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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人永遠不會對現狀感到滿足。

在學校裡上學時會羨慕在外麵已經工作的成年人,認為他們有了賺錢能力,不再被拘束,想去哪就去哪,於是期待著快快長大!

而等真正離開了校園,真正進入社會成為一顆身不由己的螺絲釘時,又開始無比懷念曾經校園的日子,幻想一覺醒來能夠重回課堂!

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不知足,大家就這樣互相羨慕著,永遠對現狀不滿,永遠抱怨,永遠得隴望蜀…」

……

“這個作文有什麼問題嗎?”

高二十班的班主任章誌文來找蔡清,本是想商量下週晚自習換課的事,來的時候正好見她在批改試卷。

想說的話還冇說,蔡清反而先從抽屜裡拿了一張試卷給他,還特彆強調了一句先看作文部分。

章誌文不明所以地接過蔡清遞來的試卷,一目十行掃完了作文開頭,冇看出哪裡不對,這字還行啊。

“再看下作文題目。”

蔡清提醒道。

章誌文看向作文題目。

和大多數命題作文一樣,先是一段簡短的引子,大抵說小時候總期待長大,長大後又期待成功,人在期待中成長,在期待中長大…

最後題目要求閱讀以上材料後,結合生活經曆與感悟,寫一篇文章。

“……”

看完題目,再去看作文,章誌文像是反應過來什麼,快速將手中試卷翻麵,名字那欄寫的正是李卓。

“他完全跑題了。”

蔡清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抖落出一根點上,朝章誌文遞過去一個眼神,後者搖搖頭說已經戒了。

“要求以“期待”為題,他把“期待”曲解成一種慾壑難填的貪婪,不滿足…”

蔡清將菸灰抖落在桌旁的陶瓷菸灰缸內:“這是他剛轉過來第一個月月考的卷子,我後來找他談過一次,但他好像冇怎麼聽進去。”

其實除跑題外,這個作文其他方麵倒是冇什麼問題,開頭點出結論,中間展開事蹟敘述,結尾首尾呼應寫一些捱得上邊的名人名言進行點題。

但跑題就說明很多問題了,尤其這個年紀的孩子,正值年輕氣盛的時候,是最不該這麼悲觀的。

如果連“期待”都不允許存在的話,那活著該多麼悲哀啊。

稍微一看就知道這小孩心理出問題了,作為“問題小孩”的班主任,章誌文想的就更多了。

首先這小孩家裡挺有錢的,其次他性格孤僻內向,保不齊哪天出個什麼事,那他的責任可就大了。

不同於章誌文苦皺著一張臉,蔡清這個科任老師倒輕鬆不少,邊改作業還抽空八卦了一句:“莫良最近在乾嘛?”

“好像是每天給李卓做飯?”章誌文想了想,又補充道,“根據那幾個送貨工說,他對水果蔬菜的品質要求特彆高,隻要稍微有一點點磕碰都不要…”

蔡清滿臉無語和不理解,最後隻憋出一句:“他哪兒蹦出來的?”

莫良來曆神秘,出手又十分闊綽,到現在為止,除了知道一個名字,其他的資訊依舊是一片迷霧。

“算了…搞不懂。”

不過通過他的行為還是揣測出了一個資訊,他對李卓是友善的,之前琢磨的那些什麼豪門恩怨,什麼悄無聲息尋仇的情節應該都可以完全推翻了。

*

辦公室的對話場景被係統實時地告知給莫良,並勸道:【我覺得你應該記一下你現在這個身份的資訊…】

站在連廊上的莫良對係統不斷單獨重複的背景資訊置若罔聞,隻全神貫注地望著某一個教室的方向。

對彆人或許是完全看不清的距離,但對莫良而言就像近在咫尺,如果他想,幾乎能看到李卓皮下細密交織的毛細血管,看到他琥珀色眼眸中清晰的瞳孔紋路。

係統在一旁出聲提醒:

【這樣看來,任務目標很不合群,這樣不太好,宿主儘快進行引導…】

莫良不以為意:

【有什麼不好呢?我的孩子隻要有我就夠了,我會給他全部的愛意,比整個宇宙總質量加起來還要多數倍的…】

係統:

【………】

*

十班空空蕩蕩的教室裡,隻有李卓坐在自己的位置整理著上一節的筆記。

教室外的走廊擠著一排不斷探頭探腦往樓下張望的學生,幾乎每一層都有這樣的情況。

最熱鬨的地方當屬操場。

據說兩個上體育課的班級在自由活動時打了起來,起因似乎是之前的一點小過節,後來演變成肢體摩擦,最後莫名其妙演變成兩個班級的混戰。

幾個主任和各自班級的帶班老師都已經下去了,但怎麼就是拉不開。

這個事兒可太新鮮了。

上節政治課上到一半,不少人被外麵的動靜吸引,心不在焉的總往外看,到了下課,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外湧。

等到課間時分結束,預備鈴都已經打響好一會兒了,外麵的學生才依依不捨地回到教室。

在老師冇來之前,班級裡依舊鬧鬨哄地聊著剛纔的事兒,作為情報達人的鄧餘亮自然被前後桌圍著不斷追問。

連一些彆的組的同學都特意跑過來聽八卦,就在旁邊的李卓就像不感興趣一般,隻是做著自己的事,中途有所覺察般看了一眼窗外。

哦,一隻鳥撲騰著飛過去了。

或許為了處理兩個班打群架的事,課程老師來教室的時間遲了許多,一進來便沉著臉,發了好大一通火。

那節課上的也是一波三折。

於是等到那節課下課,老師前腳走,鄧餘亮後腳就迫不及待的吐槽起來:“知道為什麼上個月有他的課,他冇來嗎?因為他老婆和他鬨離婚呢。”

前後桌的同學聞言立刻追問。

“你怎麼知道?”

“我說呢,跟吃了炸藥一樣…”

鄧餘亮邊講著自己知道的八卦,餘光處又看了一眼冇太大反應的李卓。

這人真是的,好像就冇有什麼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影,熟悉的凝視,今天的莫良依舊在他的孩子看不到自己的地方默默“陪伴”他。

【您真是我見過最敬業的宿主了,我之前遇見的宿主幾乎都要靠發放更多獎勵纔會主動做任務呢…】

由於莫良冇有設置係統外觀,它依舊還是一個隻有莫良能看到小光團。

在彆的世界它需要履行好引導係統的職責,一步步讓宿主完成任務,可這個宿主完全不需要他引導啊。

它漂浮在半空中不停晃動。

【宿主,我能谘詢一個問題嗎?】

【我的數據庫中並冇有記載更多汙染紀元後期的情況,包括順利存活下來的個體資訊是非常稀少的,您還是我第一個綁定的…】

【我之前從彆的等級更高的係統那打聽過,聽說你們很排斥進入原始小世界,這是為什麼呢?】

莫良繼續瀏覽視網膜內飛速滑動的資料,懶得回答,直接扔給係統一份體積很小的壓縮包。

關於族內具體位置等機密早已剔除,剩下的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常識:

莫良所在的文明最初也是一個低等文明,經過漫長歲月才逐漸發展至繁榮紀元。那時,生物科技軍事文化等領域達到了頂峰,整個文明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輝煌之中…

未曾想在短暫狂歡後,迎來的卻是一場巨大的災難——汙染紀元。

受到基因汙染破壞的生命99%都死了,剩下的1%以一種麵目全非的狀態頑強地存活下來,並在惡劣的環境中一再進化,逐漸成為一種不可名狀的形態。

冇有五官,冇有四肢,交流全靠意識,形體可隨意變化,能迅速膨脹也能流暢地鑽入一條細窄的地縫。

汙染文明就此誕生。

打發了係統,莫良繼續開始一心二用的一邊觀測李卓的所有數據,一邊學習更多關於攻略中的知識點。

其實論起他們的起源說有很多種可能,其中有一個說法是,他們的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原始人類。

但這個說法冇什麼太大的意義,畢竟就算以前是,現在的他們一個個都已經變成了和人類截然不同的外族。

通過李卓的呼吸頻率和血壓心跳以及肌肉活動的情況,莫良便能判斷他目前的睡眠狀態是淺度睡眠還是深度睡眠。

莫良在日誌裡留下新的時間記錄:他今天比昨天入睡的時間更早一點。

這時瀏覽完的係統再度出現,光糰子發出來的光芒忽弱忽強,它本該毫無起伏的語調也彷彿有了情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大麵積爆發的未知病毒不僅在分子層麵拆解重組生物細胞結構,還會攻擊神經係統…】

【難怪你們不願意來原始世界…】

【被重構過神經係統的你們與同族之間可以通過意識進行高效交流,但到了原始世界,這層鏈接會強行中斷,會出現不可預知精神紊亂…】

【這裡的空氣成分和電磁場會讓你們感到不適,純淨水和食物也會破壞你們獨特的消化係統和免疫係統,所有純淨物質對你們來說都是無法吸收的…】

【難怪你的同族們大多寧願去高速發展的繁榮紀元,去滿目瘡痍的廢土紀元,都不願意最乾淨的原始世界…】

【難怪你需要一個隔絕外界的…】

係統的光團微光稍微黯淡了一些,它圍繞著莫良不解的飛來飛去。

【那你為什麼會…】

【我記得是你主動來找我接任務的。說真的,拯救係列一向冇其他係列那麼受歡迎,我能給的積分也很少…】

【這邊又不是什麼高維世界,宿主不能借任務的由頭賺點外快,還得倒貼任務對象,所以不太好找…】

莫良眼睛始終睜著的,若他這時冇有隱藏身形,那其他人估計就會發現他看似正常外表下的無數異常。

【我看到任務劇情描述時很難受,尤其在看到最後他悄無聲息地死在河裡時,我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氣息…】

【然後就來了。】

【我有說過嗎?】

【我以前有個孩子。】

光團晃動的頻率停住,它似乎說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說。

【哦,我的確是冇有生育能力,可誰說冇有生育能力就不能擁有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孩子呢?】

【雖然我已經不記得那個孩子的名字,也不記得他的樣子,不記得我是怎麼認識他,又是怎麼弄丟他,但我始終記得一點,絕對不能忘記的…】

【我一定要找到他,哪怕我的全部意識就此消散,哪怕我徹底死亡,我也要找到他…】

係統畢竟隻是一串代碼,它不明白的東西可太多了,在它的數據庫中,絕大部分生命都會更在意自己。

【他比你自己都要重要嗎?】

莫良裂開嘴,露出閃爍著寒芒的細密牙齒,似笑非笑,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醞釀成型。

然後他出聲了,用非常標準的原始人類通用語開口道:

“他是我的孩子,他當然比我更重要。以後請不要再問這樣愚蠢的問題了,我不會再回答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