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臨時靠山
第36章《臨時靠山》
楚湘閣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方纔還人聲鼎沸的食肆,此刻桌翻凳倒,碗碟碎片和未吃完的辣菜羹湯狼藉一地。幾個穿著公服的衙役麵無表情地立在門口,如同冰冷的門神,隔絕了外界好奇又畏懼的目光。許湘雲臉色煞白,緊緊攥著圍裙邊角,指節發白。李沛然將她護在身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卻死死盯著眼前那位皮笑肉不笑的縣丞主簿——趙主簿。
“李掌櫃,許娘子,非是縣丞大人與諸位過不去。”趙主簿慢條斯理地捋著山羊鬍,聲音尖細,“崔家郎君狀告你二人以‘妖食’惑眾,致其家仆上吐下瀉,幾近昏厥。人證物證俱在,這…按律,該當封店查辦呐。”
“放屁!”許湘雲氣得湘音都冒了出來,“那家仆分明是收了崔明遠的錢,自己吃了巴豆跑來訛詐!我們的食材乾乾淨淨,街坊四鄰都可作證!”
“哎喲,許娘子,慎言,慎言!”趙主簿故作惶恐地擺手,“公堂之上,講的是證據。你說他吃了巴豆,證據呢?如今人家可是躺著呢。再說了…”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掃視店內,“近來關於你們這‘楚湘閣’的風言風語可不少,什麼‘味奇近妖’,什麼‘來曆不明’…民心惶惶,縣丞大人也是為了一方安寧啊。”
李沛然心下一沉。崔明遠這一手“投毒誣告”被他們用銀針驗毒當場拆穿,甚至反將一軍,揪出了那個投毒的家奴。本以為能暫時壓下對方的囂張氣焰,卻冇料到對方動用的是更深層的關係網。這趙主簿顯然是崔家一派,字字句句不在案情本身,而在“輿論”和“背景”,是要從根本上將他們釘死。
“趙主簿,”李沛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絲略顯謙卑的笑容,“您所言極是。縣丞大人日理萬機,保境安民實屬不易。我等小民開店,隻為餬口,絕無攪擾地方之意。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惡意構陷,方纔驗毒之時,眾多鄉鄰皆可為見證。至於風言風語…”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或許是因我二人所製食飲、所行之事,與本地略有不同,引人好奇罷了。絕無妖異之事。”
“哦?好奇?”趙主簿眯起眼,顯然不信這套說辭,“李掌櫃倒是能言善辯。隻是這‘不同’之處,未免太多了些。聽聞二位並非本籍人士,口音奇特,言行舉止也…嗬嗬,特立獨行。這來曆,總得有個說法吧?”
這纔是問題的核心。他們穿越者的身份,經不起任何官府的深究。李沛然感到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硬扛肯定不行,大唐的衙門可不是講人權的地方。服軟求饒?對方既已發難,絕不會輕易放過。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趙主簿臉上得意之色愈濃,準備揮手讓衙役貼封條之際,李沛然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在茶館幫張翁覈對賬目時,無意間瞥見過縣衙貼出的催稅告示,以及聽到的幾句小吏關於稅銀統計繁瑣、時常出錯的抱怨。
他猛地抬起頭,打斷了趙主簿的動作:“主簿大人!且慢!”
趙主簿不滿地皺眉:“李掌櫃還有何話可說?”
“小人…小人或有一法,可解縣丞大人一憂!”李沛然急聲道,心臟砰砰直跳。
“哦?你一介商賈,能解父母官何憂?”趙主簿嗤笑,但眼神裡帶上一絲探究。
“小人或可助力解決稅銀統計之難!”李沛然語速加快,“現今統計田畝戶稅,多用籌算,繁瑣易錯。小人偶得一簡易演算法,或能大幅提升效率,減少差錯,便於大人彙總上報!”
趙主簿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轉而化為驚疑不定。稅銀統計是地方官政績考覈的重要一環,也是極易出紕漏、惹上官司的環節。若真有什麼新演算法…這功勞可不小。他上下打量著李沛然,似乎想判斷這話的真偽。
“此言當真?你有何法?”
“此法乃小人不傳之秘,需藉助一些特殊符號…呃,算是某種‘新籌算’之術。”李沛然硬著頭皮說,他總不能直接說這是阿拉伯數字和簡易表格統計法,“若主簿大人信得過,小人可先行演示一小部分。若有效,願將此術獻於縣丞大人,隻為求一個‘公允’二字,讓我等安分經營。”
這是賭博。賭的是對方對政績的渴望超過對崔家賄賂的忠誠,賭的是千年後的知識降維打擊在大唐同樣有效。
趙主簿沉吟片刻,眼神閃爍。他示意衙役稍候,然後對李沛然道:“你且隨我來偏廂。”
一刻鐘後,當李沛然用炭筆在紙上畫出簡單的表格,列出“壹貳叁”和對應的阿拉伯數字,並演示瞭如何快速進行多戶數字累加後,趙主簿的眼睛徹底亮了。他雖然看不懂那些古怪符號,但那清晰明瞭的格式和飛快的計算速度,讓他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價值。
從偏廂出來時,趙主簿的臉色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他清了清嗓子,對門口的衙役和圍觀的眾人道:“經查,楚湘閣食物中毒一事,尚有疑點。那人證…或有隱情。此事需再詳查。店鋪暫不查封,但需停業兩日,配合調查。李掌櫃,你好生配合,莫要再生事端。”最後一句,已是明顯的暗示。
李沛然立刻躬身:“謹遵大人吩咐。小人定當竭力‘配合’。”
趙主簿滿意地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沛然一眼,帶著衙役們轉身離去。一場迫在眉睫的危機,暫時化解。
人群漸漸散去。許湘雲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被李沛然一把扶住。
“嚇…嚇死我了…”她聲音還在發顫,“你剛纔跟他說了什麼?他怎麼突然就變了態度?”
“冇什麼,隻是獻上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投名狀’。”李沛然苦笑,壓低聲音,“教了他們一點小學數學,希望能換我們一時安寧。”
“用…用數學換平安?”許湘雲瞪大了眼,隨即長舒一口氣,“不管怎樣,有用就行!沛然,你太厲害了!”
“彆高興太早。”李沛然神色並未放鬆,他扶著湘雲走到後院,低聲道,“這不過是權益之計。趙主簿和縣丞看中的是這‘新演算法’能帶來的政績和便利,我們對他們而言有了利用價值,所以暫時保下了我們。但這等於我們也站了隊,徹底得罪了崔明遠,甚至他背後的崔家。而且…”
他眉頭緊鎖:“這‘臨時靠山’並不牢靠。一旦他們掌握了方法,或者覺得我們冇了價值,或者崔家施加更大壓力,他們隨時可能翻臉。我們得像走鋼絲一樣小心。”
許湘雲剛剛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那…那我們怎麼辦?”
“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李白。”李沛然目光投向遠方,語氣堅定,“隻有找到他,藉助他的名望,或許才能真正獲得一層保護色,也能更快找到回去的線索。我讓‘小訊息網’加緊打聽,最近似乎有商隊從洞庭那邊過來,說見過一位‘謫仙人’般的人物…”
正說著,一個小乞丐的身影怯生生地出現在後院門口,朝李沛然使勁招手。
李沛然快步走過去,小乞丐踮起腳在他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李沛然猛地轉過身,臉上是抑製不住的激動和緊張:“湘雲!有訊息了!洞庭那邊的商隊確認,十多日前,一位嗜酒狂放、詩才驚世的青蓮居士曾在嶽陽樓出現,如今極有可能…正往江夏黃鶴樓方向而來!”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把,驟然點亮。但與此同時,一種更深的不安也隨之縈繞——他們真的能順利找到李白嗎?這“臨時靠山”又能支撐多久?暗處,崔明遠得知計劃失敗後,又會醞釀怎樣更惡毒的報複?
窗外夕陽西下,將楚湘閣的招牌染上一抹血色。遠方的官道上,煙塵微起,彷彿預示著新的風波正在逼近。而他們手中的玉玨,在夕陽餘暉下,似乎極其微弱地、不易察覺地溫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