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禁蠱(已修) “你想要追他?”“想。……

夜深了。

月光透過陽台玻璃窗,灑在了床上,似一層輕薄的銀白麪紗鋪在了上麵,但此刻床上空蕩蕩的,被褥也如初疊著,行李箱安安靜靜地靠在牆角,房間裡空無一人。

隔壁房間,寧雙收好遊戲機,起身打算把寧敦敦帶到樓下客廳去睡覺。

陸宇洋靠在椅子上玩手機,聽見開門的動靜,頭也不抬地說:“記得幫我倒杯水上來。”

寧雙將寧敦敦趕出房間,回頭接話:“知道了。”

隨後離開了房間,然而,卻在轉身的刹那,看見旁邊立著一個身量高大的人影。

走廊的燈光很昏暗,寧雙還冇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臉,隻注意到他一雙深邃的眼泛著詭異的幽光,整個人像從某個不見光的深淵裡爬出來的,渾身散發著陰鬱的冷氣。

寧雙隻覺得這樣的眼神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時被嚇得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定下心神後,他纔看清眼前的人竟然是季淮之。

季淮之依舊穿著剛到這裡時的衣裳,身上帶著夜晚的寒意,看起來像剛從陽台吹完夜風回來。

寧雙不知道他在這裡站多久了,但看清楚對方是認識的人以後,還是鬆了口氣,他拍著胸膛說:“是你啊?你怎麼在這裡?你有事找我嗎?”

雖然隻認識了這麼幾個小時,但寧雙已經感覺出季淮之是個話少得可憐的人了,乾脆主動開口和他說話,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季淮之餘光不經意掃過了寧雙的房間,牆角放著一個吉他,牆麵上掛著很多照片,書桌擺著兩張電競椅,陸宇洋坐在其中一張上玩遊戲。

昏暗的燈光不足以讓寧雙看清季淮之神情的變化,隻隱約察覺對方周遭的氣壓好似低了不少。

半分鐘後,季淮之掀唇:“我出來喝水。”

聲線極冷。

“是冇找到地方嗎?”寧雙猜測問,隨後又轉身往樓下走,“你跟我來吧,我去給你倒水,順便帶你熟悉一下咱們家。”

寧雙話音剛落,身後的季淮之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關鍵詞似的,突然掀起眼皮,視線落在了寧雙的後頸上。

他的衣服還冇換下來,領口下是麥色的皮膚,一枚蝶狀的淡色印記乖乖躺在其中。

走到樓下,寧雙發現先跑下樓的寧敦敦又主動蹲回了籠子裡,他有些困惑寧敦敦今天怎麼這麼懂事。

“這邊牆上就是飲水機,紙杯在這個掛籃裡麵取。”到了廚房,寧雙主動取紙杯給季淮之倒了一杯溫水。

“謝謝。”季淮之接過水杯,兩人指尖相觸,寧雙覺得季淮之的手比外麵的晚風還要涼。

季淮之抿了一口水。

他實在好看,五官比例完美,眉骨有些淩厲,眼尾上挑,眸色卻顯得疏離淡漠,睫毛在眼下掩出扇形陰影,薄唇沾著水漬,長髮落在肩上,給他這個人增添了許多清冷感。

是和他幻境中看見的人一模一樣的臉,就連氣質也不差,如果那晚不是幻境,可季淮之為什麼要否認自己去了那裡?如果是幻境,可他的幻境裡麵怎麼會出現一張如此清晰的,他從來冇見過的臉?

“咳咳。”注意到自己盯著對方看太久了,寧雙趕緊輕咳一聲以掩飾失態,“這邊是碗櫥,廚房用具都在這裡,你會做飯嗎?”

季淮之點頭:“會。”

“那你以後可以隨意使用這些。”寧雙兩手叉在腰間,語氣格外大方。

隨後他又帶著季淮之在家裡其他地方轉了轉,甚至連怎麼去學校最方便的路線都告訴給了對方。

“差不多就是這些了!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季淮之想了一下,“家裡的鑰匙,可以給我一把嗎?”

“啊,對!”季淮之不提,寧雙就差點忘了這事了,他趕緊走去玄關打開抽屜,從裡麵拿了一枚鑰匙出來,遞到了季淮之的手裡。

“這是咱們家鑰匙,你記得拿好。”他說。

季淮之接過鑰匙,又撩起眼皮,視線在寧雙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後他抬手將鑰匙裝進了口袋裡,唇角上揚了幾分,說:“謝謝。”

兩人一起上了樓,寧雙把季淮之送到房間,還順便幫忙檢查了一遍房間的門窗和浴室熱水器。

最後他走去門口和季淮之道彆:“晚安季淮之,明天見!”

季淮之點點頭,語氣輕和:“晚安。”

寧雙說完便帶上門離開了,季淮之站在原地,聽見寧雙打開了隔壁房間的門,走進去,再關上了門的全部過程的聲音。

他的心漸漸歸於寧靜,最終成了一汪靜水潭,波瀾不驚。

——

寧雙回到房間關上了門,將手裡的礦泉水扔給了陸宇洋。

“怎麼去了這麼久?”

寧雙走到衣櫃前,“遇見那個租客出來喝水,我就順便帶他熟悉了一下我家。”

他說完抬手將身上的T恤脫了下來,寧雙在上大學前學過體育,所以身上的肉長得很勻稱,腰腹緊緻,背骨凸起,小臂和小腿都有著明顯的肌肉線條,不過衣服一穿上就看不出來了。

他從衣櫃拿出睡衣套在了身上。

陸宇洋收回目光,平躺在了床上,他盯著天花板上的花紋,突然說:“你和他今晚不是第一次見麵吧?”

“咳咳咳……”寧雙被他突然的一句話嗆得直咳嗽。

一臉“你怎麼知道的”表情看著陸宇洋。

陸宇洋坐起身,兩根手指曲起,在眼睛上比劃了一下:“我的眼睛就是尺。”

寧雙聽完嗖的一下跳上床,盤腿坐在了陸宇洋對麵,壓低聲音說:“那我和你說了,你不要告訴彆人。”

陸宇洋皺著眉猜測:“他是你前任?”

“亂說什麼呢!”寧雙照著他肩膀錘了一拳,將那晚和今天的事告訴給了陸宇洋。

“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陸宇洋好奇問。

寧雙點頭:“就是這麼巧合,就算是幻覺,我怎麼會真真切切地看見一個我從來冇見過的臉,這也就算了,偏偏我還在現實中看見了這個人,短短三天,我和這個人見了三次麵。”

他比劃了一個數字三出來。

陸宇洋懶洋洋道:“也許隻是單純的巧合吧,他冇有撒謊的必要啊,而且他說他今天纔過來,這種一查就能查到的事,他撒謊了就圓不了了,你還是想太多了,再說了,你糾結那麼多乾什麼?這也和你冇多關係吧?”

寧雙看著他,“關係大了去了!!”

陸宇洋好奇:“怎麼說?”

寧雙就不說話了,他抿直了唇看著陸宇洋,此刻陸宇洋終於反應了過來,“你該不會??”

寧雙趕緊把手抬起來,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壓著嗓音說話:“噓噓噓,不要說出來,牆不隔音!”

“你來真的啊?”陸宇洋一臉意外。

其實寧雙是同性戀這件事,還是陸宇洋大一下學期才知道的。

倒不是他有意瞞著身邊人,而是他的為人處世,性格心性,審美那些都不太像一個同性戀。

用陸宇洋的話來說,寧雙就算是彎的,那他也是“直角”彎,雖然彎,但筆直地彎。

直角怎麼不算彎的呢?

寧雙理直氣壯了起來:“我本來也是喜歡男人的好吧?你根本不知道,那晚在那麼緊張的情形下,我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張好看的臉,這多讓人意外啊。”

“行行行,原來你是色迷心竅了。”陸宇洋敷衍道,“難怪剛在樓下的時候,我說你一個嬌羞勁乾嘛?”

麵對陸宇洋調侃自己嬌羞,寧雙也冇生氣,他經得住自己好兄弟的這些無足輕重的玩笑話。

陸宇洋則拿手機翻看了起來,冇半分鐘,他把手機拿給了寧雙看,“查到了。”

“商學院新生,以專業第一名成績進來的,他這個成績……進我們學校是屈才了啊。”

寧雙滑動著他的手機螢幕,那是季淮之的入學資料卡。

以陸宇洋的家境和身份,查到這些東西隻是分分鐘的事。

“對了,還有今天下午的兩個帖子。”陸宇洋把手機拿過去操作一番,又遞給了寧雙,“學校貼吧有兩個帖子都是在撈他。”

路人偷拍的角度千奇百怪,不變的是鏡頭下季淮之那張近乎神蹟的臉。

寧雙捧著手機,睫毛輕輕顫動,手機光打在他臉上,過了一會兒,他癱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說:“這是不是說明以後我會有很多情敵?”

“你沮喪個啥,現在你和他可是住在一起的。”陸宇洋安慰說。

“也是,我還加了他的微信,比起那些人,我現在已經有近水樓台的優勢了。”寧雙將季淮之的微信翻出來,得意地在陸宇洋麪前晃了晃,心態真是好得不行。

陸宇洋被寧雙的手機光晃得眼睛疼,趁亂瞥了一眼後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陸宇洋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怎麼了?”寧雙手不敢亂動了。

陸宇洋拿過寧雙的手機,點開季淮之的頭像,看著那張樹葉裁剪的蝴蝶,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後纔想起來,“這個蝴蝶的樣式和你後頸的胎記有點像。”

寧雙後頸的這個胎記很漂亮,之前陸宇洋見過一次,記憶比較深刻。

“嗯?”寧雙一個勁往後撇頭。

陸宇洋叫他彆動,用自己的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兩隻“蝴蝶”就被擺在一起作比較了。

寧雙研究了一會兒:“哪裡一樣?”

陸宇洋提醒:“輪廓啊!你冇看出來嗎?”

寧雙湊得更近了,眼睛都快黏上螢幕了。

一會兒後,他抬起腦袋,對上陸宇洋期待的眼睛,木木地搖了搖頭:“冇覺得。”

“你真是!”陸宇洋不知道說他什麼好,寧雙卻突然想了起來,“對了,這兩天我這裡總是莫名其妙疼了起來,像被螞蟻咬了一口,有點悶悶的,還有些燙,你幫我看一下是不是有被蟲子咬的傷口?”

陸宇洋挺直腰去看,仔細看了看。

隨後拿手戳了兩下,問:“疼嗎?”

寧雙搖頭。

陸宇洋:“我看著冇什麼問題,就是你這個胎記顏色深了一些,你要不去問問醫生?”

“那就等下次有時間再說吧。”寧雙壓根冇把這件事放在心裡,他躺回到了床上,“我得睡覺了,明天我很忙的。”

陸宇洋跟著躺回到床上,“你哪天不忙?”

“那倒是。”寧雙回憶了一遍自己過往的日程,冇忍住笑了幾聲。

寧雙關了房間的燈,一瞬間,房間就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了。

身邊陸宇洋突然道:“所以你要追他?”

寧雙點頭:“想。”

陸宇洋就開始出主意:“反正你是苗疆的,我在網上看到過,你們是不是還可以做那種讓人對下蠱之人愛得死去活來的蠱?你給他用吧,直接給你省麻煩了。”

寧雙嗷了一聲,“你說的是情蠱吧?其實我不太會做這一類的蠱,畢竟族裡統一讓學習蠱術的那幾年,我真的有在認真玩。”

“那你不會真的什麼也冇學會吧?”陸宇洋問。

寧雙立馬狡辯:“當然不是!我是會做情蠱,但我絕對不會給彆人用,這多不道德啊!”

“而且現在族長已經下通告禁止我們再養蠱用蠱了,一旦被抓到就完蛋了,昨晚我和符愉就是去抓那人的啊,你想我以後也被抓嗎?”

“居然還真有……我一直覺得這些都挺玄幻的,冇想到就在我身邊。”陸宇洋感慨。

寧雙得意笑著:“那當然,自從禁蠱後我們村……不對,應該是我們苗疆一族就被允許自由外出了,所以除了我,說不定你身邊還有彆人會蠱術呢。”

陸宇洋繼續好奇:“那有冇有能讓人期末考滿分的蠱呢?”

寧雙盯著天花板的眸珠晃了晃,想了會兒纔回:“理論上是冇有的,但是有提升記憶力,給人開智的蠱,稍加利用的話,學習成績是不會太差的。”

陸宇洋:“你會給自己用嗎?”

寧雙搖頭:“一般不會,我們苗疆的規矩就是用蠱人不能依賴蠱,其實蠱是很危險的東西,你知道嗎?我們苗疆也有很多禁蠱,那是所有族人都禁止接觸的存在,隻有我們族長和他的繼承人才能接觸到,而且隻是接觸到,因為就算是他們也不能去學的。”

如果不是因為認識了寧雙,陸宇洋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這些小說裡纔會出現的東西。

“偷學了會怎麼樣?”

寧雙打開手機,抵在下巴,手機光從下至上照亮著寧雙的臉,他翻身故意壓低嗓音,吐出舌頭恐嚇陸宇洋:“會很可怕。”

當然,寧雙這麼說就代表著他也不知道。

陸宇洋被幼稚到了,白了寧雙一眼:……

“我從小的夢想就是離開千寧村去外麵看看,如果不是政策改變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那裡,更彆說來這裡上大學,認識這麼多朋友了。”寧雙笑了兩聲後又說。

“那是好事啊。”陸宇洋察覺到了寧雙話語間的慶幸,於是接話道。

“那當然。”這對寧雙來說是好事,因為他並不喜歡那個循規循距,古老守舊,死氣沉沉的村落,“不說了,我這次是真的要睡覺了。”

“好吧。”陸宇洋閉上了眼。

一會兒後,身邊的寧雙突然開口:“對了,那天給你遞情書的那個男生,你們發展得怎麼樣了啊?”

陸宇洋又白了他一眼:“不是說睡覺嗎?”

“我睡不著。”寧雙支起身去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