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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燈守夜牽機毒,密語藏身份未明

將軍府的庭院裡,血腥味與苦澀的藥味交織瀰漫,濃得化不開。

雲子慕一路狂奔而來,素雅的勁裝長裙沾滿塵土與暗紅血漬,墨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往日的清雅絕色被此刻的焦灼與狼狽徹底取代。

他踉蹌著衝到房門前,剛要推門而入,便被守在門口的親衛再次攔下。

“郡主,府醫正在為紫將軍施針解毒,任何人不得入內。”

親衛的聲音依舊堅定,卻難掩連日來的疲憊——這兩日,他們一邊嚴守房門,防備殘餘刺客,一邊還要牽掛府內安危,早已心力交瘁。

“讓開!”

雲子慕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眼中佈滿紅血絲,雙手因極致的擔憂而微微顫抖,

“我要見他!他若有事,我絕不饒你們!”

他伸手去推親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連日征戰的疲憊與心中的恐懼在此刻徹底爆發。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府醫扶著門框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虛脫的欣慰:

“將軍,雲郡主,毒素……暫時控製住了。”

“他怎麼樣?”

雲子慕立刻撲上前,緊緊抓住府醫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眼中滿是急切。

“解毒針起了作用,黑血已經止住,但紫將軍失血過多,還在昏迷中,能不能醒來,還要看今夜。”

府醫歎了口氣,側身讓開,露出屋內的景象,

“京城來的解毒聖手正在裡麵調配固本湯藥,說隻要能撐過今夜,便無大礙。”

紫擎臉色稍緩,走上前拍了拍雲子慕的肩膀:

“多謝你,郡主。若不是你,雁門關和陽兒……都難保住。”

他刻意加重了“郡主”二字,眼中帶著一絲瞭然——這兩日雲子慕在城樓之上的淩厲與擔當,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嬌弱郡主的模樣,再加上他對嫣兒的深切情意,紫擎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雲子慕卻顧不上這些,他望著房門內那抹蒼白的身影,聲音帶著懇求:

“將軍,讓我守在門口,好不好?我就看看他,不進去。”

紫擎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親衛們側身讓開,雲子慕立刻衝到門邊,透過門縫望向屋內。

燭光搖曳中,紫嫣兒靜靜地躺在榻上,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唇上卻褪去了駭人的青黑,胸口微微起伏,氣息雖微弱卻平穩。

他就那樣守在門口,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

夜色漸深,寒氣刺骨,他身上征戰時留下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卻渾然不覺。

暗衛送來傷藥和乾糧,他也隻是擺手拒絕,目光始終膠著在榻上的身影上。

“紫陽,”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你說好的會平安歸來,你不能食言。”

屋內,解毒聖手正小心翼翼地為紫嫣兒喂下湯藥。

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滑落,聖手急忙用帕子拭去,輕輕歎了口氣:

“紫將軍的意誌很頑強,隻是這‘牽機毒’太過霸道,能否醒來,還要看她自己。”

紫擎站在一旁,緊緊攥著拳頭,心中默默祈禱。

他一生征戰沙場,從未求過神佛,此刻卻願用自己的一切,換女兒平安。

他轉頭看向解毒聖手,語氣凝重:

“還望瞞住她的身份。”

解毒聖手抬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點頭:

“放心,老朽知曉輕重。”

夜空中,寒星閃爍,月光透過廊簷灑下,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影子。

雁門關外,匈奴大軍的營帳早已遠去,隻留下滿地狼藉與未乾的血跡。

而將軍府的這扇房門內外,一屋一廊,一人一榻,卻承載著比戰場更沉重的牽掛與期盼。

雲子慕望著屋內跳動的燭光,眼中漸漸泛起淚光。

他知道,這一夜,註定漫長。

但他會等,無論多久,他都會等紫嫣兒醒來,等她再次笑著叫他“沐沐”,等他們一起,守住這雁門關的山河歲月。

這一守,便是兩日。

兩日後。

夜色漸濃,將軍府的長廊上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紫夫人李凝玉一身風塵仆仆的勁裝,眉眼間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剛從糧草押送的前線回來,便徑直朝著女兒的臥房趕來。

剛走到廊下,她便愣住了——

廊簷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靜靜守在房門口,正是雲子慕。

他依舊穿著那身沾了血漬的素裙,墨發鬆鬆挽著,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卻始終一瞬不瞬地透過門縫,望著屋內榻上的人,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雕像。

紫夫人李凝玉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身旁的夫君,聲音裡帶著幾分詫異:

“她是誰?”

“她是慧穎郡主,雲沐沐,紫陽的……夫人。”

“原來是她,她在門口守多久了?”

紫擎望著雲子慕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

“守了應有兩日。”

“就這麼一直在門外?”

李凝玉猛地睜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是啊,一直在門外。”

紫擎歎了口氣,

“勸她回去休息她也不乾,飯也不好好吃,困了就靠在窗邊打個盹,醒了又接著守著。”

“你這蠢貨!”

李凝玉頓時急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聲音裡滿是心疼,

“她都這樣守了兩日了,一個女兒家,身體能扛得住嗎?你還怕紫陽暴露身份!快讓她進屋休息,這外麵風吹日曬的,再守下去要出人命的!”

說完,她不等紫擎迴應,便快步走到雲子慕麵前,臉上帶著溫和的關切:

“孩子,快進屋吧,外麵涼。”

雲子慕聞聲抬頭,看清來人時微微一怔。

也是來到現在第一次見到這位婦人。

“您是?”

“我是紫陽的母親。”

眼前的婦人雖麵帶倦色,卻難掩清麗的容貌,眉眼間竟與紫嫣兒有七分相似——原來這就是紫陽的母親,果然紫陽是隨了母親的長相。

他慌忙起身,手指不安地絞著裙襬,聲音有些侷促:

“見過將軍夫人,可是我…我不能進屋,紫將軍不讓。”

李凝玉回頭,狠狠瞪了紫擎一眼,那眼神裡滿是嗔怪,隨即轉回頭對雲子慕柔聲道:

“不用管他,聽我的,進屋來。”

雲子慕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遲疑了片刻,便輕輕點了點頭,跟著李凝玉邁進了房門。

屋內的燭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紫嫣兒依舊靜靜地躺在榻上,臉色雖依舊蒼白,卻比之前多了幾分血色。

雲子慕的目光一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開,腳步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榻上人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