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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初散逢君歸,暗香漸生起疑思

晨霧如紗,尚未褪儘,將軍府門前的青石路還凝著濕漉漉的涼意。

紫嫣兒策馬疾馳而來,玄色勁裝沾著些許風塵,卻絲毫不減其挺拔身姿。

馬蹄踏碎晨霧的刹那,她一眼便望見了雕花廊柱下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雲子慕身著煙霞色綾羅裙,裙襬上的纏枝蓮紋在晨風裡輕輕搖曳,宛如初綻的花蕾。

晨光溫柔地勾勒著他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忐忑。

直到馬蹄聲漸近,他才猛地抬頭,那雙清澈的杏眼瞬間打翻了調色盤,擔憂、欣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交織在一起,看得紫嫣兒心頭一軟。

“你回來了?”

雲子慕快步迎上前,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指尖微微蜷縮,

“冇受傷吧?金殿上冇出什麼意外?”

紫嫣兒翻身下馬,俊朗的眉眼間還殘留著金殿對峙的銳利,卻在觸及雲子慕目光的瞬間,悄然柔和了幾分。

她大步走近,指尖下意識地想去觸碰他的臉頰,卻在半空驟然頓住——京郊軍帳中,雲子慕紅著眼眶拒絕自己的模樣突然浮現,動作便僵在了原地。

她轉而握拳輕咳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無礙,多虧了你,不過是些跳梁小醜,掀不起什麼風浪。”

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角,紫嫣兒心頭微動,伸手替他拂去發間的一片落葉。

就在指尖觸碰到雲子慕髮梢的刹那,一股極淡的雪鬆香悄然鑽入鼻腔——清冽中帶著幾分溫潤,又聞到他與雲大身上一模一樣的氣息!

隻是雲大身上的味道更淡,而雲子慕身上的,卻被淡淡的脂粉香包裹著,愈發清雅。

紫嫣兒的動作一頓,眸色微微沉了沉,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倒是你,在府中待著,怎麼還像哭過?”

“誰、誰哭了!”

雲子慕猛地後退一步,臉頰騰地染上一層緋紅,如同熟透的櫻桃。

昨日京郊軍帳中,紫嫣兒帶著委屈與急切的那句“沐沐,我心悅你”突然在耳畔炸開,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剛纔——他至今還記得,那時她灼熱的眼神幾乎要將他融化,攬在他腰間的手臂力道大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份突如其來的表白,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攪得他心湖翻湧,一夜未眠。

“隻是等得久了些,眼睛進了沙!”

雲子慕梗著脖子反駁,聲音卻有些發顫,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裙襬。

他實在無法麵對紫嫣兒,尤其是在知曉對方的心意後,自己這男扮女裝的身份,就像一根刺,紮得他坐立難安。他拽了拽身旁青禾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青禾,我們回房!”

青禾早已習慣了自家郡主的口是心非,忍著笑意應了聲“是”,跟著他匆匆轉身。

那慌亂的背影,裙襬都因為走得太急而微微晃動,竟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紫嫣兒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迴廊儘頭的身影,鼻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縷淡淡的雪鬆香。

她眉頭微蹙,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據她所知,雲大是攝政王派給郡主的暗衛頭領,掌管所有暗衛,早年常隨攝政王駐守邊關,為何連氣味都相同?

因一夜未眠,兩人各自回房歇息。

雲子慕躺在床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昨夜的畫麵,紫嫣兒的聲音、眼神、體溫,無一不清晰,讓他輾轉反側。

而紫嫣兒回到房中,褪去勁裝,換上一身素色常服,卻毫無睡意。

她坐在窗邊,望著庭院中隨風搖曳的海棠枝,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她自然知道雲子慕為何避著自己。

那日帳中,自己雖是情難自禁,卻也確實唐突了他——畢竟,在他眼中,自己是個“斷袖”,卻突然對他表白,難怪他會慌亂。

但此刻,那縷雪鬆香帶來的疑惑,卻壓過了兒女情長。

紫嫣兒抬手,指尖輕嗅,彷彿還能聞到那清冽的氣息。

雲大、雲沐沐、攝政王……這三者之間,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聯絡。

“暗一。”

紫嫣兒沉聲道。

一道黑影瞬間出現在房內,單膝跪地:

“主子。”

“你立刻去查,慧穎郡主雲沐沐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事情,事無钜細,包括她的起居、教養、身邊接觸過的人,還有……她與暗衛頭領雲大到底是什麼關係。”

紫嫣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記住,此事要隱秘,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遵命。”

暗一頷首,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房內。

紫嫣兒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海棠樹,眸色深沉。

她總覺得,雲子慕身上藏著太多秘密,而那縷雪鬆香,或許就是解開謎題的關鍵。

她必須查清楚,不僅是為了弄清雲大的身份,更是為了確認,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究竟是誰。

接下來的三天,是紫嫣兒的休沐期。

將軍府的訓練場徹底熱鬨了起來。

天剛矇矇亮,紫嫣兒便身著一身玄色勁裝,手持一杆銀槍,出現在了訓練場上。

晨霧尚未散儘,她的身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槍尖劃破空氣,發出呼嘯的破空聲,淩厲而乾脆。

“今日誰叫的好,聲音大,能把郡主引過來,便給雙倍月俸!”

紫嫣兒放下長槍,對圍在一旁的丫鬟、侍衛和仆從們朗聲道。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眼底卻藏著一絲狡黠。

這話一出,眾人立刻來了精神。

“紫將軍好槍法!”

“小將軍威武!”

“將軍這槍使得真是出神入化!”

的喝彩聲此起彼伏,穿透力極強,如同浪潮般,徑直傳到了雲子慕的臥房。

雲子慕本還想賴床,卻被這喧鬨聲吵得無法安睡。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一頭烏黑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卻又皺著眉頭,不滿地問:

“青禾,外麵吵什麼呢?大清早的不讓人安生。”

青禾一邊為他梳理長髮,一邊忍著笑意解釋:

“回郡主,是紫將軍在訓練場練槍呢。聽說將軍特意吩咐了,誰叫的好,聲音大,能把您引過去,就給雙倍月俸。”

“哼,幼稚!”

雲子慕輕哼一聲,嘴上不屑,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他當然知道紫嫣兒這是故意的,可偏偏,他就是忍不住想看看。

“走,去看看她又在耍什麼花樣。”

青禾笑著應了,很快便為他換好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又取了一頂繡著白玉蘭的帷帽戴上——畢竟是“女子”,總不能太過隨意地出現在訓練場這種滿是男子的地方。

雲子慕帶著青禾,悄悄繞到訓練場旁的海棠樹後,掀起帷帽的輕紗,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場中央的身影上。

晨光中,紫嫣兒的身姿愈發挺拔矯健。

銀槍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時而迅猛如雷,槍尖直指蒼穹,帶起陣陣風嘯;

時而輕盈如燕,輾轉騰挪間,衣袂翻飛,如同展翅的雄鷹。

額角的汗珠順著她俊朗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卻平添了幾分野性的魅力。

她的動作利落而瀟灑,每一個招式都精準狠辣,卻又不失章法,看得人眼花繚亂。

緊接著,紫嫣兒又召來暗衛與隱衛切磋。

她赤手空拳,麵對兩名訓練有素的暗衛,絲毫不落下風。

拳腳相加間,招招淩厲,掌風呼嘯,時而格擋,時而反擊,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能看穿對手的每一個破綻。

暗衛們也不敢有所保留,招式愈發凶狠,可即便如此,還是被紫嫣兒牢牢壓製。

“郡主,您看紫將軍多厲害啊!”

青禾在一旁小聲讚歎,聲音裡滿是敬佩,

“難怪能屢立奇功,成為大奉的定遠將軍。而且您看,將軍這分明是故意給您看的呢,這‘孔雀開屏’的樣子,可真是一點都不掩飾。”

雲子慕冇有說話,隻是目光緊緊鎖在紫嫣兒身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帷帽的輕紗。

他怎會看不出,紫嫣兒這是在刻意展露身手,想在他麵前表現自己。

可即便知道,他還是無法移開目光。

那顆因為表白而慌亂的心,此刻竟又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臉頰也悄悄泛起了紅暈。

他想起小時候,祖父教他習武時曾說過,真正的強者,不僅要有過人的身手,更要有守護他人的決心。

而眼前的紫嫣兒,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她在戰場上衝鋒陷陣,保家衛國;

在朝堂上沉著應對,揭穿陰謀;

而在他麵前,又會露出這樣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這樣的紫將軍,讓他如何能不動心?

紫嫣兒早已察覺到樹後的兩道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故意放慢了動作,將每一個招式都做得更加舒展、更具觀賞性。

一記掃堂腿將暗衛絆倒,她順勢轉身,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海棠樹的方向,眼底帶著幾分挑釁與笑意。

緊接著,她淩空躍起,一記飛踢,將另一名暗衛手中的短刀踢飛,動作乾淨利落,引得周圍的喝彩聲又高了幾分。

樹後的雲子慕看著場上那抹耀眼的身影,心跳越來越快,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悄悄放下帷帽的輕紗,遮住自己泛紅的臉頰,卻依舊貪婪地看著屬於他的“紫陽將軍”。

陽光透過海棠樹的枝葉,灑在他的身上,斑駁的光影中,他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或許,這樣的“孔雀開屏”,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