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醒來

大戰結束後,第七天,

意識如同潮水般從無名宮殿退回,呂名緩緩睜開了眼睛,刺目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乾淨整潔的病床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窗外陽光明媚,顯然已是白天。

床頭的櫃子上擺放著幾束新鮮的鮮花和一個果籃,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顯然是有人來探望過。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還有些虛弱乏力,但之前那彷彿被掏空的感覺已經消失,體內元精雖然不算充盈,卻也平穩流轉,【以戰養戰】吸收的血氣似乎還在緩慢滋養著他的身體。

他翻身下床,雙腳落地時略微有些發軟,但很快站穩。

緩緩打了一套三才六氣抱元功。

動作舒展間,氣血隨之流轉,一套打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精神清明瞭不少。

目光掃過房間,他注意到對麵牆壁上貼著一張顯眼的便簽紙,上麵是羅列那熟悉的、帶著點潦草卻又工整的字跡:

【醒了彆亂跑,楚歌在隔壁,等醒。杜醉墨缺輪班守著,我去處理點手尾,很快回來。——羅天才】

呂名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感覺身上有些黏膩,他決定先去洗漱一下。

走進病房自帶的獨立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用力搓了幾把臉,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

當他抬起頭,習慣性地看向牆上的鏡子時——

動作猛地僵住!

啪——!

他雙手下意識地用力拍在冰涼的瓷磚鏡麵兩側,身體前傾,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鏡中的倒影!

隻見鏡子中映出的,分明還是他自己那張二十五歲、尚且帶著幾分青年稚氣的臉龐,五官輪廓並未改變,皮膚也依舊緊緻。

但是!

在那張尚且年輕的臉龐之上,那一頭本該烏黑濃密的短髮,此刻竟已儘數化作瞭如雪般的銀白!

那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色的銀白,與他年輕的麵容形成了無比強烈、無比突兀的視覺反差!

彷彿時光在他頭上強行按下了快進鍵,卻又仁慈地放過了他的臉龐。

呂名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這是……逆轉時間的……代價嗎?”

他下意識地伸手,顫抖地撫摸向自己的頭髮。

觸感依舊,隻是顏色……徹底變了。

......

......

冰冷刺骨,彷彿靈魂都被凍結。

緊接著,是難以形容的撕裂感,從四肢百骸同時傳來,像是被無數匹狂暴的野馬朝著不同方向狠狠拉扯!

視線在劇痛中變得血紅而模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骼錯位、肌肉纖維崩斷的可怕聲響,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似乎元神出竅,漂浮在空中,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屍體,在被野獸一點點啃食。

意識在無邊的痛苦和黑暗中沉浮,彷彿永墜深淵……

“呃啊——!”

楚歌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驚悸的短促嘶吼。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肋骨跳出體外。

他下意識地、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恐慌,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膛、手臂,又猛地向下摸索雙腿,彷彿要確認它們是否還連接在自己的身體上。

觸感是完整的,溫熱的皮膚下是堅實的肌肉和骨骼。冇有預想中的支離破碎。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瞳孔渙散,茫然地抬起頭,視線在潔白的牆壁、滴注的吊瓶、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氣味中逐漸聚焦……

是病房。

安全的病房。

......

“楚歌!”

“老楚!你醒了?!”

“感覺怎麼樣?!”

幾聲夾雜著巨大驚喜和濃濃擔憂的呼喚同時響起,將他從噩夢的餘悸中徹底拉扯回現實。

楚歌循聲望去,床邊,杜醉、墨缺、羅列都在。

杜醉站在最近處,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寫滿了關切;

墨缺手裡還拿著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蘋果,嘴巴微張;

羅列則剛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

看到這些麵孔,楚歌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複,噩夢帶來的冰冷和恐懼被現實的溫暖逐漸驅散。

他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吱呀——”

衛生間門被推開時,呂名正用黑髮皮筋把銀髮束成短馬尾。

當看清呂名模樣的瞬間,楚歌整個人如同被冰水澆頭,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呂名那張熟悉的臉,但更刺眼的,是那一頭……如同蒼蒼白雪般的銀髮。

呂名穿一身黑色西裝,跟他的白髮,形成了鮮明反差對比。

彷彿將數十年的風霜,強行烙印在了青春之上。

“小三……你的頭髮……怎麼回事?!”

呂名用手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額前的劉海,讓那抹銀色更加顯眼。

“哦,這個啊?”

“換個顏色,換個心情嘛。怎麼樣,染得……還不錯吧?”

病房裡的空氣突然凝固,連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都變得刺耳。呂名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髮,扯出個笑臉:“染的,最近流行奶奶灰。”

“灰你大爺。”楚歌的聲音劈了個叉:“你用了【時序置換】是不是?!那玩意兒要燒壽命的!你他媽燒了多少?!”

呂名冇有回答......

......

良久,整理好情緒的楚歌開口:“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了。”呂名回答道,語氣儘量保持著平靜:“戰鬥已經結束了,具體的細節……晚點我再慢慢告訴你。”

後者頓了頓:“正好你醒了,換身衣服,跟我們一起走吧。”

“走?”楚歌有些茫然:“去哪?”

呂名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默默地推過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輪椅,

“去了……你就知道了。”

“誇張了吧。”看到輪椅,楚歌眉頭微蹙,他扯了扯嘴角,帶著點自嘲:“倒也不用輪椅吧?是不是太小看我的恢複力了?”

說著,他手臂用力,支撐著身體,試圖像往常一樣,乾脆利落地翻身下床,雙腳準備穩穩落地——

“楚……!”羅列似乎想阻止,但話音剛起。

噗通——!

一聲沉悶的重響!

楚歌的笑容還僵在臉上,整個人卻已經不受控製地、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重重地、毫無緩衝地摔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預想中雙腳踏實的感覺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徹底的……虛無感。

他懵了。

下意識地,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它們完好無損地在那裡,可當他試圖用意誌去驅動它們時,卻彷彿石沉大海,冇有任何迴應。

那曾經蘊含著爆炸性力量、支撐他施展離燭蒼炎、縱橫戰場的雙腿,此刻如同兩根失去了所有知覺的、冰冷的附屬物,軟塌塌地癱在地麵上,無法挪動分毫!

不是虛弱,不是疼痛……

是……毫無知覺!

他癱了……

病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癱倒在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空洞絕望的楚歌,心如刀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