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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
李崢的學習能力的確不錯, 這個在數年前,他的老師就曾不止一次當眾表揚他的草稿規範,卷麵整潔, 表揚他連冇教到的新課都提前預習了,讓所有人都要向他學習;而數年後, 他的學習能力再一次從得到了印證。
昏黃的燈光下, 不大不小的床上,床單一片狼藉,兩人汗津津的,肌膚緊貼在一起。
忽然, 其中一個人坐起身, 指腹一下一下輕撫著另一個人肩膀上的傷口。
“會疼嗎?”
他問。
李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自己肩膀手臂處看到了不少陳年舊傷, 這些都是之前轉前線後留下的。
不同於在較為安穩的後方, 前線麵對大多都是一些窮凶極惡的暴徒,他們本就是亡命之徒,下手自然不可能留分寸,稍不注意就會留下點疤痕。
當然, 最醒目的還是他的腳踝處的傷口, 那裡由於做了手術,過去多年還是能看到一些縫合的疤痕。
他顯然也看到了。
他輕輕地磨損著凸起的疤痕,撫摸著那塊和周圍皮膚不大一樣的傷口。
男人的動作十分輕微, 輕微到幾乎感受不到, 好像在他嚴重,李崢那些舊傷還在汩汩冒著血, 很早動作稍微重一點,李崢就會感受到疼痛一般。
“這多久之前的傷口了, 其實早就已經不疼了,而且——”
李崢的話卡在喉嚨裡,他被衛盛突然低頭親吻他腳踝的動作驚到了。
其實早在前幾天,在還冇捅破那層窗戶紙時,李崢也能感覺衛盛的視線,尤其是在晚上,他穿著拖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會盯著他的腳踝處,問他現在還痛嗎?他說早就不痛了,他便冇再問。
有時,他不會說什麼,隻會看著他的傷口看很久很久,那個時候李崢還覺得這個人特彆奇怪呢。
現在…
“你乾嘛?我還冇洗澡呢。”
迴應他的是更輕柔的吻,一下一下吻著那些並不算好看的傷口。
有那麼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問題或者燈光的反射,他好像還看到了他眼裡有一絲絲的淚光。
“當時肯定很痛吧?”
他這樣問。
現在不痛,但當時…當然是痛的。他的皮膚又不是鋼鐵做的,受傷怎麼會不痛呢,尤其腳踝重擔時,身邊冇有同伴,他還要忍著痛繼續執行任務。
不過都過去了。
他早就已經不記得了。
李崢冇有回答衛盛的問題,清了清嗓子,很蹩腳地轉移話題:“要不,要不還是先洗澡吧?”
“等洗完再好好睡覺?”
手機已經不知道扔哪裡去了,李崢隻能憑藉著生物鐘的感覺,猜測現在應該不早了,估計這三四點了。
他估計自己會睡到中午。
李崢的餘光緩緩掃視了屋子一圈:不算寬敞的臥室中飄蕩著某種曖昧氣息,床位的垃圾桶裡躺著幾個使用過的計生用品,兩人身上也都一層汗液。
“好。”
洗完澡,換床單時,李崢中午才找到了自己掉進床頭櫃裡的手機。
他這手機也用了好幾年,功能冇什麼問題,就是電池續航不太行了,要經常記得充電,此刻顯然已經因為冇電而自動關機了。
他習以為常地想去充電,衛盛把他的手裡抽出來,嫌棄地左右翻看。
“還是換個新手機吧。”他語氣錚錚有詞,“你這個早該淘汰掉了,螢幕邊邊上還碎了,萬一爆炸了怎麼辦?”
李崢嗯了一聲。
“那就這麼說定了。”衛盛變魔術一樣變出一個新的手機盒,獻寶似的遞給李崢,“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從提議換手機,再到拿出新手機,前後不到一分鐘,李崢立刻意識到衛盛肯定早就已經買好了。
“我幫你把卡裝上吧。”
冇一會兒衛盛搗鼓完了,不僅將手機卡換到了新手機,還將舊手機裡的資訊也一併轉移了過來。
“怎麼樣,喜歡嗎?”
兩人剛發生的那樣親密的事,而李崢又拿著一個嶄新的手機,不知為什麼心裡突然有種複雜。
連這個手機都變得有些沉重。
不過這絲微妙的情緒在看到衛盛那雙亮晶晶的眼眸之後被沖淡了不少。
他看起來好開心啊。
那種喜悅興奮的情緒,膨脹到充盈,已經從他的眼睛裡,從他的身上,從他的每一根頭髮絲滿滿噹噹地溢位來了。
有那麼開心嗎?
李崢不理解,但或許是被他這樣的情緒所感染,他也感覺自己心臟一點點變得輕盈起來。
洗完澡兩人身上都帶著潮濕的水汽,並排躺著,肩膀靠著肩膀。
燈已經關了,但還冇什麼睡意。
衛盛笑著調侃著誇他學習能力很好,明明兩人都冇有身份經驗,但他卻是很快的找到了竅門。
其實跟竅門也沒關係,後來的李崢也把之前看過的忘得差不多,更多的是一種自然而然地本能。
於是李崢理所當然地反駁,彆和他解釋,在這之前,他心裡還想過自己可能接受不了,還想過自己可能會嘔吐,可能會冇有反應之類的可能,最後發現其實根本就冇有出現自己想象的情況。
“哈哈哈哈你還是這樣。”
黑暗中,衛盛笑聲引發的輕微震動通過肩膀傳遞到李崢的肩膀。
“我隻是開玩笑而已,你那麼認真嚴肅地和我講什麼道理啊。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很敬佩你…”
“………為什麼?”
李崢認真問。
“嗯,因為你想啊,你在那樣一個家庭裡生活,自己也是小孩,還要照顧兩個弟弟妹妹,那麼冷的天,那麼辛苦的外麵擺攤,自己賺自己的學費…但是你的性格並冇有變得很扭曲,冇有憤世嫉俗,冇有怨恨這個怨恨那個,你隻是努力的生活…”
黑暗中,李崢看不到衛盛的表情,隻聽到他聲音輕輕地:“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很厲害,其實這樣你還是變成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
再後來不知不覺李崢睡著了,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身旁的衛盛還冇睡醒,閉著眼呼吸均勻的睡著,他側躺著,手搭在他的胸口,腳也搭在他的腿上,腦袋則靠在他的肩膀。
一個十分親昵的姿態。
按理說李崢應該感到不適應的,但可能因為更親密的事情都已經做過了,所以他反倒覺得冇什麼。
隻是餓了一晚上的玳瑁小貓已經在床底下喵嗚喵嗚的叫了,焦急的想要爬床上來,但是昨晚他才被衛生抓著剪了爪子,抓了半天冇抓上來,在底下急的聲音叫的更大了。
“小聲點。”
李崢將衛盛的手腳掰開,輕手輕腳的起床,給他空空的碗裡倒了滿滿的貓糧,又換了新鮮的水。
做完一切後,李崢重新躺下。
而幾乎就在他剛躺下,身旁睡著的衛盛就好像是磁鐵一樣,自動貼了上來。
李崢掙脫了兩下,懶得再次掙紮,伸長一條胳膊從床頭櫃取下手機。
密碼還是之前的密碼。
新手機倒比他之前的手機反應快多了,他最近幾天的天氣預報,又看了一會兒工作群的聊天記錄,從裡麵知道了電業局小區案曾經的嫌疑人崔洋死了。
剛看到訊息時,他幾乎立刻要起身,以為又是一場凶殺案,但很快看到更多資訊,這確實是自然死亡,從屍體各方麵都能看出來,包括還有目擊證人。
想到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樣子,李崢輕輕地歎了口氣,慢慢地鬆懈了肌肉,又翻看了些彆的訊息。
時間慢慢來到一點半。
衛盛終於醒了,不過手和腳依舊如八爪魚緊緊抱著李崢,甚至比他睡著的時候抱得還要更緊。
仰頭在他的下巴處親了親。
“幾點了?”
“一點三十二。”
“哦。”衛盛還是冇動彈,整個人好像一攤爛泥一樣黏糊糊的貼在他身上,“你餓不餓呀,叫外送吧。”
“已經叫了。”李崢點開app檢視了一下騎手的配送路線,“還有不到兩公裡,應該10來分鐘就到了。”
“哦…”
“你起來吧。”
“哦。”
“怎麼不動。”
“不想動啊,好想這樣一直躺著,一直抱著你。”他說,“這樣一直抱著抱著抱著,感覺好幸福,好溫暖啊。”
男性體溫本就普遍偏高,兩具灼熱的軀體緊緊貼在一起,那可不暖和嘛,昨晚熱得李崢差點要開風扇了。
一直到外送抵達的前三分鐘,兩個人才起床,火速穿上家居服,去小區門口拿兩個人的早飯兼午飯。
李崢收拾著桌麵,衛盛拿吃的,等他提著回來,桌麵也收拾出來了。
這一次衛盛不像之前一樣麵對麵,而是並排坐在兩人坐的沙發上。
“你不嫌擠呀?”
“不擠啊。”
身上的兩套衣服是之前在超市裡買,都是非常簡約的款式,因為同款不同色,看起來就好像穿的是情侶裝一樣。
衛盛很滿意。
看看他的衣服,又看看自己的衣服。
吃飯的功夫,李崢和他聊了之前的電業局小區案的後續,以及之前的他們勘察時的大概經過。
“所以那個嫌疑人不是以及洗清嫌疑了嗎?現在事又死了?”
“嗯。”
李崢耐著性子解釋死者和嫌疑人的背景以及兩人間扭曲的關係,怕他不理解,還舉了一個十分生動鮮活的例子。
如果在街上碰見兩隻貓吵架,一隻不動如山,另一隻則弓著背哈著氣,不斷示威,猜它們兩個誰最膽小呢?
答案不是展現攻擊姿態的,
反而是聲音最大的那個最膽小。
人同樣也會這樣虛張聲勢,哪怕在走訪中周圍人都認為崔洋脾氣差,總欺負對方,其實他纔是最膽小的那個。
因為膽小懦弱,纔會縮在屋子裡不肯出去,因為知道死者莊某是絕對不會傷害他,所以把情緒都發泄在他一個人身上,因為心知肚明這個人會包容他。
他這樣一個不怎麼入流的小騙子,冇有工作經驗,甚至都冇有穩定收入,死者死了,他自然也是活不下去的。
“哦…”衛盛端著碗往嘴裡扒了兩口飯,很自然的接話,“其實你不用說那些例子,我也懂的,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肯定也是不會活下去的。”
李崢夾菜的手一頓:“彆說這些。”
“不說就不說咯,對了,今天下午我們去哪?還是在屋裡呆著嗎?”他一副李崢說什麼都可以的樣子,“我的話做什麼都行,都聽你的…”
“暫時冇想到。”
李崢隻是除了上班就是上班,很少有閒暇時間,所以這時腦子裡一片空白,一時還真想不到還能去乾什麼。
衛盛思索了一會兒:“那躺著吧,什麼都不乾,也是一種事。”
“哦…”
那是李崢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有這樣近乎於“擺爛”的體驗,不需要像小時候那樣想著學費,也不要想長大,要想著工作,他隻需要什麼都不想,躺著吃飯,數量,看一些熱門綜藝電視劇,晚上和年輕的男友做一些親昵的事。
兩天的時間裡,他看了很多自己之前冇看過的熱門電視劇綜藝,玩了自己之前冇玩過的遊戲,
到第三天的早晨,看著頭頂熟悉的天花板,李崢甚至第一次主動說想去周邊的城市自駕遊一圈。
“好呀好呀。”衛盛立刻坐起身,十分配合地就要起床洗漱,“咱們要帶點什麼東西呢?你讓我規劃一下路線!”
畢竟再玩三天就得回去開會了。
那三天李崢和衛盛玩了一圈,去過人擠人的景點,拍過千篇一律的遊客打卡照,也去過那種小眾的蒼蠅館子,甚至還在路邊在車裡睡過一夜。
越是離開清潭,風土人情和口音差異也越來越大,李崢在衛盛的慫恿炸,嘗試了很多迥異的地方美食。
以前他隻覺得吃東西是為了填飽肚子,是一種為了維持生命的行為,因此纔對食物不挑剔,能吃過更多好吃的之後,他慢慢知道了品嚐美食也是一種能讓心情愉悅的行為。
難以想象,他都已經三十歲了,居然才明白這個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這對於彆人來說是很無聊的旅行,對於李崢來說確實比較新鮮的體驗。
兩個人吃飯時,衛盛就拖著腮幫子,然後有趣味的看著他咀嚼的模樣。
明明就是很無聊的畫麵。
他居然能看很久。
兩個人去爬山,李崢吭哧吭哧走在前麵,後麵的衛盛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就給他拍照片,時不時讓他回頭看鏡頭。
釣魚…
劃船…
露營…
回家後,李崢的新手機裡多了很多張路上拍的照片,有風景照,有路上遇到的小動物照,有吃到的美食照,還有兩個人的自拍照。
——當然李崢本人是不熱衷於自拍的,甚至壓根冇想到還要自拍,大多都是被衛盛拉著一起拍的。
不知不覺也拍了許多。從一開始的僵硬到後來的放鬆自然。
他甚至還久違的發了朋友圈。
之前工作過的同事手底下的兩個徒弟,還有之前有加過的那些案件相關的家屬之類的,也給他點了讚。
評論區也格外熱鬨。
很快就到了通知開會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