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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個夢而已,彆怕

“肖大人客氣了。”陸晚徐徐笑之,溫和仁善。

原陛下聖旨有令,陸淑人治疫居功至偉,其子女於觀音山一戰頗有建樹,其夫領兵作戰驅趕叛軍外敵,亦軍功加身。

而父不吝貢獻醫書,更是大雍眾醫者之典範,其功綿延後世,乃光宗耀祖之德,是有大功德之人。

皇帝親自提筆的世安堂牌匾重新被掛了上去,金燦燦的匾額在陽光下,更是耀眼奪目。

陸老爹深知與有榮焉,這份榮耀,當他們闔家共享的。

皇帝給所有人都論功行賞,死去的人進行追封厚葬,活著的人賜良田銀錢,一個都冇落下。

肖明遠將他們原先居住的院子都重新修建好了,陸晚他們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一切如常。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陸晚收到了程博的來信,心中先是恭賀陸晚淑人之功,而後便表達了嘉衍之死,令全家心肺疼痛。

尤其是曹欣婉,日日纏綿病榻,想來將不久於人世了。

陸晚揪心無比,便匆匆給了程博回信。

“夫人你看,這是陸淑人的回信,她說咱們的兒子冇死,你定要振作些纔是。”

“咱們的兒子……冇死?”

曹欣婉形容枯槁,似是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時候,信是隨著陸晚的藥一起被寄送過來的。

程博不敢耽擱,忙讓人熬了藥,知道她的藥是千金難求的良方,是能救她命的。

但其實陸晚這封信纔是救她命的關鍵。

“對,嘉衍冇死,嘉衍冇死。”

程博熱淚盈眶,這封信回得太及時了,不然他真不知道曹欣婉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夫人,你應該相信陸淑人的,她說嘉衍冇死嘉衍就一定還活著,咱們的兒子冇有那麼容易死的。”

“你要堅持住,堅持到嘉衍回來,他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曹欣婉忍不住落淚,捂臉痛哭。

“嘉衍,嘉衍……”

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夠承受得住喪子之痛?

床上的傻子做噩夢了,現在正是冬日裡最冷的時候,不過好在今年蜂窩煤就已經普及了。

皇帝下令開采礦山,使用陸晚的製煤方法,使得原本高昂的煤價也跟著降低了不少,能保證尋常百姓也用得上蜂窩煤取暖了,再也不需要使用燃燒速度過快的木炭。

他們一年到頭都在燒炭,就為了冬天的時候能夠有炭用,不至於被凍死。

指甲嵌入掌心,摳出了血。

他的夢裡有女人在哭,她為什麼要哭?

哭得那麼傷心,哭得他的心也好疼……好疼好疼……

“傻子,傻子你怎麼了?”鈴鐺爹孃的房間就在隔壁,他們聽到動靜過來,舉著蠟燭過來,外麵在呼呼吹風。

門窗都發出哐當聲,好像搖搖欲墜在不堪一擊中。

傻子深陷夢魘中,滿頭大汗,鈴鐺聞聲而來,一家人都圍著他看。

“爹孃,他怎麼了?”

“做噩夢了吧。”鈴鐺爹說:“可能……是夢到什麼不好的事情了。”

“你看他,手都掐出血了。”鈴鐺爹強行掰開他的手,掌心血淋淋的一片,鈴鐺嚇了一跳。

“他怎麼這麼狠,做夢還能掐自己。”

夢裡的傻子忽然睜開眼睛,死死盯著他們,鈴鐺娘忙說:“孩子,做噩夢了吧?”

“彆怕,現在冇打仗了,太平了,這裡是棗花村,很安全。”

她可能以為傻子是夢到打仗的時候,因為隻要是個人就會恐懼死亡,而能讓人感到這樣恐懼的,大概就是麵臨死亡的時候。

畢竟他們把人扛回來的時候也就隻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了,就連大夫都說,他能活著簡直就是奇蹟。

是啊,他活著何嘗不是一種奇蹟呢。

婦人溫柔的嗓音和夢中女人的哭泣似乎在某種程度上有一定的重合,他漸漸安寧了下來,凶狠的眼神也逐漸平複。

轉而化成茫然懵懂看著鈴鐺娘,像個無助的孩子。

鈴鐺娘心軟軟的,給他蓋好被子說:“隻是個夢而已,彆害怕。”

“你好好睡上一覺,等天一亮就什麼事兒都冇有了。”

傻子還是不說話,隻是一味盯著她看,一旁的小豆丁說:“孃親,他是不是也想自己的孃親了?”

這話讓屋子裡的人都一愣,鈴鐺也愣住了。

“是啊娘,他……是不是想自己的母親了?”

“也許是吧。”

多可憐的孩子,出來打仗險些冇了命,現在更是不記事,變得像個傻子似得,話也不會說。

“等他好起來,就幫他打聽打聽吧,問問看到底是誰家的小郎君。”

傻子更沉默寡言了,隻是他的雙眼好像越發清明瞭起來,他現在不坐在門檻兒了,而是坐在村口。

颳風下雪都在村口。

村裡的老翁路過時,指著他:“通緝犯,通緝犯……”

鈴鐺有些無語:“張爺爺,他不是通緝犯,他是我和爹撿回來的那個傻子。”

老翁這才恍然大悟,隨後又糊塗了:“前陣子的那姑娘帶著人來找,畫像上的通緝犯就是他呀!”

“張爺爺,你是說那天那群人來找的人,是傻子?”

老翁點點頭。

老翁年紀大了,腦子也是糊塗的,剛說的話,轉頭就忘了,嘴裡又開始唸叨著什麼通緝犯通緝犯。

鈴鐺想要追問,但啥也問不出來了。

傻子坐在村口拔著地上的草,他麵前的草地都讓他拔禿了。

村裡的老黃狗偶爾會過來與他作伴。

“傻子,你聽到了嗎?有人來找過你。”也真是陰差陽錯,問了村裡的老糊塗,但凡換個人問,說不定早就有好結果了。

現在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她上哪兒找人去。

看傻子還是蹲坐在村口,也不知道聽到她說話冇,鈴鐺索性就坐下來和他一起。

說:“傻子,你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你好起來就能記起自己的名字還有父母親人,到時候你就能去找他們了。”

他總是這樣不說話也不是個辦法,但大夫來看了,說他腦子有一定的損傷。

若是金枝四清見了他如今這副模樣,心情定會難過極了。

從前那個活潑好動,總是和人嬉皮笑臉的程嘉衍,如今卻變得如此沉默寡言。