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末日巨輪

王君這邊,情況已然失控。

他剛憑藉驚人的速度和力量,如同蠻牛般衝進那間化為煉獄的辦公室,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地麵蔓延的、以及從混沌方向射來的幾根漆黑尖刺,

粗壯的手臂下夾著兩個嚇癱的女白領,左右手各拎著一個幾乎昏厥的男人,猛地從破洞處躍回相對安全的街道。

“快跑!往南邊撤!彆回頭!”王君將四人幾乎是扔在地上,聲音如同炸雷般吼道。

那四人早已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涕淚橫流地朝著王君指的方向踉蹌逃去,甚至有人因為腿軟而摔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前爬。

這已經是他救援的第五批人。

要在混沌的虎視眈眈下,還要救援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效率低的可怕!

“到我了!該到我了!我孩子還在裡麵!”

一個頭髮散亂,妝容哭花的女人扒著破碎的窗框,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朝著王君尖叫道,她身後,一個男人試圖把她拉回去,嘴裡喊著:“彆擠!危險!”

但下一刻,那男人看到王君的目光掃過,立刻變了臉,一把將女人狠狠拽倒在地,自己擠到窗邊,揮舞著手臂:“英雄!先救我!我是公司高管!我出去給你立長生牌位!”

“讓我過去!我老了!讓我先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試圖用柺杖推開前麵的年輕人。

“老不死的滾開!你活夠本了!”年輕人反手一推,老太太踉蹌著向後倒去,幸好被人群擋住,纔沒直接摔進正在腐蝕地麵的黑液中。

“誰踩我手了!媽的!”

“我的包!我的包掉了!裡麵有錢!”

“彆推了!再推都掉下去了!”

大樓破碎的視窗,以及旁邊街道因為災厄騎出現而瘋狂湧出的人群,如同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無數雙手伸向王君的方向,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甚至因為爭搶逃生路線而互相推搡毆打的聲響,混雜成一片絕望的交響曲。

王君甚至看到,一對剛纔還緊緊相擁的情侶,在求生的本能下,男方竟然一把將女方推倒在地,想藉此為自己爭取先跑的機會,而女方則發出撕心裂肺的哭罵。

人性的醜惡與自私,在死亡逼近時暴露無遺。

“混蛋!”

王君目眥欲裂,腳下步伐爆發,險之又險地在那女人即將觸碰到黑液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其猛地拽了回來,順勢向後甩去。

女人摔在地上,發出劫後餘生的嚎啕大哭,而那個男人早已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閉嘴!都他媽給我安靜點!”

王君被這無止境的噪音和醜惡景象刺激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環顧著越來越多湧向這邊、卻被黑液和恐懼困住的人群,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碎石飛濺:“我不是神仙!更不是鋼鐵俠!我隻有一個人!兩隻手!”

但是王君的鎮壓,換回來的隻有更加崩潰的哭喊......

......

“嘖,暴君,你現在的樣子,可真像一隻……忙碌的工蟻。”混沌那帶著戲謔和瘋狂的聲音從腐沼中心傳來。

他並冇有急於發動致命攻擊,反而好整以暇地操控著黑液,如同貓捉老鼠般,不斷給王君製造麻煩,欣賞著他的狼狽。

“看看你,多麼‘偉大’啊。”混沌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片由他製造的混亂:“為了這些螻蟻般的生命,奔波勞碌。”

“可你救得過來嗎?”

他手指輕輕一勾,一灘黑液突然從側麵湧向一群正在爭搶逃生路線的人,嚇得他們尖叫著倒退,互相踩踏,醜態百出。

“看看他們!”

混沌的聲音充滿了譏諷:“你前腳剛救下的人,後腳就可能為了自己活命把彆人推入深淵!這就是你要保護的人性?真是……可笑又醜陋!”

王君一拳轟碎一道從地麵突起的黑液尖刺,衝著混沌怒吼:“老瘋子!有本事衝我來!”

“衝你來?那多無趣。”

混沌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變態的光澤:“我更喜歡看你現在的樣子。力量強大又如何?山海丹在手又如何?你現在就像個蹩腳的救生員,眼睜睜看著潮水上漲,卻隻能徒勞地一次撈起一兩個……這種無力感,是不是很美味?”

他故意讓黑液蔓延的速度忽快忽慢,如同玩弄獵物的毒蛇,不斷刺激著那些被困者的神經,也折磨著王君。

看著大樓裡那些絕望拍打著玻璃的麵孔,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再次嘗試呼叫支援,通訊器裡卻隻有更加嘈雜的乾擾和斷斷續續的,其他戰區同樣緊急的呼救:

“B7區需要支援!災厄騎突破防線!”

“醫療隊!這裡需要醫療隊!”

“頂住!媽的跟它們拚了!”

冇有迴應,

冇有希望。

他這裡,彷彿成了被遺忘的孤島,而死亡的潮水正在不斷上漲。

王君站在原地,粗重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雨水和血水從額角滑落。他強大的力量可以轟碎山嶽,卻無法同時拯救這麼多分散的、被恐懼支配的生命。

混沌那令人作嘔的狂笑在腐沼中心迴盪。

王君望著那些在死亡邊緣掙紮、相互傾軋的生命,

聽著那撕心裂肺卻又夾雜著自私醜惡的呼喊,一顆心不斷下沉。

胸膛劇烈起伏,八道鳳凰血痕灼灼發光,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

他看著那些在死亡麵前扭曲的麵孔,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在心中無聲地咆哮,如同困獸的哀鳴:

有冇有人……

有冇有人來……

有冇有人能救救他們……

......

滋滋啦……哢……

耳機裡,那持續了許久的雜亂電流聲中,似乎夾雜進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有人在強行切入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專用頻道!

王君猛地一愣。

下一刻!

轟隆隆隆——!!!

大地發出了沉悶而劇烈的轟鳴!並非爆炸,而是某種龐然大物破土而出的怒吼!

在王君以及所有倖存者驚駭的目光中,前方那片混亂的街道地麵猛地向上拱起、撕裂!堅實的瀝青和水泥如同紙片般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掀開!

一個王君曾經無比熟悉的聲音,清晰地炸響在頻道中,也彷彿炸響在這片絕望的戰場上空:

“【無量淨土·諾亞方舟】!!!!”

泥土、岩石……方圓數百米內的土元素瘋狂彙聚,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揉捏塑形!

僅僅瞬息之間,一艘龐大無比的、完全由緻密泥土構成的巨船,悍然拔地而起!

宛如一艘末日的逃生巨輪!

......

......

感受著遠處災厄的氣息,

孫勝跟周思瑜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孫勝吞下一顆藥丸,化作一道流光衝向災厄騎肆虐的方向,藍色光幕內,再次隻剩下週思瑜與相柳二人。

光幕八角上,那八團代表周思瑜仙人命格的金色火焰,此刻已熄滅了兩團,

僅餘六團仍在頑強燃燒,但光芒也明顯黯淡了不少。

周思瑜的臉色蒼白如紙,原本挺直的脊梁微微佝僂,呼吸間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甚至他那頭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間,已悄然生出了幾縷刺眼的銀絲。

相柳彷彿冇有看到他的衰弱,隻是優雅地將棋盤上那局下滿了,卻未分勝負的棋子,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地分彆撿回棋盒。

黑子歸黑,白子歸白,動作從容不迫。

“孫部長走得倒是乾脆。”相柳淡淡開口:“就這麼放棄一位支撐華夏的‘仙之柱’,去爭取那微不足道的時間……值得嗎?”

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並未落下。

周思瑜抬起手,也將一枚白子拾回,語氣依舊平靜:“仙之柱……不過是個唬人的噱頭罷了。我周思瑜,從來都隻是一介凡夫俗子,會算計,會犯錯,也會死。”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相柳,嘴角扯出一絲微帶譏諷的弧度:“倒是相柳殿主,沉得住氣。山海丹的氣息已然現世,你竟還能安坐於此,與我這下棋。”

啪。

相柳手中的黑子輕輕落在棋盤天元之位,發出清脆的響聲。

“山海丹……你倒是藏得深,二十年來,一直交給暴君保管。利用他磅礴如海的元精氣息作為掩護,確實是個不錯的法子。”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既然它已經出現了,那麼,周所長,待你燃儘命格,我自然會去取來。何必急於一時?”

他目光掃過光幕外隱約可見的、依舊在激烈廝殺的戰場,尤其是那支正在橫衝直撞的“災厄騎”。

“畢竟,現下你我雙方的兵力天平,無論怎麼看,依舊是我占儘優勢。時間,站在我這邊。”

周思瑜聞言,並未立刻落子,而是緩緩靠向椅背,似乎想積蓄一點力氣。

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搖了搖頭:“是麼……你似乎……少算了一股勢力。一股看似散亂,卻絕不容忽視的勢力。”

相柳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哦?你是說……那些如同陰溝裡的老鼠般、各自為政的散修組織?”

後者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對於這些散修,他並不入眼。

“正是。”

周思瑜拈起一枚白子:“山海丹已然現世,你以為,他們還能坐得住嗎?”

啪。

白子落下,並非攻擊,也非防守,而是落在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邊角位置。

相柳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一個笑話:“就憑他們?一群隻知爭搶資源、目光短淺、自私自利的烏合之眾。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過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你覺得,他們會為了你異務所賣命?

還是說,周所長你臨死之前,已經開始寄希望於這些虛無縹緲的變數了?”

周思瑜輕輕咳嗽了兩聲:“他們……當然不會為異務所賣命。”

他抬起頭,直視著相柳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我相信,他們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拚命。”

“我從不相信人心的‘善’,但我深信人心的‘惡’”

周思瑜淡淡道:“尤其是人心的貪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