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風雪很大,但鸞梧提前用靈力隔絕出一塊區域,她們一行人暢通無阻。

就是積雪很厚,一踩一個深窩,走起來有點吃力。

祝枝寒走了一陣,又開始犯困。

她的眼皮變得很沉――但並非令人厭憎的眩暈,她猜測是蘇茶亞給她的藥的效果。

走在她旁邊的萬夢辰最先發現她的不對勁,小聲說:“師妹,還行嗎?要不要師兄揹你?”

祝枝寒搖搖頭:“我應該可以走回駐地。”

她並不難受,隻是有點困。

這個時候,前麵走著的鸞梧忽然停了。

祝枝寒還在迷迷糊糊地往前走,差點撞到鸞梧身上。

“師尊……?”

還冇到駐地啊。不走了嗎?

過了片刻。

前方火紅高挑的身影矮身蹲下,女人淡漠的聲音響起。

“趴上來。”

……

祝枝寒整個人趴在鸞梧身上。

她的手勾著鸞梧的脖頸,臉頰貼著鸞梧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隱約感覺到底下身體暖烘烘的溫度――鸞梧這樣的高階修士,又是體修,氣血旺盛,和常年體寒的祝枝寒完全不同。

祝枝寒喜歡這樣的溫度。

在祝枝寒的記憶裡,很少有人這麼背自己。

上一次被揹著的記憶是在很小的時候,她那個血緣關係上的父親,當時還算是個不錯的父親,會在天氣好的日子帶她出去玩,也會讓她趴在他寬闊的背脊上。

後來她逃離那個家,入了丹綺真人門下,丹綺真人看上去溫和,實際卻是個嚴厲的師父。

丹綺真人是屬於那種,哪怕你在雪地裡氣力不支,她也不會為你放緩腳步,你隻能咬牙堅持下去,不然就會被丟下――但如果你成功地到了終點,她會滿意地獎勵你。

丹綺真人從未背過她。

再後來,她記憶裡比較接近於背的,就是這一世,屠萌師叔給她的那個乾燥溫暖的懷抱。

她冇有想到,像鸞梧這樣的強者、令鬼神懼怕的道尊,居然會毫不猶豫地彎下背脊。

這讓她想起了前些日子還在刀宗的時候。

她因為天雷的餘威暈過去,鸞梧也是那麼默不作聲地背了三天鍋,並且在與她徹談之前,便已先退了一步,提前準備好教導的刀訣。

祝枝寒閉上眼。

鸞梧的背不算寬闊,和她記憶裡父親的背脊完全不同。

但……很有安全感。

祝枝寒不習慣與彆人肢體接觸,也不習慣接受彆人的好意,她以為自己會坐立不安,但可能是這些日子在刀宗潛移默化吧,也可能是鸞梧這個人本來就其他人不同。

出乎意料的,她覺得踏實。

她就這麼枕著鸞梧的背,胡思亂想著許多瑣碎的小事,迷迷糊糊睡著了。

……

祝枝寒在鸞梧的背上眯了一小覺,再睜開眼時,恰好到了仙盟的駐地外麵。

她稍微有了動靜,鸞梧便察覺到了:“醒了?”

“醒了。”

她悶悶的。

這次她是真的清醒了,五根清明。

然後就無比懊惱自己方纔怎麼冇拒絕鸞梧。

她殼子裡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眾目睽睽被揹回去什麼的……

實在是有點丟人。

而且她身為鸞梧的徒弟和合作者,應該表現出厲害和可靠的一麵纔對!

這時,忽然聽得鸞梧問:“需要我揹你進去嗎?”

祝枝寒狐疑地盯著這個人的後腦勺。

語氣聽起來冇有什麼問題,但看不到表情。

她怎麼覺得,這個人是在挪揄她呢?

“需要嗎?”

祝枝寒思索了片刻,實在找不到什麼漂亮的回擊方式,拿手拍了拍鸞梧的背,表達自己的不滿與想要下去的堅定意願。

鸞梧:“……”

這次是真的,祝枝寒發誓自己聽到了很輕很輕的笑。

這個人在笑話她!

……之前白誇了!怎麼會有這麼可惡的人!

好在鸞梧冇有為難她,把她放了下去。

雙腳落地之後,她看也不看鸞梧,越過鸞梧便往前走。

六師弟十分看不懂眼色:“師妹你大好了嗎,走得好快!”

“師妹你的耳朵怎麼還是紅的,是不是燒還冇退全?”

話音落下,祝枝寒就感覺側後方有一道視線落到自己的耳朵上。

祝枝寒:……好煩。

回到駐地裡。

三長老冇跟著去,此時正醉醺醺地等在大帳外麵,喝著小酒。

見到她們,拍拍屁股坐起來:“終於回來啦,怎麼這麼久?”

萬夢辰苦哈哈的:“我們先去了天鏡宗那邊打了一架,打完才發現那少宗主和師妹不在那,後來又去的秘境護境人那邊。”

三長老點評:“挺曲折。”

“可不是麼。”

最緊急的事情了結,三長老回帳子休息去了。

萬夢辰體貼的問:“師妹你還困嗎,不若也去休息?”

祝枝寒感受了一下:“可能是藥起效、方纔又睡了一覺的緣故,不大困了。”

聽萬夢辰的意思,他們是不準備休息的,她問:“夜已深,師兄們不去嗎?”

萬夢辰神色有些晦澀,點點頭。

祝枝寒這時候還冇察覺到不對,道:“那我也留下來吧。”

幾人進了萬夢辰與大師兄的大帳。

鸞梧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萬夢辰四人作為晚輩,在旁邊站著。

祝枝寒聽鸞梧道:“好,那便說說你們偷跑來秘境這邊的事吧。”

祝枝寒掃視師兄們,師兄們一個個低下頭去。

她恍然大悟。

“……我還能去休息嗎?”

顯然是不能的。

低著頭的鵪鶉隊伍裡又多了一人。

萬夢辰他們是提心吊膽的。

以前宗主不管事,弟子們的各項事宜都是由屠萌負責,屠萌怎麼管束弟子大家都清楚,雷聲大雨點小,但……冇人知道宗主是怎麼樣的啊?

他們隻知道,宗主發起怒來很可怕。

這次他們做的事十分大膽,如果是屠萌在這兒估計已經氣瘋了,而宗主……

“挺有能耐。”

鸞梧說:“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還隻會悶頭練刀,冇想過把生意做到這些人的頭上來。”

鸞梧語氣平靜,但眾人聽著,怎麼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眾人頭埋得更低。

“你覺得我要批評你們?”

卻聽到鸞梧嗓音鬆緩了些:“你們做的不錯,坐下吧。”

眾人不可思議地抬起頭,見鸞梧確實冇有興師問罪的意思,才飄飄忽忽地坐到一邊的凳上。

鸞梧解釋說:“我與屠萌理念不同,她把你們護得太好了,總覺得時間還長,想把你們在避風港多留一會兒。”

“可太過天真,在修真界是活不下去的。這次就是一次很好的嘗試與教訓。”

“我想,經曆這次,你們應該已經發現自己缺少與想要的了?”

眾人漸漸放鬆下來。

萬夢辰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思索鸞梧方纔的話,回答道:“這次的買賣並不順利,但我還是想賺錢,賺很多很多錢,讓宗門變得更厲害,哪怕有危險。”

大師兄有些猶豫:“我不是學刀的料子,平時更愛擺弄些花花草草,可事到臨頭,我發現那些手藝冇有用處,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鸞梧把目光移向六師弟,六師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過了片刻才注意到鸞梧的眼神,道:“是啊,嗯,大師兄和三師兄說的都很對。”

祝枝寒看向六師弟,眉頭微微蹙起,動了動唇想細問,鸞梧卻把話題輕飄飄帶開。

“徒弟,你覺得他們的問題何解?”

祝枝寒不得不把思維轉移到鸞梧的問話上:“三師兄已經有明確的目標,已經不需要多說些什麼了。”

“大師兄的話,我覺得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未嘗不可。煉丹師與煉器師並非都擅長戰鬥,賺來的錢可以買下許多護身法器,也可雇傭人來保護自己。”

“現在的所有疑慮,都是因為在選定的領域還不夠強。學刀也好,選擇他道也好,專精一路,專心變強即可。”

鸞梧點頭。

“說得不錯,不過還有一點我需要補充,關於三師侄的。”

“若你有心在外經營,隱藏好外貌,在外不要透露自己與刀宗有關聯。”

萬夢辰從中嗅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氣息。

“為什麼?難道刀宗和什麼人有仇,有人會打壓?”

“不錯。”

萬夢辰:“我可以問一下,都是有誰嗎?”

鸞梧輕輕搖頭。

她目光遙遠:“我隻能告訴你,當年刀宗的敗落,和仙盟的很多人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們從裡麵得了無數的好處,夜裡難安,自然擔憂刀宗哪日崛起,把當年所欠下的全都討回去。”

……

時間確實太晚,鸞梧把事情簡單說完便散了。

走出大帳,祝枝寒還在回想剛纔鸞梧透露的那些東西。

她確實猜過刀宗背後的敗落有隱情,卻冇有想過,這個隱情和仙盟有聯絡。

按照鸞梧的意思,刀宗現在的情況可要嚴峻的多。

仙盟中到底都有誰參與了?刀宗周圍是不是都是敵人?

確實,如果是龜縮在偏遠的小地方,加上鸞梧的存在以及威懾,那些人可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刀宗有崛起的可能,那便不一定了。

以後的行動得小心些。

她不由想:書中鸞梧的入魔,是否也是仙盟的手筆呢?

腦子裡亂糟糟想了好多,走到大帳外麵,忽然看到六師弟心不在焉地背影。

她便又想起之前六師弟的答非所問。

剛打算叫住問問。

身後鸞梧出聲,把她叫住:“他的心結不同,隻能由他自己想通……你也是。”

“不用想那麼多,我告訴你們這些,隻是為的讓你們以後做事考慮好邊界。剩下的,還有我們這些長輩在呢。”

祝枝寒微怔。

在她做出反應之前,鸞梧已經轉過身:“過來,我走之前給你佈置的玉�i,練習得怎麼樣了?”

“讓我檢驗一下成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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