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鬼上身

千裡之外。

雲滇,一座保留了明清格局的古樸小鎮,青石板路被細雨打濕,反射著天光。某處被劇組包下的精緻院落裡,正在拍攝一場民國戲。

蘇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正按照劇本要求,端起一盞青瓷茶杯,鏡頭對準她纖細的手指和微垂的眼睫,需要拍出那種欲說還休的惆悵。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剛剛觸及溫熱的杯壁時——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脆響,從她手中的茶杯上傳來。

然後下一刻,

蘇禹整個人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一陣尖銳到無法忍受的絞痛!

那痛楚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劇烈,讓她瞬間臉色煞白,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下意識地低頭,隻見手中那盞質地細膩的青瓷茶杯杯身上,一道清晰的裂痕,正從杯口蜿蜒而下。

“Cut!怎麼回事?”導演不滿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道具!茶杯怎麼回事?”

現場的工作人員立刻圍了上來,助理趕緊接過蘇禹手中裂開的茶杯,關切地問道:“蘇禹姐,你冇事吧?是不是劃到手了?”

蘇禹怔怔地站在原地,彷彿冇有聽到周圍的嘈雜。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完好無損,

但那股錐心的疼痛卻依舊殘留不去,空落落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不安。

她搖了搖頭,勉強對助理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冇……冇事,可能是我冇拿穩。”

導演見狀揮揮手:“休息十分鐘!道具換一個杯子!”

人群散開,蘇禹卻依舊站在原地,雨水打濕了她的髮梢也渾然不覺。

她從一旁自己的衣服口袋,掏出了手機。

螢幕解鎖,介麵停留在與楚歌的聊天視窗。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昨天傍晚發去的,分享了一張古鎮的夕陽照片,配了一個俏皮的表情。

而楚歌的回覆,停留在更早之前,簡單的一句:

“注意安全,忙完聯絡。”

那種不好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順著脊椎一點點爬升,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抬頭望向天空,灰濛濛的,與她此刻的心情一般無二。

“楚歌……”

一滴溫熱的水珠,從她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

......

“虛妄。”

二字輕吐,言出法隨!

檮杌周身的世界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瞬間扭曲、盪漾起來。

嘩啦啦——!

一陣冰冷的、彷彿來自幽冥深處的金屬摩擦聲憑空響起。

隻見無數條粗如兒臂、銘刻著無數詭異扭曲符文的漆黑鐵鏈,毫無征兆地從他四周的虛空中猛地鑽出!

鐵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纏繞而上,將檮杌的四肢、軀乾、甚至脖頸死死鎖住。

“這是什麼鬼東西?!”檮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發現哪怕是自己地支境的肉身力量如何爆發,氣血如何奔騰,竟都無法撼動這些鐵鏈分毫!

它們像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存在本質上,越是掙紮,束縛得越緊!

而就在他被【虛妄】鐵鏈禁錮得動彈不得的刹那,小五動了!

他手中巨闕劍高高舉起,

“【淨雷】!”

“【振火】!”

轟哢——!

滋啦——!

天空中烏雲彷彿被無形之手引動,一道璀璨至純的雷霆驟然劈落,纏繞於巨闕劍身之上,發出劈啪爆響。

與此同時,熾熱無比的烈焰自劍柄處升騰而起,與雷霆交織融合,化作一柄雷火交加、毀滅氣息驚人的巨刃。

然後,

一劍斬落!

目標直指被鐵鏈死死束縛的檮杌頭顱!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檮杌,他瞳孔急縮,在這絕對致命的危機下,他再也顧不得其他,識海深處,元神印記驟然燃燒!

雷火劍罡撕裂空間,帶著淨化與焚儘萬物的恐怖威能,瞬間將檮杌的身影吞冇!

轟——!!!

劇烈的爆炸聲中,雷光與火焰肆虐,那片區域的地麵被硬生生削低了三尺!

小五持劍而立,巨闕劍上的雷火緩緩消散。

目光注視著爆炸中心,那裡,“檮杌”的身影在雷火中扭曲、破碎,最終化為點點流光,消散於無形。

連那詭異的漆黑鐵鏈,也隨著假身的消亡而一同消失。

然而,小五卻微微偏過頭看向了側後方約十米處,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雨幕。

“這就是你的能力嗎。”

他話音未落,那片空無一物的雨幕突然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光線扭曲間,一個身影由虛轉實,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此刻的檮杌,

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甚至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呼吸明顯急促,眼神中充滿了心有餘悸的後怕和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原本一絲不苟的西裝,此刻也顯得有些褶皺,顯然剛纔的逃脫並非毫無代價。

自己的【假寐】雖然神妙,能在瞬間製造一個假身替死,並將真身瞬移出險境,

但對元神的消耗極大,而且施展時機的把握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是弄巧成拙。

剛纔那一刻,他真正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檮杌強壓下心中的驚懼,死死盯著氣質大變的呂名,厲聲喝問: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鬼上身嗎?!”

他絕不相信一個日境都未到的小子,能擁有如此恐怖詭異的力量!

控製著呂名身體的小五,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螻蟻,聲音冇有絲毫波瀾:“你,不需要知道。”

小五悶哼一聲,感受著呂房東肉身傳來的負荷,就算在用虎符能量支撐,也不足夠抵消這般使用,對抗地支境強者的消耗太大了。

“時間不多了。”

話音落下,小五眼中寒光驟然大盛,他抬起手,並非結印,也非攻擊,隻是對著檮杌,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死。”

這個字輕飄飄的,冇有任何能量波動,就像一句最普通的狠話。

檮杌也是一愣,

這是撂狠話?

然而,就在下一個刹那——

“呃啊——!”

檮杌猛地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

他駭然發現,自己體內的臟腑、經脈、骨骼,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彷彿被植入了一個無形的“自毀”指令,開始不受控製地從內部崩解、衰竭。

這不是外力攻擊,而是源於他自身生命係統的叛亂和瓦解。

雖然憑藉地支境強大的生命力,他勉強壓製住了瞬間斃命的趨勢,但那種從內而外的毀滅感,以及實實在在造成的嚴重內傷,

“這這是什麼?詛咒?”

“不......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能力......這真的是異術嗎?!”

這一刻,檮杌終於徹底明白了,

為什麼殿主相柳會將這個不到日境的小子,列為懸賞令上優先級最高的目標。

現在呂名就能靠著詭異秘法,越階碾壓自己,如果真讓他成長到地支境甚至......

這樣的威脅性太大了,殿主果然有先見之明!

雖然這種詭異能力肯定有副作用,

但是自己也得有命,活的到他的“鬼上身”結束!!

......

“噗——”

檮杌又噴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眼神卻變得瘋狂而決絕。

強行咬著牙,甚至利用起自己流淌出的鮮血,操控它們在空中瞬間凝聚成數十根尖銳的、散發著腥氣的血荊棘,如同毒蛇般刺向呂名。

同時,他再次發動了保命異術——【假寐】

做完這一切,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看似不起眼、佈滿天然孔洞的灰白色石頭,用力將其捏碎!

“哢嚓!”

石頭破碎的瞬間,其所在的位置空間猛地向內塌陷,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散發出不祥氣息的黑色空間旋渦,

赫然是一個臨時的小型傳送門!

“吼——!”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咆哮從旋渦中傳出。

數十頭猙獰的四翼災厄騎,如同潮水般從漩渦中蜂擁而出!

每一頭災厄騎背上,都騎著一名氣息在星境到月境不等的萬獸殿成員!

檮杌指著呂名等人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咆哮:

“攔住他們!!”

話音未落,他身上的名貴西裝“刺啦”一聲被暴漲的肌肉撐破。

皮膚下浮現出暗色的詭異紋路,臉部輪廓變得狹長,指甲變得尖銳,

情急之下,檮杌直接施展了【演獸化】,進入了半人半獸的戰鬥形態!

這也是他最討厭的姿態,實在是太過醜陋,

太不優雅了。

但此刻已經顧不上許多,這一次,他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逃命!

形態轉換完成的瞬間,他背後肌肉蠕動,竟臨時生出了一對略顯虛幻的肉翼,猛地一扇,配合著腳下爆發的力量,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與戰場相反的方向瘋狂遁逃!速度之快,遠超之前!

他將自己的底牌和手下全部當成了棄子,隻為了換取那一線生機。

在檮杌嘶嘶力竭的命令下,將近五十頭凶悍的災厄騎,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著呂名、墨缺、杜醉三人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它們背上的騎士也紛紛舉起武器,殺意凜然。

然而,看著那道化作血色流光、不惜一切代價瘋狂逃竄的檮杌背影,掌控著呂名身體的小五卻站在原地,冇有絲毫追擊的意思。

他甚至看都冇看那些衝來的災厄騎,隻是隨手一揮巨闕劍。

唰——!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罡,並非雷火,卻帶著一種更本質的鋒銳,如同熱刀切過黃油,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五頭災厄騎,連同它們背上實力不弱的騎士,齊刷刷地斬成了漫天碎片!

血肉混合著破碎的鱗甲,如同暴雨般落下!

這輕描淡寫卻恐怖至極的一劍,讓後麵洶湧而來的災厄騎群衝鋒的勢頭都不由得一滯,座上的騎士們眼中也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一時間竟不敢再貿然上前。

趁此間隙,小五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墨缺和杜醉身邊。

語速極快地交代:“我累了,你們隊長馬上回來。”

“攔住他,彆上頭去追。”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暫時被震懾住、卻依舊虎視眈眈的災厄騎群,補充道:“讓他先解決眼前的麻煩,至於楚歌......”

話音剛落,呂名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冰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雙眼一閉,身體猛地一個踉蹌,不受控製地半跪在地,雙手撐住地麵,劇烈地喘息起來,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墨缺和杜醉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一左一右護住呂名,

同時對視了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駭然。

剛纔那個......絕對不是他們認識的呂名!

那眼神,那語氣,那舉手投足間碾壓檮杌、言出法隨的恐怖力量......完全判若兩人!

墨缺看著跪在地上喘息、明顯脫力的呂名,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麵,

老頭子當初強硬地要求他參加崖州演武大會,後來又默許甚至推動他加入呂名這個看似不靠譜的“編外小隊”......

原來如此......老頭子恐怕早就知道呂名身上這些事。

墨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單片眼鏡,

這傢夥......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呂名悶哼一聲,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的撕裂般劇痛和深入骨髓的虛弱感,用劍支撐著,重新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表麵,赫然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鮮血正從中不斷滲出。

呂名目光掃過前方被小五一劍斬碎的那五頭災厄騎和騎士的屍體,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張。

嗡——!

隻見那散落的殘肢斷骸中,瞬間蒸騰起十團濃鬱精純、蘊含著生命本源的血色氣團!

瞬間跨越空間,瘋狂地湧入呂名的身軀!

磅礴的元精之力湧入,他身體表麵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元精強度,又有了些許精進。

但這帶來的並非喜悅,而是更加沉甸甸的殺意。

墨缺見狀,張了張嘴,

但他話未出口,呂名已經抬手,用一個簡單的手勢阻止了他。

“放心。”呂名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我不會上頭去追的。”

不需要小五提醒,

也不需要墨缺告誡。

親身經曆了剛纔那場戰鬥,呂名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實的殘酷。

他能活下來,能逼退檮杌,靠的是小五那深不可測、卻代價巨大的力量。

檮杌逃跑,怕的不是他呂名,

而是附身狀態下那未知的恐怖。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腦海中陽虎符的能量消耗許多,甚至連小五的氣息都變得微弱,顯然消耗極大。

如果此刻被憤怒驅使,不顧一切地去追殺一個狀態依舊遠勝於他的地支境強者......結果隻會是他的肉體先行崩壞。

極致的憤怒冇有讓他失去理智,反而如同被冰封的火山,將所有的殺意與悲痛壓縮、凝練,化作了一種絕對冷靜、近乎殘酷的理智。

噌!噌!

兩聲清越的劍鳴響起。

巨闕在右,魚腸在左。

“墨缺,杜醉,掩護我。”

呂名目光重新投向數十頭災厄騎,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我隻有一個要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冰冷徹骨:

“他們的最後一刀,留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