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信物

《被竊取的人生》案塵埃落定,忘川事務所內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陸星辰開始係統地整理這個案件的卷宗,試圖用他的邏輯去理解並歸檔這段超越常理的經曆。

他將那些檢測報告、法律文書與自己的見聞記錄分門彆類,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光怪陸離的鏡像空間和無形的情感操控,納入他所能理解的秩序之中。

墨幽則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大部分時間靜坐飲茶,或是翻閱一些材質古老、字跡晦澀的卷冊。

隻是偶爾,她的目光會掠過事務所內那個新添的空置博古架格子,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這天傍晚,陸星辰整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忍不住問道:“墨幽,李哲背後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麼?那些鏡子……那種操控人心的手段,難道就任由它存在?”

“存在即合理,至少在這個維度裡。”

墨幽放下手中的古卷,看向陸星辰,“千年以來,光與影始終並存。有守護秩序者,便有渴望混亂者;有秉持正心者,便有玩弄慾望者。

李哲,不過是偶然窺得陰影一隅,並與之做了交易的人。”

“交易?”

“以忠誠、祭品或他人的氣運,換取非常規的力量或知識。”

墨幽解釋道,“他竊取蘇婉的設計靈感,或許不僅是貪婪,也是‘契約’的要求。”

陸星辰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爬升。如果這是真的,那他所熟悉的世界,其下竟湧動著如此暗流。

“那我們……”

“我們渡的是‘意難平’。”墨幽打斷他,眸光清冽,“若這‘不平’源於陰影,便斬斷那陰影伸出的觸手。至於陰影本身……”她頓了頓,“時機未至。”

就在這時,事務所的門被輕輕敲響。這麼晚,會有誰來?

陸星辰起身開門,門外卻空無一人。

隻有門檻前,放著一個巴掌大小、樣式古樸的檀木盒。冇有署名,冇有留言。

他謹慎地拿起木盒,回到室內,遞給墨幽。“放在門口的,很奇怪。”

墨幽接過木盒,指尖在盒蓋上輕輕撫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冇有立刻打開,而是仔細感知著。

“有什麼問題?”陸星辰注意到她的凝重。

“上麵殘留的氣息……很淡,但很古老。”墨幽沉吟道,“與李哲鏡屋中的力量同源,卻更加……精純,也更加隱蔽。”

她輕輕打開盒蓋。

裡麵冇有機關,冇有危險物品,隻有一塊不到半個手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顏色暗沉的金屬碎片。

碎片表麵刻著模糊扭曲的紋路,看久了竟讓人微微眩暈。

最奇特的是,碎片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彷彿已經與金屬融為一體的暗色物質,像是乾涸的汙漬,又像是……被灼燒過的痕跡。

“這是……”陸星辰感到那碎片散發著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寒意,與事務所寧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墨幽用指尖拈起那枚碎片,仔細端詳著上麵的紋路和灼痕,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回憶,又像是冰冷的確認。

“一件信物。”她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或者說,一個標記。”

“來自哪裡?”

墨幽抬起眼簾,目光彷彿穿透了事務所的牆壁,望向遙遠而未知的黑暗。

“來自一位……千年未見的‘故人’。”

她冇有再多說,隻是將那枚碎片重新放回木盒,蓋好,然後起身,將它鄭重地放入那個新空的博古架格子內。

碎片被放置好的瞬間,陸星辰似乎感覺到,事務所內流動的空氣,微不可察地滯澀了一瞬。

墨幽轉身,看向麵色驚疑不定的陸星辰,第一次主動問道:

“第一個委托已經結束,你見證了規則之外的陰影。

現在,你是選擇轉身離開,回到你絕對理性的堡壘之中?還是留下,繼續探尋這冰山下的真相,並嘗試用你的‘規則’,去丈量、甚至去約束這片未知的領域?”

她的問題,如同重錘,敲打在陸星辰的心上。

他看著那個存放著詭異碎片的木盒,又看向目光深邃的墨幽,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整理的、試圖將超自然納入秩序的案件卷宗上。

理性的聲音在警告他危險,但內心深處那股對真相的渴望,以及一名法律人維護“秩序”的本能,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知道,從他決定踏入這間事務所起,他早已冇有了退路。

“我的理性告訴我應該離開。”陸星辰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但我的職責和好奇心告訴我,如果‘陰影’確實存在,並且正在侵害普通人,那麼,就更需要有人去瞭解它,界定它,甚至在必要時……對抗它。”

他抬起頭,迎上墨幽的目光:

“我選擇留下。”

墨幽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

“很好。”她重新坐回窗邊,端起微涼的茶,“那麼,準備迎接下一個‘意難平’吧。”

《被竊取的人生》案,正式落幕。

忘川事務所渡過了第一個委托,陸星辰完成了從“絕對理性主義者”到“認知顛覆者”的關鍵轉變,並決定留下。而千年前背叛者的信物,以這種更符合“隱約出現”的方式,首次登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