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暴君之死

“諾亞方舟”在泥漿的推動下,正艱難卻堅定地遠離那片死亡的腐沼。

船體上,驚魂未定的人們相互攙扶,望著後方那沖天而起的金紅色光柱,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震撼。

然而,就在那光柱爆發的能量餘波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使得龐大的泥土巨船都劇烈震顫了一下的刹那——

站在船頭,雙手依舊死死按在甲板上維持著異術、嘴角不斷溢血的陳振賢,身體猛地一僵!

他愣愣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視線所及,隻見兩根完全由粘稠漆黑液體凝聚而成的尖銳長刺,不知何時,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從他背後穿透而出!

刺尖還在滴落著具有強烈腐蝕性的黑液,正不斷侵蝕著他的血肉和內臟,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劇痛如同遲來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感知。

陳振賢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鮮血不受控製地從口中湧出,染紅了他破損的風衣前襟。

他的氣息急速萎靡下去。

然而……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那雙結印的雙手,雖然因為劇痛而劇烈顫抖,卻如同焊在了甲板上一般,冇有絲毫鬆開的意思!

維持著“諾亞方舟”航行和基本防禦的土黃色光芒,雖然黯淡了許多,卻依舊頑強地亮著!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了一眼遠方那逐漸消散的金紅色光柱。

“君哥……”

“這次……我應該……不欠什麼了……”

......

藍色光幕構成的命盤囚籠內,氣氛依舊凝滯。

八角之上,代表周思瑜仙人命格的金色火焰,此刻僅餘四團還在頑強燃燒。

代價是顯而易見的。周思瑜的頭髮已然花白了大半,原本溫潤如玉的臉龐爬上了細密的皺紋,皮膚失去了光澤,整個人看上去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從俊雅中年變成了接近知天命之年的模樣,連挺直的脊背都微微佝僂了幾分。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星海,平靜地注視著對麵的相柳。

就在遠方那金紅色光柱沖天而起、貫穿天地的瞬間,相柳一直拈在指尖、從容把玩的那枚黑色棋子,

忽然發出“噗”一聲輕響,

竟毫無征兆地化為了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

周思瑜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卻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抬起眼簾,看向相柳:

“相柳殿主……你的心,似乎亂了些。”

相柳動作微微一滯,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指尖,又抬眼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瀾。

他並未動怒,隻是輕輕拂去手上的粉末。

“鳳凰九還……”相柳低聲重複著這個異術的名字,搖了搖頭:“這個異術在現在序列排名裡,位置……確實低了些。”

......

天空中,幾頭試圖阻攔的災厄騎剛剛發出咆哮,便被一道沛然莫禦的粉色劍罡如同切紙般淩空斬碎,殘肢混合著暗紅的血液如雨點般落下。

古一貧人劍合一,速度已然催發到了極致,將駕馭墨鋒劍的杜醉和呂名、墨缺三人遠遠甩在身後,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光點在前方引路。

就在這時,呂名的通訊耳機裡傳來了古一貧冰冷而簡短的聲音,透過呼嘯的風聲和遠處的爆炸,依舊清晰:

“呂名,兵分兩路。我去尋王君,你帶人支援其他戰區,尤其是你隊友的位置。”

呂名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迴應:“明白!古前輩小心!”

杜醉手中劍訣一變,寬厚的墨鋒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驟然轉向,朝著與古一貧離去方向不同的另一片戰區疾馳而去。

那裡,正是之前楚歌元炁波動的地方,

也是呂名心中不祥預感最濃烈的地方。

......

煙塵與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亂流緩緩沉降,露出了戰場中心那片被徹底改變的地貌。原本不斷擴張的黑色腐沼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焦黑深坑,坑底甚至閃爍著熔岩冷卻般的暗紅色光澤。

深坑邊緣,混沌癱倒在地,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瘋狂與囂張?

他整個人縮水了一大圈,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枯槁老人,皮膚乾癟褶皺,緊貼著骨頭。

腦袋半邊塌陷,僅剩的一隻眼球渾濁無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絕望。胸膛凹陷,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冇有一處是完整的。

“噗……”他試圖說話,卻隻能噴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漆黑粘液,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方纔那一刻,他真正體驗到了何為絕對的力量碾壓。

王君那貫穿天地的一拳,並非簡單的一次轟擊。

在拳頭及體的刹那,是成千上萬次壓縮到極致的毀滅效能量在瞬間爆發!

每一絲逸散的拳風,都將他那自以為不朽的“混沌之軀”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麵強行撕裂、蒸發!

這不是對抗,是徹底的湮滅。

王君的拳頭,不僅蒸發了他的黑液,更將他融合的異獸血脈、苦修多年的本元、乃至支撐他存在的精氣神,都在那極致的力量風暴中,

徹底打爆、焚燬!

此刻的混沌,即便有奇蹟留下一命,以後也修為儘廢,異獸血脈被連根拔除,徹底淪為了一個比普通人還要孱弱不堪的殘廢。

然而,這場慘烈的戰鬥,

冇有贏家......

混沌喉嚨裡發出“呃呃……”的破風箱般的聲音,剩餘的那隻眼球,艱難地轉動,聚焦在對麵的那個身影上。

煙霧繚繞中,那道身影漸漸清晰。

那不再是之前那個精壯如山、氣血澎湃的“暴君”。

而是一具……彷彿被天火徹底灼燒過的焦黑軀殼。

皮膚、肌肉大麵積碳化,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漆黑,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成渣。

唯有軀體上,那九道猙獰的、如同地獄裂縫般的赤紅色痕跡,依舊在熊熊燃燒。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依舊保持著最後一拳轟出的姿態,拳頭前方的空間似乎還殘留著扭曲的波紋。

冇有聲息,

冇有動作。

彷彿一陣風吹來,這具軀體,就會隨之化為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犧牲……換來了勝利,卻也燃儘了自己。

......

混沌殘破的身軀癱在焦土上,如同被碾碎的蟲豸。

鳳凰九還那霸道絕倫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依舊在他體內肆虐,摧毀著最後一線生機。

他連發出一個完整音節的力氣都冇有了,僅剩的那隻渾濁眼球,卻死死盯著對麵那具焦黑的身影。

然而,就在生命之火即將徹底熄滅的刹那,那眼球中,竟迴光返照般閃過一絲極致怨毒和瘋狂的快意!

他那僅存的、已經扭曲變形的手掌,不知從何處再次湧出最後一絲力量,顫抖著,又一次“吐”出了那個盛放著蒼白海馬體的透明密封管。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將管子舉到王君視線所能及的方向,然後,五指猛地收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那枚屬於長孫極的記憶載體,在那隻汙穢的手中,被徹底捏成了一團模糊的、無意義的組織碎塊。

做完這一切,混沌的手臂無力垂下,眼中的瘋狂與光芒徹底消散,頭顱一歪,徹底嚥了氣。

他用自己的方式,給予了王君最後一記誅心打擊。

王君焦黑的身軀微微震顫了一下,碳化的表層簌簌掉落。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承載著弟子過往、或許也是唯一能找回他記憶的關鍵之物,在自己麵前被毀掉。

而他的時間,恐怕真的隻剩下最後幾十個呼吸了。

視野開始模糊,聽覺也逐漸遠去,世界的色彩正在從他感知中剝離。

然而,就在這生命終焉的寂靜時刻——

沙……沙……

輕微的腳步聲,從尚未完全散儘的煙塵中傳來。

一道精壯、高挑的身影,緩緩踱步而出。

他步伐沉穩,背後一雙收攏的、覆蓋著暗色羽毛的翅膀。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冇有低頭看一眼腳下剛剛斷氣的混沌屍體,彷彿那隻是一塊礙路的石子。

他跨過混沌的屍體,徑直走到王君麵前,停下腳步,仰望這具瀕臨瓦解的焦黑軀殼。

王君的意識已經處於渙散的邊緣,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挪動幾乎碳化的眼球,看向那張逆著光、卻依舊能看清輪廓的臉。

那張臉,比記憶中的模樣消瘦了太多,線條變得硬朗,

但基本的骨相……

王君絕不會認錯!

他乾裂的、幾乎無法發出聲音的喉嚨裡,擠出了幾個模糊到極點的氣音:

“小……胖……子……?”

然而,迴應他的,不是記憶中那胖乎乎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也不是任何久彆重逢的言語。

下一刻,在王君渙散的瞳孔注視下,

“長孫極”麵無表情地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的手指變得尖銳,覆蓋著一層類似角質的光澤,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那隻手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猛地向前一探!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那隻手,乾脆利落地插進了王君佈滿了赤色裂痕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