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冇有鸞梧出力,屠絕淵剩下的殘兵敗將不足為懼,很快被魔主的部下製住。

隻剩黑袍魔。

他的三個幻身合為一,遮麵的黑袍因為激烈的戰鬥破損,露出其下的真容――高顴骨,三白眼,是有些精明刻薄的麵相。

黑霧凝成粗壯的蟒蛇,環繞在他的臂膀上,似乎隨時準備著咬死敢於上前的存在。

“奎蒙。”魔主居高臨下,垂著眼皮看他。

黑袍魔……或者說奎蒙,卻咧開了嘴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你還是這麼虛偽,這麼的……可憎。”

祝枝寒安靜地在旁邊當壁花,注意力不免分到全場的焦點――這二魔身上。

狀況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很多東西都要重新評估。

魔主成了暫時的盟友,而原本的盟友奎蒙,又成了她們的敵人。

雙方僵持起來。

祝枝寒細想了一下,忽然感覺有些奇怪。

奎蒙被魔主的人包圍,本該處在劣勢,卻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明明這隻魔很惜命,過去的幾年都牢牢龜縮在屠絕淵總部。

而對於魔主而言,那隻黑霧凝成的蟒蛇雖看起來棘手,這麼多手下,加上魔主那過於恐怖的武力值,就算魔主現在病了,要處理掉奎蒙也非難事。

現在更像是在拖著。

為什麼要拖著?

有什麼在祝枝寒腦海中閃過,快得抓不住。

“虛偽?可憎?”

魔主外型是個模樣寬和的青年,向來是彬彬有禮的模樣,此時臉上分毫笑意也無,像是蒙了層淡淡的霧,叫人瞧不分明神情:“這話由你來說,不太合適吧?”

他的聲音很輕:“背叛吾主,像個喪家犬一樣東躲西藏到現在,你倒是很自豪啊。”

話音落下。

奎蒙跪著的那塊地板,以膝蓋為中心往四處龜裂,奎蒙緊緊咬牙,回視過去,卻是分毫不讓。

奎蒙笑得更加放肆:“那怪得了我嗎?若非他的心是偏的,我怎會走到那一步?”

他像是要確認自己話語的正確性一般,重複道:“我們怎會走到那一步?”

魔主的手下們兵器往前遞了遞,很是憤怒的樣子。

有故事。

好奇是人之天性,祝枝寒等著他們往下講,可惜這兩魔點到為止,紛紛住了嘴。

就像是某種默契,魔主不著痕跡地朝旁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奎蒙垂下頭,整個身子忽然細微地顫抖起來。

祝枝寒視線投注到奎蒙身上,在奎矇眼中看到了亢奮。

她想,如今奎蒙已經是甕中之鱉,有什麼可亢奮的?

除非……

祝枝寒終於捕捉到腦海中閃過的那點靈光。

奎蒙為什麼不怕?因為他篤定自己不會被抓、不會死。

這隻魔的特殊能力是幻身,在不久前,他就曾在祝枝寒她們麵前分成好幾個。

可是,在她們見到奎蒙之前呢?

以奎蒙的警惕和謹慎,怎麼會讓自己的真身前來?

或許,奎蒙一早便給自己留了退路,站在這兒的幻身被殺,根本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甚至奎蒙會很希望這個幻身死,因為幻身死了,與本體的最後一絲聯絡也斷了。

那麼魔主有意不動手,是不是因為忌憚這個?

又或者說,魔主需要一個活著的奎蒙……

正這麼想著,奎蒙忽然側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來,笑容咧的更大。

他的身上浮現出龜裂,暗紫色的光從那龜裂下方浮現,亟欲爆開。

祝枝寒立即明白奎蒙想做什麼――

自爆。

引爆這個幻身的力量,既可以脫身,又能給魔主添些麻煩。

而之所以選擇她,則是因為比起鸞梧,她這個從未動過手的、氣息微弱的‘魔’,更適合用作突破口。

祝枝寒唇角動了動。

可是,果真如此嗎?

她指尖微顫,如同縛了什麼細線一般,動了兩下。

眼見奎蒙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大,再難阻止,那一瞬間,同時發生了很多事。

鸞梧察覺到奎蒙的打算,瞬身到她身前,抬手撐起護盾。

魔主的幾個手下似乎得到過什麼指令,亦捨身擋在她前麵。

但數息過去,風平浪靜。

如果說有什麼波瀾,那便是――

始作俑者奎蒙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這種笑不是剛纔那種誌得意滿的大笑,奎蒙好像也挺莫名其妙的。隨著狂笑,他身體的皸裂停止了,自爆也停止了。

一時間,整個場麵除了奎蒙都鴉雀無聲,隻能聽見他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大殿迴盪,挺久了還有點滲人。

魔主最先回過神,下令:“把他製住!”

奎蒙被控製起來。

大殿當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祝枝寒指節抵到唇瓣,輕咳一聲:“我在他身上下了一點小玩意。”

於是,整個大殿的目光彙聚到她身上。

“千笑散。”祝枝寒把鬢髮撥到耳後,這樣介紹說,“前些日子偶然作弄出來的,作用不大,好處是無色無味。”

在密道中的時候,她把千笑散種到奎蒙身上。

原本冇有抱太大希望,但一來可能是奎蒙並不熟悉人族的製毒手段,二來奎蒙對她這樣的‘擺件’本身便是輕視的。

她成功了。

千笑散悄無聲息地冇入奎蒙的血肉,直到此時由她引動,暫時打亂了奎蒙體內魔氣的擠壓與暴動,使得奎蒙的算盤功虧一簣。

聽完祝枝寒說明這一切,諸魔神色變得……莫名敬畏。

在這之前,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忽視了這個安靜跟在鸞梧身邊的‘魔’,把她當做一個名為‘鸞梧愛人’漂亮的擺設――雖然不一定出於惡意。

但此時……

看起來那麼文靜漂亮的姑娘,笑起來如同安安靜靜的白雪,完全冇有脾氣的樣子,誰能想得到會有這樣的手段?

當真魔不可貌相!

魔族慕強,得知祝枝寒‘本性’,心神恍惚片刻,看向祝枝寒的目光反倒……熱切許多。

祝枝寒:……?

鸞梧微微側身,替她擋住了這些目光。

祝枝寒掌心一熱,自垂下的袖子中,鸞梧握住她的手,是悄然訴說的安慰和後怕。

魔主把這一切收入眼中:“多謝小友出手相助。”

他是看著祝枝寒說的,祝枝寒忽然意識到,從合歡宗到今日之行,還是魔主頭一次和她說話。

她這纔算是入了對方眼中嗎?

祝枝寒覺得有些好笑,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情緒。

魔主怎麼看待她,對她來說並不重要。她不需要除了鸞梧之外任何人的認可。

她淺淡地笑了下,說:“碰巧。”

這場刺殺大劇以荒誕的結局作收尾,眾多魔侍收拾好殘局。

大殿一下子空了不少。

“他有無窮幻身,這數百年來,吾曾試圖殺他,一直未能殺儘。”

奎蒙雙目怒睜不停掙紮,被縛魔鞭捆著帶下去,背影消失在大殿門口。

魔主注視著,神色很淡。

“近來得了尋他本體的秘法,故而設計令他自投羅網,那秘法需要一個活著的半身,如果他自爆會很麻煩。”

魔主收回眼神,坐到一旁的王座上,露出些疲色:“交易的內容……你想現在知道嗎?”

這是對鸞梧說的。

他似乎不想再多講與奎蒙有關的事。

鸞梧點頭:“就現在吧。”

魔主招來一旁的魔侍,轉頭對祝枝寒放緩聲音說:“來得倉促,冇好好看看魔宮吧,蒼霖,去帶貴客逛一逛。”

個子矮小、長著娃娃臉的女性魔族走到她麵前。

祝枝寒朝鸞梧遞去眼神:“我出去轉轉,你們聊。”

外麵的空氣帶著幾絲涼意,祝枝寒落後半步,跟在這個名為蒼霖的魔族身後。

蒼霖是個不錯的嚮導,但魔族審美與人族不同,祝枝寒看著那些張牙舞爪、還會怪叫的‘盆景’,隻感覺分外詭異。

理所當然的,她的心思冇有全落在這些玩意上麵。

因為有太多懸而未決的、未知的東西。

她想,魔主會同師尊說些什麼。會遊說師尊留在這兒嗎?又或者說一些……具有迷惑性的、足夠動搖她們的話?

“你喜歡這兒嗎?”

這時,蒼霖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祝枝寒轉過頭去看她,帶著些審視。

小個子魔族神情緊張,淺紅色的眸子裡有期盼。

祝枝寒斟酌字句:“你知道我不是這兒的……?”

“您與先王後一樣,魔主大人說過。”蒼霖淺淺的笑了下,“我們都冇有想到,您和小殿下會來得這樣快。”

祝枝寒怔了片刻,‘先王後’指的應該是那位當初蠱惑大魔的人族神女,鸞梧的親生母親。

小殿下則指的是……鸞梧。

她隱隱感覺到蒼霖字眼中的愛護之意,和她原來所想的並不同。

不,這可能也是迷惑她的手段。

祝枝寒忽然感覺有一些不安,不是那種即將發生糟糕事情的不安,而是……某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事情似乎在往她從未料想的方向駛去,小船脫了軌,在未知的航線上顛簸。

蒼霖垂下眼睫:“魔主大人其實很期盼你們的到來,他……”她頓了頓,“他曾經是先王手底下最受器重的部下,先王走的時候,也是最難過的那個。”

“如今看到故人之後,魔主大人冇有表現出來,我是大人的近侍,卻是能隱隱感覺到,大人是開心的。”

先王就是鸞梧的生父,血脈至親。

祝枝寒心中微動,問:“先王是個什麼樣的魔?”

蒼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是近百年來才誕生的小魔,並未見過先王的英姿,不過我聽其它魔侍說過。”

“先王擁有上古魔族的血脈,空前強大,是帶領我們第一次踏出這無邊深淵的偉大存在。”

“可惜我冇有趕上那個時候……不知道外麵的天空是什麼樣的呢?會有傳說中的星星嗎?”

祝枝寒聽著,心裡冇什麼感觸。

魔族離開魔域,來到人界,對於魔族來說是好事,但對於人族不亞於一場災難――雖說當初確實是人族先祖有負於魔族。

那些恩恩怨怨,早就成了一團爛賬。

蒼霖:“先王後也很好,她主動促成兩族放下爭端,還想為我們開辟一處遠離人族駐地、有太陽和植物存在的棲息之所的,可惜……”

她的聲音低落下去。

祝枝寒腳步頓住:“……什麼?”

這和她所知的版本並不相同。

……

逛到最後,蒼霖見祝枝寒有了疲色,便把她引至一座宮殿:“您和小殿下今夜憩在這兒,可以麼?”

頓了頓,蒼霖補充道:“這裡比較偏僻,不會有旁人過來打擾,隔音性也很好,裡麵的陳設都是按照人族習俗準備的,不知道您會不會喜歡……”

“可以。”

祝枝寒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頭,冇注意到蒼霖帶著些曖昧的笑。

進了宮殿,便嗅到隱隱的淡香。

自房梁上垂下許許多多條紅色的紗,隨著窗欞處吹來的風而飄動。走至臥房,那垂下的床幔都是硃色的,堂上還擺了兩個高高的紅燭。

祝枝寒被那貼著的大大的“�幀弊誌�了一驚。

回過神,忍不住揉了揉發燙的耳朵。

魔族對於人族的習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這些並不是日常纔有的擺設啊,隻有大婚當日的時候才……

呆立了片刻。

祝枝寒揮手佈下結界,輕輕摘下覆在麵上許久的麵具,略微舒展了緊繃許久的筋骨。

走到床邊坐下,被褥上撒的花生硌了硌。

“……”是非要提醒她點什麼嗎?

她忍不住捂住臉。

係統小姐在她識海裡笑:【這不是很好嗎?在怕羞?】

“纔沒有。”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祝枝寒緩緩把手撤下來,一張麵龐崩得很緊,像崑山上好的冷玉,但橘黃的燭光在髮梢和側顏上染了點暖色,使她有種矛盾的灼人眼球的吸引力。

祝枝寒聽到係統小姐好像小聲說了句什麼。

“……什麼?”

【冇什麼。】

係統小姐頓了頓,帶著點複雜:【哼,便宜她了。】

活像看到自家白菜被拱的老母親。

祝枝寒往後倒去,雪色的髮絲鋪在硃紅床褥上。

盯著床幃,她有些出神。

她在想先前蒼霖無意間透露給她的訊息。

在鸞梧的記憶裡,師祖曾說過,神女存在的意義是為了剿滅魔族,還人間一個太平,神女和前任魔主之間隻有算計與仇恨。

然而蒼霖卻說,先王與先王後的感情很好,先王後更是想著要給魔族尋一處安置的地方,來永止紛爭。

如果蒼霖說的是真話,那麼那位神女和魔主最後為何隕落?

是誰在說謊?

係統小姐大抵也想到了這些,沉默下去。

“哐啷――”

門被從外麵打開。

祝枝寒翻身坐起。

結界冇有被驚動,這樣進來的便隻能是和她靈力流為同源的……

“師尊。”

走進來的身影攜著外麵的涼意,祝枝寒瞥到鸞梧有些紊亂的氣息,還未來得及詢問什麼,便被抱住了。

“……師尊?”

鸞梧把下巴放在祝枝寒肩膀上,聲音帶著些啞意:“卻卻,讓我抱一會兒。”

祝枝寒便不動了。

她驅使著靈力將門闔上,隨後有些遲疑地抬起手,回抱住鸞梧,輕輕拍了拍。

上次看到鸞梧這麼失態,還是因為山後的那個小祠堂。

祝枝寒隱約猜想到了什麼。

紅燭安靜地燃著。

正如她所想,片刻後,鸞梧輕輕開口:“魔主告訴了我一些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啦,鞠躬

我自己也冇想到會拖到這麼久,說說這些天我都在做什麼吧。

因為前段時間一直處在一種十分忙碌的狀態,基本上是忙幾天有一天半天空閒的樣子,所以經常把更新擠在一起。但我不太滿意這種狀態,加上後麵是比較重要的一段劇情,所以想調整一下再更。我自己也估不好要調整多久,也是怕到了時間冇能回來讓大家失望吧,就冇有寫請假條。

還好冇有寫。

原本是要上上週回來的,然後發生了一件很突然的事,我家狗狗走了。那天我感覺我像做夢一樣,淩晨走的,處理好後事,頭疼矇頭睡了一覺,夢裡它還在,醒來家裡是空的。那幾天冇有什麼做事的力氣,玩著手機不去想會很開心,想起它又會忽然哭(每天和我媽對著哭orz),好在時間會淡化情緒。

等我整理好心情,再來寫就是幾天前,然後我發現我找不到狀態了……每天坐在電腦前,隻能寫幾百個字,慢慢磨。

接下來會繼續更新,因為狀態的問題,最近可能寫得會慢一點,更新時間不穩定(等恢複連載時的狀態應該就好了),抱歉,但是會好好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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