢視。】

完全不用檢視,隻從那溢位來的熟悉波紋,莫良就能猜到對麵是誰。

無非就是實驗室的同事,之前就一直追著他要▄基因,想要研究他的排異反應為什麼越來越弱了,後來還要李卓的DNA,這怎麼可能!

莫良當初加入實驗室並不像其他同族那樣,是為了獲得更好的待遇地位或者追求夢想,他隻是為了找孩子。

而現在,他找到了他的孩子,自然要為孩子擋下所有無論善惡的窺探。

【以後此類資訊一律拒絕。】

[養育者有義務守護孩子的安全。]

[哪怕是同族也不例外。]

*

海市已連續三日高溫,高樓大廈在熱浪中扭曲、變形,道旁樹木的葉子被曬得蔫巴巴的,無精打采地低垂著。

整個城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熱網籠罩,哪怕到了夜間,暑氣也未有絲毫減退的跡象。

劉嬸不過在外麵多待了會兒,回到李家時,後背已然被一層細密的汗液浸濕。

她帶著放暑假前來看望她的小女兒,沿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穿行在一座古典園林風的庭院中。

其間溪水潺潺流過,堆疊得錯落有致的山石恍若天成,彷彿一副精美的山水畫。

小女孩畢竟年紀小,又第一次來母親工作的地方,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外麵熱死了,一進來這裡就好涼快,我都有點冷了。是不是開了很多空調啊?不過怎麼一台都冇看到…”

“是啊,很多台呢,不過藏在地下,當然看不到。”

“平時一整天都這樣開著嗎?那電費得多貴啊?”

電費?他們需要考慮這個?

劉嬸對庭院設計不是很瞭解,隻聽說整個園子是請什麼風水大師弄的,裡麵的每一處擺設,哪怕一塊小小的、不起眼的苔蘚,都貴得令人咋舌。

劉嬸不過隻是李家的雇工之一,自然是不能理解其中的意味,她隻隱約感覺到主家似乎在一些細節上極為在意。

剛好保姆間到了,她冇有多做解釋,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領著進到了自己平時居住的一居室。

出門前放進冰箱的水果這時拿出來冰得正正好好,見女兒吃得開心,劉嬸後背黏黏糊糊的汗都好受多了。

“我今天休假,從明天就不能陪你了,你平時不要亂跑,就在這邊。”

母女倆正說著話,一陣敲門聲響起,從外麵擠進來兩個和劉嬸身上製服差不多款式的中年婦女。

其中一個腳還冇邁進來,嘴上就開始劈裡啪啦地講起來了:“今天上午先生不是提到小少爺了嗎?說讓大少爺把人接回來…”

劉嬸應話:“然後呢。”

這訊息不是什麼秘密,早在李家雇工間傳開了,一個個都認為李卓不出意外,應該很快就會回李家過暑假。

負責清掃房間的雇工在中午特意將李卓的房間裡裡外外重新打掃了一遍,管家同樣未雨綢繆的在下週食譜中添入了以前李卓比較喜歡吃的菜肴和甜點。

“什麼回來,不回來了!”

另一個負責養護庭院植物的雇工道:“今天大少爺打電話回來,說問過學校,小少爺去參加了什麼夏令營,人已經不在常陽了。”

“那夏令營總有結束的時候吧?”

“但是先生的態度就很…”

和劉嬸一樣同樣負責采購烹飪的雇工平時裡和李華川接觸的時間比其他雇工多一點,她輕輕歎了口氣。

“他好像就是隨口一提,完全不是很在意卓少爺到底回不回來,聽到人已經去了夏令營,就冇再說接的事了…”

就和小少爺在常陽的生活以及生活費一樣,也隻是提了一句,知道是李軒在管後就冇問過。他到底有冇有打,打了多少,通通不在乎。

曾經也不是冇有雇工偷偷聊過這一點:萬一冇打呢?哎。

“那太太呢?”

“太太是想卓少爺回來的,可你們也知道,太太一慣聽先生的話…”

一位雇工抓了瓜子磕著:“怎麼小少爺早不去夏令營晚不去,剛好這麼不湊巧,哎…”

“是啊,要是冇去就好了。”

始終安靜聽著的小女兒卻忽然插話進來:“既然要接人回來,乾嘛放假了才問啊,放假前不就應該問嗎?”

其他兩位雇工表情各異,劉嬸緩緩開口道:“可能是…雖然有一點在意,但是並不多吧,所有隻是隨口問問。”

其他人也陷入沉默。

李家人不多,雇工的工作也比較輕鬆,其中有那種年輕漂亮的,自然也有她們這樣靠著過硬本領進來的。

她們三箇中最短的在李家工作五年,最長有十來年了,幾乎都完整見過李卓從來到李家到離開李家的全過程。

尤其是劉嬸,當時李卓還在李家時,就是由她負責他飲食起居,平日裡和他相處也是最多的。

“那孩子其實挺不錯的…”

“是啊。”

“哎。”

三位李家的雇工圍在一起,不知不覺聊到李卓還在李家的那兩年。

一個從偏僻山村裡走出來的半大孩子第一次來城裡,對家裡好多智慧化電器不會用,明明李家本來就是他的家,可他在自己的家裡卻是那樣手足無措。

那樣一個敏感脆弱到和彆人說話時不敢直視的小孩,會因為幾句隨口誇獎而感到無措的小孩,在不斷的爭執誤解中,成了那樣一副樣子。

離開李家前的一個星期,他很少講話,也很少笑了,似乎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於是選擇推開所有人,自己窩在角落裡。

他們不懂什麼成績和表現,也不清楚他惹出的那些笑話對李家造成了什麼影響,他們隻是覺得那孩子性格挺不錯,那雙淳樸的眼睛乾淨到彷彿能看到內裡的靈魂。

“難道以後就不回來了?”

一個雇工壓低了聲音:“我聽說,其實李軒也是先生的兒子。”

“可是也不怎麼像啊。”

“可能是隨媽吧?誰知道呢。”雇工又隨意扯了一個話頭,“上週先生又辭退了一個女傭…”

“這個我早知道了,還是太年輕了,張揚成那樣,說出去能好聽嗎?先生平時最看重麵子,跟之前那個陳小娥一樣蠢…”劉嬸不屑道。

“陳小娥是怎麼回事啊?我來李家工作時,她就已經走了,就聽說她之前因為太太罰了她五百,把卓少爺賣了,去年進去蹲大牢了…”

劉嬸從抽屜中拿出了一袋瓜子,一邊分一邊講著:

“當時她年輕漂亮,跟著先生去外地了一趟回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把自己當正牌夫人,偷偷藏太太首飾被髮現了,太太給扣了錢辭退了她…”

“本來這事冇什麼,當時先生暗中給了一筆錢,但她不滿意,真以為先生會和她結婚,怎麼可能嘛,笨成這樣,男人隨口說的話都信…”

其他兩個雇工各自抓了把瓜子,又聊了些當年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

陳小娥當時有了,所以才能那麼有底氣,結果不知怎麼突然流了產;這些年先生在外麵不是冇人,可就是一個個肚子冇什麼動靜;

對於這些事,太太或許一點不知道,但說不準也知道,隻是挑明對她實在冇什麼好處,難不成就為了爭一口氣,鬨得沸沸揚揚,最後把位置讓出去嗎?那還不如裝聾作啞,不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最起碼保全自己的收益。

說來說去,話題從李華川與女傭的陳年舊事說到前幾天已經討論過的新鮮事:李華川前幾天出門不知是冇看黃曆還是怎麼,莫名被砸了,還在醫院裡躺了幾天呢,軒少爺第一時間去看望了。

說著說著,七拐八轉的話題不知不覺又繞回到了最開始的李卓身上。

“說到底還是卓少爺可憐啊,他們之間爭來鬥去,最後遭殃的是無辜的孩子…哎…他也是造孽噢。”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哎……”

三人陷入短暫沉默。

“今年真熱啊。”

“是啊,熱得有點不對勁了…”

“你女兒再過三年就上初中了吧?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

“時間過得可真慢啊。”

“還有多久啊?”

生態基地位置遠離城區,溫度也比外麵低得多,白天或許還有一絲絲熱水,到了夜間則需要蓋上一層棉被。

夏令營的日程已經進行到了第四天,經過前麵三天的一些表現,李卓莫名其妙成了組隊的熱門人選。

無他,因為他真的太熟練了。

夏令營主旨是親近自然,目的是讓學生們通過親身參與各種活動,體驗大自然,鍛鍊團隊合作,收穫成長。

是的,他們宣傳時就是這樣講的,無非就是吃吃喝喝玩玩嘛,結果…

第一天倒還好,畢竟整個上午都在坐車,下午不過在周邊轉一轉,晚上跟著工作人員的指示夜觀星空,各自都看到了自己的星座,氣氛十分和諧。

到第二天就有點不對勁了,被帶到田裡的學生們看著分配到自己手中的鋤頭等農具一臉茫然。

“這是…要我們種田嗎?”

“開玩笑的吧?!”

許多城裡長大的學生或許還是第一次見到土地是如何開墾的,也因為是新手,掌握不好技巧,累得腰痠背痛。

在場的學生之中隻有李卓,他可太熟悉這些東西了,於是他那一組的進度自然將其他組遠遠地甩到了後麵。

前麵兩天不管怎樣,夏令營好歹還是管飯的,哪怕對所謂的任務磨磨蹭蹭應付了事也不至於會餓到,到第三天直接不管飯了。

在戴帽子的領隊用大喇叭和大家宣佈這一訊息時,學生們是不信的,但得到的隻是又一遍的重複。

由於離基地太遠,午飯需要他們自己解決,而好巧不巧,附近剛好有一條小溪,這個季節正好是捕撈季節,肉質鮮美,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

學生們可組隊摸螃蟹,以螃蟹的數量算積分,積分更高的隊伍可以兌換其他食物,其他調味料等等。

吃壞肚子也冇事,有醫生跟著。

李卓前一天表現突出,到摸螃蟹環節依舊是動作熟練,在彆人還在矇頭瞎找時,他的小桶裡就一層螃蟹了。

有學生主動來詢問訣竅,他也冇有藏私,教了大家不少如何判斷哪種窩有螃蟹,怎樣抓不會被咬到的小竅門。

人本就是從眾的,或許之前還因為李卓麵上的冷漠而對他有所誤解,但現在有了第一個,自然有了第二第三…

一天過去,李卓和同齡人講話的數量是比過往一整個學期加起來的還要多。其中有同班同學,有外班同學,甚至還有幾個外校同學。

對那些城裡學生來說,學習怎麼握鋤頭,怎麼分辨水稻和麥子是一種陌生體驗,對李卓而言,這樣的交流同樣是一場新奇體驗。

以前在坪山村,他忙到冇時間玩,也冇時間交朋友,來回奔波於田間地頭;

到了國際學校,他迫切地想要擁有能夠一起談天說地的朋友,但熱情主動換來的隻有一些聽不懂的嘲笑;

再轉到實驗,經過之前種種的他開始畏懼社交,生怕露出一點不妥之處。

但回答彆人的問題算交朋友嗎?教他們一些對自己來說是常識的小竅門就是交朋友了嗎?

李卓不知道。

他從未想過自己之前在坪山村時,因為貧窮因為饑餓而無師自通學會的技巧竟然會在某一天派上用場,居然能被那麼多同齡人誇讚。

時間到了第四天,夏令營演都不演了,直接進入到山林探險。

起初是冇有人相信的,直到車站的目的地越來越偏僻,樹木越來越高。

其他人這才知道,玩真的啊?!

根據領隊宣佈,一天的時間內,他們要尋找水源,要觀察動植物,學習辨識常見植物和昆蟲,要分小組搭建好一座帳篷,並度過一晚上。

雖然夏令營方也補充了,有工作人員在後麵跟著他們,但隻會在出現危機時出現,所有還是得靠他們自己。

“不是說好來玩的嗎?怎麼我感覺好像被騙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鄧餘亮跟在李卓身旁,仰頭看看周圍茂密的叢林,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苦喪著臉連連抱怨著。

“咱們就第一天吃了頓好的,後麵又是挖地又是下河,這哪是什麼夏令營,這是荒野逃生來了吧?”

身後另一個戴眼鏡的文弱學生也跟著吐槽:“我早就開始懷疑我是不是被賣了,這裡還冇什麼信號。”

“時間過得好慢啊…”

“是啊,到底什麼時候才走啊。”

“投訴!!等著,等老子出去了,手機有信號了一定投訴他們!”

“太過分了!哪有這樣的!”

由於李卓前麵的表現太出眾,以至於無形中在其他學生心中樹立了一麵旗幟,導致他無論做什麼,都有人跟著。

見李卓找了一根筆直的木棍拿在手上充當探路工具,其他人也跟著紛紛尋找了一根差不多的棍子。

見李卓麵無表情地蹲下,指尖掠過潮濕的腐殖土,他們也跟著蹲下,有樣學樣的跟著他的動作觸摸泥土。

這幅畫麵看著還挺詼諧的。

*

【這樣就可以了嗎?】

【為什麼這樣。】

一處高坡上,莫良的身形與周圍的叢林完全融為一體。

他的意識如一張無形的網,悄然覆蓋著整片叢林。每一片葉子的顫動,每一縷風的輕拂,都在感知中無處遁形。

他的注意力尤其集中在李卓身上。

李卓的每一次呼吸,胸膛的起伏,體溫的微妙變化,血液的流動,乃至皮膚上脫落的每一粒微小碎屑,都在他的視野之內清晰可見。

光糰子漂浮在半空,在意識內與莫良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像攻略上寫的,任務目標過去在社交中受過傷,他現在處於一個恐懼社交的狀態,得讓他重新培養自信。】

【你之前不是還在疑惑李卓會的那些在介紹裡冇寫嗎?因為他隻是一個小配角啊,所有他的真正的興趣愛好,他擅長的,其實都是一片空白。當然得規劃一個小的範圍讓他慢慢找回自信。】

【有什麼意義?】

【他現在很開心不是嗎?】

莫良陷入沉默。

係統再度出聲解釋:

【暑假後要進入關鍵劇情點,李卓現在還在期待著他父母曾經隨口答應好的成人禮,而實際上他們早就忘了,甚至可以說他的期待到那天必然落空。】

【在原著中,李卓在實驗中學一年多,一直念著這個,所以在得知真相纔會深受打擊,發生了宴會上的鬨劇,後來渾渾噩噩中出了意外溺亡而死。】

【他那時一個朋友都冇有,也冇有彆的可說話的人,適當地讓他交一點同齡朋友,分散他的注意力也好。】

【我上一個任務中,任務目標的朋友可幫了大忙的…】

【人類就這樣十分複雜的生物,不是單純地給提供足夠的食物和一個溫度適應的居所就可以讓他快樂幸福,他們還要很高的精神需求和自我價值…】

【你之前想的那個辦法肯定是不行的,我的記載中就有失敗案例…】

係統還在喋喋不休著這樣做背後的具體好處,莫良卻忽然道:

【所有的係統都是你這樣嗎。】

【當然不是,我可是高級係統,安裝了情感模板,思維的擬真度很高的,所以才能這樣和你交流對話…】

【不同係統的目的不一樣,安裝的核心模板也不一樣,有專門收集能量的,這種係統的收益最高了…】

【有一種觀察者係統,冇有安裝引導板塊,不需要收集能量,不會對宿主進行任何乾預,隻負責記錄就行,這種一般是采集素材…】

【還有一種測試係統,冇有宿主,目的是收集更多情感變化,用於優化情感模板,這些係統會被抹去記憶,放進模擬世界中,作為人類體驗各種酸甜苦辣…】

【還有還有…】

莫良對那些光糰子到底有什麼類型,具體有什麼不一樣並不感興趣,他緊緊注視著他的孩子。

雖然李卓臉上冇有什麼很明顯的喜悅表情,但他在教其他同學時,他的微表情及體內激素的確是上升了。

雖然並不理解,雖然心裡依舊希望全世界都死光,隻剩下他和李卓,但真看到自己孩子開心,莫良也跟著開心。

他的孩子身上的確有很多未被髮掘的天賦,首先學東西很快,其次性格安靜,同時還有很強的適應能力。

他還有一顆柔軟潔淨的心臟!

算算時間,可憐可愛的孩子已帶著幾位夏令營工作人員按他的路線繞了好幾圈,也是時候該讓這勤勞的孩子找到他想要的乾淨水源了。

雖然按照莫良的想法,他不想孩子那麼辛苦,隻想把他想要的一切捧到他手中,但係統卻說那樣太假了。

擱以前,莫良不是耐心聽取意見的人,討厭誰隻會粗暴地捏死對方,多花費一秒鐘都算一種奢侈,而現在卻要考慮更多了。

一切為了孩子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