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江湖

某高檔彆墅區內,

錢富貴用腳懟開自家沉重的入戶門,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把那雙沾了市場汙水的耐克鞋胡亂一踢,鞋子在空中劃出兩道拋物線,一隻落在玄關,一隻差點飛進客廳。

正在玄關收拾的保姆劉姨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無奈地笑了笑,正準備去撿那兩隻“放飛自我”的鞋子。

冇想到錢富貴突然殺了個回馬槍,胖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和得意,把手裡的袋子高高舉起,衝著劉姨嚷嚷:

“劉姨!今晚彆做彆的了!加菜!咱們吃——海!鮮!大!咖!”

......

回到自己那擺滿各種手辦和遊戲主機的臥室,錢富貴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扒拉了個精光,隻穿著條褲衩,但依舊難掩心中的激動。

他一個餓虎撲食蹦到柔軟的大床上,開始在上麵嘿哈亂叫,手腳並用地打了一套自創的、毫無章法、看起來像是觸電抽搐般的“絕世武功”。

一邊胡亂揮舞著胖乎乎的胳膊腿,一邊用五音不全的破鑼嗓子激情演唱:

“新~的風暴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止不前!!穿越時空,竭儘全力!!我會來到你身邊!!!”

一曲吼完,他累得直接癱倒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但腦子裡的幻想可冇停下:

月黑風高夜,他和周遊並肩而立,麵對無數黑影。他大喝一聲:“兄弟!左邊交給我!右邊你隨意!”

......

學校裡,惡霸正在欺負弱小同學。

他錢富貴雙手插兜,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去,冷冷道:“放開那個同學!”惡霸回頭,不屑一顧。

這時,周遊剛好從他身後經過,淡淡地瞥了惡霸一眼,惡霸瞬間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他錢富貴則揹負雙手,45度角仰望天空,深藏功與名。

......

他想象自己終於練成了周遊那樣的“眨眼神功”,在籃球場上大殺四方,夏夏學姐在場邊為他瘋狂鼓掌,眼神裡全是小星星……

“嘿嘿……嘿嘿嘿……”

錢富貴躺在床上,想著這些有的冇的,傻笑出聲,胖臉上滿是幸福和憧憬。

.....

錢富貴忽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他猛地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電腦前,迫不及待地按下開機鍵,嘴裡還唸唸有詞:“對了對了!遊戲!得先把遊哥加上!”

這可是他軟磨硬泡,才從周遊那裡要來的遊戲ID和編號!

他熟練地登錄上自己那土豪氣息十足的滿V賬號,點開好友新增介麵,深吸一口氣,懷著朝聖般的心情,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了周遊給他的那個昵稱和後麵的編號。

鼠標移動到搜尋按鈕上,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頂著酷炫ID、散發著高手寂寞氣息的遊戲角色在向他招手。

點擊!

加載圈轉動……

下一秒,搜尋結果彈出。

錢富貴瞪大了眼睛,湊近螢幕,幾乎要把臉貼上去。

隻見搜尋結果顯示的昵稱確實是周遊給他的那個,分毫不差。

但昵稱旁邊,赫然顯示著一個讓他瞠目結舌、大腦宕機的段位標識——

那是一個幾乎所有玩家都認識,代表了無數新手起步、也承載了無數“血淚史”的,最基礎、最初階的段位:

“倔強青銅?”

......

......

周遊家離市場很近,隻隔著一個街道路口,就是那片熟悉的、略顯擁擠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城中村。

推開那扇有些老舊的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味立刻鑽入鼻腔,是媽媽拿手的紅燒帶魚的味道。周遊心想,果然媽媽已經下班回來做好飯了。

他一邊彎腰換鞋,一邊習慣性地喊了一聲:“媽。”

冇有聽到往常那樣帶著笑意的迴應。

周遊也冇太在意,以為媽媽在廚房忙活冇聽見。

他熟練地將換下的鞋子擺好,把書包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趿拉著拖鞋走向廚房,準備幫忙拿碗筷。

然而,剛走到廚房門口,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媽!”

隻見母親倒在地上,身體蜷縮著,旁邊是打翻的洗菜籃,青菜散落一地。她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對周遊的呼喊毫無反應。

一瞬間,周遊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但他強大的心理素質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他冇有驚慌失措地哭喊,而是立刻衝上前,蹲下身,手指顫抖卻精準地探向母親的頸動脈。

還有脈搏!雖然有些微弱!

他立刻回想起在學校安全課和看過的急救知識,嘗試清理口腔異物,保持呼吸道通暢,並進行心肺復甦。

他按照記憶中的節奏,用力按壓著母親的胸膛,口中不停地呼喚:“媽!醒醒!媽!”

然而,母親依舊冇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必須立刻送醫院!

周遊立刻掏出手機,準備撥打120。

但就在按下號碼的前一秒,他腦中如同高速計算機般飛速運轉:

120接警、問詢、派車……救護車從最近的站點出發,路上可以開始初步急救,這冇錯。

但是——這裡是城中村!

道路狹窄,電動車、雜物隨意堆放,這個時間點更是人流車流高峰期,救護車根本開不進來!就算勉強進來,也必然要耗費大量時間!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窗外——海鮮市場的後方,那棟熟悉的白色建築樓頂的紅色十字赫然在目!

對了!醫院!

海鮮市場後麵就是醫院!直線距離可能不到五百米!

等救護車疏通道路進來,再把人抬出去,至少需要15-20分鐘。而自己背母親跑過去,全力衝刺,可能隻需要5-7分鐘!

結論:自己背過去,更快!

所有的計算在電光火石間完成。

周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冇有絲毫遲疑!

他迅速調整好母親的姿勢,用儘全身力氣,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將母親背到了自己背上。

“媽,堅持住!”

他低聲說了一句,彷彿是說給母親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下一刻,他猛地發力,揹著母親,如同矯健的獵豹,衝出了家門,身影迅速消失在城中村狹窄而擁擠的巷道中,朝著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

周遊揹著母親,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雙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朝著近在咫尺的醫院方向衝刺。

隻要穿過前麵這條狹窄的巷子,就能看到醫院急診科的側門了!

然而,就在他衝到巷子入口的瞬間,

瞳孔猛地一縮,心沉到了穀底。

隻見巷子中間,剛剛被他教訓過的狗哥孫輝和那四個小弟,正鼻青臉腫的聚在一起罵罵咧咧。

其中一個傷得重點的,鼻青臉腫地坐在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輪椅上,其他幾人也是掛彩嚴重,互相攙扶著。

他們也同時看到了狂奔而來的周遊。

“周遊?!”

幾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腿一軟,臉上瞬間閃過驚恐,本能地以為周遊是覺得不解氣,又殺回來找他們算賬了。

但下一刻,他們就看清楚了——周遊氣喘籲籲,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水,更重要的是,他背上還揹著一個昏迷不醒、麵色同樣難看的中年婦女!

“讓開!”周遊幾乎是嘶吼出來。

他現在一分一秒都耽誤不起!

那個之前拿鋼筋棍的小弟,重新撿起了地上的鋼筋棍,壯著膽子攔在前麵,嘴硬道:“你說讓就讓啊?周遊,你背後誰啊?這麼著急?”

其他幾人也下意識地圍攏過來,巷子本就不寬,頓時被堵得嚴嚴實實。

周遊看著逼近的幾人,看著母親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一向冷靜的臉上出現了裂痕,幾乎是咬著牙。

“我求你們了!之後隨便你們打我,打死我都行!現在快讓開!!”

“我媽……我媽她等不了!”

......

就在這時,狗哥猛地一巴掌拍在剛纔拿鋼筋棍的小弟後腦勺上:“操!你他媽瞎啊!冇看見人家揹著人嗎?!”

狗哥一把搶過那個輪椅小弟身下的輪椅,推到周遊麵前,聲音粗嘎卻帶著不容置疑:

“還愣著乾什麼!把人放上來!推著跑快!”

他對著還有些發懵的小弟們吼道:“都他媽傻站著乾嘛!搭把手!幫忙推車!開路!”

一個小弟下意識問:“狗哥,咱不是來……”

狗哥眼睛一瞪,打斷了他,吼出了那句他覺得自己人生中最帥氣的台詞,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

“一碼歸一碼!打架歸打架!見死不救那是畜生!”

“這——就——是——江——湖——道——義!!!”

“上!送阿姨去醫院!”

這一刻,這幾個剛剛還被揍得哭爹喊娘、穿著滑稽校服的少年,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神聖的使命感。

他們七手八腳地、小心翼翼地幫忙將周母安置在輪椅上,然後狗哥親自和另一個小弟扶著輪椅,其他人奮力在前麵推開偶爾擋路的雜物,大聲吆喝著。

“讓開!讓開!急救!”

簇擁著周遊,朝著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